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大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李向天身着藏青色官服，端坐于公堂之上。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堂下，抬手猛地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公堂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带击鼓人上堂！”


    谢绛亭听到传唤，整理了一下衣襟，稳步迈入公堂。


    他目光直视着堂上的李向天，微微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愤：“在下谢绛亭，叩见县尉大人。今日击鼓，并非为自身鸣冤，而是为一桩关乎三条人命的冤案，恳请大人彻查真相，还逝者公道！”


    堂外的百姓闻言，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抻长了脖子想要听得更清楚。


    李向天心中一沉，意识到这桩案子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他定了定神，沉声道：“谢世子请讲，究竟是何冤案，细细道来。”


    谢绛亭顿了一下，道：“今早，我与侍从到碣明山上骑马，不想竟发现了这女尸，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这女子一个公道。”


    李向天怔了怔：“那另外两具是……”


    “被杀害的丫鬟和投井含冤的布庄老板的女儿锦娘。”


    “那……这……”


    “她们是怎么死的，大人查查便知道了。”谢绛亭推到了一边，让安福带着家丁们将三具尸体抬了进来。


    李向天闻到了气味，皱着眉，把头转向了一边。


    “大人，她们之死全都因一人而为，此人现就在醉风楼里，如此命案，定要严查！”


    李向天坚定地点了点头：“凶手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如此奸邪之事，此害若是不除，定让长安百姓不安呐。”


    谢绛亭抱着手臂，随意道：“是孙文翰。”


    “孙……孙文翰？！”李向天眸光转了转，立刻就怂了下来，“会不会……会不会是弄错了？”


    “也许是吧，大人还是先让仵作验尸，让她们家人来认尸，之后便去抓凶犯吧。”谢绛亭看着他，“只是一样，这件事情我管定了，外面百姓都看着呢，不管凶手是谁，天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


    “是，是是是。”李向天底气不足，“去找仵作来，把这三具尸体抬到义庄去，好生看管起来。”


    两个衙役领命而去，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谢绛亭看向人群中的柳岚音，朝她挑了挑眉。


    柳岚音拉着红菱，往西边去了。


    “李大人，你不老实啊？”谢绛亭要笑不笑，“本以为，李大人是个为民除害、为百姓谋福的清官，不想也是这般的畏惧权贵，视百姓如草芥！”


    “不敢，不敢呐。”李向天瞬间慌了，“世子怎会如此说？”


    谢绛亭冷笑，扬了扬下巴：“那个朝西边走的衙役，不就是去醉风楼给孙文翰报信去了么。看来，你与孙家早有勾结，我要到圣上面前去告你！”


    “没有，没有的事情啊。”李向天赶紧拉住一旁的王二，“快去把刘麻子叫回来，快去快去。”


    “不必了，人已经回来了。”红菱上前，朝向谢绛亭，“公子，人已经带回来了。”


    谢绛亭点点头，再次与人群中的柳岚音对上了视线。


    此时，又有一人敲响了鸣冤鼓。布庄老板刘仁德是被人抬进来的，他一见到李向天，立刻要跪下磕头：“大人，我女儿是被孙文翰给逼死的，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大人，我可以作证！”


    “大人，画屏姑娘被人杀害，我亲眼所见！”张婆也站了出来。


    李向天定了定神，一拍惊堂木：“抓嫌犯孙文翰前来问话！”


    *


    长安县衙的鼓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公堂内外挤满了围观百姓，踮脚翘首，议论声如同煮沸的开水。


    堂下两侧，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字排开，血腥味透过麻布弥漫开来，人们捂着鼻子，却都不肯走。


    李向天端坐于公案之后，乌纱帽下的脸色凝重如铁。他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带被告孙文翰！”


    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起，孙文翰被衙役押上堂来。


    他醒了酒，脸上带着嚣张跋扈的神色。扫过堂下众人时，满是不屑。


    “李向天，你无故拘押本公子，可知我姐姐是宫中的孙美人？”他甫一站稳，便开口施压，语气傲慢。


    李向天眉头微蹙，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沉声道：“孙文翰，有人告你欺辱女子、残害性命，今日三具尸骨已呈于公堂之上，你还不认罪？”


    “认罪？我凭什么认罪？”孙文翰嗤笑一声，“你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了三具尸体来，就把本公子押到这衙门来认罪，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再说，谁能证明是我杀的？”


    谢绛亭在一旁坐着，闻言嗤了一声：“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大人，带证人上堂吧。”


    李向天点头，一拍惊堂木：“带人证，刘仁德上堂！”


    旁边的衙役戳着手里的板子，一齐重复：“带人证，刘仁德上堂！”


    不多时，两名衙役将刘仁德抬了上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泪痕，指着孙文翰，声音颤抖却带着刻骨的恨意：“孙文翰！你强抢我女儿，将她折辱致死，让人将我的双腿打折，还用钱压下此事！如今我女儿的尸骨就在这里，你还敢狡辩？！你就不怕下十八层地狱么！！！”


    孙文翰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老东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女儿是自己失足落水，与我何干？不过是你想讹诈我孙家钱财罢了！你都已经拿了我的钱，还反过来诬陷于我，我看你才会下十八层地狱！！！”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那钱……”刘仁德又慌又急，整个身子都在打颤。


    谢绛亭赶紧道：“刘阿伯，你先不要激动，可以把事情始末详细地讲出来么？”


    刘仁德抹了一把眼睛：“那日，我就不该让她去买什么鱼的……”


    *


    三个月前，刘仁德的天衣布庄生意很好，远房亲戚常来投奔，他也每次都热情招待着。


    “表哥，又来叨扰，实在是……”


    “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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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的话，快进来。”刘仁德正给人裁剪袖口，腾不出功夫来，便往楼上喊，“锦娘，锦娘。”


    刘锦听到爹爹唤自己，连忙提着裙子下楼来：“爹爹，什么事儿啊？”


    刘仁德将钱袋子递给她：“你表叔今日过来，你到市集上买条鱼去，记得，要新鲜的。”


    刘锦乖乖点点头，拿着钱袋出去了。


    “表哥，这锦娘愈发出落的标致了，不知道许配人家了没有啊？”


    刘仁德一边做着手上的活儿，一边笑道：“她年纪还小呢，我想让她在我身边多待上几年，不急。”


    两人随口说了几句，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刘锦买鱼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回来，刘仁德等不下去了，赶紧出门找人。


    “我这才得知，锦娘是被那孙文翰强抓了回去，我上门去要人，孙府的家丁拿着棍棒冲出来，打折了我的腿……我的锦娘……她回来时已不成样子……当晚便投井自尽了……”


    孙文翰扬着头，一脸不屑：“完全就是在胡言乱语，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锦娘。你说我把她强抢回府，又有何证人？不如你们到孙家去，把孙家所有的下人叫过来当堂指证，李大人意下如何？”


    看他这副样子，孙府的人定早已统一了口径，柳岚音暗中攥紧了拳头。


    李向天有些犹豫，看向谢绛亭：“世子，你看这……”


    谢绛亭端坐，无半点急态，笑道：“谁说没有证人了？”


    “对，我可以做证！”人群里走出来一人，上公堂行礼，“草民武山，是李家仆役，不过，在他孙文翰眼里，应该是个死人了。”


    谢绛亭死死盯着孙文翰，他慌了一瞬，又立刻反应过来，装作一副不与此等计较的架势。


    他笑了笑，有点意思啊。


    看你还能憋到什么时候。


    李向天道：“武山，快把你知道的一一禀明，事关命案，不可胡言，一切要属实。”


    武山点头：“草民在孙府做役仆八年，习得几下拳脚，便被老爷安排给孙文翰，外出相护，府内差遣。三个月前，孙文翰游街，瞧上了一个小娘子，便叫我上前去抢她手里的钱袋，将人引到偏僻街巷，趁人不备，塞嘴捆绳，走后院运进了孙文翰的房内。”


    “谁知那小娘子格外倔强，抵死不从，竟还踹了他好几脚。孙文翰恼羞成怒，便把人扭着身子架进了柴房……整整一个时辰……我与兄弟们被安排看守后院，那惨叫声不断，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刘仁德早已泪流满面，无助地用手掌拍打着地面：“锦娘……我的锦娘啊……”


    武山顿了顿，接着道：“孙文翰玩够了，竟又派我将那娘子从后门扔出府去，并留下威胁之语，若敢报官，他就让她们一家人于黄泉路上相聚……”


    提到这个，刘仁德更是愤愤道：“我被打折了腿，孙文翰扔给我一袋银子，威胁我说若再来惹事，就把我们父女都杀了，还要……还要给锦娘……配阴婚……”


    “如此歹毒！”李向天一拍桌子，“孙文翰，你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