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雨夜的枪声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那是一个怎样的雨夜。
那不勒斯的风,失去了平日里从地中海带来的咸湿与温情,变得如同从极北冰原上刮来的刀子,裹挟着倾盆的暴雨,疯狂地抽打着王宫的每一扇窗户,每一寸墙壁。
天空,像一块被撕裂的、巨大的黑色幕布,时不时被一道惨白色的闪电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紧随而至的,是足以让整座宫殿都为之震颤的、沉闷而滚动的雷鸣。
这是属于神明的怒火,也是属于凡人的、天然的屏障。
在这样的夜晚,罪恶,最容易滋生。而秘密,也最容易被掩盖。
公主鞠婧祎的寝宫内,一片死寂。
侍女小雅早已按照她的吩咐,为她准备好了安神助眠的熏香,又在确认她“沉沉睡去”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
房间里,只有角落的烛火在摇曳,将墙壁上那些属于王室先祖的、慈眉善目的肖像,映照得光影扭曲,如同一个个沉默的、诡异的看客。
床上,那个本该在病中安眠的公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也没有了白日里那份楚楚可怜的、惹人怜惜的病弱。
那是一双怎样冰冷、怎样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汇集了窗外所有的黑暗与雷电,只剩下一种近乎于神明的、绝对的冷静与决绝。
她静静地躺着,侧耳倾听。
她在听风,听雨,也在听那滚滚的雷声。她在计算着它们的频率,感受着它们的节奏。她像一个最顶尖的乐师,在等待着一个最完美的、足以掩盖一切杂音的华彩乐章。
当又一声惊雷,如同战鼓般在王宫的上空轰然炸响时,她知道,时间到了。
她坐起身。
动作轻盈、流畅、悄无声息。
她没有穿鞋,赤足踏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那份冰冷,仿佛能让她更加清醒。
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直走到了寝宫最深处,那个摆满了各式玩偶的巨大陈列柜前。
她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在陈列柜底座一排不起眼的浮雕上,以一种极为复杂的、外人绝不可能看懂的顺序,不轻不重地按压了几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完美地融入了窗外那永不停歇的雨声之中。
巨大的陈列柜,从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密道。
一股混合着尘埃与霉味的、冰冷潮湿的空气,从密道中扑面而来。
鞠婧祎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陈列柜最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三件东西。
一盏早已准备好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便携烛台。
一把小巧的、通体漆黑、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袖珍火枪。
以及一枚用黑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冰冷的金属袖扣。
她点燃烛台,提着它,矮身走进了这条被无数天真玩偶所掩盖的、通往权力与死亡的隧道。
身后的陈列柜,在她进入后,又自动合拢,将所有的光明与温暖,都隔绝在外。
密道内,狭窄而压抑。
这里是王宫的血管,是历史的尘埃。墙壁是粗糙的石块,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着先王的骸骨。
鞠婧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稳定。
烛火在她身前投下摇曳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变形,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个从地狱深处走出的、孤独的复仇女神。
她对这条密道太熟悉了。
在她还是一个真正天真的孩子时,这里是她逃避那些繁琐宫廷礼仪的、唯一的避难所。她曾在这里,想象自己是一个探险家,一个寻找宝藏的勇者。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条密道,会成为她通往王座的、唯一的道路。
而她要去寻找的“宝藏”,是她父亲的生命,和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国王印章。
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没有丝毫的迟疑。她的记忆,像一张最精准的地图,指引着她,走向那个她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次的目的地。
国王的寝宫。
她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伪装成通风口的石板前停下。她将烛台放在地上,伸出手,在石板边缘的缝隙中,摸索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用力一按。
石板无声地向内侧翻转,露出了一个仅容她娇小身躯通过的洞口。
洞口的另一端,是一片熟悉的、奢华的黑暗。
她吹熄了烛台,将它放在密道内,然后,像一只最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洞口钻了出去。
她落地的位置,是国王寝宫内,那张巨大床榻的床底。
这里是整个房间最黑暗、也最安全的角落。
她静静地趴伏在地毯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完全适应这里的黑暗与安静。
房间里,只有窗外那哗啦啦的雨声,和壁炉里早已熄灭的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冷却声。
以及……
床榻之上,那个属于那不勒斯王国主宰的、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
她的父亲,那头曾经叱咤风云的雄狮,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沉睡在他的王座之侧。
鞠婧祎从床底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滑了出来。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惊动房间里任何一粒尘埃。
她缓缓地站起身,借着窗外闪电划过时,那瞬间的、惨白的光亮,她看清了房间内的一切。
奢华的陈设,厚重的挂毯,以及……那个躺在床上,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有些衰老和疲惫的男人。
她的父亲。
那个决定将她作为一件货物,打包送往地狱的、冷酷的商人。
鞠婧祎的眼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即将弑父的恐惧与挣扎。
她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手术台般的绝对冷静。
她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把袖珍火枪。
这是她那位痴迷于炼金术的叔父,在她十五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玩具”。它被命名为“炼金师的叹息”,因为它发射的,不是普通的铅弹,而是一种经过特殊炼金术提炼的、坚硬如钻石的玻璃弹丸。这种弹丸在击中目标后,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瞬间粉碎,不会留下任何弹头痕迹。而且,它使用的火药,也是经过改良的无烟火药,在发射时,几乎不会产生任何烟雾和残留的气味。
完美的、不留痕迹的杀人工具。
鞠婧祎握着这把冰冷的、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的武器,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巨大的床榻。
她的脚步,落在那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离他越来越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陈年葡萄酒与昂贵雪茄的、属于上位者的味道。
她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赋予她生命,又准备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他的呼吸均匀,胸口平稳地起伏着。他睡得很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鞠婧祎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火枪。
她的手臂,稳得像一块岩石。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国王宽阔的后背,那个心脏所在的位置。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的手指,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的闪电,撕裂了整个夜空!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如同神明的战车,从天际线的尽头,一路碾压而来,在王宫的上空,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地颤抖。
也就在这一瞬间。
- 鞠婧祎,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闷响,被那惊天动地的雷鸣,完美地、彻底地掩盖了。
床榻之上,国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去。
他的呼吸,戛然而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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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眼杀死自己的凶手。
他的生命,就在这场毫无征兆的、来自血亲的背叛中,被干净利落地,终结了。
鞠婧祎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父亲的身体,看着那片位于心脏位置的、洁白的真丝睡袍上,一朵小小的、殷红的血花,正在缓缓地、缓缓地洇开。
像是在一片寂静的雪地上,悄然绽开的一朵突兀而妖艳的蔷薇。
她没有立刻上前。
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
两分钟。
直到她确认,那具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迹象,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再也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威胁的尸体。
然后,她才缓缓地,走上前。
她将那把还带着一丝硝烟余温的火枪,重新收回腰间。
随即,她伸出苍白而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国王的睡袍。
在那温热的、还未完全僵硬的胸膛上,她看到了那枚被她父亲贴身佩戴的、用一根金链穿起来的——国王印章。
见此印,如见吾王。
象征着那不勒斯王国至高无上权力的终极底牌。
鞠婧祎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近乎于贪婪的炽热光芒。
她知道,这,才是她今晚真正的“宝藏”。
她解开金链,将那枚还带着父亲体温的、沉甸甸的印章,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那份温热与沉重,仿佛在向她宣告,从这一刻起,这个王国的命运,已经与她的命运,彻底地,绑定在了一起。
她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那条看似普通、工艺却极为繁复的铂金项链。她熟练地打开项链吊坠——那朵鸢尾花的夹层,将国王印章,完美地,嵌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
王权,被悄无声息地,转移了。
做完这一切,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用天鹅绒布包裹着的、李斯特公爵家族的袖扣。
这枚袖扣,是她在一个月前,一次宫廷宴会上,趁着公爵酒后失态,从他丢弃在休息室的外套上,悄悄取走的。
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她拿着袖扣,走到寝宫内那个用来存放杂物的巨大橡木柜子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沉重的柜子,极其轻微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挪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 然后,她将那枚袖扣,丢进了柜子底下,那个积满了厚厚灰尘、最不可能被人注意,也最容易被人“意外”发现的角落。
嫁祸的布局,完成。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留恋,也没有任何愧疚。
她只是像一个完成了一件精密工作的工匠,在做最后的检查。
确认无误后。
她转身,原路返回。
她再次从床底,钻进了那个通往密道的洞口。
她取回自己的烛台,点燃,然后将那块伪装成通风口的石板,重新合上。
- 她沿着那条来时的、漆黑的密道,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来的时候,她是一个即将弑父的公主。
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手握王权的,女王。
当她最终从那个摆满了玩偶的陈列柜后走出,回到自己那充满了草药香气的寝宫时,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雷鸣,也已远去。
一场改变那不勒斯命运的罪恶,已经在这场暴雨的掩护下,被完美地,画上了句号。
鞠婧祎将那把袖珍火枪,重新藏回了陈列柜的暗格深处。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静静地等待着。
- 等待着天亮。
等待着那一声,即将要刺破整个王宫宁静的、属于侍从官的,惊恐的尖叫。
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不勒斯的、黑暗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