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寿宴
作品:《心有余悸》 顾清泽回到北市第二天,章秀钟也从雍岛回到北市,第一件事就是到半岛酒店看他。
顾家的事圈子里早已传开,顾氏掌舵人易位,顾清泽的父亲顾崇峻从此正式执掌大权,他以为顾清泽会在雍港多留一段时间。
“你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了?”
“家里太热闹,待不下去。”
“那你怎么不住你城北的别墅?那又太安静了?”
顾清泽一本正经,“对。”
章秀钟哈哈一声,很认可的语气,“半岛酒店的顶楼套房又热闹又安静,最符合你的标准。”管家告诉他顾清泽在厨房,他以为他在用餐,没想到是在跟着厨师学做饭,还挺认真的。
章秀钟走近一点,“瑶柱粥?怎么想起学煮这个?”
顾清泽按照厨师的指点搅动砂锅里的粥,“闲着也是闲着。”
粥煮好后他给章秀钟盛了一碗,等待评价。
粥的味道居然还不错。
不过,章公子舌头很刁,“米粒有些太碎了,你刚才一定搅动太频繁。”
顾清泽自己也尝过了,确实如此,做粥看起来简单,要做好也不容易。
章秀钟放下调羹:“喂,别这么丧丧的一副怨妇模样,我和几个朋友约好去乐城滑雪,一起去?”
乐城?
顾清泽疑惑:“为什么选那里?”
章秀钟反问:“为什么不选乐城?那里有真正的火山温泉,滑雪的话,雪道也很不错,我去年收购了一个度假村——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做国内高端度假旅游,今年去看看做的怎么样。”
乐城。
顾清泽书房里的地球仪上,这个北方城市和滨市之间仅有一个指尖的距离,实际上应该有几百公里。
在地球仪上用手指丈量她所在的地方和他之间的距离曾经是他一项娱乐,地图上那些地名早就印在脑海中。
北市和滨市,差不多两个指尖的距离。
“好,我跟你一起去。”
章秀钟笑了,“太好了!”
顾清泽觉得他的笑容里有种不怀好意,像是要等着看热闹,果然,章秀钟眨眨眼,“离她近了一点,高不高兴?”
顾清泽不自觉地握紧左手,“你可真无聊。”
“哈哈!”章秀钟笑,“原本过年是挺无聊的,现在嘛——”
过年有时候挺无聊的。
虽然和亲人们见面是件挺好的事,但真的要看是什么场合。
参加一个并不喜欢你的长辈的寿宴就是非常无聊的,再加上还有相亲任务,无聊中又加了点厌烦。
陶涓打定主意,今天到了那里就只管吃饭。
没想到寿宴开始前宋靖耘专门来接她。
看到女儿选了件鸭蛋青色的毛呢外套,宋靖耘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她给陶涓一件玫红色马海毛开衫,缀着金色扣子,“穿这个吧,老年人喜欢孩子们穿得鲜艳些。”
陶涓听话地换了毛衣,这颜色不太适合她,显得她脸色更苍白,为了不让母亲再为难,她拧开口红往两腮点了两下用力揉匀,又往唇上涂了点抿开。
宋靖耘满意了,“这样多好看呀,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到了酒店大堂,陶涓立刻乐了,林溪穿着一模一样的毛衣露着八颗牙齿跟在林爸旁边迎宾!
趁爸妈跟客人寒暄,林溪悄悄跟姐姐说,“这毛衣是奶奶选的,啧,穿上跟狮子狗似的毛绒绒,我都不敢看自己,看了就觉得身上痒,她还送给咱俩一人一条大珍珠项链——”她比划一下,“每颗珠子都跟鹌鹑蛋那么大,超丑的!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贵又这么丑的东西。幸好爸爸说戴这个太炫富了,不然?嘿,咱俩今天就跟放大了的芭比娃娃一样,还是粗制滥造的山寨货。”
陶涓用力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林溪又用胳膊肘碰碰她,“我腮帮子都笑疼了。你呢?”
陶涓活动腮帮,“还行。”
终于开席后,陶涓得到片刻安宁,圆桌上十个人,五男五女,全都衣冠楚楚,除她之外的人都在拼命和其中一位男士搭话。
那人名叫楚舰,三十五六岁样子,样貌俊朗,风度翩翩。更重要的是资产雄厚且从没结过婚。女宾们就不用说了,几个男宾也想博得他青眼。
陶涓不由想到《傲慢与偏见》书中第一句话:凡有财产的单身汉,必须需要一位太太。达西先生出场时大约也是眼下这场面。
书成之日距今已有两百年,依旧如此。
楚舰和众人都说了几句话后,倒是对陶涓的行业很感兴趣,两人谈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是校友,但是不同学院,楚舰是学建筑的,而且他毕业出国时陶涓刚入校,所以从没见过。
他还想再同陶涓说什么,话头被另一位女郎接过,刚好此时上了第一道菜,陶涓赶紧闷头夹菜吃,冷眼旁观。
接下来她全程专心吃饭,偶尔礼貌应答几句。
第四道菜上来时,她觉得吃得有点撑,趁着桌上几个人一起跟楚舰说话,溜出宴会厅,在大堂溜达。
酒店大堂一角做了景观,小桥流水,池里有假山,养着金鱼,石头和桥墩上还卧着几只胖圆的鸭鸭,其中一只鸭子与众不同,头顶一团绒毛,像是戴了顶绒线帽。
陶涓见池边立着牌,想看看有没有这鸭子的介绍,却失望地看到上面只是提示宾客不要乱喂这些鸭子。
有人在她身后说:“它是润州凤头白鸭。”
陶涓回头,是楚舰。他微笑,“里面有点闷,我也出来走走。”
他是继父座上宾,她自然要给面子,两人在大堂茶座坐下,楚舰要了两杯陈皮普洱。陶涓心想,这茶刚好消食解腻。
楚舰言谈风趣,和他说话并不让她烦闷,更不会觉得心累。
他似乎确实对她所做的工作感兴趣,和她聊了不少专业上的问题,主要是大数据搜集和宣传投放的,得知她现在为太平效力,他说自己也和太平有些合作,但他并不问她在太平做什么,转而为方舟遗憾,“可惜了,领导层远见不够,方向一错,后面再要转回来就难了。”
他说完立刻又自嘲,“我是事后诸葛亮,如果我在那个位置,也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这话又勾起陶涓这一两年间一直在纠结的问题,她有感而发,“想要每次都选对,真的太难了。”
可能只有极少数非常非常幸运的人才能每次都选对,而每次选择,到底有多少是自己主动选的?还是被时代和机遇推着选的?
茶座离窗口和大门更近,坐了一会儿陶涓感到凉意,不由握紧茶杯暖手,楚舰这时恰好说:“我们是不是要回去吃寿面了?”
两人并没一同回去。陶涓先到主桌溜了一圈再次跟林奶奶祝寿,这才慢悠悠回到自己座位,几个女郎正一脸倾慕看着楚舰,他原本正在说什么,见陶涓回来,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停了一下,把话头抛给另一位男宾。
接下来陶涓继续乖乖等着上菜,好容易挨到吃寿面,还要等着上甜品。甜品自然是蛋糕。她平时挺喜欢吃黄桃水果蛋糕,这时一点胃口也没。
散席时陶涓和妹妹又站在宴会厅门口对宾客们假笑表示感谢。
林奶奶今天非常满意,挽着宋靖耘和亲戚们一一道别。
见到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林奶奶专门跟陶涓介绍,“你楚师兄的爸爸妈妈,原本也是我们滨市人,前阵子才从连市退下来,可以享享清福了。”
陶涓只好露出八颗牙齿对人家礼貌微笑,同时接受人家礼貌的打量和评估。
从酒店离开已经下午四点,宋靖耘送陶涓回到家已是一脸疲惫。
陶涓给妈妈倒了杯菊花茶,她喝了几口,问女儿对楚舰印象如何。
陶涓老老实实说,挺好的,但是没感觉。
“嗯,没感觉……没感觉……”宋靖耘握着杯子念了两遍,忽然问:“从前送我们去机场的那个男孩子现在做什么呢?还在北市吗?”
陶涓一时发懵:“哪个男孩子?”
宋靖耘笑,“就是高高瘦瘦长得特别好看那个呀。”
陶涓是真想不起来谁送她们去过机场,还特别好看,“谁?周测?”
宋靖耘气笑了,“周测我能不记得吗?妈妈又没老糊涂。是那个比你小几届的,头发留挺长,但人看起来很斯文的……你大三那年春天,我去北市开会见到的,唉,我还真是老了,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他名字了……”
陶涓一下梗住,隔了几秒说:“他啊,早不联系了。”
妈妈说的人,是顾清泽。
那一年三月宋靖耘来北市参加学术会议,陶涓原想这次把周测正式介绍给母亲,可就在母亲来北市一周前他们吵架了,为了什么?早忘了。
也许又是因为申悦明。她和周测青梅竹马,也上了医学院,并且从来不掩饰她对周测的好感,也可能她已经尽力掩饰了,但掩饰不住。
反正因为申悦明吵过好几次,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现在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只记得两人是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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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口角起来,她气得拂袖而去,饭也不吃就回宿舍。
她原以为周测当天晚上会主动找她道歉,可谁知道他们就这样冷战了几周,谁也不肯先低头。
妈妈在北市那一周,陶涓几次犹豫着要不要跟她说说周测的事。但她终、没说。她隐隐有种感觉,要是说了,妈妈一定会劝她立即和他分手。
她想再等等,等到周测来找她道歉了,她再原谅他,也许,还能让他见见妈妈。
可是,直到妈妈要返回滨市,周测还是没出现。
母亲临走那天,原本下午四点的飞机被推迟到晚上九点,陶涓要送妈妈去机场,妈妈担心她回到学校太晚了,从他们学校到机场有一条机场大巴专线,往返要三个多小时,她坚持要去,“车停在学校大门口,能有什么危险?”
她是想多和妈妈待一会儿。她们不在滨市,妈妈身边只有她,没有林溪也没有林爸。
可是去机场这一路上,她心里乱糟糟的,再一次产生疑问:她和周测这段感情,真的有未来吗?
后来回想起来,那时候自己内心深处已经明白周测不可能为她做任何改变或让步,可当时的她太贪心,太自信,总觉得两个相爱的人能克服世间一切困难,总觉得这份感情这么美好,怎么可能会如此短命。
陶涓出了会儿神,才听到妈妈在问她:“我看你们那时候挺要好啊,怎么不联系了呢?”这问的显然是顾清泽。
她随手从果盘里抓起个砂糖橘,捏在手里,却不剥皮,“你怎么看出来我和他要好了?不就是他也去机场送机,遇到了那就一起坐车回学校呗。”
宋靖耘笑了一声,“你那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走神,那个男孩子跟我们上了同一辆大巴,自己坐在最前面,他去送谁?只是你到机场才看到他,我那时还以为……”她重新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算了。”
对呀,算了。
她能跟周测分手,顾清泽为什么不能把她拉黑?
比起她的拖泥带水,顾清泽可果断多了,从那以后,再无交集。
陶涓剥开橘子,给妈妈分一半。
宋靖耘吃了一瓣,又好奇,“他现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大概回家继承家产了吧。”陶涓没有急着吃自己那半个橘子,仔细地撕掉橘瓣上的白色筋络。
现在的她当然可以批判那时的她恋爱脑、颜狗、拖泥带水、优柔寡断,色令智昏,整个一个大loser,可那时的她,是真的很努力很用心地在经营一段感情,她也很珍惜周测为她带来的快乐、期待、心跳……
常常临睡前想不起来他们在一起都做了什么,可却记得很多无意义的小细节——夕阳穿过自习室的玻璃窗投在他身上,他睫毛尖端小小的虹点,那大概是全世界最小最小的彩虹——就是这些无意义的东西,让她在睡梦中都心花怒放。
但同时,这个男孩子习惯了骄傲,习惯了成为中心,习惯所有人都围绕着他。
她那时候确实将自己全部注意力都给了周测,只记得陪妈妈办好登机手续后发现顾清泽也在机场,还挺惊讶的。
妈妈进安检门后,她和顾清泽顺理成章一起坐大巴回学校。
这一路她心事重重,不怎么说话,顾清泽从来不是多话的性子,于是两人默契地沉默。
从机场回到学校已经快11点,宿舍马上要关门。
三月份的北市一到夜间仿佛又回到冬季,校园空旷,夜风吹起时可能还不到10度,走在路上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她和顾清泽并肩走着,一路上都没遇到行人,路灯和路灯之间距离很远,教学楼都熄灯了,白天热闹的校园此时只听得到他们的脚步声和水渠里的流水声。她只注意到他和她的影子一起投在路面上,先是投在他们身前,然后一点点变短,缩在脚下,又一点点变长。
终于看到宿舍楼的温暖灯光时,她又冷又累,但烦躁痛苦的心情终于得到了某种平静,她轻轻呼口气,刚要对顾清泽说声谢谢,突然听到周测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到周测靠在宿舍大门对面的一根灯柱下,一手斜插在口袋里,一手握着一束勿忘我。
他向她缓缓走过来,她跑过去,他紧紧抱住她,“原谅我吧!我们再也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周测总是能在她做出重要的决定前出现。
于是她又原谅了他。
她不记得那天晚上顾清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像她从未发现他陪着她上了同一班大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