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一条鞭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暮春时节,柳絮纷飞如雪。这日县学散学早,王砚之匆匆寻到林湛,手里攥着几页抄录的公文,神色间带着罕见的兴奋与凝重。
“林兄,文渊兄,快看看这个!”他将那几页纸摊在洗心亭的石桌上,“家父今日从府衙带回的抄件,是朝廷户部新拟的《均平赋役疏》节略,听说已在南直隶几府试行,或将于秋后推行各省!此疏号称‘一条鞭法’,旨在简化税制,将田赋、徭役及杂项摊派,合并折银征收!”
林湛闻言,心头一震。一条鞭法?这可是明代中后期著名的税制改革!他忙接过细看。周文渊也凑了过来。
抄录的文字不算多,但要点清晰:将各州县田赋、力役及诸如“里甲银”“均徭银”等杂派,合并为一项,按田亩和人丁折算成银两,统一征收,官府再用银雇人服役。旨在杜绝中间环节层层加派,减轻百姓负担,也增加国库收入。
“这可是大手笔!”周文渊惊叹,“若真能行得通,百姓不用再亲身赴役,免受胥吏催逼之苦;官府收支也明晰,确是良法。”
王砚之却眉头微皱:“家父说,府衙几位老经承看了,却直摇头。说想法虽好,但执行起来,处处是坎。单说这‘折银’,粮价有贵贱,银价有高低,折价标准由谁来定?定低了,官府吃亏;定高了,百姓叫苦。再说,田赋与徭役合并,那原本因功名、官职、丁口多寡而不同的优免,如何折算?只怕又是一笔糊涂账。”
林湛快速浏览着条文,脑海中前世所知的关于一条鞭法利弊的知识自动浮现。王砚之父亲担忧的,正是历史上这条法在推行中暴露出的实际问题。他指着其中一段:“你们看,这里说‘通计一省丁粮,均派一省徭役’,然后‘量地计丁,丁粮毕输于官’。想法是全省统筹,但具体到每县每乡,田有肥瘠,户有贫富,丁有强弱,如何‘均派’?若简单按田亩或人丁平摊,恐怕会使田多丁众的富户负担相对减轻,而田少丁单的贫户负担反而加重,与‘均平’本意相悖。”
周文渊细思,点头道:“林师弟所虑极是。譬如咱们永清县,山地多,水田少,平均亩产本就低于邻县。若与邻县按同一标准‘均派’,咱们县百姓岂不吃亏?”
“还有,”林湛继续分析,“条文说‘官为雇募,民得无扰’。但雇募所需银两,终究来自加征的税银。这中间,雇募何人、工价几何、如何防止经办胥吏虚报冒领、中饱私囊?若无严密监督,只怕‘一条鞭’又成了胥吏们上下其手、盘剥百姓的新名目。”
王砚之连连点头:“林兄一语中的!家父也说,再好的法度,也需得人执行。如今州县胥吏,积弊已深,骤然将如此大权(定折价、定摊派、管雇募)交付,若无得力监督与严惩贪墨之条,恐适得其反。”
铁柱今日也跟着来了县学,在一旁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我听明白了!就是说,这新法子听着美,但底下办事的人要是心黑,就能变着法儿坑钱!就像咱村以前收粮,明明说好一石,他们那破斗总能‘淋尖踢斛’多刮走几升!”
沈千机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他如今常在县城打理糖饼铺子,与县学众人也熟了。听了片刻,他摸着下巴道:“我从商贾角度看,这‘折银’是大势,便于流通。但问题就在‘折’字上。粮价随年景、季节波动,若定死折价,丰年农民卖粮换银易,荒年则难,反受粮商盘剥。或许……可设定一个浮动折价范围,参照当年市价,由州县会同乡绅公正议定?当然,这又涉及谁来‘议’,能否‘公’。”
林湛赞赏地看了沈千机一眼:“沈兄此言,触及要害。制度设计,需预留弹性,以应对实际情况变化,同时要有制衡机制,防止弹性成为舞弊空间。”他提起笔,就着石桌空白处,简单画了个草图,“或许可以这样设想:将税银总额,先按各县田亩、丁口、贫富的大致情况分摊至县。各县再组成一个‘评议公所’,由县衙户房、地方乡绅(需避嫌)、生员代表(如县学推荐公正者)共同参与,依据本县当年粮价、各乡里实际情况,议定具体到乡里的折价与摊派细则,并张榜公示,允许百姓质疑。同时,雇募银的支出,也需明细公示,接受监督。”
王砚之眼睛一亮:“此法甚妙!引入乡绅、生员监督,可部分制约胥吏。公示之策,亦能让百姓知晓原委,减少欺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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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却道:“然则,乡绅未必皆贤,生员亦可能被收买。且评议过程若久拖不决,耽误征收,上官问责又如何?”
“所以需设定时限,逾期则由县尊裁定,但裁定理由亦需公示。”林湛补充,“更重要的是,需在《疏》中明确,凡评议不公、操纵折价、虚报雇募者,无论官绅胥吏,皆从重治罪,并鼓励百姓告发。法之威严,在于执行。若雷声大,雨点小,再好的条文也是空文。”
沈千机笑道:“林兄这是把做生意的‘账目公开、多方核验’用到税政上了!不过,真能如此,倒是清爽许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烈。夕阳西下,将亭中少年们的身影拉长。他们面对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关乎万民衣食的枯燥条文,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那是将所学所思,与真实世界连接的兴奋与热忱。
最后,林湛将讨论的要点,用清晰的字迹整理在纸上,递给王砚之:“砚之兄,这些只是我们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漏洞必多。但或许可供王叔参考,在县衙议论此事时,能多几个思考角度。一条鞭法若真能完善推行,于国于民,善莫大焉。我等书生,虽位卑,亦当尽言。”
王砚之郑重接过:“林兄放心,我定将此转交家父。家父常说,林兄见识,常于不可能处见可能,于完备处见漏洞。今日听诸位兄台高论,砚之受益良多。”
铁柱打了个哈欠:“你们说的这些,我大半不懂。但我就知道,让老百姓明明白白交钱,别让贪官污吏黑着心坑人,那就是好法子!”
众人都笑起来。沈千机勾住铁柱肩膀:“铁柱兄这话,最是质朴在理!”
暮色渐浓,众人散去。林湛独自在亭中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纸上那些关于税制改良的零星想法。他知道,这些想法或许很稚嫩,或许根本不会被采纳,但思考本身就有价值。一条鞭法是中国古代赋役制度走向货币化、简化的重要尝试,其成败得失,关联着王朝的国运与亿万生民的福祉。能在这个时间点上,以这样一个身份,参与到哪怕是最边缘的思考中,都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穿越时空的责任与奇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