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道器之辨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县学庭院里的老槐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林湛帮村里争取赋税减免的事,不知怎的也在县学里传开了些风声。有人赞他“学以致用,惠泽乡里”,也有人私下嘀咕“秀才岂可过问钱谷俗务”?徐文斌便是后者,偶尔碰见林湛,总要不阴不阳来一句:“林案首如今是‘亦官亦商亦师爷’,忙得很呐!”


    林湛只当没听见。他如今除了日常课业,还要抽空去户房翻阅旧卷,与王砚之讨论案例,偶尔还得关心糖饼铺子的旬结月结,确实忙碌。周文渊劝他多休息,他却觉得这种充实感很好,能触摸到更真实的世界。


    这日午后,林湛正在洗心亭温习《大学衍义补》,忽见李慕白沿着小径缓步而来。他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衫,手里握着一卷书,走到亭外停住。


    “林案首。”李慕白声音平静无波。


    林湛起身拱手:“李兄。”


    李慕白走进亭中,目光扫过林湛案上的书,微微一怔:“《大学衍义补》?林案首好涉猎。”


    “随便翻翻。”林湛道,“李兄今日得闲?”


    “嗯。”李慕白在石桌对面坐下,将手中书卷放在桌上,却是《老子道德经》。“慕白近日读老庄,偶有所惑,闻林案首博涉经史,特来请教。”


    这话说得客气,但林湛听得出,这“请教”背后,恐怕又是一番考校或探讨。他平静道:“不敢当。李兄请讲。”


    李慕白翻开《道德经》某一页,指尖轻点:“‘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老子此言,似在强调‘无’之用、‘虚’之功。然则,读书人为学,当重‘有’之实学,还是当悟‘无’之虚理?譬如匠人造车,辐毂为‘有’,中空为‘无’,二者孰重?”


    这问题颇有些玄妙。林湛略一沉吟,道:“湛浅见,辐毂与中空,本是一体,不可分割。无辐毂不成其车,无中空亦不成其用。读书为学,亦然。经史子集、典章制度,此‘有’也;明理悟道、通达变通,此‘无’也。无‘有’则‘无’成空谈,无‘无’则‘有’成死物。譬如李兄诗赋,若无字句格律之‘有’,则情思无处寄托;若无意境神韵之‘无’,则字句徒具形骸。”


    李慕白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林案首善辩。然则,世人多重‘有’而轻‘无’,重‘器’而轻‘道’。如林案首近日所为,助村争赋、营商牟利,可谓尽在‘有’‘器’之中。此等作为,于‘无’‘道’何益?”


    这话问得直接,隐隐有批评林湛过于务实、忽视精神追求的意味。林湛不恼,反而笑了:“李兄此问,令湛想起《周易》中一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世人常将道器二分,贵道而贱器。然湛愚以为,道不离器,器不离道。譬如农夫耕田,锄头为器,顺应天时为道。无锄头则地不得耕,不顺应天时则耕亦无获。湛助村争赋,是欲使农人手中之‘器’(田亩)能得其所用;营商牟利,是欲使匠人手中之‘器’(手艺)能养其家室。此皆‘器’事,然其中若无公平之心、仁恕之道,则争赋或成挟私,营商或成盘剥。故湛以为,为学当求道器合一,于‘有’中见‘无’,于‘器’中践‘道’。”


    他顿了顿,看着李慕白:“李兄诗赋,字字珠玑,意境超然,是于‘有’中呈现‘无’之妙境。湛所为俗务,是于‘无’中寻求‘有’之落实。路径虽异,其心或可相通——皆不愿所学空悬,愿其有所着落,或润人心,或利民生。”


    亭中一时安静。春风拂过亭外新发的柳枝,沙沙作响。池中已有早生的浮萍,星星点点缀在水面。


    李慕白沉默良久,手指在《道德经》的书页上轻轻摩挲。他生性孤高,向来不屑于世俗琐务,认为那会玷污精神的纯粹。可林湛这番话,却将“道”与“器”、“有”与“无”的关系,阐述得如此圆融通透,甚至将自己的诗赋追求与对方的实务作为,都归于“不愿所学空悬”的同一初心下。


    这让他心中那堵无形的高墙,微微松动了一丝。


    “林案首此言……慕白受教。”李慕白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疏离,“然则,道器合一,说来容易,行之极难。世人多溺于器而忘道,或空谈道而鄙器。即如这县学之中,”他目光扫向明伦堂方向,“多少人终日埋首章句,所求不过功名利禄之‘器’,于圣贤之‘道’,何尝真有体会?”


    林湛点头:“李兄所言极是。此正是读书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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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患。湛亦常自省:所为诸事,是否已偏离本心,沦为纯粹功利?故需时时提醒自己,持守‘公平之心、仁恕之道’。此心此道,便是‘器’中之‘无’,亦是连接‘有’与‘无’之桥梁。”


    他拿起《大学衍义补》,翻到一页:“真德秀先生在此书中,力倡‘格物致知、诚意正心’须与‘修齐治平’相结合,反对空谈性理。湛深以为然。或许,道器合一之难,正在于需在具体事务中,时时磨砺本心,方不迷失。”


    李慕白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忽然问:“林案首读此书,是为乡试备考,还是……确有志于‘修齐治平’?”


    林湛坦然道:“二者皆有。湛不敢妄言大志,但觉既食民粟,读圣贤书,总该思如何有益于世。乡试是路径,非终点。”


    这话说得朴实,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李慕白凝视林湛片刻,那总是笼罩着寒霜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化开。他移开视线,望向亭外池水,低声道:“慕白自幼好读书,尤爱老庄诗文,常觉世间浊浊,唯清虚之境可栖。于俗务……实无兴致,亦觉无能。”


    这是李慕白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直白的自我剖白。林湛听出了那份孤高背后的些许迷茫,温言道:“人各有志,性各有近。李兄诗才清绝,能于文字中开辟一方清虚之境,滋养人心,亦是功德。道有千万,未必皆需经世。能守持本真,以文载道,便是不负所学。”


    李慕白微微一震,转回头看向林湛。对方眼神清正平和,并无半分敷衍或居高临下的劝诫,只有真诚的理解与尊重。


    他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对林湛一揖:“今日一席话,慕白受益良多。告辞。”


    说罢,拿起《道德经》,转身离去。依旧是那挺直孤清的背影,但步履似乎比往日稍缓,少了些拒人千里的决绝。


    林湛站在亭中,望着李慕白消失在假山石后。春风送来远处学子隐约的读书声,和西斋那边噼啪作响的算盘声。他低头看了看案上两本截然不同的书,笑了笑。


    道与器,有与无,清虚与务实……或许本就不是非此即彼。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平衡点,而真正的理解和欣赏,往往始于承认这种不同。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