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河工策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二场考策论,在八月十八。


    经历了第一场的适应,考生们明显镇定了许多。入场时虽还是人山人海,但少了些慌乱,多了些沉肃。林湛在号舍坐定,检查考具——沈千机想得周到,连备用笔尖都多备了两个。


    辰时三刻,考题发下。题目只有四个字:“河工与民力”。


    这题出得妙。表面看是问水利工程如何调用民力,实则涉及工程管理、财政支出、民生负担,甚至隐含了“如何平衡国家大计与百姓承受力”的深意。正是主考官张文渊喜欢的务实风格。


    号舍里响起一片窸窣声。有人松了口气——这题有话可说;有人蹙起眉——太宽泛,不知从何切入。


    林湛静坐片刻,理清思路。他决定分三层来写:先论河工之要,次论民力之用,再论平衡之道。


    破题他写道:“河工固国本,民力乃根基。善用则两利,滥用则双伤。”


    接着进入正题。论河工之要时,他引入了“水性就下”的物理概念:“水之性,就下而行。治河之道,在顺其性而导之。筑堤若过迫,反激其势;疏浚若得法,自畅其流。”这是用朴素流体力学解释工程原理。


    又写工程选址:“当察地势高低、土质松坚、水流缓急。高处筑坝,低处开渠;硬土立基,软土加固。”这些看似常识,但系统归纳后,显出了条理。


    转入民力部分,他结合码头调研的见闻:“调用民力,首在恤民。老弱不役,妇幼免工,此仁政之基。”然后提出具体措施:“宜以工代赈,使民出力得食;宜分段包干,使责有攸归;宜明示酬劳,使心无疑虑。”


    这里他借鉴了沈千机说的“工筹制”思路,但表述得更含蓄:“可设工筹,日结日清,使中饱者无机可乘。”


    最见功力的是第三部分“平衡之道”。他提出“三审制”:“一审工程必要。非关国计民生者缓;事关紧要者急。二审财力可支。量入为出,留有余地,不竭泽而渔。三审民力能承。农忙不征,灾年缓役,使民得休养生息。”


    这实际上是把现代项目管理的可行性评估、预算控制、风险评估,用古代语言包装出来了。


    写到审计环节,他笔锋一转:“工程既兴,当有稽核。料石几方,工日几何,银钱出入,皆需明账。可择乡老参与监督,使官民共察,弊无所藏。”


    这是从周文渊整理的故纸批注里得到的启发——前朝就有“民监工”的尝试,虽未普及,但其理可用。


    最后收束:“河工之成,在河道畅通,更在民心顺遂。善用民力者,河安而民安;滥用民力者,河成而民怨。得失之间,不可不察。”


    写完正文,他特意加了一段“附议”——这是顾先生教的技巧,用于补充重要但不宜放入正文的观点。


    附议中,他举了前朝某次治河的实例:工程本身成功,但因征调过猛,导致春耕延误,秋收减产,民怨沸腾。“故臣以为,河工之策,当计长远。一河之利,需衡一方之安;一时之功,当虑百年之基。”


    这实际上是在提醒:不能只算工程账,还要算民生账、社会账。


    着正稿时,林湛写得格外认真。笔锋稳健,字迹清朗,卷面整洁得不像考场所出。写到“水性就下”那段时,他嘴角微扬——不知主考官看到这朴素的物理阐释,会作何感想。


    午时,他照例泡了炒米粉。今日赵师傅给加了芝麻酱,香味更浓。隔壁号舍那位仁兄似乎又在唉声叹气——听动静,像在反复揉纸。


    饭后小憩片刻。林湛靠在号舍壁上,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不知是哪家青楼,白日里也这么热闹。这歌声混在秋日的风里,飘进这严肃的贡院,竟有种荒诞的真实感。


    申时交卷。收卷的衙役经过林湛号舍时,瞥了一眼他的卷面,动作顿了顿。虽然糊名,但好字好文章,明眼人一眼能看出分量。


    出了贡院,铁柱照例在等。今天他聪明了,带了张小凳,坐在茶棚里翘首以盼。


    “湛哥儿!这儿!”他挥着手跑过来,“怎么样?题难不?”


    “还好。”林湛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其他人出来没?”


    正说着,王砚之、周文渊相继出来。王砚之神色轻松,周文渊则边走边推眼镜,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复盘文章。


    沈千机是蹦跳着出来的:“这题对我路子!我写了段‘商贾参与河工供应’的设想——你们想啊,石材、木材、粮草,让商人按契约供应,既保质保量,又省了官府采办之弊!”


    李慕白和孙文远也出来了。李慕白微笑:“这题出得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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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侧重写了‘恤民’与‘工程’的权衡。”


    孙文远则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我写了盐区的水利。盐场靠海,潮汐、堤防这些,还算熟悉。”


    几人往小院走,路上交流起答题思路。周文渊果然引经据典:“我考据了《禹贡》《河渠书》,又引了潘季驯的《河防一览》。张学士重实证,这些该合他胃口。”


    王砚之的切入点很巧:“我从‘民力即国力’入手,论述爱惜民力就是巩固国本。工程可缓,民心不可失。”


    林湛听着,心中感慨:同样一题,各人视角不同,但都言之有物。这就是真正用功读书的样子。


    回到小院,赵师傅已经备好了晚饭。今日特意炖了鸡汤,说是补神。饭桌上,众人还在讨论。


    沈千机忽然问:“林兄,你那‘水性就下’的说法,是从哪儿来的?听着新鲜,但又觉着在理。”


    林湛含糊道:“观察所得。水往低处流,本是常理,用在治河上,就是顺势而为。”


    周文渊推推眼镜:“其实《管子》中已有类似思想,‘善治国者,必先除水害’。林兄这是化用古意,出新解。”


    李慕白沉吟:“我倒是觉得,林兄那‘三审制’最见功力。工程、财力、民力,三者权衡,方为周全。”


    孙文远难得插话:“我家做盐业,最知道官府工程里的猫腻。林兄说的‘明账’‘民监’,若真能实行,不知能省多少冤枉钱。”


    铁柱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大家都说得起劲,也乐呵呵地添饭加汤。


    饭后,林湛独自在院中散步。秋月已圆过,缺了一角,但清辉依旧。远处贡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巨大的兽,吞吐着无数人的命运。


    明天最后一场,考诗赋。那是他最不擅长的,但也是最不需担忧的——诗赋占比小,且他这些日子跟着李慕白、王砚之学了不少,虽不求出彩,但求平稳。


    厨房里,赵师傅在收拾碗筷,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铁柱帮着刷锅,水声哗哗。


    王砚之的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端坐温书的身影。周文渊大概又在整理笔记。沈千机屋里传来算盘声——这家伙,考完试还不忘算账。


    林湛深吸一口气,秋夜的空气清冽,带着桂花将残未残的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