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首场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乡试第一场,在八月十五。


    天还没亮,贡院外已经人山人海。数千考生,加上送考的家眷、书童,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灯笼火把连成一片,映着一张张或紧张或疲惫的脸。


    林湛几人按沈千机的计划,提前半个时辰到了。他们没往最挤的地方凑,而是找了处相对清静的街角,做最后检查。


    铁柱最忙,挨个检查考篮:“湛哥儿,蜡烛带够了吗?墨锭呢?炒米粉的油纸包好没?”


    “都好了。”林湛拍拍他肩膀,“铁柱哥,别紧张。”


    “我不紧张!”铁柱嘴硬,可手在抖。


    沈千机倒是淡定,还有心思观察周围:“看那边那个,腿都在打颤……那边那个,一直在念佛……哎,那个吐了!”


    果然,不远处一个年轻考生弯腰呕吐,家人急得团团转。铁柱看不过去,从自己带的姜糖罐里挖了一勺,送过去:“含这个,能压一压。”


    那考生感激地接了。铁柱回来时,沈千机笑他:“咱们的铁柱兄,快成考场救急员了。”


    辰时正,贡院大门缓缓打开。衙役鱼贯而出,维持秩序。考生们开始排队,挨个验身入场。


    验身很严。除了检查考凭、核对相貌,还要搜身——防止夹带。衣物要解开看,考篮要一件件翻,连馒头都要掰开。


    林湛排在地字队。轮到他时,衙役看了考凭,又看了看他:“永清林湛?小三元?”


    “是。”


    衙役多看了他两眼,检查得格外仔细。考篮里每样东西都拿出来看,连那几块小木板都反复敲打,确认没有夹层。最后挥挥手:“进去吧。”


    踏进贡院大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高墙耸立,只留一线天光。甬道尽头是密密麻麻的号舍,像蜂巢一般。


    林湛按考牌找到地字二十三号。号舍果真狭小,宽约三尺,深四尺,高勉强能站直。一张板桌,一块坐板,墙角有个瓦盆——这就是全部家当。


    他把考篮放下,先布置起来。小木板拼成临时桌板,铺在原有板桌上,平整不少。棕垫铺在坐板上,软硬适中。文具匣打开,笔墨纸砚依次摆好。蜡烛和火镰放在桌角顺手处。


    刚布置停当,就听见隔壁号舍传来抱怨:“这怎么坐人啊!板子硬死了!”


    另一边有人叹气:“蜡烛……我蜡烛好像没带够……”


    林湛没理会,闭目养神。辰时三刻,考题发下。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是《大学》里的“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这题中正,不难发挥,但想写出新意也不易。


    林湛略一沉吟,提笔写下破题:“大道之得失,系于一心之诚肆。”


    他接着阐发:忠信不是空泛的道德,而是对待万事万物的基本态度。为政者忠信于民,则政令畅通;治学者忠信于理,则学问扎实;经商者忠信于约,则买卖长久。反之,骄泰则失——骄傲使人闭目塞听,奢侈使人脱离实际。


    写到中间,他忽然想起沈千机做生意的那些讲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不就是商贾的“忠信”吗?又想起码头力工老吴的朴实坚韧,那是平民的“忠信”。忠信之道,贯穿上下,无分贵贱。


    他把这些想法化入文中,既不离经义,又接了地气。最后收束:大道至简,在日用常行之间;得失之机,在念虑方寸之际。


    写完通读一遍,理路清晰,阐发精微,既守住了经典本义,又有自己的思考。他满意地放下笔。


    这时已近午时。林湛从考篮里取出炒米粉,用热水冲泡成糊,就着肉松、咸菜,吃得干净。饭后含了块姜糖,靠在号舍壁上小憩。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似乎在反复修改文章,唉声叹气。远处不知哪个号舍,有考生在低声背诵,声音发颤。


    林湛重新坐直,开始着正稿。他的字本就端正,此刻更是凝神静气,一笔一划,工整清秀。写到“忠信非虚德,实为行事之基”时,笔锋微顿——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斟酌片刻,改为“忠信之实,见于行事之微”。


    这是顾先生教的:道理要说透,但话要说得含蓄。


    正稿写完,检查无误,小心卷好。离交卷还有一个时辰,林湛无事可做,便打量起这号舍来。墙壁斑驳,不知多少考生曾在此奋笔疾书;板桌上有深深浅浅的刻痕,大概是前人无聊或紧张时刻下的。


    他忽然想,这些刻痕里,有多少是考中的喜悦,又有多少是落第的绝望?


    申时正,交卷的钟声响起。衙役挨个收卷,封名糊纸。考生们鱼贯而出,个个神情各异——有轻松的,有沮丧的,有迷茫的。


    林湛收拾好考篮,随着人流往外走。在甬道口,他看见王砚之——王砚之神色平静,对他微微点头。又看见周文渊,正推着眼镜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东西。沈千机在后面,居然还有心思跟旁边人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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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台考得如何?”


    到了贡院外,铁柱早就等在约定地点,急得满头汗:“湛哥儿!这儿!”


    林湛走过去,铁柱上下打量他:“没事吧?累不累?饿不饿?我带了热包子!”


    “不饿,刚吃过。”林湛笑道,“你呢?在外面等了一天?”


    “我就在那边茶棚坐着,赵师傅给我送了两回饭。”铁柱挠头,“就是着急,老想着你们在里面咋样了。”


    正说着,王砚之、周文渊、沈千机也出来了。李慕白和孙文远从另一边过来——他们天字号的出口不同。


    “怎么样?”沈千机最直接。


    王砚之微笑:“尚可。”


    周文渊推推眼镜:“题义明晰,发挥正常。”


    李慕白点头:“不难。”


    孙文远却脸色不太好:“我……中间改了几次,卷面怕是不整洁。”


    “没事没事!”沈千机拍拍他,“第一场而已,后面还有机会!”


    几人一起往小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考完的考生们出来觅食、散心,馆子里坐满了人。


    回到小院,赵师傅已经备好了晚饭:清粥小菜,外加一人一个煮鸡蛋。他说:“今儿个费神,吃清淡些,养养胃。”


    饭后,几人简单交流了答题思路。大体方向一致,但细节各有侧重。周文渊引经据典多,王砚之结构严谨,李慕白格局开阔,沈千机……沈千机居然在文章里写了段“商贾忠信论”,把众人都逗笑了。


    “我这叫接地气!”沈千机理直气壮。


    林湛没细说自己的文章,只道:“明天考史论,今晚早点歇息。”


    各自回房。林湛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沈千机已经响起轻微的鼾声——这家伙心态真好。


    窗外月色清明,透过窗纸洒进屋里。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不知是哪家酒楼还有雅兴。更近处,有小贩的叫卖:“桂花糕——热乎的桂花糕——”


    林湛闭上眼。第一场顺利过去了,后面还有两场。路还长。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那些准备,那些陪伴,那些一起熬过的日夜,都成了此刻的底气。


    夜渐渐深了。贡院的方向一片寂静,那些号舍空荡荡地立着,等待着明日新一轮的填满。而江宁城的灯火,在秋夜里温柔地亮着,一盏,又一盏,像是无数个平凡的梦想,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