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灶边那堆没挪的柴:一场火教明白的“先见”

作品:《看故事悟人生

    入秋的风刚带了点凉,王老实家的灶房就飘出了肉香。烟囱里的烟慢悠悠往上爬,像条灰带子,缠在院子里的老枣树上。王老实正蹲在灶前添柴,灶膛里的火光忽闪,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暖烘烘的——今天是他小儿子周岁,街坊四邻要过来喝杯喜酒,他特意杀了只养了半年的山羊,正搁大铁锅里炖着。


    “王大哥,忙着呢?”院门口传来声笑,张老头背着手晃进来。这张老头是村里的老木匠,走南闯北见过些事,头发白了大半,眼神却亮,扫一眼院子,目光就钉在了灶房的烟囱上。


    王老实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张叔来啦!快坐,锅里炖着肉,一会儿尝尝鲜。”


    张老头没坐,径直往灶房走。灶上的烟囱是王老实自己搭的,粗陶管,直挺挺戳在灶台上,顶端没挡头,灶膛里的火星子顺着烟往上蹿,时不时飘出几点,像小火星子,悠悠晃晃落在旁边的柴堆上。那柴堆堆得齐整,紧挨着灶墙,都是晒干的玉米杆和松枝,碰着火星子,虽说没立刻燃,可柴禾边的草屑已经被燎得发焦,黑了一小片。


    “你这烟囱,得改改。”张老头伸手拨了拨柴堆,指尖碰着发烫的灶墙,眉头皱起来,“直烟囱不行,火星子兜不住,风一吹就往柴堆上飘。得把烟囱拐个弯,顶上再盖个瓦帽,火星子就落不下来了。”


    王老实正往灶里添柴,听了这话,手里的柴禾顿了顿,嘿嘿笑:“张叔多虑了。这灶用三年了,一直这样,也没烧起来过。火星子小得很,落柴上就灭了,犯不着费那劲改。”


    “还有这柴堆,”张老头没松口,又指了指柴禾,“离灶太近,最少得挪开两步。柴是干的,真沾上个火星子,风一吹就着,到时候想救都来不及。”


    锅里的羊肉“咕嘟”响,油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台上滋滋响。王老实被说得有点不耐烦,又不好驳老辈的面子,含糊着应:“知道了张叔,等过了今天,我瞅瞅。先喝酒,先喝酒。”


    张老头瞅他那应付的样,叹了口气。他年轻时在镇上见过一场火,就是因为直烟囱飘火星,柴堆离灶近,好好的铺子烧得只剩黑架子,主人家哭得坐在地上起不来。他还想再劝,可王老实已经转身去掀锅盖,白花花的热气涌出来,裹着肉香,把话头堵了回去。


    “闻闻这味儿!”王老实舀了勺汤,递到张老头跟前,“炖了俩时辰,烂乎了。张叔别站着了,屋里坐。”


    张老头没接汤,摆摆手:“我先回了,下午再来。你记着,柴堆赶紧挪,烟囱改不改的,先把柴挪远些。”说着背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喊:“真得挪啊!”


    王老实“哎”了一声,转头就把这话忘到了脑后。街坊们陆续来了,院子里摆开三张桌子,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们哄着孩子,闹哄哄的。谁也没再提烟囱和柴堆的事,只有李家婶子往灶房添柴时,嘟囔了句“柴离灶太近了”,王老实正给客人倒酒,头也没抬:“没事,烧不着。”


    那天喝到日头偏西,客人才散。王老实醉醺醺的,倒在炕上就睡,连灶膛里的余火都没扒干净。后半夜起了风,刮得院门口的杨树叶“哗哗”响。迷迷糊糊中,王老实听见“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烧裂了。他翻了个身,还以为是老鼠咬东西,直到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不是老鼠,是烟!


    “着火了!”王老实一激灵爬起来,鞋都没穿就往灶房冲。推开门,火已经蹿起来了:灶边的柴堆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灶墙往上爬,直烟囱被烧得发红,火星子像下雨似的往屋顶飘。他抄起旁边的水桶就泼,可柴堆干得透,水泼上去“滋”一声就没了,火势反倒更猛,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救火啊!救火啊!”王老实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喊声把街坊们都惊醒了。李家婶子端着木盆就往外跑,盆里的水泼在火上,腾起一片白烟;赵家小子扛着梯子爬上屋顶,用扫帚扑打檐角的火星;连隔壁的瞎眼老太太都摸索着提来半桶水,颤巍巍往火边递。男人们拆了院子里的篱笆当扁担,挑着水往灶房冲;女人们蹲在井边,手快得像纺车,一桶接一桶往出提水。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天快亮时,火总算灭了。灶房塌了半边,黑黢黢的,梁木烧得只剩炭架子;旁边的柴堆烧了个精光,地上留着堆白灰;幸好房子是土坯墙,火没往正房蔓延,可那口炖肉的大铁锅,底都烧穿了。


    王老实看着狼藉的灶房,腿一软坐在地上。要是火再大些,正房烧起来,一家老小睡在炕上,后果真不敢想。


    第二天,王老实杀了家里剩下的那只母鸡,又买了两斤猪肉,在院子里摆了桌席,请街坊们吃饭。“多亏了大伙儿,”他给每个人倒酒,眼圈发红,“要不我家这房子,怕是保不住了。这杯我敬你们,我干了!”


    众人端着酒杯应和,李家婶子摆摆手:“邻里邻居的,说这干啥。你没事就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喝着,赵家小子往院门口瞅了瞅,小声说:“王大哥,张老头咋没来?”


    王老实愣了下。张老头昨天下午来过,见他没挪柴,又劝了两句,他那会儿正收拾宴席的摊子,敷衍着让他走了。这会儿被问起,他才想起,昨天救火,张老头也来了,背着个旧水桶,跑得比年轻人还快,裤脚都烧了个洞。


    “光顾着忙活了,忘了请张叔。”王老实说着就要起身去叫。


    旁边的李家婶子却拉住他,叹了口气:“王大哥,你不光是忘了请张叔。你还记得不?昨天张叔一早就劝你,把烟囱改了,把柴堆挪了。要是你听了他的话,哪有这场火?哪用得着这么多人忙活半夜?”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王老实手里的酒壶“当”地磕在桌子上,脸“腾”地红了——可不是嘛!张老头早就把火的根儿指出来了,是他自己不当回事。现在火灭了,他请了救火的人,却把那个早早就提醒他的人忘在了脑后。


    “是我糊涂!”王老实一拍大腿,站起身就往外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跑到张老头家门口,他喘着气拍门:“张叔!张叔在家不?”


    张老头开了门,见是他,愣了下:“咋了?又着火了?”


    “不是不是,”王老实拉着他的手,往自家院子拽,“张叔,我对不住你!昨天该听你的!快跟我回去喝酒,我给你赔罪!”


    张老头被他拽着走,看着他急乎乎的样,气也消了,反倒笑了:“你呀,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到了院子里,王老实把张老头按在主位上,端起酒杯就往下灌,呛得直咳嗽:“张叔,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让你白操心,还让大伙儿跟着受累。”


    张老头摆摆手,把他的酒杯按住:“喝酒不急,先说说那烟囱和柴堆。”


    “改!现在就改!”王老实梗着脖子,“我这就去找人,把烟囱拐三个弯,顶上盖瓦帽!柴堆我挪到后院去,离房子远远的,再也不往灶边堆了!”


    “这就对了。”张老头这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火这东西,凶得很,可它也欺软怕硬。你把防备做在前头,它就不敢惹你;你嫌麻烦,漏了个缝,它就敢钻空子。就像人过日子,别等祸事来了才手忙脚乱,得在祸事还没露头的时候,就把它挡回去。”


    旁边的赵家小子听了,点头:“张爷说得对。我家去年春天,房檐下堆了些干草,我爹非让挪走,说怕打雷劈着。我还嫌他瞎折腾,现在看,真是老辈人想得远。”


    “可不是嘛。”李家婶子也接话,“前阵子村东头的老马家,也是灶边堆柴,夜里差点烧起来,多亏他家狗叫得凶,才发现得早。这都是教训。”


    王老实听着,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想起昨天张老头蹲在灶边,扒着柴堆看焦痕的样子,想起他走时一步三回头的嘱咐,心里堵得慌。这场火虽没烧了房子,可把他烧醒了——那些看着不起眼的“小麻烦”,那些听着不顺耳的“碎念叨”,往往藏着最实在的提醒。


    那天张老头没少喝,喝到高兴处,还自告奋勇:“烟囱不用找别人,我给你改。我这老木匠的手艺,保准火星子飘不出来。”


    过了两天,张老头真带着工具来了。锯子“吱呀”响,刨子“沙沙”动,没用一天,直烟囱就改成了弯的,顶上盖了个青瓦帽,像给烟囱戴了顶小帽子。王老实又把柴堆挪到了后院,离房子足有三丈远,还在柴堆边挖了条小沟,灌满了水。


    后来村里再有人盖灶,都学着王老实家的样,烟囱要弯,柴堆要远。有人忘了,旁人就会说:“忘了王老实家那场火了?赶紧改!”


    王老实也常给人讲:“别嫌人家多嘴。真对你好的,不是等你掉沟里了拉你一把的,是见你往沟边去,就拽着你不让你靠近的。灶边的柴没挪,看着没事,可火星子一直在那儿飘呢——等烧起来再挪,就晚喽!”


    秋风吹过院子,新改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烟,慢悠悠的,再没有火星子往外蹿。后院的柴堆整整齐齐,沟里的水清亮亮的。王老实蹲在灶前添柴,看着灶膛里的火安安稳稳地烧,心里也踏实——他总算明白,这日子过得稳不稳,不在火灭得多快,在火压根烧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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