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朕的心肝
作品:《腹黑丞相的宠妻》 孟辉京从不扭捏,侃侃而谈:“大秦民风爽利,百姓性子烈,传承了百余年的曲子《苍狼白鹿》,也是苍凉空远,荡气回肠。辉京近来听江南的戏曲,却是另一番滋味,只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还魂记》的戏本子微臣看过,缠绵悱恻,令人忘情。今日这一折,是《还魂记》中的《惊梦》,尤为精彩。”
聂子陵一听《苍狼白鹿》,险些又跌一跤,这曲子可不兴在陛下面前提起啊!然而……
嘿嘿,他家状元大人好会说话,连皇后娘娘都点头赞许,不愧是有才学的状元大人!
聂子陵又捧脸偷乐了。
“婧儿觉得这《惊梦》如何?”丝竹声声,喝彩连连中,人人皆顾着看戏,君执为百里婧添了些茶水,温柔地问。
百里婧笑着扶住杯盏:“头一回听,有些意思。这状元楼,也有些意思。”
“哦?说来听听。”君执挨她极近,弯起了唇。
“嘻嘻,好听……”小君倾还在喝彩拍手,看台下的人在演着新奇的戏,全然没察觉爹娘在说悄悄话。
“说什么?我怕说了,有人不高兴。”百里婧贴在君执臂弯里,两人说话时几乎咬上彼此的耳朵。
她的眼神澄澈,却又深邃,早已不复从前的懵懂破碎,仿佛能将人的心思洞穿。
君执笑意转深:“但说无妨,有为夫在,谁敢不高兴?”
百里婧缓了缓,叹气:“吾皇汲汲营营半生,从不流连风花雪月之地,也不喜好这些酒楼戏台的喧闹,尤其这《惊梦》,着实大胆,儿女情长,梦中云雨,听说变鬼也要爱来爱去,吾皇怎会喜欢?
“然而,即便这《惊梦》再大胆无趣,吾皇却还是来了这状元楼。能得吾皇如此圣宠,可想而知,这状元楼非同一般。百姓们也万万想不到,上元灯节,吾皇正与民同乐,从此后,这《惊梦》的身价可要翻了天了。”
她一口一个“吾皇”,颇有逗弄之意。
君执狭长的黑眸微微一眯,眼神、嘴角都含笑,他偷偷吻了吻百里婧的耳,内力发声时依然像从远方而来,略略不满:“婧儿如何知晓,为夫从不流连风花雪月之地?怎的听起来像在骂为夫不识趣?梦中云雨,变成鬼也要追着不放,为夫兴许就喜欢这辣词艳曲,你的枕边人从来是个俗人……”
风花雪月,才子佳人,戏文里唱的,说书人讲的,活在书中的大秦皇帝如此风流人物,如今活生生的西秦大帝怎肯服输!
“哦?夫君也去过烟花柳巷?我不在这两年,有人为夫君红袖添香、知冷知热?还是说,从前你当真跟那些人喝过花酒、找过姑娘?!”百里婧一愣,转头盯住了君执的黑眸,身子都快坐直了,越说越大声。
夫妻逗趣,得有个度,过了头就要变成真的了。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得交代。
“那可难说,世间男子,三分心思七分骗,若再加一分醉意,可演十分骗局,凡夫俗子尚且如此,何况是朕。婧儿,你未免太小瞧你的夫君了。”君执忍俊不禁,那笑都要荡开了,他可从不在人前这般笑。
百里婧说的“从前”,自然不是指西秦,而是指在东兴盛京时,“墨问”从驸马攀升至辅政大臣,日常免不了应酬,东兴对官员的私生活并不苛刻,狎妓宴饮都是常有的事。
多少年前的旧账,免不了搬出来再说道说道,寻常夫妻如此,帝后也是如此。
“不许再笑了……”百里婧抬手,轻轻捂住了君执的嘴,西秦大帝一笑勾人,不是什么圣洁高贵的菩萨,他摆明了调笑他的妻。
百里婧扫了眼儿子的小小背影,嗔怪道:“别教坏了倾儿。总是说些坏话来逗我,将自己贬损得一无是处,如今连天下男儿都要贬损干净,你可真是……”
她仰头要骂,却被君执轻轻按进了怀中,他宽大的手贴着她的耳边、脸侧,爱怜地抚着她的面颊。
君执低头凑近了她,闷笑:“婧儿,为夫爱你的小嘴儿,想回宫了……怎的骂人也这般好听?嗯?”
百里婧的脸被他的掌心贴着,是只属于君执的温凉。
她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听完戏便回去吧,天冷,也该喝药了。”
君执不置可否,没移开眼睛,甚至赞许:“从前,知我者薄延。如今,知我者,我的小心肝,一日比一日贴心了。”
他说罢,又叹息了一声:“婧儿,为夫有些失落啊。”
“嗯?”百里婧盯着他近在迟尺的黑眸,这人的眼神仿佛勾魂摄魄,他可太懂何时敛眉抬眸,何时眼神流转,威严时震慑,浅笑时恩赐,有时又正好相反……他在人前与在她面前,全然不同,她见过他最多的面目。
“自鸣山归来,你同九命猫一般,变了个人。如今,小心肝知我心,我却不知,我的小心肝在想什么……”君执环着她的身子,轻轻捏了捏她柔弱无骨的手,颇有些委屈。
若是此刻留在他身边的不是百里婧,而是别的什么女人,或许早被他的语气同动作吓得不轻。
帝王之爱,从来薄情得很,社稷江山为重,胆敢让他猜不透的女人,岂非有欺君之罪?
前一刻还调笑戏弄,后一刻便直击要害,是帝王的喜怒无常。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惊梦》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子名伶莲步轻移,嗓音婉转,在这长安的冬日,将江南的婉约美景都唱了出来。
游园,惊梦,姹紫嫣红开遍,长于江南的人才能知晓,亭台楼阁,一步一景,春日什么时节会开什么花,春风何时会送来花香……
百里婧的心被戏子的嗓音吸引了一瞬,又回过神来,未被君执的“委屈”牵着走,反而笑问:“所以,吾皇同薄相都一样,只爱痴傻之人,待她们长出心窍来,便觉不好玩了?”
她并不生气,笑意恬淡温柔。
君执不躲不避:“小疯子有小疯子的可爱,懵懵懂懂,天真痴傻,也好骗,无论听话还是闯祸,总是无心之失,乖乖的惹人心疼。谁曾想,如今长出七窍玲珑心来,骗不着了,还不知背地里如何谋算,又要谋算什么。
“为夫这半生啊,没有一日睡得安稳,皆因身在九重龙华殿,时时谋划,日日劳心,从不喜任何事任何人脱离掌控。呵,换了我的心肝,自然也是一样……”
他说着,弯起唇,低头望她的那一眼,皆是睥睨姿态。
大秦皇帝是天生的帝王,每一步都在算计,他直言不讳地告诉他的妻,他的确从头到尾都在谋算,哪怕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