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慕白之思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林湛那篇《恤工以固漕运之本》张贴出来后,省学里议论了好几天。有人赞务实,有人嫌琐碎,但无人能否认——那篇文章里详实的数据、鲜活的例子,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李慕白是第三日才找到机会与林湛细谈的。他邀林湛到省学后园的听雨亭——这儿清静,秋日午后少人来。


    “林兄那篇文章,我细读了三遍。”李慕白开门见山,递过一本册子,“这是些随想,请林兄过目。”


    林湛接过,翻开一看,是李慕白用工楷抄录的《恤工论》全文,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的地方画圈表示赞同,有的地方打问号存疑,还有的地方写了大段的引申思考。


    “李兄费心了。”林湛认真看起来。


    批注中,李慕白对数据部分最为肯定:“此数当为亲查所得,非闭门可造。”“老吴一例,真切动人。”对“工筹制”“工济仓”等具体措施,他也认为“思虑周全,可操作强”。


    但在文章后半段,林湛提出“恤工非慈悲,实为固本;固本非耗费,实为节流”时,李慕白批了一句:“此言是否过于……重利?”


    亭外秋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林湛看完批注,抬头:“李兄是觉得,恤工当纯出于仁心,不该与‘利’‘本’挂钩?”


    李慕白沉吟片刻:“倒也不是。只是……读圣贤书,总觉‘仁政’当发自本心,若处处计较利害得失,是否失了那份纯粹?”


    这话问得诚恳,是真在思考,而非刁难。林湛笑了:“李兄这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他想了想,从石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两杯茶,推一杯给李慕白:“李兄以为,夫子言‘仁者爱人’,这‘爱’该如何体现?”


    “推己及人,体恤民瘼。”


    “正是。”林湛点头,“但体恤不能只存于心。若见力工困苦,心中悲悯,却无实际举措改善其境,这‘爱’岂非空谈?而实际举措,就需要钱粮、需要制度、需要权衡利害——因为资源有限,此处多花,彼处就少花。”


    他顿了顿:“所以学生以为,真正的仁政,恰恰需要把‘仁心’转化为‘仁术’。这‘术’里,就包含了算计利害、权衡得失。若无此‘术’,‘仁心’再好,也落不到实处,反成空话。”


    李慕白若有所思:“林兄是说……‘仁心’与‘仁术’缺一不可?”


    “正是。”林湛道,“就拿这恤工来说。若只凭一腔热血,要求官府无条件提高工钱、增加抚恤,钱从何来?若强行摊派,必加重税赋,最终苦的还是百姓。所以得算计——怎样能在不增加总负担的前提下,让力工多得些?这就得从那些盘剥克扣中省出来,从管理效率中挤出来。这些算计,看似‘重利’,实则是让‘仁心’能真正落地的必要手段。”


    这番话把“仁政”拆解为“心”与“术”的结合,既维护了儒家的价值核心,又强调了务实操作的重要性。


    李慕白眼睛渐渐亮了:“林兄这一说,我便通了。其实家祖当年在户部,也常这般行事——既要体恤百姓,又得算计钱粮。只是他总说,这些‘算计’上不得台面,故而不愿多言。”


    “这就是症结所在。”林湛叹道,“许多务实之臣,做了实事,却不敢、不愿把其中的算计说明白,怕被人说‘重利轻义’。结果好政策推行不下去,或者推行中走了样。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利害算清楚,把道理讲明白。”


    亭外传来脚步声,是沈千机和铁柱找来了。铁柱老远就喊:“湛哥儿!李兄!你们躲这儿说啥悄悄话呢?”


    两人进亭坐下,沈千机一眼看见桌上那本批注册子,拿起来翻看:“哟,李兄这是给林兄的文章做注疏呢?”


    李慕白有些不好意思:“随手记些想法。”


    沈千机看了几处批注,笑道:“李兄这‘是否过于重利’问得好!其实啊,咱们商人最懂这个——没有利,谁干?但利要取之有道。林兄这文章,说白了就是让该得的利归该得的人,让那些黑心钱吐出来,这不就是‘义利之辨’的正解吗?”


    这话说得直白。李慕白一愣,随即笑了:“沈兄这说法……倒是干脆。”


    铁柱挠头:“你们说的我都听晕了。我就知道,湛哥儿那文章是帮码头那些苦力说话,这是好事!”


    “铁柱兄说得对。”林湛笑道,“无论道理怎么讲,最终要看对百姓有没有好处。”


    李慕白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林兄,你这文章里的数据,我堂叔看了很感兴趣。他托我问,这些数字可还详细?比如码头力工总数、年龄分布、伤病实情……”


    林湛与沈千机对视一眼。沈千机道:“总数大概知道,但细数难说——码头人员流动大,且各船头把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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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外人细查。不过若真需要,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摸一摸。”


    “那就劳烦了。”李慕白郑重道,“堂叔说,朝中现在对江南赋税、漕运诸事争议很大,多些实情,或许能帮到主事者看清问题。”


    王砚之和周文渊这时也找来了。王砚之手里拿着几本书:“李兄,你要的《漕运全书》找到了,不过只剩残本。”


    周文渊则拿着他的小本子:“关于力工伤病,我查了医书,有些常见病症的防治之法,或可参考。”


    亭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围坐,话题从林湛的文章扩展到漕运全局,又从漕运说到江南赋税,再从赋税说到边关军需。


    李慕白听着,看着这些同窗——有农家子,有商贾子,有官宦子,还有铁柱这样质朴的伙伴。他们出身不同,见解各异,但都在认真地思考着同一件事:如何让这世道更好些。


    夕阳渐渐西斜,把亭子、石桌、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吹过,亭外的竹丛沙沙作响。


    最后,李慕白起身,向林湛郑重一揖:“今日与诸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慕白受教了。”


    林湛忙还礼:“李兄言重,互相切磋。”


    沈千机哈哈笑着拍手:“好了好了,别拜来拜去了!肚子都饿了!走走,今天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聊!”


    一行人出了听雨亭,往膳堂去。秋日的余晖把省学的青瓦白墙染成暖金色,远处明伦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铁柱走在最前面,忽然回头:“对了湛哥儿,你那文章贴在那儿,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啊?我听说那些船头背后都有人……”


    林湛还没说话,李慕白先道:“铁柱兄放心,文章既已公开,自有公论。况且——”他笑了笑,“读书人议论时政,本就是本分。”


    王砚之点头:“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周文渊默默在本子上记了一句:“论政易惹是非,当慎之又慎。”


    沈千机却满不在乎:“怕什么!咱们又没说假话!再说了,真要有事,大家一起扛!”


    这话说得豪气。众人相视而笑。


    膳堂的灯火已经亮起,人声、碗碟声、饭菜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涌出来,把秋夜的凉意驱散了几分。更远处,江宁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夜幕上的碎金,明明灭灭,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