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游园惊梦
作品:《腹黑丞相的宠妻》 百里婧听罢,并不觉得心寒,也不觉得害怕,她笑了笑,轻轻地抬头吻上了君执的下巴,半贴在他怀里说话,软得没有半分顽抗,温柔地哄:“夫君以为我要做什么?天下之大,我同夫君的目的一样,护住倾儿一生平安,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
君执仍低头望着百里婧,却摸了摸儿子的头,笑了:“为夫还是嫉妒儿子啊,妒得要命。你知道的,小心肝,天下之大,为夫只盼着你心里独我一人。”
不待百里婧说话,小君倾转过头来,一张与他爹一模一样的小脸,天真懵懂地露齿笑,双手张开比划着,咿咿呀呀地学着戏台子上的人唱戏:“爹爹……看……娘看……看……”
他拉着爹和娘,想要和他们一起看那些新奇的热闹。鸣山两年,他从未见过这等热闹。
“好,爹在看呢。”君执被儿子的笑脸打动,眉目温柔,嫉妒归嫉妒,一看到这小人儿,他的心都化了。
他同她的骨肉啊。
百里婧靠在君执怀中,终究还是忍不了他的黯然失落,摇头叹息道:“君执,你好傻。这两年,哪怕你的黑甲军踏破鸣山,我也不是非回来不可,若想躲你,法子多着呢,但我回来了。你却还是不放心。”
君执回之以冷哼:“这两年,太难熬,小心肝翅膀硬了,随时又要走,为夫不得不妨。”
百里婧恍然:“原来指桑骂槐地说梵华,是在点我呢?换了个人回来,你不放心,若是从前的我回来,你便放心了?你们君臣啊,都一样傻。兴许,薄相比你聪明呢,不强求。”
“嗯?”君执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扫向一旁无辜的薄延,这话,他可听不得。
“唉,为人妻子,真难做啊。”百里婧不再多解释,安安心心喝了口茶,当没听见他的不满。
“谁聪明?嗯?”君执圈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
百里婧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放任自流地打趣道:“既然夫君爱思量,便多思量吧。你的小心肝可要专心听戏了。”
名戏班子入长安城,爱凑热闹的百姓络绎而来,状元楼内的客流较之此前更多,既然开门迎客,自然来者不拒。
很快,一楼戏台子前满是慕名而来的客人,茶水点心瓜子卖得极快,店小二穿梭期间,忙得转不开身——
长安城地处中原,海纳百川,无论是同宗同源的江南人,还是万里来朝的胡人,各色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上元灯节的氛围,比之东兴盛京时更甚。
百里婧从二楼雅间朝外观察,耳边听着熟悉的南国戏腔,眼前是熟悉的江南菜肴,身边的男子有一张九州大地最俊美的面容,可他对她来说算不得陌生,无论侧影、气息、仪态举止都很熟悉……
此情此景也十分熟悉。
高朋满座的戏楼子,咿咿呀呀的戏子,端茶倒水的店小二……
一时间,耳畔所有的声音都飘远,百里婧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仿佛回到了大兴,回了她自小长大的盛京,繁华的长兴街,她该是在黎戍的戏楼子里喝醉了,正与挚友们玩笑听曲看戏,嘲笑黎戍登台唱了那依依难舍的《十八相送》……
酒醉半途醒来,眼前场景看不分明——
墨问给她倒的热茶不小心打翻了,他亲手剥的一粒粒的瓜子仁洒了,还有赫的红色披风一闪而过,高大英挺的背影就那样消失在人群中,走得决绝,她抓也抓不住,只能悲伤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同样有着盛京司徒家的服色——一抹红。
她不知自己在悲伤什么,不知要抓住谁。
墨问牵了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写画画,一笔一划写他的委屈和抱歉,一粒粒的瓜子仁落在她手心里,他又剥了些……
手指忽地被握住——
百里婧轻轻一颤,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小手,正依赖地牵着她的手指,随后一张小小的脸凑过来,小小的人儿扑进她的怀里,困倦地撒娇道:“娘亲……觉觉……”
百里婧笑起来,眼前的迷雾与恍惚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儿子清晰的脸。
前尘往事抓不住,唯一真实的,只有眼前。
“倾儿,来,娘亲抱……”百里婧张开双臂,将君倾从他爹的怀中接过来,熟练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哄着他睡。
“无论爹有多好,困了还是要找娘亲。”君执醋道。
“如今已长大了些,好多了,从前闻不着我的味道,他便哭个不住,小可怜。”百里婧边哄儿子,边道。
“被娘亲宠坏了的乖宝,性子一点都不像他爹……”君执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鼻头,又爱又怜,未尝没有羡慕——在他不记得的小小时候,也曾有过在母亲怀中安睡的时刻吗?
百里婧抬手摸了摸君执的脸,此时无声胜有声——
旁观者说得轻巧,说什么不爱你的母亲,你又何必爱她,说什么母慈子才该孝,可人世间的血缘亲情从来最难断,并非所有母亲都爱孩子,可孩子天然爱着母亲,哪怕母亲恨他入骨,至死不休,可在孩子心里,长到八十岁,兴许还盼着母亲能爱自己。
大秦皇帝又如何,他也是肉身凡胎,血亲淡薄,并不能轻易释怀。
她也一样——
对生母的死,不能释怀。
对养母十八年的疏离,同样不能释怀。
她自做了母亲后,越发想念自己的母亲。
生母是她不曾见过的,她不知生母如何说话、如何笑,她的生辰,是生母的忌日。她的想念飘渺且徒劳,徒留永久的遗憾。
她脑海中长久以来思念的,想要分享心事的,都是那个养育了她十八年的东兴先皇后。
她甚至在梦中见过那样的场景,母后看到了她的孩子……
梦里,她看不清母后的神色,也想象不出会是什么神色。
——“观之不足由他缱,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惊梦》还在唱,戏中人也觉无趣,游园看姹紫嫣红也不开心。
君倾睡着睡着,听见戏台子上的鼓声乐声、台下的喝彩声,他又强撑开眼皮,手舞足蹈地跟着拍手,含含糊糊:“好……听……娘亲,爹爹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