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白甲染血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咻!咻!咻!咻——!”


    当女王那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纤细的手,在空中轻轻向下一挥时,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紧接着,是数十、上百道划破死寂的、尖锐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舞时发出的凄厉啸音!


    那些早已在高处的黑暗中等待多时、如同地狱看门犬般沉默的黑衣刺客们,在接到命令的瞬间,终于,扣动了他们手中那早已上好弦、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致命的弩机!


    一瞬间,漫天的、如同迁徙的蝗群般密不透风的淬毒弩箭,从宴会厅的四面八方,从那华丽吊灯的阴影里,从那厚重帷幕的褶皱后,从那二楼环形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死神的呼啸与冰冷的杀意,朝着下方那片被巨型铁网笼罩的、动弹不得的白色区域,倾泻而下!


    无差别覆盖。


    无死角攻击。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场突袭。


    这是一场……在绝对的、压倒性的、早已计算好一切的优势下,对一群被捆住了手脚的猎物,所进行的、冷酷无情的、单方面的……处决!


    “噗!噗!噗!噗——!”


    利刃穿透金属与□□时发出的、沉闷而又令人牙酸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盛夏午后骤然砸下的暴雨,疯狂地、毫无间歇地敲打在这片小小的、代表着那不勒斯王国最后忠诚的“孤岛”之上。


    那些刚刚还满腔悲愤、准备用生命捍卫荣耀的圣殿骑士们,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最可悲的活靶子。


    他们被那张沉重的、从天而降的铁网死死地压在地上,许多人在刚才的冲击中就已经骨骼断裂,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手中的长剑,要么被砸飞,要么被死死地卡在铁链的缝隙里,根本无法挥舞。他们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刀剑劈砍的坚固白甲,在这专门针对甲胄缝隙设计的、穿透力极强的淬毒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们甚至,连举起盾牌格挡这样一个最基本的防御动作,都无法做出。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漫天的死亡黑雨,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然后,带着冰冷的、撕裂一切的力量,狠狠地,钉进自己的身体。


    “呃啊——!”


    “我的……我的眼睛!”


    “有毒!箭上有剧毒!”


    一声声短促的、充满了痛苦、不甘与错愕的惨叫,从那片白色的炼狱中不断传来,然后,又被更多、更密集的利刃入肉声所迅速淹没。


    -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纯白铠甲的每一道缝隙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只在短短数秒之间,那片原本象征着圣洁与荣耀的白色,就被一层又一层、不断叠加的、触目惊心的猩红,所彻底覆盖。


    那不是“染”红。


    那是“浸”透。


    是被鲜血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浸泡、渗透,直到那白色完全消失,只剩下粘稠的、温热的、散发着浓郁铁锈味的……深红。


    “不——!!!!!”


    侥幸躲过铁网直接砸击的张语格,在地上挣扎着爬起。他的左臂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脱臼,钻心的剧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用那双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由他同袍的血肉所构成的地狱,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看到,一个他亲手提拔的、年仅十九岁的年轻骑士,被三支弩箭同时射穿了脖子,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只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息,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凝固住了死前最后一刻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巨大困惑。


    他看到,吴哲晗,那个在城楼上还向他请示是否需要侦察的、稳重的年轻人,此刻正被死死地压在铁网之下,他的双腿被砸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数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他口中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却依旧挣扎着,试图用自己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去为身边的另一个同伴,挡住下一波即将到来的攻击。


    他看到,他麾下这支曾经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王国最锋利的剑,此刻,就像一群被踩进泥地里的蚂蚁,被如此屈辱地、如此廉价地、如此毫无尊严地,屠杀着。


    而那个下令屠杀他们的人,正是他们不久之前,还准备用生命去拯救的、他们效忠的君主。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加荒诞、更加讽刺、更加令人心碎的事情吗?


    “混蛋!你们这群懦夫!有种就下来跟我打!!”


    许佳琪状若疯魔,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次又一次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砍在那坚韧无比的铁网之上。


    “当!当!当!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惨叫与哀嚎的间隙中,显得如此的突兀,又如此的……徒劳。


    她的剑,在那由精钢打造的铁链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激起一串串刺眼的火花。那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她虎口鲜血淋漓,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是疯了一样地劈砍着,她想要冲进去,她想要把那些被困在网下的同伴救出来,她想要冲到那个黑裙女王的面前,用她的剑,撕碎那张美丽而又恶毒的脸。


    “佳琪!冷静!保存体力!”


    戴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没有像许佳琪那样做无谓的攻击,而是保持着一个战士最后的、也是最可贵的冷静。她指挥着身边仅存的、没有被困住的三名骑士,尝试从侧面合力将铁网的一角抬起。


    “一!二!三!起——!”


    四个人同时发力,青筋在他们的脖颈和手臂上暴起,脸也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然而,那张巨大的铁网,仿佛生根在了地上,任凭他们如何嘶吼、如何发力,也只能将其稍微抬离地面几寸,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这个陷阱在设计之初,就从未考虑过要给他们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可以凭借蛮力破解的可能。


    “没用的……没用的!”


    一名年轻的骑士在尝试了几次后,终于崩溃了。他丢掉手中的剑,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希望,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磨灭。


    就在这时,第一轮的箭雨,终于停歇了。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刺客们,需要时间,来给他们的弩机,重新上弦。


    这短暂的、只有十几秒的间歇,却成了被困者们眼中,最后的、救命的稻草。


    -


    “快!快把伤员拖出来!”


    “压在我身上了!谁来帮帮我!”


    铁网之下,那些侥幸未死的骑士们,开始在尸体与鲜血的泥沼中,奋力地挣扎、呼救。


    而张语格、许佳琪、戴萌等人,也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疯了一样地,试图从外面将铁网撕开一个缺口。


    他们就像一群被巨浪拍打在岸上的鱼,在缺氧的痛苦中,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渴望着能有奇迹发生。


    然而,奇迹,是留给那些被神所眷顾的人的。


    而他们,早已是被神所抛弃的、注定要被献祭的……祭品。


    王座之旁,女王鞠婧祎看着下方这出充满了挣扎与绝望的、鲜活的戏剧,她那张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的脸上,甚至连那丝饶有兴致的表情,都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仿佛在等待一道菜凉透般的、百无聊赖的……不耐。


    太慢了。


    太吵了。


    这场她亲手导演的、用以清除“旧时代垃圾”的舞台剧,拖得比她想象中要久一些。


    她不想再等了。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阴影中的刺客队长冯薪朵,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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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场。”


    冯薪朵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主人。”


    她抬起手,对着高处的刺客们,做出了一个简单而又致命的战术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放弃远距离压制,转为近距离……补刀。


    “咻!咻!咻!”


    几乎是在冯薪朵手势落下的瞬间,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走廊、从那些垂下的巨大帷幕背后,用钩索一跃而下!


    他们的动作是如此的轻盈,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中爬出的、收割灵魂的鬼魅,手持着淬毒的短刃和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些正在奋力救援的、幸存的骑士们的身后。


    正在指挥众人抬起铁网的戴萌,第一个感觉到了那股来自背后的、致命的寒意。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她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抬网的动作,猛地转身,同时挥剑格挡!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她成功地挡住了那把由刺客曾艳芬从背后刺向她后心的、无声的匕首!


    但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另一个黑影,刺客赵粤,已经从她的侧翼,如同鬼魅般欺近!赵粤的手中,是一柄比匕首更短、也更刁钻的腕刃,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戴萌的长剑防御,直取她的咽喉!


    戴萌心中警兆狂鸣,她强行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她成功了。


    腕刃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里。


    曾艳芬那被格挡开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向上弹起,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从戴萌那身坚固铠甲的、下颚与护颈之间的、唯一的缝隙中……


    深深地,刺了进去。


    “噗——”


    那是利刃刺穿血肉与气管的、沉闷的声音。


    戴萌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冷静与智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下颚处透出的、沾满了自己温热鲜血的、幽蓝色的刀尖。


    她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想提醒她的同伴,或许是想对她的团长,说出最后一句诀别。


    但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大股大股的鲜血,混着生命的最后温度,从她的口中,不断涌出。


    她的力量,在迅速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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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曾艳芬和赵粤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她们抽出兵刃,一左一右,如同两道交错的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了阴影之中,去寻找她们的下一个目标。


    戴萌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向前,缓缓地,跪倒在地。


    她的目光,穿过了混乱的人群,最后,落在了那个正被数名刺客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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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依旧在奋力嘶吼着、试图冲过来的团长张语格的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露出一个歉意的、无声的苦笑。


    抱歉,团长。


    我,先走一步了。


    随后,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的身体,重重地,向前倒下,砸进了那片由她同袍们的鲜血所汇成的、冰冷的泥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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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


    当许佳琪看到戴萌倒下的那一刻,她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瞬间,被无尽的血色所彻底填满!


    “戴萌——!!!!”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悲痛与愤怒的尖啸,从她的口中爆发出来!


    她放弃了再去劈砍那坚固的铁网,她放弃了所有理智,她放弃了一切!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的人!


    为戴萌报仇!为所有死去的兄弟报仇!


    “啊啊啊啊啊——!!!”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挥舞着长剑,转身冲向了离她最近的几名正在补刀的刺客!


    她的剑法,不再有任何的章法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劈、砍、刺!


    那几名刺客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女人在暴怒之下,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他们被许佳琪那悍不畏死的、以命搏命的打法,逼得节节后退。


    一名刺客躲闪不及,被许佳琪一剑拦腰斩断!


    另一名刺客试图从背后偷袭,却被许佳琪用一个不要命的转身,用肩膀硬生生抗住了一刀,然后反手一剑,将对方的头颅,干净利落地,斩了下来!


    鲜血,溅了她满脸。


    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死死地,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她的目标,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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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个,站在王座之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女王!


    “鞠婧祎——!!!”


    她嘶吼着那个她曾经无比敬畏的名字,拖着那条被砍伤的、鲜血淋漓的腿,一步一步地,朝着王座的方向,发起了她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冲锋!


    她要杀了她。


    就算杀不了,她也要将自己的鲜血,溅到那张高高在上的、冷酷的脸上!


    看着那个如同地狱血修罗般,朝着自己冲来的身影。


    王座之旁的鞠婧祎,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是一种,类似于“有趣”的情绪。


    她没有动。


    她身旁的冯薪朵,也没有动。


    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个可悲的复仇者,冲不到这里。


    就在许佳琪距离王座只剩下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时。


    “咻——!”


    一声与之前所有弩箭声都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也更加致命的破空声,从大厅最顶端的、那巨大的水晶吊灯的阴影中,骤然响起!


    那是一支特制的、比普通弩箭要粗上一圈的、专门用来破甲的……重型弩箭!


    它的目标,不是许佳琪的要害。


    而是她的……心脏。


    “噗——!!!”


    正在疯狂前冲的许佳琪,她的身体,猛地一顿。


    就像一匹正在全速奔跑的、被猎枪瞬间击中心脏的烈马。


    她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支黑色的、狰狞的重型弩箭,已经从她的后心,穿胸而过,那锋利的、带着倒钩的箭头,正从她胸前那纯白的铠甲下,探出头来,不断地,滴落着她滚烫的鲜血。


    那巨大的穿透力,甚至将她胸前的铠甲,都轰出了一个狰狞的、向外翻卷的破口。


    “嗬……”


    许佳琪张了张嘴,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她手中的长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


    她的位置,离王座,只有不到十步之遥。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黑裙女王脸上,那抹淡淡的、仿佛在欣赏一朵蔷薇凋零般的、残忍的微笑。


    她想再站起来。


    她想再向前一步。


    但她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在随着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疯狂地、不可遏制地,流逝着。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团长,那个总是像山一样挡在她们身前的男人,正被数倍于己的刺客围攻,他浑身是血,却依旧在疯狂地、徒劳地,试图向她这边冲过来。


    她想对他笑一笑。


    想告诉他,别过来,快走。


    但她已经,做不到了。


    最后,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用那双开始涣散的、却依旧充满了无尽仇恨与不甘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的身影。


    然后,她的身体,向前,重重地,扑倒在地。


    溅起一片,染红了白甲的、绝望的血花。


    她倒下的方向,正对着王座。


    仿佛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向她曾经的信仰,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