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义利之辩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李慕白把林湛那篇《恤工论》带给堂叔后,回信很快来了。信中说,堂叔对文中“恤工实为固本”的观点颇为赞同,但也提了个问题:“然则义利之辨,何以平衡?”


    这问题显然不只是堂叔的,更是李慕白自己的。于是在一次“经世文会”的小聚中,他郑重地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地点还是在听雨亭。秋深了,亭外的竹子依旧青翠,但风已经带上了寒意。石桌上煮着茶,雾气袅袅。


    “林兄,”李慕白斟茶,语气认真,“上次你说‘仁政需有仁术’,我深以为然。但这‘术’中涉及的利害算计,与圣人所言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该如何调和?”


    这话问到了儒家思想的核心矛盾。亭内几人都安静下来,连一向活跃的沈千机也正了神色。


    林湛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既要给出新见解,又不能完全背离经典,否则就成了离经叛道。


    “李兄这个问题,问到了根本。”他缓缓开口,“学生浅见,夫子所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并非否定‘利’,而是强调价值排序——君子把‘义’放在首位,小人才只盯着‘利’。”


    他顿了顿:“但‘义’是什么?若‘义’是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强,那么能让百姓得‘利’、国家得‘利’的事,岂不正是‘义’之所在?”


    李慕白蹙眉:“林兄之意是……义利本为一体?”


    “非为一体,而是相辅相成。”林湛放下茶杯,“学生打个比方:若有一粮商,在丰年平价收粮,荒年平价售粮,既稳定了市场,又赚了合理利润。这商人之‘利’,与百姓之‘义’,可矛盾?”


    “这……”李慕白思索,“似乎不矛盾。但这商人若只图利,便不会平价。”


    “所以关键在于‘合理’二字。”林湛接道,“合理的利,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与义不悖。不合理的利,巧取豪夺,损人肥己,才是不义。故而‘义利之辨’,辨的不是该不该有利,而是利是否合理、是否合度。”


    这番解释把传统“义利对立”转化为了“义利协调”,角度新颖。周文渊已经开始在小本子上飞速记录。


    李慕白沉吟道:“林兄此说,确有道理。但夫子又言‘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这分明是将‘义’置于‘富贵’之上……”


    “正是!”林湛点头,“夫子强调的是‘不义’的富贵如浮云。若富贵来自‘义’呢?若一个人靠让百姓安居、让国家富强而得到富贵,这富贵岂不正是‘义’的体现?这样的富贵,夫子会鄙弃吗?”


    这反问让李慕白怔住了。他从小读圣贤书,接受的教导都是“重义轻利”,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沈千机忍不住插话:“李兄,我举个俗例子——我们沈家做买卖,讲究‘诚信为本’。为什么?因为诚信能带来长远利益。这‘诚信’是义,‘长远利益’是利,二者不但不冲突,反而互相成就。若只图眼前小利,坑蒙拐骗,生意做不长久,最终损的还是自己的利。”


    王砚之也道:“其实历代贤臣,如管仲、刘晏、张居正,皆是既重义理,又通经济。他们改革税制、整顿财政,看似谈‘利’,实则行‘大义’——让国库充盈,方能赈灾、养兵、修水利,惠及万民。”


    铁柱听得半懂不懂,但努力跟上:“就是……让老百姓有钱赚,国家才能强,对吧?”


    “铁柱兄总结得精辟。”林湛笑道,“民富则国富,国富则兵强,兵强则国安。这中间的‘富’,不就是‘利’吗?但这‘利’若能让百姓安居、国家安定,不就是最大的‘义’吗?”


    李慕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茶渐渐凉了,他浑然不觉。亭外竹叶沙沙,远处传来藏书楼的钟声,悠长而沉静。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又有些明悟:“依林兄所言,那‘义利之辨’……其实该辨的是‘小利’与‘大利’、‘短利’与‘长利’、‘私利’与‘公利’?”


    “正是!”林湛眼中露出赞许,“李兄悟了。小利损人,大利利人;短利害长远,长利可持续;私利肥己,公利惠众。真正的君子,不是不要利,而是要大利、长利、公利。而这,正是‘义’之所在。”


    他顿了顿,说出核心观点:“故而学生以为,富民方能强国。百姓有恒产,方有恒心;国家有恒财,方有恒治。这‘富’与‘强’,本就是一体两面。”


    “富民方能强国……”李慕白重复这六个字,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这与他从小接受的“重农抑商”“崇俭黜奢”的教育,形成了巨大冲击。


    周文渊停下笔,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轻声补充:“其实《大学》有言‘生财有大道’,并未否定财利。《孟子》亦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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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之产’,使民‘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可见圣贤本意,正在使民得利。”


    王砚之点头:“只是后世儒生,多偏重心性义理,将经济实务视为末技,这才把‘义’与‘利’对立起来。”


    李慕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道:“听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只是……这道理虽通,真要践行,恐怕阻力重重。朝中那些清流,最恨谈‘利’。”


    沈千机哼了一声:“清流?有些清流是真好,有些不过是假清高。他们自己不事生产,靠着祖产田租过着优渥日子,却不让百姓求利,这是什么道理?”


    这话说得直白,李慕白脸微微一红——他家也是世家,确有田产。但他很快正色道:“沈兄说得对。既知此理,便该身体力行。至少……我这一支,当有所改变。”


    林湛为他斟上热茶:“李兄能有此心,便是难得。其实道理再通,也需一步步来。咱们现在能做的是读书、明理、积蓄力量。待将来有机会,再图践行。”


    天色渐晚,亭内的光线暗了下来。铁柱起身点亮带来的灯笼——正是“生存包”里那种可折叠的,光晕柔和。


    李慕白看着那灯光,忽然道:“林兄,你这套‘义利相合,富民强国’的想法,可否……系统写出来?我想寄给堂叔,也给家中长辈看看。”


    “李兄不担心他们斥为异端?”


    “若是真理,何惧人言?”李慕白神色坚定,“况且,若连家中这一关都过不了,何谈改变世道?”


    林湛心中感动。他看得出来,李慕白是真正在思考,在挣扎,在尝试突破自己的局限。


    “好。”他点头,“我试着写写。不过还需诸位一起斟酌——王兄精于经典,周兄长于梳理,沈兄通晓实务,李兄熟知朝堂。咱们一起,把这想法打磨得更周全些。”


    众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光亮。


    亭外,暮色完全合拢。省学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条光带,在秋夜里蜿蜒。远处膳堂又传来开饭的钟声,这次还夹杂着些许喧闹——大概是新生们在争论什么。


    李慕白起身,对着林湛深深一揖:“今日之论,慕白终身难忘。”


    林湛还礼,没有说话。


    一行人走出听雨亭。秋风更凉了,吹得衣袂飘飘。铁柱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光影晃动,在青石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