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三国]穿成名士之后

    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就听到有人在这无风自动地大放厥词,毫无根据地泼脏水,边谌目光渐冷。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下巴圆润,穿着侍宦服饰的青年男子疾步赶来,一副问罪的架势。


    边谌上前两步,截住他的去路:“这位侍者,慎言。”


    侍宦绷着脸,目光不善地越过身前的边谌,投向墙脚。


    眼见郭嘉靠墙而立,双目微阖,似已失去意识,他心中一定,打定主意,要将“书阁失火,防患不力”的罪名甩出去。


    “你又是何人,莫非是纵火之人的同党?”


    边谌再度向前两步,他身形瘦削,但比侍宦要高半个头,黑影罩下,莫名让侍宦更矮了几分。


    “事态未明,火势未熄,侍宦就急着归罪,是想掩饰什么?”


    “你……你莫要胡言乱语……”


    见侍宦如此不堪,仅是边谌的一句话就让他乱了阵脚,赵忠在心中骂了句蠢货,抬手跪在刘宏身前。


    “陛下,臣驭下无方,致使宫人疏忽,酿成此祸……”


    “赵卿这是在做什么?”


    刘宏疾声打断,脸上带笑,笑意不达眼底,“当务之急,是早些灭火,将阁中的书救出来。”


    赵忠仍想说些什么,却见刘宏弯下腰,拿冰凉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朕给过你机会了。不要总想拿你赵氏全族的人头,挑战朕的底线。”


    说完,他不再理会冷汗涔涔,俯地而拜的赵忠,收拢身上的裘袍,看向宫墙的另一端。


    “郭待诏,蒙受无妄之灾。派人将他送去清明殿安置,再请太医丞替他看一看伤势。”


    刘宏返回步撵,坐在上头,示意宫人起驾。


    在经过边谌附近时,步撵停下。刘宏抛下一句“边记室若是累了,便在这多坐一会儿,等你坐到不累了,再到德阳殿一趟”,接着,收了口,坐着步撵稳稳当当地离去。


    边谌原本已经彻底放松,听到这句话,很想当场向皇帝传递一句国际问候语。


    刚从北宫一路走来,又要一路走到北宫去,他还真是到汉朝锻炼身体来了。


    宫人运来板舆,边谌看着昏迷的郭嘉被搬上竹架,目送队伍远去。


    赵忠已经起身,圆下巴的侍宦凑过去搀扶,被他一脚踹开。


    边谌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直到脚步声渐近,有人朝他的方向走来。


    抬头一看,来的正是赵忠。


    “先前与边记室有些误会,言辞上多有冒犯,还请边记室别和咱家计较。”


    边谌大约能猜到赵忠示好的原因,不免觉得可笑。


    一个惯常嚣张的中常侍,因为触怒帝王,跑来向他这个本该看不上,却屡屡得了皇帝“青眼”的底层官员献媚,生怕被他落井下石。


    小人难缠,边谌自然不会借机生事,平白被佞宦惦记。


    左右不过是口头上的回应,他只平淡地回了一句。


    “赵常侍言重。”


    赵忠吃不准他的用意,眉头紧皱,又将搞事的侍宦押来,让他向边谌赔罪。


    边谌应付完赵忠二人,留在灰烟呛不到的地方歇息。


    直到阁中的大火被彻底扑灭,日影西斜,他才起身,掸去衣上的灰尘,喊上久候的小黄门,一同往北宫走。


    边谌抵达德阳殿的时候,正值饭点。刘宏前方已摆好了食案,见边谌这时过来,不好赶人,也不愿把人干晾着。他让宫侍准备了一样的饭菜,加设食案,摆在下头,算是邀请臣子一同用餐。


    被刘宏烦了几日,边谌此刻的配得感极高。他淡然谢过,在下方的食案前坐下。


    他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用餐礼仪,只警醒着,没有先刘宏一步落箸。


    刘宏没有取筷,支着颌,像是在打量一座奇观,不曾掩饰眼中的审视与估量。


    “边卿与郭卿莫非是旧识?竟不顾生死,闯入火场救人。”


    大约上位者都有一些疑心病。


    边谌暗道。


    “臣与郭待诏并无瓜葛。何况,卫兵只说‘有人’,没说那人是谁。我与陛下一样,并无未卜先知之能,不知那人就是郭待诏。”


    “那你为何要踏入火场?”


    “彼时,火未烧到一层,臣进去,并无太大的危险。”


    “数条横梁焚毁,不断掉落,也能算‘无危险’?”


    边谌不知道刘宏在杠什么,难免莫名:“臣那时并不知横梁会焚毁掉落。”


    上首,刘宏居高俯瞰,扫视他的脸。兴许因为没有探出他的真实想法,刘宏换了一个问法。


    “边卿,不怕死吗?”


    边谌只想早点结束这个无谓的话题,祭一祭五脏庙。


    他随口回答。


    “死,何人不怕,臣自然也怕死。”


    “朕倒是看不出这一点,只觉得你大胆得很。”


    “那大约是臣命硬,有恃无恐。”


    刘宏:“……”


    用“已读乱回”堵住刘宏的滔滔不绝,边谌趁机插话:“陛下,再不用饭,饭食便冷了。”


    刘宏略有几分失语:“那便进膳吧。”


    边谌吃饭时没有说话的习惯,刘宏看起来也是这样。


    两人各吃各饭,安静地吃了半刻钟。


    皇帝的饭菜极为丰盛,八珍六饮,六膳百馐,宽大的食案都摆不下,得让宫侍举着盛菜的漆盘候着,轮流换膳。


    这是边谌穿越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但他因为心中挂着事,难免食不知味。


    刘宏食了半饱,举起酒卮:“边卿,饮一杯。”


    皇帝的劝酒,自然规避不得。


    边谌隐约记得酬酢的礼节,大约是主人敬酒,客人回敬,主人再酬一杯。


    因为不确定这具身体能否饮酒,边谌只浅抿了一口,剩下的部分,借着长袖的遮挡,如数撒在衣袂的内侧。


    兴许是饮了酒,刘宏的话匣子再次打开。


    他聊了一些与汉赋有关的内容,边谌全程听着,逐渐死鱼眼,还要努力保持眸光的清澈。


    好在刘宏并没有要求他当场作赋。


    边谌挖着文学赏析选修课的少量存货,靠着仅有的一点古代文学储备,跟刘宏打了个有来有回。


    而后,话题不知怎的,又回到了今天的大火上。


    “边卿可知,那小小宦侍,为何胡乱攀扯,出此昏招?”


    三壶酒入肚,刘宏已喝得微醺,摇着铜器中的酒液,目带讥诮,


    “地动是天灾;大火,却是人祸。”


    边谌暗道不妙,抬头看向刘宏,想制止他的倾诉。


    中常侍的秘密,宦官与皇帝的心思,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陛下,臣忽然觉得腹中疼痛难忍……”


    “中常侍赵忠,朕的好中常侍,想借着地动制造一场意外,焚毁二层的密函,毁去不利他的罪证。却不料,他竟找了个蠢货,失手烧了整个阁楼。”


    边谌:“……”


    怎么就不能让皇帝突发失语症,或者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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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间歇性耳聋?


    这是他听了能保证平安的话题吗?


    佞宦的一句道歉,果然不是那么好接的。


    边谌在心中为自己敲了一阵木鱼,深呼吸,正视上方。


    刘宏面部泛红,半杯酒喂了半天,也没喂到自己口中,确实是一副已经喝醉的模样。


    边谌不敢真的当他喝醉,只试探着,问出牵挂已久的另一件事。


    “陛下,敢问,此次地动,受灾范围如何?牵连几地?可有赈灾的章程?”


    不到半天,统计灾情的情报应该还没传入宫中,但东汉已经发明了地动仪,地动仪可以粗略检测地震的方向与涉及的范围,这份情报,肯定已经传到御前。


    刘宏捏着酒杯,终于对准了口唇,饮了一口。


    他没有回答边谌的问题,好似没有听到。


    “陛下……”


    “边卿为何总要提这些扫兴的事?”刘宏出言打断,“赈灾之事,自有三公九卿、州牧郡守操心,与朕何尤,与卿何干?”


    哪怕早就通过史书查探到刘宏这位皇帝的底色,边谌仍为他轻飘飘、置身事外的态度而光火。


    “陛下,享万民之奉,当援护万民……方能国祚绵长。”


    “哈哈哈……”刘宏不可遏制地大笑,支着下颌,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与朕何干?”


    “百年来,大汉帝王皆尽短命,世家作难,外戚作乱,这大汉朝,焉有长久之计?”


    分明是酒醉的大笑,却隐隐透着几分癫狂之态,像是在笑边谌的自寻烦恼,


    “元元之民,虫蛾般孱弱。今日不死,明日亦会死。既然早晚会死,今日死不死,又有什么区别?”


    “咣当”一声。


    青铜酒壶与酒卮同时落地,溅起的酒液打湿边谌的衣袖,与上方原本就倒上的酒水混在一处。


    刘宏唇边的讥笑停滞,微微一愣。


    边谌收袖而坐,神色发寒:“陛下以万民为爬虫、飞蛾,焉知——陛下自己,不是其中的一员?”


    刘宏气极反笑:“朕只要下达命令,你下一瞬便会死去,安敢道朕是飞蛾?”


    见皇帝动了怒,取酒奉食的宫人惊慌不已,捧着酒勺、漆盘跪下。


    大殿内,落针可闻。


    边谌没有慌,也没有退。他徐徐起身,直视上首的帝王。


    “淖齿杀齐王,专诸刺吴王,匹夫一怒,天子伏尸。人命如芥,陛下亦无法脱离生死。”


    刘宏盯着他,眼中尽是寒霜:


    “边卿,你饮醉了。”


    宫人们将头埋得更低,浑身发颤。


    这仿佛是最后一个台阶,边谌却没有顺阶而下。


    他既然摸清了皇帝不处置他与王芬的原因,决定走直臣这条路,就不能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何况……天子赈民,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臣或许是醉了,可臣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你当真不怕死?”


    “臣自然怕死。”边谌放缓语气,在殿前跪坐,合手,额头抵在掌前,俯身一拜,


    “可臣,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做自己该做之事。”


    死一般的寂静在大殿流转。


    那一点壮胆的酒气早已消散,边谌感受的大地的冰冷,心脏稳稳跳动。


    上方久久没有传来动静,边谌维持着顿首的姿势,平稳的心跳逐渐加快。


    终于,上方再度传来喜怒难辨的低语。


    “那依边卿之见,该如何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