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影子的破绽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噗嗤——!”
一声利刃切断筋骨与血肉的、湿润而又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在死寂的星辰厅里,清晰地、突兀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了。
冯薪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只还紧握着黑色短刃的左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无力的、血色的抛物线。
那只手,曾为她的主人格挡过无数次致命的攻击,曾用手中的武器终结过无数个敌人的生命,曾与她的右手一起,构成了她作为刺客之王、那完美无瑕的攻防体系。
-
而此刻,它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破败的玩具,无声地、沉重地,“啪嗒”一声,掉落在不远处冰冷的地面上。
它掉落的位置,很巧。
正好,就在赵粤那具早已冰凉的、安静的尸体旁。那把黑色的短刃,还紧紧地嵌在断手之中,刀尖,正对着赵粤那张凝固着永恒忠诚的脸,仿佛在为她,献上最后的、迟来的效忠。
剧痛。
一种超越了人类语言所能形容范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从□□中硬生生撕扯出来的、绝对的剧痛,终于,在延迟了半秒之后,如同决堤的、灼热的岩浆,从冯薪朵的左臂断腕处,轰然爆发!
“呃啊……”
一声被极致痛苦扭曲到完全变形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冯薪朵的喉咙最深处,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她的身体,因为这股无法抗拒的剧痛而剧烈地痉挛着,整个人向后踉跄着,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黑铁木长桌上。
“哐当——!”
长桌上那些早已冰冷的陶制酒杯和黑麦面包,被撞得七零八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发出刺耳的、杂乱的破碎声。
冯薪朵用她那仅剩的、同样被折断了手腕的右臂,死死地撑住桌面,才没有让自己狼狈地倒下。
-
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从她空荡荡的左臂袖管中,疯狂地涌出,在冰冷的、倒映着星辰的黑曜石地面上,迅速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深红色的血泊。
失血所带来的眩晕感,与断腕处传来的剧痛,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疯狂地攫取着她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入那永恒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但她不能倒下。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那剧烈的力道,甚至让她的牙齿,刺破了唇肉,一丝腥甜的、属于她自己的血的味道,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她强迫自己,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近乎于欣赏的、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女王。
女王鞠婧祎,缓缓地,收回了她那柄细长的、剑尖还在滴着血的刺剑。
她用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仔仔细细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剑身上那不属于它的、温热的血迹。
她的动作,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从容,仿佛她刚才斩断的,不是一个曾为她出生入死的人的手臂,而只是,修剪掉了一支开得有些碍眼的、多余的旁枝。
-
“我一直都知道,但从未帮你纠正。”
女王的声音,在冯薪朵因剧痛而嗡鸣的耳中,再一次,冰冷地响起。
她像一个最严苛的导师,在对自己的学生,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论文答辩。
“你的左手,在出招时,总会比你的惯用手,慢上零点一秒。这是你在常年的战斗中,为了下意识保护你那更具威胁性的右手,而养成的、深入骨髓的坏习惯。”
“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绽。”
“但,破绽,就是破绽。”
女王丢掉那块被染红的手帕,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冯薪朵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帮你纠正这个‘错误’吗?”
冯薪朵的大脑,一片空白。
-
她的意识,被剧痛和失血,腐蚀得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沸腾的岩浆。她听不懂,也无法思考女王话语中那更深层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恶意。
她只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了双手,输掉了性命,输掉了她作为一名顶尖刺客、那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女王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她只是在享受,享受这种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一片一片地、当着它自己的面,亲手拆解、分析、直到将其彻底碾碎的、极致的、病态的快感。
“因为,”女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哲学般冷酷的、残忍的微笑,“一个完美无瑕的、没有任何破绽的工具,是会让人感到不安的。”
“它太完美了,完美到会让人觉得,它拥有了独立的灵魂。而拥有灵魂的工具,总有一天,会生出不该有的、属于它自己的……意志。”
“那会很麻烦。”
-
她踱着步,缓缓地,走向冯薪朵,她的高跟鞋,踩在血泊之中,发出“嗒、嗒”的、如同催命钟摆般的声响。
“所以,从一开始,在设计你这件‘作品’的时候,我就刻意地,为你,保留了一些‘瑕疵’。”
“比如,你那总是慢上零点一秒的左手。它让你的攻击,变得不再是天衣无缝,而是……可以被预测的。而所有可以被预测的东西,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再比如……”
女王停在了冯薪朵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被自己彻底摧毁的“作品”。
她伸出手,用那冰冷的、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指尖,轻轻地,拂过冯薪朵那因为痛苦而渗满冷汗的额头。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哭泣的孩子。
但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比地狱最深处的寒冰,还要冷上千万倍。
-
“……你心中,那一点点,我刻意允许你保留下来的、多余的‘善良’。”
轰——!!!
如果说,之前的断腕之痛,只是摧毁了冯薪朵的□□。
那么这一句话,则像一道黑色的、蕴含着世间所有恶意的闪电,精准地,劈开了她的灵魂!
善良……
是啊,善良。
她想起来了。
在无数次血腥的任务中,她偶尔,会生出那么一丝丝,不该有的、属于“人”的情感。
在刺杀一个贪婪的贵族时,她会刻意避开他那在睡梦中惊醒的、年幼的女儿。
在拷问一个敌对的信使时,她会选择用最快的、痛苦最小的方式,让他解脱。
在训练那些新加入的、更年幼的“影子”时,她会在女王那地狱般残酷的训练标准下,偷偷地,教给他们一些可以保命的、无伤大雅的“小技巧”。
她一直以为,这是她作为“冯薪朵”这个独立的个体,所保留下来的、最后的、属于她自己的、人性的证明。
是她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与血腥中,为自己点亮的、一豆微弱的、不为人知的烛火。
她甚至,为这份隐藏在冰冷面具之下的“柔软”,而感到过一丝丝的、隐秘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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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用她那即将熄灭的、生命的全部,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那不是什么人性的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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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那甚至不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那只是,她的“创造者”,在打磨她这件“作品”时,为了让这件工具变得更加“可控”、更加“安全”,而刻意地,没有完全磨平的、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瑕疵”。
一个,被允许存在的……弱点。
何等的荒谬!
何等的……可悲!
她这一生,她所有的挣扎,她所有的骄傲,她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独立意志”……
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剧本上,一个被提前设定好的、微不足道的……程序。
“哈哈……哈哈哈哈……”
一股比刚才的尖啸,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也更加虚无的笑声,从冯薪朵那血肉模糊的口中,迸发了出来。
她笑了。
她笑着,看着自己那两只空荡荡的、如同破败柳枝般垂落的袖管。
她笑着,看着地上那些与她一同被当作“瑕疵品”、被集体销毁的同伴们的尸体。
她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将她的一切都彻底玩弄、彻底摧毁的、她曾经视若神明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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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在看穿了宇宙终极的、最大的那个笑话之后,所剩下的、纯粹的、冰冷的、空洞的……疯狂。
她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地,碎了。
女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完成了这最后一步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的“蜕变”。
从一件拥有“瑕疵”的作品,变成了一件,即将彻底“破碎”的、完美的……废品。
她的脸上,那抹近乎于病态的、欣赏的微笑,终于,缓缓地,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匠在完成了自己毕生最伟大的杰作后,所流露出的、那种混合了满足、疲惫、与一丝……空虚的、绝对的平静。
“结束了,冯薪朵。”
女王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那种不带任何情感的、神明般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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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表演,很精彩。”
“作为我最完美的作品,你,值得一个,由我亲手画上的、最完美的句号。”
她举起了手中的刺剑。
那柄细长的、刚刚才饱饮了鲜血的剑刃,在星辰厅那冰冷的、永恒的星光照耀下,反射出一点幽蓝的、如同死神瞳孔般的光芒。
冯薪朵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空洞的眼睛,看着那柄缓缓向自己胸口刺来的、致命的剑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生物的、求生的本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把,由她的“创造者”亲手递过来的、终结她这可悲、可笑、可怜一生的……最后的恩赐。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了。
-
没有了女王,没有了刺客团,没有了那不勒斯,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忠诚。
只剩下了一片,如同星辰厅穹顶之上那片永恒星空般的、无尽的、安宁的……黑暗。
或许,这,才是她这道“影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唯一的……归宿。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女王手中的刺剑,精准地、毫不费力地,穿透了冯薪朵的胸膛。
从她的后心,透体而出。
带出了一捧,绚烂的、温热的、如同蔷薇花般绽放的……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