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无影无踪

作品:《殿下可悔?

    傍晚。


    一整日的大晴天,到了夜幕时分,天边却突然飘来了乌云,阴沉沉压在王府上空。


    风雨欲来,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沉闷。


    世子妃失踪了。


    更准确地说,是世子妃逃走了。


    可是没有人敢这么说。世子殿下已经在那间破败的小院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对着世子妃留下来的那半枚平安扣,一言不发,没有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还是没找到么?”祝时瑾的声音有些哑了。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昭文不敢抬头,雨水顺着他低下去的斗笠边缘滴滴答答掉落,他小声答道:“找遍了王府所有通道,都没有人见过世子妃。府衙已经增派官丁,封锁宜州城外的各大官道,盘查来往人员。”


    东南贸易兴盛,商业发达,人口流动远比其他藩地频繁,宜州又是整个东南的繁华中心,要封锁这里的官道,挨个排查人员,每日便要耽搁大量生意、造成数以万计的天量损失,哪怕是世子殿下,也无法这样不计成本地找人。


    “闻常侍有回信么?”


    “回了。常侍大人说,最多只能封锁三日,三日之后,也就是九月初一的正午,无论殿下和他说什么,他都会打开官道。”


    官道一开,以顾砚舟的身手和行走江湖的本事,便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再想找他,绝无可能了。


    祝时瑾闭了闭眼:“……去找。”


    昭文硬着头皮点点头:“是。”


    他应下了,可心里却明白希望渺茫。


    世子妃十六岁就考中武状元了。在剿匪海战中奇袭破局,被破格擢升为东南府衙最年轻的四品中郎将,就连落魄时换防到王府,当的也是亲兵副统领。


    也许他不适合做世子妃,但在武将之职上,东南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当年本该宋大统领为大公子的比武招亲大会压台,最后都换成了他,那时他才十九岁!


    如今府衙和王府中这些年轻武将,不过是他走之后,才得以露出头角的庸才,如何能望其项背?


    捜査持续了整整三天。


    宜州城内外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是在抓什么要犯,出城进城都得排老长老长的队,等着官差查验身份,弄得大家根本没法儿做生意了。


    “这进城的队伍,一眼看过去都看不到头!我都三天没进城了,好几车瓜等着卖呢,到底啥时候能开官道?”


    “不知道哇!别说你那点儿瓜了,你看见那些商队没有?那一车一车拉的,可都是刚从海船上卸下来的鲜鱼虾蟹,送给城里贵人的,放了一两天,全都臭了,在路边贱卖都没人要,那可亏大发了!”


    “真是,过了今天中午,我也去排排队罢,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哎,这队伍好像动了!”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官道开了!”


    在欢呼声中,乌泱泱的人群里,一人抬起了头,斗笠下是一双明亮而警觉的眼睛。


    这人穿着旧衣,下巴满是青黑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要不是那双眼睛,乍一看上去,说是个病弱中年男子也有人信。


    他的眼睛静静盯着挪动起来的入城队伍,在众人的欢呼雀跃中,他坐着的这家面摊的摊主也有点儿忍不住了,凑过来笑眯眯道:“这位客官,您吃完了没?我打算收收摊去城里一趟,您这碗面加了臊子和鸡蛋,七文钱。”


    要是贵客,摊主是没那个胆子赶人的,但是这人身形瘦削、形容落魄,比叫花子没强上几分,他也就肆无忌惮了。


    这人听见他赶人,也没作声,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个破旧的钱袋,摊主嘿嘿一笑,伸手去接,那人却突然手腕一翻。


    叮铃——


    七枚铜板飞了过来,摊主只觉得耳边擦过一阵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铜板叮叮当当落在钱盒中的声音。


    差点儿给我耳朵割破了!


    摊主背上出了冷汗,再定睛一看,那座上的落魄男子却已没了踪影。


    宜州城中,昭文从茶楼二楼的窗户望出去,谢铮府邸的大门开着,谁从此经过、在此逗留,一览无余。


    “世子妃会来么?”下属在旁低声道,“官道一开,咱们就在这守着,都好几天了。这位谢大人腿脚不便,没几个朋友,平时除了去府衙上卯,就是自己在家待着,根本也没人来找他……”


    “继续盯。世子妃的户籍在殿下手里,没了户籍文书,他逃不过路上关卡的搜查,谢大人是他唯一能找的帮手。”


    正说着,谢铮从那府邸大门走出来,两名小厮一左一右搀着他,上了马车。


    昭文等人立刻来了精神,可还没半刻,又蔫了下来。


    又是去府衙,这位谢大人怎么这么爱上卯!


    “谢大人。”府衙中,常侍大人办公的院子门口有下人守着,同谢铮已十分熟悉了,老远就向他打招呼,“常侍大人今日不在。”


    谢铮微微一笑:“我找敬珩。”


    下人一愣,忙给他让出院门:“您请进。小的马上去请。”


    常侍大人正是闻敬珩的亲生父亲,对这个独子管教严格,几乎每日都要把他叫到跟前骂两句,所以谢铮通常是直接来这儿找闻敬珩。


    他进了院,院中只有几个扫撒下人,屋里有两名侍茶童子,见他来了,给他泡了茶送来,谢铮一抬手,却不小心打翻了茶杯,热茶洒了一身。


    两名小童吓得脸色煞白,谢铮摆摆手:“去重新泡壶茶来,再给我拿条帕子擦一擦衣裳。”


    两名童子连忙跑出去,屋里就剩了谢铮一人。


    他站起身,径直步入内间。


    内间书桌的黑檀木底座上,扣着一枚两寸见方的白玉印章,正是府衙官印。


    “阿铮,你找我?”闻敬珩大步跨进屋中,谢铮正拿着小童递来的帕子擦打湿的袖摆,他见了,就笑着走过去:“怎么把茶水打翻了,我给你擦。”


    “不用。”谢铮拂了拂袖摆,“我来就是告诉你,明日我去不了了,你再找个人陪你去挑画。”


    闻敬珩一顿,面上笑意淡了些,在他旁边坐下,叫小童给自己倒茶。


    “怎么,有其他人约你?”


    谢铮摇头,他还不信,追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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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言?他又缠着你了,是不是?”


    谢铮无奈叹气:“不是。我腿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他的腿这几年恢复得不错,但是一到阴雨天还是隐隐作痛,闻敬珩立刻说:“那就不出门了,我请大夫上门给你看。”


    “……”谢铮道,“那就麻烦你了,今天下午能来么?”


    “当然,随时都可以。”闻敬珩笑道,“不如我现在就去?”


    “现在都到午饭时候了,你是要来蹭饭吃罢。”


    “难道我在你这儿连顿饭都蹭不到?”


    “好罢,我请你,不过今日不在家里吃,我们去醉仙楼。”


    昭文带着人在府衙门口守着,不多时,就见谢铮出来了,但是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闻敬珩,两人有说有笑的,去醉仙楼吃饭了。


    下属叹了一口气:“闻大人和殿下走得最近,世子妃看见谢大人和他在一块儿,断不可能出现。”


    昭文皱紧了眉头。


    “除了府衙和家里,这是他第一次去其他地方。跟上去。”


    醉仙楼是闻敬珩最爱吃的一家酒楼,原先他经常和世子殿下一块儿来,所以楼上有一处他的专用雅间,近几年倒是和谢铮来得更多一些,两人照旧点了些常吃的酒菜,吃到一半,谢铮叫小厮去买点儿下酒的酸萝卜,小厮跑出去,不多时,满脸为难地回来了。


    “公子,有官爷在外拦着,非要搜了身,才让小的出去。”


    谢铮皱了皱眉,闻敬珩比他先一步开口:“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官爷,搜身搜到自己人身上来了。”


    “算了,不买了,这么凑合吃罢。”


    闻敬珩哪是凑合的人,登时就起身往外走:“我倒要看看是谁……昭文?”


    昭文朝他行礼:“闻大人,见谅。”


    看见是他,闻敬珩猜也猜得到是什么事,道:“世子妃不在这儿。”


    “下官明白。只是谢大人刚从府衙出来,若是带了什么文书,送出去给世子妃,那下官的麻烦就大了。”


    正巧谢铮走出来,听见这一句,脸色登时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谢大人,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无意冒犯。”


    谢铮冷笑一声:“好一个无意冒犯,世子殿下要是真的无意冒犯,何必像盯犯人一样盯着我!”


    他骂人直接骂到了殿下头上,可众人一个字都不敢回。


    ——当年世子妃坠海,这位谢大人已经冲到王府指着殿下的鼻子骂过一次,把殿下气得生生吐了血,但事后他一点儿事都没有,还在府衙青云直上,好好地当官当到现在。


    昭文等人不说话,但也没有让步的意思,谢铮冷着脸一拂袖:“不吃了,回府!”


    他带着小厮往楼下走,昭文也带人紧紧跟上,闻敬珩头都大了,连忙追上去:“别生气呀!”


    众人呼啦啦离开了,雅间的大门还敞着,片刻,几名伙计上来收拾桌子,其中一人身形比其他人都高一些,其他人收碗筷,他就埋头擦桌子凳子,在众人都没留意的间隙,他从凳子底下飞快抽出一纸文书,塞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