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血色华尔兹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一个不留。”
四个字。
从那个站在王座台阶上的、黑裙少女的口中,轻飘飘地吐出。
她的声音,不大,不重,甚至不带任何的情绪。
平淡得,像是在夏日午后,随口吩咐侍女,去拂去一件艺术品上,那微不足道的、碍眼的灰尘。
然而,就是这四个平淡到近乎温柔的字眼,却像一柄无形的、由亿万吨凝固的寒冰所铸成的创世之锤,在落下的瞬间,便将这座华丽的、充满了虚伪与欲望的宴会厅内,那最后一丝、也是最可悲的、名为“生机”的东西,彻底地,干净地,砸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又一次停止了。
但这一次的停止,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它不再是那种充满了震惊与错愕的、凝固的死寂。
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万物失声的绝对宁静。
台阶之下,那些刚刚还在为了陆婷的惨死而发出绝望哀嚎的贵族们,他们的哭喊声、他们的求饶声、他们那语无伦次的咒骂与辩解……所有这些属于“人”的、徒劳的挣扎,都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扼住了。
他们僵住了。
他们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涕泪横流的脸,凝固成了一幅幅充满了极致荒诞与终极恐惧的、可笑的浮世绘。
他们缓缓地、用一种近乎生锈的机械般的、迟钝无比的动作,抬起了自己的头。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眼前那片由鲜血与尸骸所构成的、令人作呕的泥潭,越过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曾经的同僚与伙伴,最终,汇聚到了那个站在高处的、如同神魔般俯瞰着他们的、黑色的身影之上。
他们的耳朵里,还在回荡着那四个字。
“一个不留。”
他们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
她……她怎么敢?
她要做什么?
杀了公爵,杀了陆婷,杀了那些核心的党羽,难道还不够吗?
难道她要……
一个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蒸发的念头,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黑色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天灵盖上!
她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不仅仅是公爵派,不仅仅是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甚至……甚至包括那些从一开始就站在她这边、为她欢呼、为她献上忠诚的、极少数的王室拥护者!
在这个女人的眼中,他们所有人,所有的贵族,所有的旧势力……都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这个认知,像一剂最猛烈的、足以瞬间溶解掉所有理智与逻辑的强酸,彻底地,腐蚀掉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侥幸”的、可悲的幻想。
没有审判。
没有辩解。
没有流放。
甚至没有区别对待。
有的,只是一场……无差别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清除。
在二楼的阴影中,刺客队长冯薪朵,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她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仿佛不是听到了一个即将开启一场血腥屠杀的命令,而只是收到了一个“清场”的、再也寻常不过的信号。
她对女王,对她的“主人”,微微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颔首。
然后,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言语。
没有手势。
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却像一把开启了地狱之门的钥匙,瞬间,启动了这座华丽囚笼之内,所有早已就位的、致命的机关。
“咻——!”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锐响,从宴会厅最高的穹顶之下,骤然响起!
-
那不是一声。
而是数十声、上百声,在同一个瞬间,汇聚成的一声!
紧接着,一副足以让所有目睹之人,都永生难忘的、充满了毁灭性美感的恐怖画卷,在所有贵族的头顶,轰然展开!
无数道黑色的、致命的流光,如同从天而降的、倒灌而下的黑色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从那些隐藏在横梁上、帷幕后、雕塑阴影里的、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同时,迸射而出!
淬毒的弩箭!
那是刺客团最常用、也最致命的武器!
它们像一群被圈养了数个世纪的、来自地狱的饥饿蝗虫,在得到了女王的许可后,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张开了它们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致命的獠牙,扑向了下方那片早已被恐惧所浸透的、丰盛的“麦田”!
这第一轮齐射,是如此的精准,如此的密集,如此的……不留任何死角。
它甚至没有给下方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的贵族们,留下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屠杀,就这么开始了。
以一种最猝不及及、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第一个倒下的,是贵族莫寒。
那个身形娇小,在不久之前还抽出淬毒金簪、试图与李斯特公爵一同做最后抵抗的女人,此刻正因为公爵的惨死和女王的归来,而陷入了彻底的呆滞。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支黑色的弩箭,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从她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那娇小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
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朵正在迅速绽放开来的、殷红的血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诅咒,或许是哀鸣。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眼中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下去,那张曾经充满了算计与狠厉的俏脸,凝固成了一个充满了茫然与不解的、可悲的表情。
然后,她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她身旁,是那个一直以风流著称的孔肖吟。
她刚刚还在为李斯特公爵的“胜利”而高声欢呼,此刻,却早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花容失色。
当箭雨落下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然而,这尖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三支弩箭,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同时命中了她的身体。
一支射穿了她尖叫的喉咙,一支射入了她引以为傲的丰满胸膛,还有一支,则射穿了她那只还举在半空中、戴满了华丽珠宝的手臂。
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嗬嗬”的、充满了血沫的漏气声。
她像一朵被狂风暴雨瞬间摧残的、娇艳的玫瑰,在原地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摔倒在了莫寒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紧接着,是段艺璇、是林思意、是李宇琪……
那些曾经在贵族会议上,为李斯特公爵的计划而鼓掌,为他的野心而欢呼,为他的“实力为王”理论而摇旗呐喊的核心党羽们,在这一刻,享受到了与他们领袖同等的、“被优先照顾”的待遇。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在第一轮箭雨的洗礼之下,被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求饶。
他们的死亡,是如此的迅速,如此的突然,如此的……微不足道。
就像被狂风吹落的、腐朽的枯叶,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迹象。
当第一轮齐射的余音,还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时,整个宴会厅的中央,已经出现了一片由数十具尸体和汩汩流淌的鲜血所构成的、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
而那些侥幸在第一轮箭雨中活下来的、边缘的、地位不高的贵族们,在经历了短暂的、如同石化般的呆滞后,终于,从那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惧中,爆发了出来。
“啊——!救命啊!”
“魔鬼!这是地狱!快跑!”
“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来参加舞会的!”
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最原始的、求生的本能。
他们像一群被点燃了尾巴的、彻底疯掉的老鼠,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着四周,疯狂地逃窜。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推搡着,践踏着。
-
他们冲向那早已被锁死的大门,用自己的身体、用桌椅、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徒劳地撞击着那坚不可摧的橡木。
他们躲到那些巨大的、足以承载数百年历史的承重柱后面,以为那冰冷的石头,能为他们抵挡住死神的镰刀。
他们钻到那些被掀翻的、铺着华丽桌布的长桌底下,像一群受惊的鸵鸟,将头深深地埋进黑暗里,以为只要看不见,死亡就不会降临。
整个宴会厅,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混乱、丑态与绝望的、真正的修罗场。
然而,这场混乱的、毫无章法的“逃亡”,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冷酷的“猎人”眼中,却像一场……滑稽的、早已写好了剧本的华尔兹。
每一步的踉跄,每一次的跌倒,每一次自以为是的躲藏,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咻!咻!咻!”
第二轮的箭雨,没有再像第一轮那样,进行无差别的覆盖性打击。
-
取而代代,是一声声精准的、充满了节奏感的、如同死亡节拍器般的点射。
一名试图爬上窗台的肥胖男爵,刚刚将他那臃肿的身体抬起一半,一支弩箭便呼啸而至,精准地,从他的后臀刺入,将他像一头被钉在墙上的肥猪,牢牢地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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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了那里。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却无法动弹分毫。
一名躲在巨大石柱后面的年轻伯爵,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试图观察外面的情况。然而,就在他探出头的一瞬间,一支早已等候多时的弩箭,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穿了他的眼眶。他的身体,软软地,从石柱后滑落,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丝侥幸的表情。
一对躲在长桌下的贵族夫妇,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用华丽的桌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然而,他们没有想到,那看似厚实的桌布,在刺客们特制的、足以穿透轻甲的弩箭面前,脆弱得同一张薄纸。数支弩箭,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桌布,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将这对曾经恩爱无比的夫妻,以一种最亲密的方式,永远地钉在了一起。
屠杀,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充满了黑色幽默艺术的、单方面的处决。
刺客们,就像一群技艺精湛的、冷酷无情的艺术家,用他们手中的弩箭作为画笔,用贵族们的鲜血作为颜料,在这座华丽的、金碧辉煌的“画布”上,尽情地,挥洒着死亡的色彩。
弩箭破空的呼啸声。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
临死前的短促惨叫声。
尸体倒地的沉重撞击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一曲……前所未有的、只属于这个血色之夜的、令人战栗的……华尔兹。
在这首由死亡亲自谱写的、疯狂的舞曲中,生命,变得比尘埃还要廉价。
高贵的身份、巨额的财富、过人的智慧、美丽的容颜……所有这些在往日里足以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唯一的身份,就是猎物。
等待着被收割的、卑微的猎物。
当弩箭的射击声,渐渐变得稀疏时,整个宴会厅内,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个能够站立的活人。
到处都是尸体。
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挂在窗台上的尸体,钉在石柱上的尸体,藏在桌布下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鲜血、内脏、酒精与恐惧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然而,屠杀,还没有结束。
因为,女王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当最后一声弩箭的破空声消失在空气中时,一种新的、更加令人感到恐惧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绳索划过空气的、轻微的摩擦声。
数十名黑衣刺客,如同敏捷的蜘蛛,从宴会厅的穹顶之上,顺着早已预备好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地面。
他们手中,不再是远程的弩箭,而是闪烁着冰冷寒光的、便于近身格斗的短剑与匕首。
他们的任务,是“清理”。
清理那些在箭雨中侥幸未死的“幸存者”。
他们像一群在战场上打扫的、麻木的幽灵,迈着轻盈的脚步,行走在这片由他们亲手缔造的尸山血海之中。
他们每经过一具尸体,都会用脚尖,轻轻地踢一下。
如果尸体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便会继续走向下一个。
如果尸体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或者轻微的抽搐,那么,迎接他的,便是一把毫不留情地、精准地刺入心脏或喉咙的、冰冷的短剑。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短促的、仿佛被瞬间掐灭的闷哼。
然后,一切又重归于死寂。
一名年轻的贵族,他很聪明,在第一轮箭雨时,就果断地扑倒在地,用身边两具同伴的尸体盖住了自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成功地骗过了头顶上那些“猎人”的眼睛。
他甚至能感觉到,刺客们从他身边走过时,那带起的、冰冷的微风。
他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成功逃过一劫时,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盖在身上的那具尸体上。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的心跳,太快了。”
下一秒,一柄锋利的短剑,便穿透了那具尸体,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眼中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了。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才绝望地明白,在这群来自地狱的魔鬼面前,任何自作聪明的小把戏,都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而已。
随着最后一个躲藏者被找出并处决,这场血腥的华尔z,终于,落下了它最后的音符。
整个宴会厅,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除了刺客们那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便只剩下……鲜血从尸体中缓缓流出,滴落在地面的、那单调的、“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声音,成为了这首死亡舞曲唯一的、也是永恒的……尾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