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很奇怪的楚总


    “在忙？”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应酬。


    “没有，在家休息。”苏荷看着满地的废稿，撒谎不打草稿。


    “出来吃饭。”


    不是询问，是通知。


    苏荷皱眉。这人怎么跟顾行野一个德行，想起一出是一出。


    “楚总，现在？”


    “半小时后，司机到你楼下。”


    电话挂断。


    苏荷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翻了个白眼。


    半小时。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把满地的设计稿胡乱塞进床底下的箱子里，锁好。然后冲进洗手间，洗脸、化妆、换衣服。


    既然是跟老板吃饭，就不能穿得太随意，但也不能太隆重，免得像那天拍卖会一样被人当成盘子里的菜。


    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温婉又无害。


    标准的“良家妇女”装扮。


    二十分钟后，苏荷站在楼下。


    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她面前。


    林森下车替她拉开车门，脸上挂着那副半永久的职业假笑：“苏秘书，请。”


    车后座是空的。


    “楚总呢？”苏荷问。


    “楚总在餐厅等您。”


    苏荷松了口气。不用在车厢这种密闭空间里跟楚行霄大眼瞪小眼，总是好的。


    车子一路向北，最后驶入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没有招牌，只有两盏红灯笼挂在漆黑的木门前。


    苏荷知道这地方。


    江城最有名的私房菜馆，据说祖上是御厨，每天只接两桌客，预约排队得排到明年。


    也是顾行野最不喜欢来的地方。


    顾行野嫌这儿规矩多、上菜慢，还不能抽烟。他更喜欢那种金碧辉煌、一掷千金的大场面。


    林森把她领进去就走了。


    服务员引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进了一间雅间。


    屋里燃着沉香，味道清冷。


    楚行霄坐在圆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在看。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在公司时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但苏荷知道，这都是假象。


    这男人骨子里比谁都冷。


    “楚总。”苏荷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楚行霄合上书，抬眼看她：“坐。”


    苏荷在他对面坐下。


    桌子很大，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菜很快上来。


    清一色的淮扬菜，精致得像艺术品。


    文思豆腐、松鼠鳜鱼、清炖狮子头……


    苏荷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有点打鼓。


    这不像是工作餐，倒像是……散伙饭？


    “尝尝。”楚行霄拿起筷子。


    苏荷也没客气。忙活了一下午画稿，她确实饿了。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酸甜适口，肉质鲜嫩。


    “好吃吗？”楚行霄问。


    “好吃。”苏荷点头，实话实说，“比公司食堂强多了。”


    楚行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伸出手，搭在玻璃转盘的边缘，轻轻转动。


    那一盘离苏荷最远的蟹粉狮子头，缓缓转到了她面前。


    苏荷筷子一顿。


    她错愕地抬头。


    楚行霄面色如常，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这道菜是招牌，趁热吃。”


    苏荷盯着那盘狮子头，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她跟过不少金主。


    顾行野那种大少爷，吃饭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高兴了赏你一口，不高兴了掀桌子也是常有的事。


    江淮倒是贴心，但那种贴心带着一种讨好和卑微，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只有楚行霄。


    他坐在那儿，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却会亲手为你转动餐桌上的转盘。


    不带任何讨好，也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


    就像是……在喂一只猫。


    “谢谢楚总。”苏荷夹起狮子头，掩饰性地低头猛吃。


    席间很安静。


    楚行霄话不多，偶尔问两句菜色合不合胃口。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秘书处的工作，还适应吗？”


    正题来了。


    苏荷咽下嘴里的豆腐，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挺适应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确实挺照顾。


    自从那天拍卖会之后，整个秘书处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没人敢给她派杂活，连倒咖啡这种事都有人抢着干。


    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一个脖子上挂着九千万、还能让两大总裁当众争风吃醋的女人。


    “那就好。”


    楚行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原本担心，顾行野那边会给你施压。”


    苏荷笑了笑：“顾总那人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至于跟一份工作过不去。”


    才怪。


    顾行野昨天还发微信威胁她，说要把楚氏的大楼买下来改成养猪场。


    “苏荷。”


    楚行霄忽然叫她的名字。


    不是“苏秘书”，是“苏荷”。


    苏荷心里一紧：“楚总？”


    “既然适应了，就安心做下去。”楚行霄看着她，目光深邃，“楚氏不养闲人，但也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


    这是在给她吃定心丸？


    还是在试探她的忠诚度？


    苏荷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是一脸感激：“谢谢楚总赏识，我会努力的。”


    楚行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又转了一下转盘。


    这次转过来的是一盘清炒芦笋。


    “多吃点蔬菜。”他说。


    苏荷看着那盘绿油油的芦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几天她一直在研究这几个男人的资料。


    顾行野找她是为苏悦，因为她长得像。


    江淮找她是因为愧疚，因为她像那个死去的姐姐。


    这些人接近她，透过她看到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们会在意她的穿衣打扮，会在意她的言行举止，一旦她表现得不像那个“影子”，他们就会愤怒，会失望。


    可是楚行霄呢？


    从入职到现在，楚行霄从来没有提过“苏悦”这个名字。


    他没让她穿白裙子，没让她留长发，也没让她学谁说话。


    楚行霄没提过苏悦。


    一次都没有。


    苏荷夹起那根翠绿的芦笋，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清脆，爽口，带着一点回甘。


    她以前总觉得，男人这种生物，要么求色，要么求情。顾行野求的是过去的影子，江淮求的是心里的慰藉。他们在她身上找另一个人的碎片，拼凑出他们想要的那个完美幻象。一旦她表现得稍微出格，不像那个“她”，他们就会恼羞成怒。


    但楚行霄不一样。


    从入职到现在，他看她的眼神，永远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或者审视一份刚呈上来的报表。冷静，理智，甚至带着点商人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