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作品:《[三国]穿成名士之后

    刘宏显然没有纳谏的意思,他的表情更像是在说:“你且给个解决之法,瞧瞧能否说服朕”,“若是说得不好,以后就都别说了,去地下躺着吧”。


    边谌没有因为这个转机而懈怠,他重新梳理思路,寻找缺漏的点。


    地方失控,灾年连绵,以致国库空虚,州郡仓储告急。


    刘宏大兴土木,私移库钱,又借卖官鬻爵填充腰包,他的万金堂与中藏府,反而能拿出更多的冗余资金。


    当然,如果直接让刘宏掏钱,无条件地开启小金库赈灾,等同于在铁公鸡上拔毛,难如登天。他得取个巧,想一个看似共赢的方案,才能让刘宏改变主意。


    “陛下,东观的西阁被毁,余留的书籍尚缺少一个能够安置的地方。”


    “宫中殿宇众多,随便找一处安置便是。”


    对于刘宏的不以为然,边谌早有预料,也想好了说辞:


    “臣曾在民间听过一句俗语,‘易损之物,不可放在同一个竹箧内。洛阳宫并非第一次失火,为免陛下的珍典蒙受意外之灾,臣斗胆提议,找一处远离宫殿的备用之地,作存储之用。”


    刘宏喜赋好文,更爱奇技之物。对于刘宏来说,他所珍藏的那些书,未必没有银钱重要。


    见刘宏持盏不语,边谌继续道。


    “倘若陛下有意再造一处行宫,不如选一处山清水秀、冬暖夏凊的地方,既能给陛下避冬避暑,又能作为私库,存放誊录好的珍籍副本。而此次受灾的黎民,陛下可让他们‘筑路寝’,由专使提供食宿与工钱,直到各地腾出手来安置。”


    每次宫殿失火,刘宏都会修筑宫殿,大兴土木。这钱反正是要花的,与其让他修建华而不实的楼台水榭,倒不如选一处僻远的地界,建一座存放珍贵典籍的秘密住所。在“防火防盗防董卓”、避免重要书籍被战火焚毁之余,还能以工代赈,缓解此次受灾百姓的生存压力。


    这是最终的目的,话却不能这样直白的说。


    “如此,陛下既修建了行宫,防范了书籍被毁的隐患,又能收拢一部分民心。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反正你是要建行宫的,这笔钱总归要花,不是给流民,也是给其他工匠。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以工代赈呢?一个免费收拢民心的机会,真的不要吗?


    一张画着大饼的图,被明明白白地展示在天子的面前。


    尽管刘宏没有继承先祖们的才能,但他继承了某位祖先的冷酷自我与政治野望。哪怕并不在乎百姓,对于免费刷名望的机会,送上门来的好事,他多半不会拒绝。


    果然,刘宏缓了神色。


    “朕可以按你说的来做,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答应刘宏一件事?不由的,边谌想起被偷走的那块玉坠与来找他的边让。


    这皇帝……不会又叫他“买命”吧?


    自从来到汉朝,边谌的演技日益增长。任凭心中百般嘀咕,面上都不会露出异态。


    “陛下请说。”


    “朕设西园,兴门学,正是用人之时。朕要你,为朕所用。”


    边谌:……


    我,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假名士,辅佐一位后世公认的昏君,认真的吗?


    边谌沉思,边谌惊恐,边谌逐渐恢复冷静。


    他都不怕死地当着皇帝的面摔酒杯了,还怕什么?


    明年四月,刘宏就会病故。不管他想做什么,有什么打算,他都只剩几个月能折腾。


    秉着“走一步看一步,就算入了地狱也能‘吧唧’一下跳出来”的想法,边谌从容回应:


    “臣是冀州记室,天子之臣,自当为天子尽力。”


    要是天子死了,那当然就不再是“当朝天子”,不再适用于这句话。边谌在心里补充道。


    刘宏让人撤了酒席,仍是那副闷倦的模样,难以看出他对边谌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朕乏了,你退下吧。”


    边谌没忘记最后一件事。


    “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东观偏阁失火,书籍被毁,臣愿意帮忙收整阁楼的书目,略尽薄力。”


    边谌提出这个要求,并非一时兴起,也并非是闲着无聊,给自己找事干。


    他存了自己的私心。


    尽管上辈子看过汉朝、三国的史书,但边谌对这个朝代的了解实在有限,无论是文学领域还是社会领域,他都接近于白丁的状态。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在无法找人指点的前提下,“找机会翻阅大量书籍”,无疑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优解。


    帮刘宏整理书库,就是最好的机会。


    “朕准了。”


    得了刘宏的首肯,边谌不打算继续停留。他正准备向帝王行礼,就此告退。


    “对了。”刘宏忽然唤住他,让宫人取了一块造型精致的竹片,交到他的手中。


    “这是门符,可在三个月内往返于南北两宫之间。你若打算替朕整理书目,就去少府,找守宫令要一份名册。二层被焚毁的书架,有一部分放着朕的珍藏,你去替朕核对一番,按照‘损毁’‘可修复’‘无需修复’、‘有誊抄本’‘无誊抄本’分一分,列好书目,交给朕看。”


    边谌遏制着嘴角的抽动,接过门符:“喏。”


    虽然刚领了一份“差事”,就被分配了大量任务,但好歹,他获得了一定的自由度,可以独自在两宫之间往返,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何况,既然是皇帝的珍藏,里面一定有很多稀罕的古籍。在这个书籍、知识被无限垄断的时代,帝王的珍本,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边谌在心中悄悄搓了搓手。


    但很快,那几丝期待雀跃变成了不确定。


    以刘宏在后世的风评,那些“珍本”,该不是什么《金某梅》《弁某钗》之类的书吧。


    边谌担忧了一会儿,将悬着的心轻轻放下。


    应该是他多虑了。汉朝毕竟不是明朝,还没有那么多让人大开眼界的“杂说”。


    “另外,”刘宏不知他心里的想法,自顾自地吩咐,


    “你去探望郭待诏的时候,替朕传一句话。”


    哪怕边谌确实起过探望郭嘉的想法,此时也神思一清,竖起了防备。


    这几日的经历,让他对皇帝的每一句话都万分警觉。


    “……臣与郭待诏并不相熟。”


    前面才问了两人的瓜葛,知道他与郭嘉从未见过面,毫无关联。在这样的前提下,刘宏为什么笃定他会去“探望”郭嘉?


    是试探?还是疑心?


    宫里的皇帝,浑身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边谌不敢松懈,尽量语气寻常地强调他与郭待诏“没有私交”的事实。


    “既然不熟,那就替朕走一趟,传个话。”


    不管熟与不熟,皇帝都已打定了主意。


    还在揣摩上个话题的边谌:“……”


    皇帝你是没有能传话的人吗?身边那么多宫侍,宦官,就非得要一个刚入职的小臣去传话?


    “你去问他,”刘宏抵着食案,倾身向前,目光灼灼,


    “‘人言否’。”


    “?”


    边谌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由沉默。


    他怀疑刘宏的酒压根没醒,在这胡言乱语。但他与刘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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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视,见他眼中清明,已褪了酒气,全然不似胡言乱语或者玩笑戏弄的模样。


    边谌沉默许久:“陛下,臣不想被郭待诏打。”


    人言否,简单翻译一下就是“这说的是人话吗”,虽然省略了主语,但它怎么听都不像正常的言论,火药味十足。


    刘宏却是笑得开怀:“对于郭待诏而言,你有救命的恩情,他岂会恩将仇报,对你动手?”


    边谌不想再和皇帝多说,落落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宫殿,独属于深秋的寒风迎面吹来,飒飒作响。


    望着远方渺小如豆的灯火,边谌搓了搓因为酒液而发凉的手臂,回住所换了套衣服,再次出门。


    他不习惯将悬而未决的事留到第二天,在探望过王芬,询问他的病情后,边谌向巡守的宫人要了一盏羊形鎏金提灯,缓缓往清明殿走去。


    清明殿是皇帝为郭嘉准备的安置之处。不知是偶然兴起的一丝良心,还是刘宏也存了拉拢郭嘉,拿寒士做棋子的心思,他亲自下令,为郭嘉安排了宽敞宜居的住所,还让仅次于令官的太医丞登门诊治。


    因为这个命令,宫人们不敢懈怠,第一时间做好工作。


    当边谌上门,郭嘉身上的伤已得到妥善的医治,服了药汁,裹了药膏,正靠在漆木长榻歇息。


    边谌往屋内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郭嘉的授意,屋内没有其他人,空旷而冷清,只有两个宫人守在门外,为昏黄的傍晚增添了一丝人气。


    见他来访,郭嘉放下手头的书卷,注目而迎。因为腿脚受伤,郭嘉没有起身,但他挺直背脊,侧身微移,勉强面向边谌,双袖并合,好似要作揖礼。


    边谌上前两步,左手搭在郭嘉的臂膀上,虚虚下压,制止他的行动。


    “郭待诏有伤在身,当好好歇着。”


    “此番举动,并非虚礼,而是致谢。”


    郭嘉执意一拜,神色澹然,“尽管,一个‘谢’字,一次拜礼,分量轻如蝉意,不值一提。可既然受君恩惠,纵是虚礼,亦不当免。”


    边谌抑制不住心中的惊讶。


    眼前的郭嘉,与他潜意识中的想象……着实不同。


    历史上的郭嘉有“负俗之讥”。因为这句评价,加上一些作品中的普遍印象,边谌想象中的郭嘉,结合了大众印象,无限往“轻礼教,意气不羁”的魏晋风格上靠。


    想到同样难以估测的刘宏,边谌暗暗警醒。


    不管这儿是真正的大汉,是《中平六年》,还是平行时空的某个节点,它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毫无疑问。


    每个人都是真实的,活生生而复杂的。他不能只依靠历史记载与史料评价去定义一个人。


    陷入刻板印象,只会误导他日后的行事与判断。


    边谌刚刚结束自省,便听得郭嘉的询问。


    “天色已迟,边郎此时来见,可是有什么急事?”


    郭嘉一眼察觉到他的来意,对于这件事,边谌倒不觉得意外。


    他和郭嘉萍水相逢,现在距离宵禁的时刻只剩小半个时辰,这个时间,绝不是探望的好时机,以郭嘉的敏锐,当然能察觉到异常。


    只是,他没想到郭嘉会就此打出直球。


    当下讲究委婉的风气,边谌穿到这个朝代,已经习惯了这一点。冷不丁听到如此直白,全然没有任何铺垫,效率极高的询问,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确有急事。”边谌沉淀脑中的冗思,也与郭嘉一般,略去寒暄与铺垫,径直开口,“陛下让我来向‘郭待诏’传一句话。”


    “洗耳恭听。”


    “人言否?”


    郭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