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夜话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赵秉走后,那几本书就在林湛号舍的桌上放着。蓝布包袱摊开着,几册书或厚或薄,静静地躺在那里。连着好几天,王砚之他们没事就往林湛屋里凑,翻翻这本,看看那本,每看几页就要议论一番。
这日晚上,几人又聚齐了。铁柱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包炒瓜子,几个人边嗑边聊,地上很快积了一小堆瓜子壳。
“这本《边镇粮草转运纪略》,”沈千机指着摊开的一页,“你们看这段,‘宣府镇至大同镇二百里,车载每石耗三升,驼运每石耗五升,然遇雨雪,驼胜于车’——连这种细节都记,写这书的是个实在人。”
王砚之凑过去看:“这是嘉靖年间一位兵部郎中巡视边关后写的。看来那时候就在琢磨怎么省运费、减损耗了。”
周文渊放下手里的《泰西水法辑要》,轻声道:“这些书,单看一本只是实务记录。可放在一起看……”他目光扫过桌上,“边镇粮草、水利工法、火器图说,还有赵大人那本抗旱心得——赵大人给林兄这些,恐怕不是随意为之。”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嗑瓜子的“咔咔”声。
铁柱吐出两片瓜子壳,眨巴着眼:“啥意思?赵大人是觉得……湛哥儿将来能用到这些?”
“恐怕不止是‘将来能用’。”沈千机也放下了瓜子,神色认真起来,“林兄,赵大人临走前那些话,咱们是不是得再琢磨琢磨?”
林湛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是那本《州县提纲》,翻到赵秉提过的陕州抗旱心得那几页。闻言抬起头:“沈兄觉得?”
“我觉得,”沈千机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赵大人说北边不太平,朝里头需要既读得进书又看得见泥的人——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一路巡查江南,最后在咱们这小县城停了两天,专门找你谈了两次,临走还送这些书……这是把你当种子在栽培啊。”
王砚之点头:“沈兄说得在理。赵大人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能让他说出‘朝里头需要’这样的话,恐怕……朝中格局确有变动。主战、主和,清流、实务,怕是又有争执了。”
周文渊沉吟:“若是边患又起,朝廷必然加税增兵。江南赋税重地,压力首当其冲。赵大人让林兄早日登科,或许正是希望将来朝堂议政时,能多一个懂地方实情、知民生艰难的声音。”
铁柱听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关键:“那就是说……湛哥儿以后要当大官,还要帮咱们老百姓说话?”
“可以这么说。”林湛合上书,看向众人,“但赵大人也说,好苗子要长成材,不光靠自己,还得看时候、看地方。咱们现在……”他笑了笑,“还只是县学的几个生员。”
“那也得早做准备!”铁柱一激动,手里的瓜子撒了小半把,“湛哥儿,你说咋办?咱们都听你的!”
沈千机被他逗笑了:“铁柱兄,你这架势,像是要跟着林兄扯旗子造反似的。”
“瞎说!我这是……这是要跟着湛哥儿干大事!”铁柱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王砚之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其实铁柱兄说得对。既然知道前路方向,就该早做准备。林兄,你平日那些想法——整顿仓储、改善荒政、甚至那天说的官员考核新法,是不是可以……更系统地想一想?”
周文渊眼睛一亮:“砚之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砚之斟酌着词句,“咱们既然志同道合,又都认林兄为首,何不就把这些事,当作正经学问来研究?就像文渊兄整理《湛言录》那样,但不止记录,还要推演、完善、甚至……小范围试行?”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沈千机最先拍手:“妙啊!纸上谈兵终觉浅,若能真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在咱们县里试个小法子,那也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周文渊已经拿出了随身的小本子:“可以分门别类。荒政、赋税、吏治、民生……每样都可以搜集案例、分析利弊、设计对策。”
铁柱赶紧举手:“我、我能干啥?我学问没你们好……”
林湛笑道:“铁柱哥你最重要。你是咱们里头最接地气的,你说的‘能不能让大伙儿少饿死几个’,就是检验所有法子好不好的根本标准。而且真要试行什么,你在村里人缘好,说话比我们管用。”
铁柱听了,胸脯挺得老高:“这个我在行!”
王砚之又道:“其实不光是这些实务。经义文章是根本,咱们互相督促学问,乡试这一关必须稳稳过。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有资格谈后面的‘大事’。”
“砚之兄说得对。”林湛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拂过那几本书的书脊,“赵大人给了咱们一个提醒:外面的世界很大,问题很多,需要能做事的人。但要做成事,先得站稳脚跟。”
他看向四人,目光沉静:“咱们现在能做的不多。但可以做的,至少有三件:一是把学问扎牢,科举是必经之路;二是把眼睛睁开,多看、多听、多想,了解真实的大禄朝到底是什么样子;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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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想法理顺,就像砚之兄说的,把这些‘经世致用’的念头,变成切实可行的条陈策论——哪怕现在用不上,将来总有用得着的一天。”
沈千机接话:“还得加一件:把消息弄灵通。我这边商路往来,各地物价、灾情、民变这些消息,我会多留意整理。”
周文渊已经在奋笔疾书:“那咱们就算……立个‘青云学社’?平日切磋学问,兼论时政实务?”
“学社好!”铁柱兴奋道,“听着就气派!”
王砚之却谨慎:“名字不妨普通些,就叫‘经世文会’吧。平时还是以研习时文、讨论经义为主,实务探讨夹杂其中,不惹人注意。”
林湛点头:“砚之兄考虑得周到。树大招风,咱们现在,还是悄悄蓄力的时候。”
计议已定,几人都有些兴奋。铁柱又抓了把瓜子分给大家:“来来,以瓜子代酒,咱们这就……结盟了?”
沈千机笑着抓起几颗:“结什么盟,咱们这是志同道合,共勉前程。”
王砚之也接了瓜子,却道:“《易》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咱们五人同心,将来若能做些实事,也不枉读这一肚子圣贤书。”
周文渊放下笔,郑重地抓了一小撮瓜子:“愿以此志,共证将来。”
林湛看着眼前四人——跳脱机敏的沈千机,沉稳周全的王砚之,严谨细致的周文渊,憨直赤诚的铁柱。烛光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都映着光。
他也抓了把瓜子,笑道:“那就……共勉。”
“咔咔”的嗑瓜子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欢快了些。夜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远处隐隐传来街市收摊的声响,碗碟碰撞,门板闭合,渐渐归于宁静。
铁柱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咱们现在是五个人。将来要是再有好兄弟加入,是不是得凑个吉利的数?六六大顺啥的?”
沈千机打趣他:“铁柱兄想得还挺远。怎么,已经想着开山立派、广收门徒了?”
“那倒不是……”铁柱挠头,“我就是觉得,人多力量大嘛。”
王砚之微笑:“若有志同道合者,自然欢迎。但宁缺毋滥,人心齐,泰山移。五人同心,已是不易了。”
周文渊却若有所思地在纸上写了个“六”字,圈了起来,没说话。
夜深了,瓜子嗑完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壳。几人帮着打扫干净,各自回房。林湛吹熄蜡烛,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淡淡的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