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慈父

作品:《梦醒之后

    庭燎火山熊熊燃烧,天边的礼花还在一朵接一朵绽放。


    今上踏入了雅乐阁中。


    在来时路上,他已经听着禁卫首领说明了这桩听起来荒谬的刺杀案。


    他自然知道这刺杀一事背后到底牵扯到的是什么事情。


    他也知道为何皇后并不处理,而是回禀给了他。


    或者真的是年老了,他常常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他想起他与皇后十几岁就成亲,生儿育女,他与皇后从少年夫妻到如今,经历了无数风雨,皇后总是最懂他的心思。


    而太后……


    今上心中拂过了一些厌烦。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他看着皇后从首位上站起来迎他。


    他便也快走了几步,拉住了皇后的手:“不必多礼,朕已经听说了雅乐阁中的事情。”今上再看向了仪王与沈霜晚,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也不必行礼,然后拉着皇后一起在上首坐下了。


    夜空中,七彩的礼花把整个天空都照亮,风中有硫磺硝石的味道。


    “太后老迈昏聩,袁氏蓄意算计,故而有今日之祸。”今上并没有看跪在殿中的袁嘉儿与杨月芷,只看着皇后,“朕方才过来时候,已经命人传旨,从今日起,内外命妇不得进宫打扰太后。凡国家政事,关系重大,恐太后闻之心烦,亦不许人妄言。”


    .


    袁嘉儿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了上首帝后二人。


    这是什么意思,太后从此不能接见内外命妇,也不能打听国家政事?


    可她还来不及想更多,又听今上道:“袁氏自私心狠,不堪为郡主,看在武阳长公主份上,褫夺郡主封号,贬为庶人,无召不得入宫。”


    袁嘉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从此就是庶人?


    她低下了头,紧紧握住了拳头,浑身都在战栗。


    可她不敢辩解,事实上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就算想要狡辩都找不到话语。


    .


    上首的今上继续道:“杨氏无耻毒辣,即日起削发为尼,永世不得还俗。杨峻英教女无方,贬为永州刺史,即日出京。”


    袁嘉儿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杨月芷。


    杨月芷晃了两下,整个人晕倒在了地上。


    袁嘉儿茫然地跪在地上,她想要说什么,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去看沈霜晚。


    若她从此成了庶人,那薛望……


    薛望是否会更、更怀念这沈霜晚了?


    那她要怎么办?


    她若此刻求情,能不能让今上收回成命?


    袁嘉儿脑海中一片纷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涕横流。


    .


    “把她们各自带出去。”上首今上摆了摆手示意禁卫首领。


    袁嘉儿只觉得身子一轻,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被禁卫们架了起来,她顿时嚎哭起来:“舅舅……我错了舅舅,舅舅原谅我这回吧!”


    可今上没有看她,他仍然只看着皇后,口中叹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朕虽然为皇帝,对待这些事情也与你一样左右为难。”


    袁嘉儿被拖出了殿门口,她仍然听得到今上在安慰皇后和仪王。


    今上声音柔和又慈和,他道:“十一郎今日吃了苦头,不过沈氏倒是好的。记得前些时日你与朕说想封她为孺人,便依了你的意思,等过完年你往内府递了文书便是。”


    孺人,那就是侧妃?


    沈霜晚成了仪王侧妃,可她却成了庶人?


    袁嘉儿头昏脑涨,眼前一黑,终是晕了过去。


    一旁的杨月芷却在拖拽中幽幽转醒。


    她亦听到了今上说的那句话。


    沈霜晚要封孺人。


    杨月芷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她沉默地抬头看向了漆黑的夜幕。


    天空中,还有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绽放。


    除夕夜,这是除夕之夜。


    .


    殿中,今上看向了仪王:“时辰也差不多了,十一郎可还能走动?若是能走动,便带着沈氏一道去祭祖。”


    皇后也看了眼仪王,淡淡道:“祭祖之后就早些回府休息,叫这两个太医一起到你府上去,给你好好调理身体。”


    听着皇后的话,仪王便站起来,道:“都听父皇母后的。”


    今上便也站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头看向了皇后:“等明日,朕叫礼部给大郎拟个谥号,好叫他在地下安歇。你再看看哪家小孩儿好些,给大郎过继个嗣子。”


    皇后愣了愣,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长清也一样,都叫礼部一起办了。”今上向皇后伸了手,示意她跟上来,“朕知道你惦记着他们又不好开口,朕……朕也只是不知要如何办才好。”


    皇后定了定心神才握住了今上的手,她缓缓道:“臣妾素来是知晓陛下的慈父之心。”


    今上握紧了皇后的手,笑着叹了一声。


    .


    今上和皇后先移驾离开。


    仪王与沈霜晚先跟着宫人往雅乐阁另一边殿阁中换了干净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发打理了仪容,才出发往宝庆殿去。


    长长的仪仗跟在了他们身后,前面还有禁卫开道,比较之前的仪仗又隆重了几分。


    沈霜晚披着厚厚的斗篷,她这时才后知后觉感觉到手心的伤口胀痛,又觉得小腿酸痛,这大约是因为之前在雅乐阁踹门撞到了。


    迟来的痛楚让她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疲累,脚步都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正是头昏脑涨时候,她忽然被一旁仪王给抱了起来。


    沈霜晚心一慌,一下子清醒过来,先揽住了仪王的脖颈,等他站稳了,便拍了拍他个胳膊要跳下去。


    “殿下,你现在好了?不头晕了?”沈霜晚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仪王。


    仪王看着她笑:“抱着你走是没问题的。”


    沈霜晚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再次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她下去:“别逞强,万一等会咱们俩一起摔了,前前后后这么多人,不知要笑话多久。”


    仪王叹了口气,便放了她下来,口中道:“这会脑子乱纷纷的,但看到你在我身边,又觉得有几分心安了。”


    沈霜晚在地上站定了,又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只跟在仪王身旁,没有说话。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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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往前走了两步,仪王忽地又看向了她,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累得很,不知要说什么。”沈霜晚也看向了他,“原以为跟着殿下进宫来过除夕,看看驱傩,再看看从未见过的那庭燎火山,便能回家去了。谁知道这一晚上竟是什么都没看到,只跟着殿下闻迷香,又听人狡辩了。”


    这话叫仪王笑了起来,他也遗憾起来:“我也什么都没看到,据说宫中的工匠做了和往年不同的烟花,我一个都没看到。”


    说着话,天空中又有一朵烟花绽放了。


    两人一起抬头,看着那烟花在空中变成了牡丹的样式,然后化作漫天星星消散。


    “等明年,一定带着你站到城楼上去看。”仪王说道。


    .


    宝庆殿中,隋王和嘉王并排站在一起,两人不时低头说着话,又看着周围的情形把声音压低。


    之前被众人簇拥中的太后冯氏此时此刻似乎移驾去了偏殿,但没有人跟着前去。


    雅乐阁中的事情已经在宗亲中传遍了——当然也连同今上与皇后说过的话。


    “要给大哥定谥号,这事情……恐怕要再清算一番?”隋王看向了嘉王。


    “说不定只是给皇后安心。”嘉王谨慎地摇了摇头,“且先看看吧!”


    隋王点了头,心思沉重地看向了偏殿的方向。


    之前他知道雅乐阁中事情时候,只觉得杨氏那位五娘就是仪王的劫数,但现在看来,这劫数到底算是给谁的也未可知。


    杨五娘是去当尼姑了,杨家是被贬去永州了,但那又如何呢?他们仍然是皇后的娘家,将来只需要在皇后面前说几句软话,回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太后,今后不得接见内外命妇,不得打听朝中大事,这意味着什么?这对冯家意味着什么?这对他和嘉王意味着什么?


    冯家从此以后没有了靠山,他和嘉王从此也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


    若今上要清算当初太子一事,必定会牵扯到当年的冯惠妃,他们的母妃。


    若他们母妃真的……


    隋王闭了闭眼睛,心说这些事情也未可知,说不定是什么情形,他实在不必太杞人忧天。


    可为什么今上突然就要给先太子谥号?


    今夜这一连串的事情,哪一件与先太子相关呢?


    胡思乱想中,他听到外面通传的声音。


    今上与皇后一起进到了殿中来。


    他便跟随众人一同行礼,然后按照规矩站在了皇子们的最前列。


    今上如往年一样说了些吉祥的话语,并不提雅乐阁中种种,众人便自然也只当做今日无事发生。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隋王看到仪王带着那沈氏从外面进来,仪王站到了虔王后面,沈氏站到了女眷那边,上首的今上便叫人请了太后出来,奉太后一起去祭祀先祖。


    隋王作为今上如今最年长的皇子,紧紧跟随在今上之后。


    他忽地想起过去的许多年中,跟随在今上身后的先太子,那时候他离今上远。


    现在他站在曾经先太子站过的位置上,他距离今上只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