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赠言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赵秉是次日一早启程的。


    天还没大亮,驿馆门口已经停好了车马。几辆青篷马车,十来匹坐骑,随从差役悄无声息地忙碌着,搬运行李,检查车辕。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路上。


    林湛到的时候,杨县尊已经带着县衙几个主官等在门口了。见他过来,杨县尊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不多时,赵秉从驿馆里出来。他换回了那身青色官服,戴好乌纱,看起来精神不错。跟杨县尊简单交代了几句公务上的事,目光就转向了林湛。


    “你来了。”赵秉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小事,“本官这就要走了。”


    林湛上前行礼:“学生特来为大人送行。”


    赵秉点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反而问:“昨晚上那些话,想了多少?”


    “学生……想了些,但还未想透。”


    “想不透就慢慢想。”赵秉伸手,陈师爷递过来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包裹,“这个给你。”


    林湛双手接过。包裹不重,摸起来像书本。


    “是几本杂书,”赵秉说得随意,“有些是本官当年在地方上时记的心得,有些是各处搜罗的奇技图谱。你看着玩吧。”


    这礼不轻。林湛正要道谢,赵秉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近前两步。


    晨雾缭绕中,赵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林湛,你是个好苗子。但好苗子要长成材,不光靠自个儿,还得看时候、看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本官这次南下,明面上是巡查吏治,实则……也是替朝廷看看,江南这片鱼米之乡,还稳不稳当。”


    林湛心头一动。


    “北边,”赵秉的声音更低了,“不太平。鞑靼各部这几年消停,不是真服了,是在憋着劲。朝里头……”他忽然停住,摇摇头,“这些现在跟你说还早。你只需记住,天下看着太平,底下暗流多着呢。”


    他转回头,看着林湛的眼睛:“本官希望你能早点考出来。乡试、会试、殿试,一步步走稳了,早点到京城,到朝堂上去。那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需要你这样既读得进书、又看得见泥的人。”


    林湛郑重道:“学生谨记。”


    “记着就好。”赵秉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意味,“好好读书,但也别只顾着读书。你那些‘防防备备’的想法,继续琢磨。说不定哪天,真能用上。”


    说完,他转身走向马车。陈师爷已经撩开了车帘。


    杨县尊带着众人躬身:“恭送大人——”


    赵秉一脚踏上车凳,忽然又回头,对林湛说了最后一句:“那本《州县提纲》,好生看。里头有本官当年在陕州抗旱时记的几条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车帘放下,车夫扬鞭。几辆马车在晨雾中缓缓启动,蹄声嘚嘚,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随从们翻身上马,护卫左右。


    送行的人立在驿馆门口,目送车队转过街角,消失在蒙蒙雾气中。


    杨县尊这才直起身,舒了口气。他看向林湛,目光复杂,最后只说了句:“赵大人很看重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带着县衙的人走了。


    林湛独自站在驿馆门口,手里捧着那个蓝布包裹。晨雾渐渐散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早起的摊贩开始摆弄家伙,馒头铺子揭开了蒸笼,白汽腾起,混着面香飘过来。


    “湛哥儿!”


    铁柱从街对面跑过来,后面跟着王砚之、周文渊和沈千机。几人显然早就来了,只是没敢靠近。


    “怎么样怎么样?赵大人又说什么了?”铁柱眼睛盯着那个包裹,“这又是啥?”


    林湛把包裹递给他抱着:“几本书。走,回去说。”


    回到号舍,几人围坐在林湛屋里。包裹打开,里面果然是几本书。除了赵秉说的那本心得笔记,还有《泰西水法辑要》《边镇粮草转运纪略》,甚至有一本薄薄的《火器图说初编》,虽然画得粗糙,但能看出是手抄本。


    “我的天……”沈千机拿起那本《边镇粮草转运纪略》,翻了几页,“这可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书。赵大人连这个都给你?”


    王砚之则看着那本心得笔记,神情严肃:“赵大人这是……真把你当弟子看了。”


    周文渊默默翻着书,忽然道:“赵大人最后那些话,似乎意有所指。”


    林湛把赵秉临别时的话简单说了说。说到“北边不太平”“朝里头”时,几人都沉默了。


    沈千机最先开口:“怪不得。我前些日子听北边来的客商说,今年边市的马匹、毛皮价格涨得厉害,而且货源紧。他们还嘀咕,说边军调动频繁,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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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砚之皱眉:“若真有边患,朝廷必然加重赋税以备军需。江南虽是鱼米之乡,可这几年收成也只是平平,再加税……”


    “所以赵大人才说,要林兄早点考出来,早点去朝堂。”周文渊轻声道,“他是觉得,朝中需要能务实、懂民生的人,去平衡那些……可能过于激进的政策?”


    这话说得委婉,但几人都懂。边患一起,主战派必然抬头,加税征兵是常事。可加多少、怎么加、哪里加,这里头学问大了。加少了不够用,加多了民变生;江南富庶多征些看似合理,可若不顾实际情况一味加码,那就是竭泽而渔。


    林湛看着桌上那几本书,尤其是那本《州县提纲》。赵秉特意提到陕州抗旱的心得……是怕将来真有灾荒,自己能派上用场?


    铁柱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到气氛沉重,便岔开话题:“那啥,反正赵大人是看好湛哥儿的!送了书又送了银子,还让早点考中当大官!这是好事!走走,我请客,咱们去吃王记的豆腐脑,加辣加醋!”


    他这一打岔,气氛松快了些。沈千机笑着起身:“对对,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林兄,这些书慢慢看,不着急。”


    几人出了号舍,往街上走。晨雾已散尽,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街市热闹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赶集的,人声嘈杂,充满生机。


    王记豆腐脑摊子前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老板娘认得他们,热情招呼:“几位公子来啦!老规矩?”


    “老规矩!多加辣子!”铁柱嗓门大。


    热腾腾的豆腐脑端上来,雪白的豆腐脑浇上深褐色的卤汁,撒上香菜、榨菜、虾皮,再淋一勺红艳艳的辣椒油。香气扑鼻。


    几人吃着,话题又转到即将到来的秋闱。王砚之算着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了。林兄,咱们得抓紧了。”


    周文渊点头:“经义文章是根本,但策论实务也不能放松。赵大人既然看重这些,将来乡试、会试,或许会越来越偏重实学。”


    沈千机边吃边说:“需要什么资料、消息,尽管说。我商路广,别的不敢说,各地实情、物价变动这些,还能搞到些。”


    铁柱呼噜呼噜喝着豆腐脑,含糊道:“我、我就给大伙儿跑腿打杂!保证把你们伺候得白白胖胖的,上考场有劲!”


    几人都笑了。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桌子上,碗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年轻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