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一盏灯

作品:《腹黑丞相的宠妻

    帝王的谋算,用在朝政上固然好使,可情爱从来不讲道理,蝼蚁与君王人人平等。


    大秦皇帝想放下姿态,却又觉做得不好,怕妻子不喜欢,想要让她喜欢。


    人来人往的朱雀街上,这一幕甚至有几分滑稽。


    一身玄色大氅的男子,说出这一连串别别扭扭的话,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年,正在跟少女表明心迹,等着她拒绝或接受,拿这螃蟹花灯做定情信物。


    百里婧手里握着花灯,一时忘了反应,小螃蟹的钳子还在伸着,张牙舞爪地仿佛要打开前路,继续横行霸道,真真活灵活现。


    “婧儿,为夫知晓,你从前必定见过更好看的花灯。也是,江南的灯市,比我大秦长安繁华,想必……”


    风从耳边刮过,形形色色的人全都不在她眼中,听着身边人絮叨的话,百里婧竟眼眶一热,第一反应竟是伸手捂住了君执的嘴,嗔道:“你可省些内力吧,你要说的,我都知晓了。”


    “嗯?”君执定定望着她,眼神含笑,从她的掌心里发出一声问。


    她明知他不用嘴说话,捂住嘴有何用?


    她不过是担心他的身子。


    君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在他的妻面前,他从来都想要回应。


    “唉,前头说的都很好,只有一句夫君说错了,那卖花灯的摊主没觉得你笨拙,他恐怕是觉得你财大气粗,是个大好人。方才走了老远,我回头看时,他还冲你笑呢。手艺好的人,老天爷赏饭吃。”百里婧笑,将小螃蟹的花灯抬高,举到眼前来,赞叹不已: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夺天工的手艺,我夫君的眼光真好啊,放眼望去,整条朱雀街上,竟无一人的花灯和我的一样,岂非独一无二?而且啊……”


    她顾左右而言他,只提花灯,不提其它,说话的口气依然轻松俏皮,仿佛在故意逗弄他。


    “什么?”君执认真地听她说,唇角有了一丝笑意。


    “而且……说起来,我夫君兴许不信……”百里婧仰头看君执,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嗯……从前,我的确收到过很多礼物,什么奇珍异宝啊,番邦贡品啊,都见过太多,但我从没收到过如此漂亮的螃蟹花灯……这是我的第一盏花灯。”


    “……”君执着实不信,黑眸满是疑惑。


    “哎呀,我就说夫君不会信吧!”百里婧的声音扬起来,她咬咬牙,十分不甘心:“想我婧小白,也曾是堂堂盛京小霸王,什么好玩的没见过没玩过,夫君啊,你年少时,大约太乖了,不懂我们这些纨绔当年的志气……”


    百里婧边说,边拢了拢君执的衣襟:“边走边说吧,马车还远着呢,倾儿待会儿要醒了。”


    君执当然听她的,任她挽着胳膊,握着他的手,还眉飞色舞地说话:“我自小女扮男装,混迹盛京街头巷尾,我们一群纨绔啊,才不屑玩这些女子气的东西呢。走过卖花灯的地方,看都不会看一眼!谁偷瞄了一眼被发现了,一整年都抬不起头来,会被嘲笑死的!所以啊,我们只能喜欢蹴鞠、斗鸡、遛狗、喝花酒……放纸鸢都要比谁放得远、谁的纸鸢更大,今日又在碧波阁瞧见了什么新鲜事,明日又发现法华寺的哪面墙下有一个狗洞……”


    “咳……”君执听罢,咳了一声,这的确是他没想到的,可斗鸡遛狗喝花酒从他的妻口中说出来,怎的如此自然豪迈?


    他的妻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时光,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盛京小霸王,鲜活张狂,像她手里的螃蟹花灯。


    过往的十几年,她还不知身世的年岁,明媚而快乐。


    随后,他的妻话锋一转,柔声道:“……但我的夫君,却当我是个小姑娘,拿这么漂亮的花灯哄我开心,我怎会不喜欢呢?这小螃蟹灯,我会记一辈子,就像我的夫君从前为我捉来的那些蝴蝶一样,像他给我吹的那首叫《萤火》的曲子一样,就像他无论说不说话,是真病了还是假装的,时时刻刻都对我有所回应一样……”


    君执的脚步一顿,风似乎停了,他的心也停了一瞬。


    在君执惊讶的神色中,百里婧冲他笑开,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他怀中,抱着他的腰身,软软地仰头叹息道:“我的夫君啊,他这个人天生好强,精通谋算,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还会演戏卖惨无所不用其极……其实呢,他的心软得很,爱我爱得要命,恨不得把心捧出来任我糟践,我虽蠢钝半生,却也知道要珍惜啊。”


    君执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呆愣地拥着妻子,玄色大氅厚重,一家三口在寒风中也并不冷,他的妻滚烫地暖着他的心口,如此可爱。


    就像他在那个僻静偏院中,发觉自己竟坠入爱河时一样,他竟对一个女人如此牵肠挂肚,难舍难分。


    这上元佳节,灯市如昼,他被他的妻看得明明白白,他的心意、别扭、不安,她全都给了回应。


    “嗯,也不算白疼你。”君执笑了一声,他不必再说更多,他的妻都懂了。


    “我嘴里说说,随便哄一哄,夫君就信啦?什么也没给你,算珍惜吗?”百里婧逗他。


    “已经给了很多了,为夫很知足。”君执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世上哪有什么学不会的爱意?


    爱意就是爱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根本隐藏不住。


    想要爱人的心最重要,西秦大帝无师自通地爱着,又因爱,总比旁人更用心些。


    世间万物那样有趣,并不是金叶子便珍贵,也并非仗着权势便自觉高人一等,多的是能用心的礼物,他想拿来送给她——


    若他是帝王,便倾国之力去送。


    若是寻常百姓,便力所能及去送。


    百里婧如此相信,哪怕她的夫君只是个路边的挑夫、卖苦力的人,也会想着要送妻子些什么。


    爱从心而来,君执捧着一颗心,无论外头是否寒风凛冽,他委委屈屈地捧着,想要她收下。


    她一千次地路过他身边,没有接下那颗心,他便一千零一次地捧着。


    百里婧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的夫君本不必如此,贩夫走卒也好,九五之尊也罢,人人都只有一颗心啊。


    并非她的心便是琉璃心,价值连城。旁人的心却是天生顽石,一文不值。


    她抬手轻抚君执的心口:“自此后,这颗心由我来看管,你这副身子也由我看管,要好好陪我……不许你……”


    君执低头温柔看她……


    百里婧话没说完,他怀中的儿子踢了踢脚,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娘亲,爹爹……不和君倾玩……”


    百里婧在儿子面前放不开,忙将眼泪眨了回去:“……回家吧。倾儿,你瞧娘亲的花灯,好看吗?”


    她将螃蟹花灯举给君倾看。


    “不急。”谁知君执一手抱儿子,一手扣住她的腰,不许她离开怀中,对不远处的暗卫下令:“那个花灯摊位,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