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发疯


    他不在乎她像不像苏悦，他只在乎她能不能胜任秘书的工作，能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挡酒，能不能在拍卖会上配合他演戏，甚至能不能戴好那条九千万的项链充当门面。


    这种纯粹的利益关系，反而让苏荷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在想什么？”楚行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荷回过神，咽下嘴里的食物，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在想楚总真是个好老板，体恤员工，不仅发工伤费，还请吃私房菜。”


    楚行霄瞥了她一眼，没拆穿她的鬼话。他拿起旁边的紫砂壶，给苏荷面前的空杯子续了杯茶。


    “我不喜欢在饭桌上谈公事，也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还要费心去猜别人的心思。”楚行霄放下茶壶，动作行云流水，“苏荷，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演得那么累。”


    苏荷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心里微微一动。


    不需要演？


    这话说得好听。真要是不演，把她那副贪财好色、唯利是图的真面目露出来，这位高高在上的楚董事长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


    “楚总说笑了。”苏荷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眼底的情绪，“我这人天生就这副德行，改不了。”


    楚行霄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夹了一块醉蟹，慢条斯理地拆解。


    “听说你之前是学服装设计的？”


    苏荷心里警铃大作。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背调做得比查户口的还细。


    “大学随便混的专业。”苏荷放下茶杯，语气随意，“毕业就转行了。设计那行太烧钱，还没出名就先饿死了。我这人俗，只想搞钱，不想搞艺术。”


    “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苏荷耸耸肩，“梦想又不能当饭吃。我现在给楚总当秘书，一个月工资抵得上设计师熬半年，我觉得挺好。”


    楚行霄把拆好的蟹肉放进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要是哪天不想当秘书了，楚氏旗下有几家服装公司，你可以去试试。”


    苏荷看着那碟蟹肉，愣住了。


    这算是……挖角？还是画大饼？


    “楚总，您这是在给我留后路？”苏荷半开玩笑地问，“不怕我去了分公司，把您的生意搞黄了？”


    “你有那个本事搞黄，也算你的能耐。”楚行霄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吃吧。”


    苏荷没客气。


    蟹肉鲜甜，蘸着姜醋，味道一绝。


    这顿饭吃得出奇的和谐。


    没有剑拔弩张的试探，没有阴阳怪气的讽刺，也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深情戏码。楚行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她转一下盘子，或者添点茶水。


    这种相处模式，竟然让苏荷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和目的，楚行霄这人，其实还不错。


    至少，他不犯病。


    在这个遍地是神经病的豪门圈子里，一个情绪稳定、出手大方、还不把她当替身的老板，简直就是稀有动物。


    苏荷吃饱喝足，心情大好。


    “楚总，这顿饭我给五星好评。”苏荷放下筷子，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加班福利，记得叫我。”


    楚行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你表现。”


    ……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雅座。


    沈复手里捏着一只白瓷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面前摆着几瓶度数不低的白酒，已经空了一半。桌上的菜一口没动，早就凉透了。


    “沈少，别喝了。”旁边的服务员战战兢兢地劝道，“这酒后劲大……”


    “滚。”


    沈复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森的寒意。


    服务员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复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碎片飞溅。


    他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隔壁那间敞开了一半的包厢。


    他看见了苏荷。


    那个女人正坐在楚行霄对面，笑得一脸灿烂。她吃着楚行霄给她剥的蟹肉，喝着楚行霄给她倒的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沈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凭什么？


    苏悦死了才几年？尸骨未寒，这个冒牌货就顶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些男人中间左右逢源，混得风生水起。


    顾行野被她耍得团团转，江淮为了她连家族脸面都不要了，现在连楚行霄这个出了名不近女色的万年冰山，也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这女人就是个妖孽。


    是个专门来吸血的祸害。


    沈复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悦以前的样子。


    苏悦喜欢穿白裙子，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从来不大声。她不爱钱，不爱名牌，只喜欢画画，喜欢种花。


    而苏荷呢？


    满身铜臭味，虚伪，贪婪，狡诈。她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标好了价格，每一句好话里都藏着算计。


    她根本不配活着。更不配顶着那张脸，去享受苏悦本该拥有的一切。


    沈复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满酒，仰头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火烧一样，却压不住心里的邪火。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那是刚才在门口偷拍的一张照片。


    角度刁钻，正好拍到楚行霄给苏荷递蟹肉的那一幕。照片里，两人虽然坐得远，但那种氛围却意外的融洽，甚至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尤其是苏荷那个笑。


    落在沈复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真是个荡妇。”沈复骂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既然你想左右逢源，那我就帮你一把。


    让你那条船，翻得更彻底一点。


    他点开江淮的微信头像。


    江淮这两天一直没动静，估计是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沈复冷笑一声，把照片发了过去。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


    “看看你的好女神。你在这儿为了条项链要死要活，人家正陪着新金主吃香喝辣呢。江淮，你醒醒吧，这种女人，就是个公共汽车，谁给钱谁上。”


    发送成功。


    沈复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


    他知道江淮的性格。


    那小子看着软弱，其实骨子里最偏执。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越是被践踏，越是不甘心。


    这张照片，足够让他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