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王座上的独奏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最后的惨叫,像一缕被掐断的、脆弱的丝线,在宴会厅高高的穹顶之下,消散于无形。
那首由无数生命仓促谱写的、疯狂而血腥的华尔兹,终于,落下了它最后的、颤抖的音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仿佛能将光线与声音一并吞噬的、绝对的死寂。
水晶吊灯依旧散发着它那华丽而冰冷的光芒,将下方那片由尸体、鲜血与破碎的丝绸琉璃所构成的、触目惊心的人间炼狱,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死亡的铁锈味、内脏的腥膻味、以及被践踏的酒水花果的甜腻芬芳的、诡异的气息。
它像一层厚重的、看不见的纱幔,笼罩着整个大厅,钻入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鼻腔,提醒着他们,这场所谓的“假面舞会”,已经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巨大的坟场。
那些身着黑衣的刺客们,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麻木的幽灵,开始在这片尸山血海中,执行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冰冷的程序。
清理。
他们不再使用弩箭,而是拔出了腰间的短剑与匕首。
他们迈着轻盈的、听不到任何声响的脚步,行走在这片由他们亲手缔造的死亡花园里,像一群最严苛的园丁,检查着每一株倒伏的“花草”。
他们每经过一具尸体,都会用沾满血污的靴尖,轻轻地、机械地,踢一下。
-
如果那具尸体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便会继续走向下一个。
如果那具尸体,因为这最后的触碰,而发出一丝微弱的、代表着生命尚未完全流逝的呻吟,或是轻微的、不受控制的抽搐……
那么,迎接他的,便是一把毫不留情地、精准地刺入心脏或喉咙的、冰冷的短剑。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短促的、仿佛被瞬间掐灭的、被血沫堵住的闷哼。
然后,一切又重归于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一个高效、冷酷、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流程。
他们像一群在屠宰场工作的、最熟练的工人,处理着案板上最后剩下的、零碎的血肉。
他们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人”的情绪。
只有对“任务”本身的、绝对的、近乎于信仰的服从。
在这片由死亡所主宰的、单调而又富有节奏的“清理”工作中,有一个地方,是绝对的静区。
是这片血色炼狱中,唯一的、也是至高无上的圣域。
王座。
公主鞠婧祎,不,现在应该是女王鞠婧祎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端坐在那张由黄金与黑曜石打造的、巨大而冰冷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王座之上。
她没有看脚下那正在进行的、最后的屠戮。
也没有去听那些短促的、被迅速掐灭的、最后的悲鸣。
仿佛下方那片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都为之疯狂的地狱绘卷,于她而言,只是一幅早已看过无数遍的、平平无奇的风景画。
她的姿态,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她将身体的重心,轻轻地靠在王座宽大的、冰冷的靠背上,仿佛只有这坚硬的、不带任何温度的黑曜石,才能让她那在漫长的伪装与杀戮后,感到一丝疲惫的灵魂,得到片刻的安宁。
她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样东西。
那枚刚刚从李斯特公爵的垂死挣扎中,暴露于世人眼前的、象征着那不勒斯王国最高法统与绝对意志的……国王印章。
她没有用“拿”或者“握”这个词。
而是“把玩”。
她用那双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纤细的手指,让那枚沉重的、由纯金打造的印章,在自己的掌心与指间,来回地、有节奏地、轻轻滚动着。
仿佛那不是一件足以让无数英雄豪杰为之疯狂、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至高权柄。
而只是一个她刚刚得到的、颇为有趣的、可以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小小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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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章顶端那头象征着王室威严的、栩栩如生的黄金雄狮,在她指尖的拨弄下,时而昂首,时而低头,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温顺的宠物。
印章那冰冷的、沉重的触感,从薄薄的丝质手套,传递到她的肌肤之上。
她能感觉到,那上面还残留着李斯特公爵在死前最后一刻,那因为极度痛苦与绝望而渗出的、冰冷的汗液。
她也能感觉到,那上面,似乎还带着,属于她父亲的、那已经变得模糊的、血的余温。
这两种属于“失败者”的气息,此刻,正被她自己的、活着的、胜利者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彻底地,覆盖,同化。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一种将所有历史、所有恩怨、所有权力,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的掌控感。
她的目光,终于从手中这枚有趣的“玩具”上,移开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了下方那些如同工蚁般忙碌的、属于她的“工具”,越过了那些被堆砌起来的、形状各异的、属于旧时代的“垃圾”。
-
最终,落在了宴会厅那扇巨大的、紧闭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如同浓墨般的黑夜。
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黎明。
一个属于她的、由她亲手缔造的、崭新的黎明。
这个词,让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弧度。
是的,黎明。
当太阳升起时,那不勒斯将会迎来一个新的早晨。
一个新的、没有了公爵的、没有了贵族议会的、没有了骑士团的……干净的、安静的早晨。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
值得她,为此献上如此丰盛的……祭品。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角落里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吸引了。
两名刺客,正悄无声息地,将一具尸体,从尸堆中,拖了出来。
那具尸体,穿着一身华丽的、却早已被鲜血浸透的侯爵礼服。
是黄婷婷。
那个在她的计划中,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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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了最关键、也最核心角色的“双面人”。
那个刚刚还在她面前,用最优雅的姿态,献上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忠诚的“盟友”。
他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是在第一轮箭雨的无差别覆盖中,被“误杀”的吗?
还是在后面的混乱中,被某个发了疯的贵族,当作了发泄的对象?
又或者……
是被她麾下某一个忠诚的、领会了她“真正意图”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清理”掉的?
女王不记得了。
也不在乎。
因为,从他将解药和情报交到她手中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宴会厅上,用最完美的表演,将李斯特公爵推向绝路的那一刻起,他作为一个“工具”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而完成了使命的工具,最好的归宿,就是和那些被它处理掉的垃圾一起,被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她看着那两名刺客,将黄婷婷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拖入了侧殿的阴影之中,就像拖走一袋普通的、再也无人问津的垃圾。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女王收回了目光,心中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手中的那枚国王印章之上。
她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印章底部,那句用古老字体镌刻的、代表着至高无上权柄的箴言。
-
“我即国家。”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声音,冰冷,而又满足。
是的。
我即国家。
当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时,剩下的那一个声音,就是整个世界。
当所有的意志都熄灭时,剩下的那一个意志,就是唯一的真理。
-
当所有的生命都化为尘土时,剩下的那一个生命,就是永恒的神祇。
而她,就是那最后的声音,最后的意志,最后的……生命。
她拥有了,绝对的权力。
以及,与这权力相伴相生的、绝对的……寂静。
她的思绪,被一声从极远处传来的、微弱的撞击声,轻轻地打断了。
“咚——!”
声音很沉,很闷,充满了徒劳的愤怒与焦灼。
女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饶有兴致的微笑。
-
她知道,那是谁。
那是她忠诚的、愚蠢的、可爱的骑士团。
是她手中那把最锋利、也最碍眼的“明枪”。
他们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吗?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吗?
他们终于,要来迎接他们早已注定的、最后的命运了吗?
很好。
实在是,太好了。
这场漫长的、血腥的舞会,终于,要迎来它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高潮了。
新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 【死亡的舞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