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双面人的结局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星辰厅内,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它不再是流动的,而是一种凝固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冰冷的胶质。
数十具属于“影子”的尸体,以各种安详而诡异的姿态,散落在长长的黑铁木餐桌旁。他们是最好的刺客,也是最忠诚的信徒,他们在自己的神明所赐予的“荣光”中,迎来了集体性的、毫无痛苦的死亡。
而冯薪朵,是这场盛大献祭中,唯一一个被遗留下来的、还尚存呼吸的……祭品。
她站在尸体的中央,站在她曾经最亲密的战友、唯一的“家人”的尸骸之中。那只空荡荡的左臂袖管随风微动,而她仅剩的右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杯未曾饮下的、冰冷的“庆功酒”。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一种,当信仰、忠诚、亲情……当一个人所赖以生存的、整个精神世界,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建造它的人亲手、一砖一瓦地、残忍地拆毁殆尽时,所产生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崩塌。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她用那双已经彻底被血色与疯狂所浸染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神情平静的女王,执着地、如同梦呓般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她需要一个理由。
哪怕是一个谎言,一个借口,一个荒谬到可笑的理由。
她需要一根稻草,来撑住自己即将分崩离析的世界。
然而,女王鞠婧祎,给她的,却不是稻草。
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座山。
“因为,一个孤高的王座上,不需要任何知道秘密的影子。”
女王的声音,轻柔,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她像一个最耐心的老师,在向一个最愚笨的学生,解释着一个最浅显的、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
“而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理应由我亲手送行。”
“作品”……
“送行”……
-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剧毒的、无形的锥子,狠狠地、旋转着,钻进了冯薪朵的脑海里,将她那早已混乱不堪的思绪,搅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浆糊。
她看着眼前这张美丽到令人心碎、却又冰冷到令人发指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悲愤与绝望。
她突然想笑。
想放声大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同伴们的天真,笑这场从头到尾都由他们亲手缔造的、滑稽的、盛大的死亡。
他们以为自己是女王手中最锋利的刀,为主人的新生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就和那些被他们亲手杀死的贵族、骑士一样,都只是女王那张长长的、血腥的清洗名单上,一个迟早要被划掉的名字。
仅此而已。
“只……只是因为……秘密?”冯薪朵的声音,因为这极致的荒谬感,反而变得有些平静了,那是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死灰般的平静。
“你……杀了我们所有人……就因为,我们知道的……太多了?”
“不只是因为秘密,冯薪朵。”
女王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类似于“遗憾”的情绪。
那不是对她们死亡的遗憾。
而是对她这个“最完美的作品”,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完全理解她这位“创造者”的、深层用意的遗憾。
“秘密,只是最表层的原因。”
女王缓缓地,踱到星辰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座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无比寂静、无比顺从的王城。
“我需要的,是一个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王国。一个只属于我、只服从于我、只存在于我的意志之下的……完美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不需要忠诚,因为忠诚随时可以被背叛。”
“不需要盟友,因为盟友随时可能变成敌人。”
“更不需要,任何还拥有‘自我意识’和‘独立判断力’的……工具。”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冯薪朵的身上,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你们太出色了,冯薪朵。你们拥有独立的思想,拥有自己的判断,你们知道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完成任务……你们,太像‘人’了。”
“而我的新世界里,不需要‘人’。”
“我需要的,只是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绝对服从的……木偶。”
“就像……”
女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讥讽与怜悯的微笑。
“就像那个自以为是的、全那不勒斯最聪明的双面人——黄婷婷侯爵一样。”
黄婷T婷?
当这个名字,从女王的口中被吐出时,冯薪朵那已经麻木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刺痛了。
如果说,刺客团的覆灭,是对她“忠诚”的终极背叛。
那么,黄婷婷的结局,则是对她仅存的、关于“智慧”与“博弈”的全部认知的、彻底的颠覆。
-
在她的认知里,黄婷婷侯爵,是这场权力游戏中,除了女王之外,唯一的、另一个层级的玩家。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贵族与王室之间游刃有余,他用自己的智慧和演技,骗过了不可一世的李斯特公爵,为女王的反杀,送上了最关键的助攻。
他是功臣。
是女王新秩序下,不可或缺的、智慧的辅佐者。
他是……盟友。
“他……”冯薪朵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黄婷婷侯爵,他不是我们的人吗?”
“我们的人?”
女王听到这个词,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堆满了尸体的星辰厅里,显得格外的清脆,也格外的刺耳。
“冯薪朵,你要记住。”
“在这座王宫里,从来就没有‘我们’。”
“只有‘我’,和我那些,或有用、或无用的……棋子。”
女王的眼神,变得幽深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一切命运的、血色的假面舞会之夜。
……
(闪回)
那不勒斯王宫,主宴会厅。
时间,是李斯特公爵在虚假的狂欢中,被“死而复生”的公主,用一个致命的吻手礼,终结了其全部野心与生命之后。
当那枚象征着王国至高权力的“国王印章”,从被扯断的项链中滚落,当着所有贵族的面,暴露在灯火之下时,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一刻,黄婷婷侯爵,正站在人群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看着那枚印章,看着跪倒在地、死不瞑目的李斯特公爵,看着那个缓缓捡起印章、如暗夜女王般君临天下的鞠婧祎。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应该说,这一切,都在他和公主的、共同的剧本之上。
他的内心,正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满足感,所彻底地、汹涌地,填满。
他成功了。
他赌赢了。
在这场那不勒斯王国百年来最凶险、最疯狂的权力赌局中,他,黄婷婷,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个看似最不可能、最羸弱的选项上。
而现在,他赢得了所有。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贵族同僚们,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像一条死狗般躺在地上的李斯特公爵。
一种作为“智力优越者”的、极致的快感,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地奔涌。
愚蠢的家伙们。
你们以为,这是一个关于“血统”与“实力”的战争吗?
-
不。
这是一个关于“信息”与“选择”的游戏。
而他,黄婷T婷,是这个游戏里,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掌握了全部信息差的……玩家。
他第一个,看穿了公主那“天真羸弱”伪装下的、惊人的野心与手腕。
他第一个,在所有人都选择站队公爵时,反其道而行,将自己的忠诚,秘密地,献给了这位未来的女王。
是他,为公爵的夺权计划摇旗呐喊,将所有反对势力,都清晰地,暴露在了公主的视野之下。
是他,为公主送去了毒药的情报和关键的解药,让她那“假死反杀”的惊天计划,得以完美实施。
是他,在公主“复活”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公开背叛公爵,用最致命的一击,彻底摧毁了贵族派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是这场大戏的总导演之一。
他,是新女王登上王座的、首席建筑师。
接下来,该是收获回报的时候了。
宰相?亲王?还是……与女王共治天下的摄政王?
黄婷婷的心,因为这些即将到来的、无上的权力与荣耀,而灼热地、剧烈地跳动着。
他看到,公主在处决了公爵之后,并没有停下。她走向了陆婷,用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方式,让这个曾经美艳高傲的女人,死在了她自己提供的毒药之下。
然后,是那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一个不留。”
屠杀,开始了。
隐藏在暗处的刺客们,如同地狱里涌出的鬼魅,用淬毒的弩箭和锋利的短刀,开始无情地、高效地,收割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贵族们的生命。
惨叫声、求饶声、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了一曲血腥的、令人作呕的交响乐。
黄婷婷站在角落里,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必要的“清扫”。
一个崭新的、绝对集权的王国,不需要这么多吵吵闹闹的、只会争权夺利的蛀虫。
他看到,公主在下达了屠杀指令后,便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通往王座的、血色的台阶。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将这场肮脏的、血腥的“清扫工作”,完全交给了她的“工具”们。
黄婷T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作为“盟友”的身份,是不适合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场合的。他需要做的,是在屠杀结束之后,再以一个“纯洁”的、辅佐新君的功臣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
他对着公主的背影,无声地,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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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那条僻静的、通往侧殿的阴暗回廊。
这是他与公主事先约定好的、撤退的路线。
他将在这里,等待屠杀结束,等待女王的下一步指令。
回廊里,很暗,很安静。
与一墙之隔的、那充满了惨叫与哀嚎的宴会厅,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与潮湿混合的味道。
黄婷T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不。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地,构思着新王国的蓝图。
废除旧的贵族分封制,建立中央集权的行省制度。
改革税法,将财政大权从地方领主手中,彻底收归王室。
组建一支只效忠于女王的、全新的常备军,取代那些早已腐朽的、各自为政的骑士团和私兵……
他有太多的抱负,太多的计划,需要借助这位新女王的、绝对的权力,去一一实现。
他相信,那位同样拥有着惊人智慧与冷酷手腕的女王,一定会成为他最完美的、政治上的……搭档。
就在黄婷T婷沉浸在对未来的无限遐想中时。
一个极轻、极细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悄然响起。
作为一名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阴谋家,黄婷婷的警觉性,远超常人。
他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身体就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头也不回地,反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柄伪装成装饰品的、锋利的短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地,向后刺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足以让任何一个最顶尖的刺客,都感到措手不及!
然而……
他的剑,刺空了。
而那股冰冷的、死亡的寒意,却并未消失。
反而,以一种更加迅疾、更加诡异的方式,从另一个角度,再一次,向他袭来!
黄婷T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转身,想格挡,想呼喊。
但,来不及了。
一柄涂抹了剧毒的、薄如蝉翼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却又精准无比地,从他的后心位置,一寸一寸地,没入了他的身体。
没有剧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麻痹的、生命被迅速抽离的……虚无感。
他身体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陷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那个杀死他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穿着刺客黑衣的、甚至有些脱线的身影。
-
是曾艳芬。
是那个在他和公主的数次秘密会面中,一直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安静地,站在公主身后的、那个不起眼的刺客。
此刻,她正歪着头,用一种充满了好奇、仿佛在研究什么新奇玩具般的、纯真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完成任务后的冷酷。
只有一种,孩童在捏死了一只蚂蚁后,那种理所当然的、天真的……平静。
黄婷T婷看着这双眼睛,他那即将消散的意识里,终于,闪过了最后一丝、也是最彻底的明悟。
原来……
是这样……
他笑了。
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充满了无尽自嘲与荒诞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他不是棋手。
他也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看穿了整个棋局的、最可笑、最愚蠢的……棋子。
-
一枚,在完成了自己“吃掉”对方将帅的任务后,就注定要被自己的主人,从棋盘上,随手抹去的……弃子。
所谓的“盟友”……
所谓的“搭档”……
-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的……幻梦。
在这位新女王的、血色的棋盘上,根本就没有“盟友”这个角色。
只有她自己。
和,满盘的……敌人。
……
(闪回结束)
星辰厅里,女王鞠婧祎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投向远方的、幽深的目光。
她看着眼前脸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的冯薪朵,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陈述事实的语气,为刚才那个血腥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点。
“就连黄婷婷那样的聪明人,在完成了他作为‘棋子’的使命后,都早已为我的王座,献上了他最后的祭品。”
女王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轻轻回荡。
“你,冯薪朵。”
“我最忠诚的、最锋利的、也是我最欣赏的……工具。”
“你,又怎能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