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恤工之论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省学每月有月考,考经义、时文、策论三场。这月的策论题目是:“论漕运之要”。


    题目一出,堂内生员大多从“疏通河道”“改良船只”“加强监管”这些大处着笔。林湛拿到题纸,沉吟片刻,提笔写下题目:“恤工以固漕运之本”。


    他决定写码头力工。


    开篇先概述漕运之重:“江南漕米,岁输京师四百万石,实为天下血脉。然血脉畅通,不在舟楫之利、河道之宽,而在运漕之人。”


    然后直接切入码头见闻:“臣尝观江宁码头,力工数百,负米袋往来如蚁。每袋百二十斤,日负三十袋,得钱五十文。而船头抽三成,余者尚需扣‘挂号’‘修板’诸费,实得不过半。”


    他写了一个老力工的例子:“有老工吴某,年五十余,肩背佝偻如虾。问其所得,曰:‘日得三十文,买米一升,余者顾家。’又言:‘若病一日,则一家饥一日;若伤不起,则流落街头。’闻之恻然。”


    数据具体到令人心惊:“据查,江宁码头力工,月伤者十之一,年死者二三。伤者无抚恤,死者草席裹身。此辈负重前行,实为漕运之基石,然其境遇如此,岂非本末倒置?”


    分析原因:“力工之困,其弊有三:一曰盘剥过甚,船头、把头层层克扣;二曰无有保障,伤病老死无所依;三曰出路渺茫,终生负重,子孙亦难脱此业。”


    提出对策:“臣愚见,欲固漕运,当先恤工。可设‘工筹制’:每日完工,力工持筹至官设‘工筹处’兑钱,船头不得经手现银。筹分三等,轻货、重货、险货价不同,张榜公示,童叟无欺。”


    “再设‘工济仓’:每月从工钱中扣百分之一,官补同等,储为伤病抚恤、年老供养之资。若有伤亡,按例发放,使其无后顾之忧。”


    “三开‘工转途’:择力工子弟聪慧者,入义学;壮年力工,可考‘漕丁’,转为半兵半工,有饷有禄。如此,力工有盼头,漕运有活力。”


    最后升华:“昔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今力工食不果腹、命如草芥,何谈忠心效命?若待其聚众生变,再思安抚,晚矣!故曰:恤工非慈悲,实为固本;固本非耗费,实为节流。善治漕者,当从恤工始。”


    他写得投入,数据、案例信手拈来。写到老吴那段时,眼前仿佛又看见那个佝偻的背影。


    交卷时,负责收卷的助教看了一眼他的题目,微微一愣。


    三日后放榜。策论榜贴在明伦堂外,生员们挤挤挨挨地看。林湛的名字赫然在首,后面批语:“数据详实,见地深刻,恤工之论切中时弊。甲上。”


    甲上!省学月考策论得甲上,一年也出不了几个。


    铁柱第一个蹦起来:“甲上!湛哥儿甲上!”


    沈千机拍着林湛肩膀:“我就知道!那篇东西写得太扎实了!”


    王砚之微笑道:“林兄以码头所见入文,果然不同凡响。”


    周文渊已经在小本子上记:“十月策论,题《恤工以固漕运之本》,得甲上。评语:数据详实……”


    李慕白也来道贺:“林兄这篇,我读之动容。家叔若见,必当重视。”


    连孙文远都走过来,神色复杂:“林兄……写得好。”他顿了顿,“我从前只知漕运是大事,却不知……底下人这般苦。”


    榜前议论纷纷。不少生员围过来,想看看甲上的文章什么样——按规定,甲上文章会张贴出来供观摩。


    “恤工?这角度倒是新鲜。”


    “数据这么细,他去码头数过?”


    “工筹制……这想法有意思。”


    也有不以为然的:“策论当论大政,写力工……是不是太琐碎了?”


    “是啊,漕运重在疏通河道、严防贪污,力工之事,自有胥吏打理。”


    正议论着,顾先生缓步走来。众人连忙让开。顾先生径直走到榜前,看了批语,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开口道:“林湛这篇,老夫看了。”


    堂前立刻安静。


    “文章贵在真、贵在实。”顾先生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林生不写空泛道理,而从码头力工入手,以数据说话,以实情立论。这‘恤工以固本’之思,看似小事,实是大义——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连最底层的力工都能顾及,方为善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生员:“诸生读书,莫要只往上看、往大处看。有时低头看看脚下,看看那些扛着米袋、拉着纤绳的人,或许更能明白,何为‘经世’,何为‘致用’。”


    说罢,转身离去。


    这番话,等于给林湛的文章定了性。那些质疑的声音,顿时小了。


    当天下午,林湛被叫到存心斋。顾先生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顾先生放下茶盏,“你那篇文章,数据从何而来?”


    “学生休沐日去码头看过,问过一些力工。”林湛如实道。


    “问了多少人?”


    “十余个。”


    “记得这么清楚?”


    “学生……有记笔记的习惯。”


    顾先生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叠纸——正是林湛那篇策论的抄本。上面有些地方用朱笔批注了。


    “你写力工日得五十文,实得不过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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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可准?”


    “是学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过只是一处码头、一时之数,未必代表全貌。”


    “嗯,还算谨慎。”顾先生指着另一处,“这‘工筹制’,你详细说说。”


    林湛便把自己的设想说了:官设工筹处,力工每日凭筹兑钱,避免中间盘剥;筹分等级,按货论价;账目公开,接受监督。


    顾先生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设工筹处,需人手、需场地、需经费。这笔钱从何出?”


    “可从漕运杂费中划拨。学生打听过,如今码头各项‘规矩钱’‘茶水钱’名目繁多,若整合管理,反而能省出费用。”


    “那些船头、把头,肯放手?”


    “所以需官府强力推行。但也可给他们留些余地——比如,可转任为工筹处办事人员,领固定薪俸,比现在克扣来得安稳。”


    顾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考虑得还算周全。”他放下文章,“你这篇东西,老夫会让人抄送几位旧友看看。不过……”他看向林湛,“你可能要惹些人不快了。”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顾先生摆摆手,“去吧。继续读书,继续看。但记住——多看,多记,少说。不到时候,莫要强出头。”


    “学生谨记。”


    从存心斋出来,已是傍晚。秋日的夕阳把省学的屋檐染成金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回到斋舍,沈千机几人都在等着。铁柱第一个冲上来:“湛哥儿,顾先生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问了问文章的事。”


    沈千机挤眉弄眼:“林兄,你这下可出名了!我刚才听见好几个教授在议论你那篇策论呢!”


    王砚之则关切道:“顾先生可有指教?”


    “让我继续读书,继续看,少说。”林湛笑道。


    周文渊已经在小本子上记:“顾先生肯定‘恤工’之思,嘱多看少说。”


    李慕白也来了,带来一个消息:“我堂叔来信,说户部正在议江南赋税之事。林兄这篇文章,或许……赶上了时候。”


    众人相视,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窗外暮色渐浓,斋舍里点起了灯——用的是“生存包”里那种短烛,光线柔和。远处膳堂传来开饭的钟声,悠悠的。


    铁柱摸摸肚子:“饿了饿了!今天湛哥儿得甲上,得庆祝!我请客,咱们出去吃!”


    沈千机哈哈大笑:“哪能让你请!今天我请!庆祝林兄文章惊四座!”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门。秋夜的凉风吹过,带着菊花香和远处街市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