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陷阱启动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以骑士的荣耀,我将在此……终结这个错误。”
当张语格用一种近乎于告解般的、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语调,说出这句彻底与过去决裂的誓言时,他手中的长剑,在地面上发出的那声清脆的“叮”响,便如同一道无声的命令,瞬间传遍了整个血色的大厅。
“锵!”
第一个响应他的,是许佳琪。
这位性格火爆、嫉恶如仇的女骑士,早已在女王那一句句诛心的言语中,被折磨得濒临崩溃。她的团长,那个在她心中如同父兄、如同山岳般伟岸的身影,所承受的每一次羞辱,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
此刻,当团长终于做出最后的抉择时,她心中所有的悲痛、愤怒与绝望,都在一瞬间,凝结成了最纯粹、最炽热的杀意。她拔剑的动作迅猛而决绝,因极致愤怒而充血的双眼,死死地锁定着王座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凌迟。
“锵!锵!锵!锵——!”
许佳琪的拔剑,像是一颗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戴萌、吴哲晗,以及每一个还站着的、身着纯白铠甲的圣殿骑士,都在同一时刻,用同样决绝的、充满了仪式感的动作,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
一瞬间,数十道代表着古老誓言与最后荣耀的凛冽寒光,在这座被黑暗与血腥笼罩的大厅里,骤然亮起,汇聚成了一片小小的、却又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星河。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咆哮。
他们只是沉默着,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们学着他们团长的样子,将剑尖垂下,指向地面,完成了这个属于骑士的、最古老也最悲壮的决斗之礼。
然后,他们缓缓后退,以张语格为核心,迅速而默契地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背靠着背的、密不透风的圆形剑阵。
这是他们在战场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时,才会使用的、象征着“死战不退”的阵型。
他们用这个无声的、庄严的动作,向他们的团长,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也向他们自己那早已注定的、悲剧性的命运,宣告了他们最后的选择。
他们或许愚蠢,或许被欺骗,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但他们,是圣殿骑士。
他们生,为王国之剑。
他们死,亦为荣耀之魂。
他们将与他们的团长一同,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来捍卫这份,被新王所鄙夷、被时代所抛弃的、可悲而又可敬的……最后的尊严。
看着下方这片由纯白铠甲与凛冽剑光所构成的、小小的、仿佛在风中摇曳、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的“烛火之阵”。
王座之旁的鞠婧祎,那张自始至终都如冰雪般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更不是被冒犯的恼怒。
那是一种……兴致。
一种类似于孩童在玩弄自己心爱的玩具时,发现这个玩具竟然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隐藏功能的、饶有兴致的好奇。
她看着那一张张决绝赴死的、年轻而又刚毅的脸。
她看着那因为愤怒与悲壮而燃烧着最后光芒的、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睛。
她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充满了古典悲剧美感的艺术品。这些旧时代的遗物,这些被“忠诚”与“荣耀”所束缚的灵魂,在走向毁灭时所绽放出的光芒,是如此的壮丽,如此的可预测,也……如此的令人感到乏味。
是的,乏味。
就好像一出早已烂熟于心的戏剧,无论演员如何声嘶力竭地表演,都无法再带给她任何一丝一毫的惊喜。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轻,像一片黑色的羽毛,从九天之上,飘然落下,带着最终审判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不是因为怜悯。
也不是因为惋惜。
而是一种,对于这些“旧时代的遗物”那过于 predictable 的、可预见的、壮丽而又徒劳的……宿命,所感到的、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厌倦。
是时候,拉下帷幕了。
她缓缓地抬起自己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右手,在所有骑士那警惕而又决绝的注视下,在张语格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里。
她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
仿佛只是情人间的呢喃,又仿佛只是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然而,就是这声轻微的脆响,却像一道无声的、蕴含着创世与灭世之力的神谕,瞬间激活了这座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轰——!!!!!”
第一个响应这道神谕的,是骑士团身后,那扇被他们亲手撞开的、巨大的宴会厅正门!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地龙翻身般的巨响,数道足有成人大腿粗的、由纯黑精钢打造的巨型铁闸,如同断头台的利刃,从那高高的门楣之上,轰然落下!
铁闸沉重的底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进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激起一片飞溅的石屑与刺眼的火花!
那巨大的轰鸣声,在密闭的大厅里,形成了毁灭性的音爆,震得每一个骑士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那扇原本代表着他们“退路”与“生机”的大门,此刻,已经被这片从天而降的、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彻底地、永久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封死了!
最后一缕从宫殿长廊透进来的、属于外界的月光,被彻底隔绝。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更加深沉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
“是陷阱!”
戴萌那冷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惶。
所有骑士的心,都在这一刻,猛地向下一沉。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女王在面对他们这支王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的反叛时,会显得如此的气定神闲。
原来,从他们踏入这座大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骑士们因为退路被断而军心动摇的瞬间。
女王的第二个“节目”,接踵而至。
“吱呀——嘎啦嘎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根生锈的铁链在相互摩擦、绞动的声音,从他们头顶那高耸的、装饰着华丽水晶吊灯的穹顶之上,猛地传来!
张语格心中警兆狂鸣,他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小心上面!”
但,太迟了。
只见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那片原本被华丽壁画所覆盖的穹顶,突然从中裂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
紧接着,一张由无数根手指粗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链,所编织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型铁网,如同神话中恶龙的巨爪,带着呼啸的、撕裂空气的恶风,从那黑暗的空洞中,轰然罩下!
这张巨网的覆盖面积是如此之大,几乎将整个骑士团的圆阵,都笼罩在了它的攻击范围之内。
-
它下坠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到骑士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代表着绝望与禁锢的巨大阴影,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再放大!
“散开!!”
张语格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旁的许佳琪和吴哲晗,奋力向外推去。
“轰——!!!!”
一声比刚才铁闸落下时,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轰然炸开!
沉重的铁网,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烟尘。那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地面都为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呃啊!”
“我的腿!”
“团长!”
一片充满了痛苦、惊惶与混乱的惨叫声,瞬间从烟尘弥漫的铁网之下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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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圆阵最外围的几名骑士,因为张语格最后的提醒和奋力一推,侥幸地躲过了铁网的直接砸击,但也被那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东倒西歪。
而处在阵型中央的大部分骑士,则被这张从天而降的巨网,牢牢地、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沉重的铁链,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们的手脚,压住了他们的身体。有些人当场就被砸断了骨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有些人则被压在同伴的身体下面,动弹不得,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绝望地挣扎。
他们手中的长剑,在刚才的冲击中,不是被砸飞,就是被死死地卡在了铁链的缝隙里,根本无法发力。
那身他们曾引以为傲的、坚固的纯白铠甲,此刻,非但没能保护他们,反而成了最致命的累赘。它沉重的分量,让他们在铁网的压制下,连翻个身都变得无比困难。
一个照面。
仅仅一个照面。
这支曾经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那不勒斯王国最锋利的剑,就被彻底地、干脆地,折断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剑阵,被轻易地瓦解。
他们赖以为生的武勇,在绝对的、精巧的机关算计面前,变得像一个笑话。
张语格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他刚才为了推开同伴,自己的半边身体被铁网的边缘扫中,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显然已经骨折。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绝望”的神情。
他看到许佳琪正发疯似的,用手中的长剑,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劈砍着那坚韧的铁网,试图为被困的同伴砍开一条生路。但她的剑,在与那坚硬的铁链碰撞时,只激起了一串串刺眼的火花,发出“当当当”的脆响,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他看到戴萌保持着冷静,她指挥着幸存的几名骑士,试图合力将铁网的一角抬起,但那铁网的重量远超他们的想象,任凭他们如何用尽全力,也只能将其稍微抬离地面几寸,根本无法救出被压在下面的人。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早已注定的、死亡的命运。
而那个织网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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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亲手导演了这一切的黑裙女王,正用一种近乎于欣赏的、饶有兴致的目光,审视着他们这徒劳而又悲壮的挣扎。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杀戮的狂热。
只有一种,工匠在检阅自己精心制作的捕兽夹,在成功捕获猎物后,所流露出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的满足感。
“不——!!!”
张语格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咆哮。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地明白了。
从一开始,公主……不,女王,就从未想过要和他们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她甚至,不屑于用她身后的那些刺客,来和他们这群“旧时代的武夫”进行战斗。
-
在她的眼中,他们,根本不配称之为“对手”。
他们只是一群……需要被“处理”掉的、碍事的……垃圾。
而处理垃圾,自然要用最省力、最高效、也最不脏手的方式。
就在这时,女王那平静的、欣赏的目光,似乎终于对眼前这出“困兽之斗”的独角戏,感到了厌倦。
她再次,缓缓地,抬起了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打响指。
她只是,轻轻地,向下一挥。
一个充满了死亡意味的、简洁的动作。
“咻!咻!咻!咻——!”
回应她的,是数十道划破空气的、尖锐的厉啸!
那些早已在高处等待多时、如同死神雕塑般的黑衣刺客们,在接到命令的瞬间,终于,扣动了他们手中那早已上弦的、致命的弩机!
-
一瞬间,漫天的、如同蝗群般的、闪烁着幽蓝毒光的淬毒弩箭,从宴会厅的四面八方,从横梁上,从帷幕后,从二楼的走廊里,带着死神的呼啸,朝着那片被铁网笼罩的、动弹不得的白色区域,倾泻而下!
无差别覆盖。
无死角攻击。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冷酷无情的、单方面的……处决!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那些被困在铁网之下的骑士们,连举起盾牌格挡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从天而降的死亡箭雨,瞬间射成了刺猬!
他们那曾经象征着纯洁与荣耀的、坚固的白色铠甲,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活靶子。淬毒的弩箭,轻而易举地从铠甲的缝隙中钻入,带出一蓬蓬猩红的血花。
“呃……”
“为……为了……荣耀……”
“团……长……”
一声声短促的、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的闷哼,从铁网之下传来,然后,又迅速地,归于沉寂。
他们的生命,他们所坚守了一生的信仰,他们那未来得及实现的悲壮与决绝,就在这片冰冷的、充满了背叛意味的箭雨之下,被廉价地、草率地,收割殆尽。
“不!!!!!”
张语格和许佳琪等人目眦欲裂,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袍,在咫尺之遥的地方,被如此屈辱地、毫无尊严地屠杀,却无能为力!
那洁白的铠甲,迅速地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
那曾经充满了力量与生机的身体,在剧毒的作用下,迅速地变得僵硬、发黑。
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刚毅的脸,凝固住了死前最后一刻的、充满了痛苦、错愕与不甘的表情。
他们到死,或许都还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他们那柄发誓要用来捍卫王权的剑,最终,却会让他们死在自己所效忠的君主手中。
为什么,他们那份被先王所赞颂、被王国所敬仰的“忠诚”,会成为他们被清洗、被屠戮的……原罪。
第一轮箭雨,停歇了。
而铁网之下,已经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或发出声音的圣殿骑士。
他们就像一群被踩死的蚂蚁,卑微地、安静地,躺在自己同伴的尸体之上,躺在那片由他们自己的鲜血所汇成的、温热的泥沼之中。
只有少数几个处在尸体堆下方的人,侥幸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也在剧烈的冲击和同伴尸身的重压下,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在黑暗中,绝望地等待着下一轮死亡的降临。
整个宴会厅,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疯狂地弥漫,扩散。
张语格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片由他同袍的尸骸所铺就的、触目惊心的血色地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由万载玄冰构成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捏成了粉末。
痛。
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的……虚无。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的……可笑。
他不仅没能为自己的骑士团,争得一份光荣的战死。
反而,亲手,将他们带进了这座,由他最信任的人,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