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米价图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从码头回来后的几天,林湛开始留意江宁的米价。
起初只是随口问问。有日铁柱去买米,回来说:“怪了,东街‘陈记米铺’的粳米,前几日还一两二钱一石,今儿个涨到一两二钱五分了。”
沈千机正在算账,闻言抬头:“秋粮上市,按说该跌价才对。你问清楚没?别是听错了。”
“没听错!”铁柱较真,“我还特地跑了三家米铺问,‘陈记’一两二钱五,‘张记’一两二钱三,‘王记’还是一两二钱。掌柜的说,进货价涨了。”
林湛放下书:“铁柱哥,你明日再去问问,把几家大点的米铺价格都记下来。”
“记那干啥?”铁柱不解。
“有用。”林湛没多说。
第二天铁柱真去了,带回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七八家米铺的价格,还有“新米”“陈米”的区别。林湛看了,若有所思。
王砚之凑过来看:“确实蹊跷。按往年纪录,九月新米上市,米价该降。今年却稳中有升。”
“或许北地旱情影响?”周文渊推测。
沈千机摇头:“北旱是春旱,影响的是夏粮。秋粮若不受灾,不该波及这么广。再说,就算有影响,也该是北边涨,咱们江南怎么先涨了?”
几人讨论不出结果。林湛却有了主意:“沈兄,你商号往来,可能弄到江宁府过去几年的米价纪录?”
“这个……”沈千机想了想,“官府有‘时估册’,每月记录物价,但一般不对外。不过我认识几个老粮商,他们自己记账,或许能借来看看。”
“那就劳烦沈兄了。”林湛道,“王兄,令尊在户房,能否找到官方的时估册?哪怕近一两年的也行。”
王砚之点头:“我写信问问家父,应该能抄录一些。”
李慕白知道后,也主动说:“家中有长辈在户部,我托人问问朝廷的《粮价奏报》,看看各省情况。”
几方分头行动。沈千机效率最高,第三天就带回几本厚厚的账册——是相熟粮商历年进货出货的记录,虽然零散,但数据真实。
王砚之的父亲也寄来了抄录的时估册,是江宁府过去三年的官方记录,每月一次,格式规整。
李慕白那边需要时间,但答应尽快。
林湛把所有人聚在自己斋舍,桌上摊满了账册、纸页。铁柱看得眼晕:“我的娘,这么多字……”
“不是看字,是看数。”林湛拿了张空白宣纸,用炭条在上面打格子——横着十二格标月份,竖着标价格。这是最简易的坐标纸。
沈千机好奇:“林兄这是要做什么?”
“把数据画出来。”林湛边说边开始抄录,“看数字密密麻麻,不容易看出规律。画成线图,一目了然。”
他先画最近三年的官方米价曲线。炭条在纸上移动,一条起伏的线渐渐成形:每年春季青黄不按时涨,夏收后跌,秋收后再跌,入冬后又缓涨,如此循环。
“看,”林湛指着图,“三年走势基本一致,这就是‘季节性波动’。”
周文渊凑近细看:“果然清晰。林兄这法子好,比看数字直观多了。”
接着画粮商的记录。这些数据更细,甚至有每旬的价格。林湛又拿一张纸,画了今年的曲线。
“不对劲。”他盯着图,“按往年规律,八月底就该开始跌了,但今年九月过半,价格还在缓涨。看这里——”他指着八月初的一个点,“这儿突然有个小高峰,然后回落,现在又爬升。”
沈千机也看出了问题:“八月初那个高峰……我想起来了!那时正好是北旱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但消息过后就该回落啊,怎么现在又涨?”
“有人在囤货。”林湛放下炭条,“而且不是散户。你们看这几家米铺的价格变动——”他指着铁柱记录的那张纸,“‘陈记’涨得最狠,‘张记’次之,‘王记’没动。如果真是进货价涨,该全涨才对。这种分化,说明有人在大规模收购,但只针对某些米铺。”
王砚之脸色凝重:“林兄是说……有粮商在趁机囤积,准备等冬春青黄不接时高价抛售?”
“十有八九。”林湛道,“而且不止一家。能同时影响多家大铺子,必是联手行动。”
铁柱终于听懂了:“那就是说……有人想赚黑心钱?等冬天米贵了,再拿出来卖高价?”
“正是。”沈千机冷笑,“这帮人,消息最灵通。北边一旱,他们就知道江南粮价要涨,提前收购。等百姓真缺粮时,他们再抛售,赚的就是人命钱。”
屋里气氛沉闷。窗外秋阳正好,斋舍里却像蒙了层阴影。
良久,林湛又拿起炭条:“咱们继续。把这些数据都画出来,看看囤积的规模大概多大。”
几人分工合作:王砚之核对官方数据,周文渊整理粮商记录,沈千机回忆商界传闻,铁柱继续跑腿打听最新价格。林湛则负责绘图。
一张张坐标纸铺开,线条交错,像一张张无声的诉状。从这些曲线里,能看出某些大户何时开始收购、收购了多少、影响了多少米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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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慕白这时也来了,带来一份抄录的《粮价奏报》。他一看满桌的图表,愣住了:“这是……”
“李兄来得正好。”林湛接过那份奏报,“这是朝廷的数据吧?看看跟咱们的对不对得上。”
一对比,果然吻合。朝廷记录显示,江南数府八月以来粮价异常,已引起户部注意,但结论是“北旱波及,市场自发调节”。
“自发调节?”沈千机嗤笑,“是有人‘自发’囤货吧!”
李慕白看着那些图表,神色越来越严肃:“林兄,这些图……可否让我抄一份?我想寄给家中长辈看看。”
“当然。”林湛点头,“不过李兄,此事敏感。你家长辈在朝中,若以此进言,恐得罪人。”
“我知道。”李慕白苦笑,“但若明知有人囤积居奇、祸害百姓而不言,那读书何用?”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王砚之、周文渊都动容。
铁柱忽然插话:“那……咱们能做点啥不?总不能干看着吧?”
林湛看着满桌的图表,沉思片刻:“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观察、记录。等数据足够多,规律足够清晰,或许……可以写篇东西,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顿了顿:“但记住,咱们只是生员,没有实权。能做的有限,且务必谨慎。”
几人点头。沈千机却眼珠一转:“我倒有个主意。我商号里有些伙计,可以让他们装作买米的,去各铺子打听存货情况、进货来源。这些信息,或许有用。”
“好主意。”林湛赞道,“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小圈子悄悄运转起来。铁柱每天跑腿记录价格,沈千机通过商号收集情报,王砚之、周文渊整理数据,林湛绘图分析,李慕白则负责与外界沟通、了解朝中动向。
坐标纸越积越多,墙上都贴了几张。那些起伏的线条,像江宁城看不见的脉搏,记录着粮食在这座大城里如何流动、如何被操控。
有天王砚之看着墙上的图,忽然感慨:“从前读史,见‘谷贵伤民’四字,只觉是书中事。如今看着这些线,才知每一分涨跌,背后都是百姓的饭碗。”
周文渊则在小本子上记下:“以图观势,直观明了。此法或可推及他事——物价、赋税、人口……”
铁柱还是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但他知道一点:“反正就是有人想抬高米价,让老百姓多花钱,对吧?这帮黑心肝的!”
这话糙理不糙。沈千机拍拍他肩膀:“铁柱兄总结得精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