189.第 189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一百八十九章四维一体


    “会试第一名,淳州林湛——近前呈策。”


    赞礼官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林湛整了整衣袍,握紧答卷卷轴,从队列中走出。


    靴子踏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二十一步,他走到丹陛下,在御道旁指定的位置站定,躬身行礼,双手举起答卷。


    一名绯袍太监趋步下阶,接过卷轴,转身呈递给御座旁的司礼太监。司礼太监展开,双手捧至皇帝面前。


    嘉靖皇帝的目光落在答卷上。距离远,林湛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只能看见那顶冠冕微微低垂,似乎在阅读。


    广场上静得令人心慌。所有贡士都屏息凝神,连风都好像停了。


    片刻,皇帝抬手示意。司礼太监躬身,转向林湛:“皇上问:尔答卷中言‘治河如治国,需工、财、民、吏四维并举’,此说甚新。可详言之?”


    来了。林湛深吸一口气,抬头——视线落在御座前约三尺处,那是李慕白叮嘱过的分寸。


    “臣谨对。”他声音清朗,确保能传到御座上,“臣所谓四维,非臣独创,实乃稽考古今治河得失所得。一曰工,二曰财,三曰民,四曰吏。四者相扣,缺一不可。”


    他略作停顿,整理思路。


    “首论工——工非仅指力役夯筑,首在‘知河’。”他开始阐述第一个维度,“昔大禹治水,先随山浚川,察其走势。今之治河,亦当先明河道之性。臣愚见,当遣专官,携测绳、水准、罗盘,自河源至入海,逐段勘测:何处河宽,何处流急,何处泥沙淤积,何处堤基松软。绘图造册,以为依据。”


    他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词汇,描述现代勘测的概念:“此非虚耗钱粮,实为‘先察后工’。譬如医者诊脉,不知病症,何以开方?不知河道,何以筑堤?”


    御座上,皇帝微微颔首。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林湛看见了。


    他继续说:“勘测得实,方可规划。何处宜固堤,何处宜分水,何处宜筑坝,皆依数据而定。如此,工役用在要害,钱粮不致虚靡。”


    “次论财。”转入第二个维度,“治河之费浩繁,若尽取国库,必致捉襟见肘。臣以为,当立‘河工专款’,专项储支,不与边饷、官俸混同。”


    他提出具体做法:“此专款可有三源:其一,户部岁拨定数,如三十万两,年年如此,积少成多;其二,沿河州县,按受益田亩,每亩征银一二分,此所谓‘取之于河,用之于河’;其三,鼓励商民捐输,捐百两以上者立碑记名,捐千两以上者奏请旌表。”


    说到这里,他想起沈千机常说的“账要清”:“专款既立,需设专员审计。每笔支出,何时、何地、何人、何用,皆需明细。年终造册,呈户部、工部核查。若有贪冒,严惩不贷。如此,钱粮来去明白,朝野皆可监督。”


    丹陛下,几位户部、工部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轻轻点头,有人皱眉沉思。


    “三论民。”林湛提高了一点音量,这是王砚之提醒过的技巧——讲到民生处,声音要带感情,“河工所役,多征民夫。若强征硬派,则民怨沸腾;若以工代赈,则民困可苏。”


    他举出设想:“譬如某段河堤需修,可张榜招募附近受灾百姓。壮丁日给米一升、钱十文,老弱妇孺可做饭送水,亦给半酬。如此,河堤得修,灾民得食,一举两得。”


    “更有甚者——”他话锋一转,“治河常需迁移民居,此最易生怨。臣以为,当预先规划安置之地,给田给屋,免其赋税三年。若迁往生地,官府助其开垦;若迁往熟地,官府助其安家。移民非徒移其身,更需安其心、谋其生。”


    这番话让广场上不少贡士动容。有人低声喃喃:“安其心、谋其生……此言甚善。”


    “末论吏。”林湛进入最后一个,也是最敏感的维度,“河工之成败,首在任事之官。若官吏勤勉,则事半功倍;若官吏怠惰,则事倍功半。”


    他提出问责机制:“可设‘河工考成法’。一段河堤,何人督修,限期几何,费用几何,质量标准如何,皆明文规定。工成之后,立碑刻名:某官某年督修此段,长若干丈,高若干尺。若三年内溃决,则该官问责;若十年无恙,则该官叙功。”


    “且需专官专职。”他补充,“治河之官,当久任其职,不轻易调迁。使其熟悉河情,积累经验。若频换官吏,则人走政息,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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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弃。”


    四个维度陈述完毕,林湛略作停顿,做最后总结:“故臣以为,治河非一役之功,乃长久之业。工以知河为本,财以专款为要,民以安抚为先,吏以考成为绳。四维并举,系统治理,方可渐收其效,而不伤国本。”


    言毕,躬身。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和风吹旗幡的猎猎声。


    御座上,嘉靖皇帝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通过赞礼官传来:“尔言‘系统治理’,此词何解?”


    林湛心中一紧——这是现代词汇,他刚才顺口用了。忙解释道:“回皇上,‘系统’者,系联统合之意。臣之意,治河诸事如珠,需以线穿之,方可成串。工、财、民、吏,四者如四珠,需统筹兼顾,不可偏废。”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追问。转而问道:“若依尔策,一期河工,需时几何?费银几何?”


    这问题实际。林湛早有准备:“臣粗略估算,若治黄河中下游要害十处,每处勘测、规划、施工、安置,全程需三至五年。总费用……若以臣所言多方筹措,国库岁拨三十万两,五年一百五十万两;地方分摊约五十万两;商捐或可得二十万两。总计二百二十万两上下。然此费非一年支出,分五年摊付,每年约四五十万两,于国库压力可缓。”


    他特意说得具体,这是周文渊提醒的——皇上喜欢数字。


    皇帝听完,未置可否,只道:“退下吧。”


    林湛躬身,后退三步,转身归队。转身的瞬间,他余光瞥见御座旁那位大学士,正提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走回队列时,他能感觉到数百道目光落在身上。有敬佩,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些许嫉妒。


    站定后,赞礼官继续唱名:“会试第二名,扬州孙文清——近前呈策。”


    孙文清深吸口气,走出队列。经过林湛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孙文清眼中有一丝紧张,也有一丝坚定。


    林湛微微点头。孙文清报以苦笑,然后挺直背脊,向前走去。


    而此刻,太和殿的屋檐下,一只燕子飞回巢中,啁啾几声,浑然不觉下方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天下河防的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