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试虽然还有大半年，但省学里已隐隐有了备考的气氛。斋舍里夜读的灯火熄得越来越晚，明伦堂前讨论功课的生员也越来越多。


    这日“经世文会”小聚，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乡试。沈千机翻着前几日做的模拟演练记录，皱起眉头：“咱们上次试的那套‘生存包’，问题不少。”


    铁柱立刻举手：“对对！那蜡烛烧得太快了！我照着湛哥儿说的方法放，结果第二天晚上就不够用了！”


    王砚之也道：“干粮虽然耐存，但太硬，泡水久了才软，费时费力。且连续吃三天，实在难以下咽。”


    周文渊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翻开他的观察笔记：“问题主要集中在五处：一、照明时间不足；二、干粮适口性差；三、药品携带不便；四、文具有损坏风险；五、夜壶气味难掩。”


    李慕白是新加入的，听得好奇：“诸位……这是在做军备吗？”


    沈千机哈哈大笑：“李兄有所不知，这是咱们的‘号舍生存包’！乡试三场九日，关在那小格子里，没点准备可不行。”


    林湛一直在听，这时开口：“既然发现问题，那就改进。咱们集思广益，设计个2.0版本。”


    他拿来纸笔，在正中写下“号舍生存包2.0”，然后画了几个分支。


    “首先照明。”林湛在第一个分支下写，“蜡烛不仅要耐烧，还得省着用。我有个想法——做个小灯罩，既能聚光，又能防风。另外，可否准备些特制的‘短烛’，专供深夜偶尔起身用，不长燃。”


    沈千机眼睛一亮：“灯罩好办，我认识做灯笼的匠人，改小就行。短烛更容易，让蜡烛铺子定制一批，每根只燃一个时辰。”


    “其次干粮。”林湛写第二个分支，“要压缩、要耐存、还要好吃。我想试试‘炒米粉’——把米炒熟磨粉，加糖加盐，用时热水一冲就是糊。再配些肉松、菜干，补充油盐。”


    铁柱舔舔嘴唇：“这个好！我娘就会做炒米粉，香着呢！”


    “药品要改良。”林湛继续写，“把几种常用药配成小包，标清楚。头疼的、腹泻的、提神的，分门别类。再弄些艾草香囊，驱蚊又去味。”


    周文渊点头：“这个我来。我读过几本医书，知道些常用方子。不过最好还是请大夫把关。”


    “文具最要紧。”林湛在第四个分支下重重画线，“笔不能只带一支。我设计个‘文具匣’——分层放笔、墨、砚台、镇纸，有软垫固定，不怕颠簸。笔要多备几支，粗细不同，以防万一。”


    王砚之补充：“纸也要多备。除了答卷纸，草稿纸、手纸都要带足。我听说有考生紧张，写错太多，草稿纸不够用，最后只能在衣袖上打草稿。”


    众人想象那场景，都笑了。李慕白忍笑道：“这倒是实情。家叔当年赴考，就遇到过同号舍的考生借草稿纸。”


    “最后是起居用品。”林湛写下最后一项，“夜壶的问题……我想了个法子。带些石灰粉，每次用后撒一点，吸味消毒。另外，坐垫要加厚，我看了省学藏书楼里那本《营造法式》，里头有种‘棕垫’的做法，又软又透气，还不怕潮。”


    沈千机一边记一边算：“灯罩、短烛、炒米粉、肉松、药包、文具匣、石灰粉、棕垫……这成本可不低。”


    林湛笑道：“所以得批量做。咱们五人份，加上可能的多备，做十份。量大价优，沈兄去谈。”


    “这个我在行！”沈千机拍胸脯，“不过……做十份是不是多了？咱们就五人。”


    林湛还没说话，李慕白先开口：“沈兄若方便，可否……也帮我备一份？我按价付钱。”


    “还有我。”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回头，竟是孙文远——那个盐商子弟。他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我方才路过，听见你们说这个。若方便，我也想订一份。”


    屋里安静了一瞬。沈千机反应最快，笑道：“孙兄要，当然可以。不过咱们这‘生存包’可是精益求精，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孙文远说完，大概觉得自己语气太硬，又补了句，“都是同窗，互相关照。”


    林湛起身：“孙兄请进。既然要订，不如也听听，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孙文远犹豫了下，还是进来了，在角落坐下。铁柱偷偷撇嘴，被王砚之悄悄拉了拉衣袖。


    讨论继续。有了孙文远和李慕白的加入，又提出些新问题：比如南方秋夜湿冷，薄毯可能不够；比如万一遇雨，考卷如何防潮；甚至还有——万一紧张尿频怎么办。


    这些问题虽然琐碎，但确实实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案越来越完善。


    “薄毯加厚，或用夹棉的。”


    “油纸多备几张，考卷下垫上盖。”


    “至于尿频……”林湛想了想，“备些炒熟的南瓜子，含在嘴里能缓解紧张。另外少喝水，渴了含块糖。”


    周文渊飞快记录，本子上密密麻麻。孙文远起初还有些别扭，渐渐也投入进来：“我家里有做绸缎生意，薄毯的料子我能帮忙找，既轻又暖。”


    沈千机立刻接话：“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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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孙兄，这事就拜托你。价格好说，只要东西好。”


    气氛渐渐缓和。铁柱虽然还对孙文远有意见，但看他在正事上出力，脸色也好了些。


    最后，林湛总结出清单。沈千机负责灯罩、短烛、炒米粉原料；孙文远负责薄毯料子；周文渊负责配药；王砚之负责联系制作棕垫的匠人；铁柱负责跑腿打杂；李慕白则提供一些官方的考场须知——他通过家中关系，能拿到最新的规定。


    林湛自己负责设计文具匣和统筹。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散会时，孙文远走到林湛面前，迟疑了下，低声道：“林兄，之前……有些误会。这次多谢了。”


    “孙兄客气。”林湛坦然道，“同窗之间，本该互相照应。”


    孙文远点点头，走了。铁柱凑过来：“湛哥儿，你还真帮他了？”


    “帮他就是帮咱们。”林湛笑道，“他出料子，咱们省事省心。况且，多一个人用这‘生存包’，就多一份反馈，将来还能改进。”


    沈千机在一旁点头：“林兄大气。生意嘛，能合作就合作，多个朋友多条路。”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小团队忙碌起来。沈千机三天两头往匠人铺跑，讨价还价；孙文远果然送来几匹细软的棉布，质地确实好；周文渊配好了药包，还特意请教了大夫；王砚之联系的棕垫匠人也开始打样；铁柱跑前跑后，腿都细了一圈。


    林湛设计的文具匣也做出了样品。三层设计，上层放笔，中层放墨砚，下层放纸镇等杂物。匣盖内侧还设计了暗袋，可以放些零碎。匠人看了直夸巧妙。


    秋意渐深时，第一批“号舍生存包2.0”终于完成了。十份整整齐齐摆在林湛斋舍里，蔚为壮观。


    沈千机拿起一个灯罩试了试，满意道：“不错，光聚拢了还不怕风。”


    周文渊检查药包：“每包都标了字，不会弄混。”


    王砚之试坐棕垫：“确实舒服，久坐不累。”


    铁柱最关心吃的，打开一包炒米粉闻了闻：“香！比干饼子强多了！”


    李慕白也来了，看着这些装备，感慨：“这般周全，考不上都对不起这份准备。”


    孙文远是最后来的。他拿起属于自己那份，细细看了，对林湛道：“林兄费心了。钱我明日送来。”


    “不急。”林湛道，“孙兄用过之后，有什么建议，随时提。”


    窗外天色已晚，斋舍里点起了蜡烛——用的是新做的短烛。昏黄的光晕下，那些生存包静静立着，像一个个整装待发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