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初一
作品:《心有余悸》 其实陶涓不喜欢过春节。尤其是大年初一。
自从母亲再婚,每年的大年初一林家都会有午宴,每当这时,她就又回到母亲婚宴那天。尴尬,但要装得毫不尴尬,还要得体应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戚们。
这种尴尬往往在初五那天还要再重复一次,因为林奶奶那天生日。
幸好曹艺萱今天来得早,有她陪伴,陶涓轻松许多。
曹艺萱悄悄提醒她,“常家馨这几天一直套我话,打听你的事,像是知道了什么。待会儿她最好老老实实的,别搞出什么大场面。”
陶涓更觉得厌烦,“随她去吧。”
常家馨也是林奶奶那边的亲戚,和曹艺萱、陶涓差不多年纪,长得没曹艺萱漂亮,学习不如陶涓,偏偏有个总喜欢拿别人家孩子跟她比较的妈。
虽然三人都常年在北市,但陶涓几乎不和她联系。
果然,宴席过半,常家馨的妈忽然用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问宋靖耘:“大嫂,你家涓涓新工作找到了吗?”
宋靖耘愣住,她向女儿看了一眼,不软不硬回答,“谢谢你啊,过年这阵子我忙得脚不沾地,你还关心着这些事。”
林奶奶这时已经不满地看儿媳妇。
林爸打圆场,“吃菜吃菜!今天这鱼很好。”
常家馨的爸偷偷拉她妈妈一下。
她瞪丈夫一眼,照着一旁的女儿胳膊上掐一下,咬着牙低声道:“说话呀你!”
常家馨脸蛋通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窘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说:“涓涓姐,现在业内都传开了,你搞砸了项目被方舟开除了,到现在两三个月了也找不到新工作。”
陶涓之前还担心常家馨听说她心肌炎住院了,现在爆的是她失业的过期料,放下筷子笑了,“我现在为太平投资工作。”
一个亲戚忙说:“太平投资?是章公子的公司吧?听说最近几年投资影视赚了好多钱!”
“对对,就是那个太平,当初很多人都笑他从房地产撤了,谁知道,人家是有远见!”
几个亲戚说起今天上映的电影大片也是太平投资的,林爸想起前两天陶涓的话,“涓涓就是在给这个电影做什么宣传算法,唉,这个我不太懂。涓涓,你给大家讲讲?”
陶涓简单概括,“就是帮忙规划宣传资金怎么用能起最大效果。”
“现在电影宣传资金动不动就上亿,这个电影也是吗?”
“差不多吧。”
亲戚们有意缓和气氛,纷纷夸陶涓厉害,林奶奶的脸色这才又好起来。
陶涓看了妈妈一眼,发现她也在观察林奶奶的表情,心里像被锥子猛地扎了一下,粘稠的郁闷漏出来,淤积在胸口变成硬硬的一团。
曹艺萱对常家馨嘻嘻一笑,“你的业内消息是谁给的?也太滞后了!哦,也难怪,高层人才流动的消息传到你这层确实需要点时间。”
她说完,又感叹,“也不怪你,你从小就只知道念书,工作后又只盯着工作,你没看新闻吧?方舟这几年管理混乱,最近美股跌的稀里哗啦的,我不看财经新闻都知道,这时候不跳槽,难道陪着他们沉船?”
常家馨脸都紫了。她妈更是眉毛都要竖起来,偏偏又拿不出什么话反击,气得又抓住女儿胳膊狠狠掐一边,疼得常家馨没忍住叫了一声。
说到股票,亲戚们是有话说的,方舟美股连续大跌,A股哪里可能独善其身?它这一跌,连带着整个板块都跌。
唉,不知道股市春节假期结束后会怎么样。
大家议论了一番股票、基金、年景不好,这段小风波眼看就要糊弄过去,偏偏常家馨她妈又去“关心”陶涓,“涓涓,你和你的医生未婚夫什么时候结婚啊?换了新工作,是不是得签协议,前两年不能要孩子的?”
林爸一听,看向陶涓,随即又笑道:“哎呀,孩子们一年一年长大,我们怎么能不老啊?常华,你看我,今年头发又白了不少吧?”
常家馨爸爸赶紧接台阶,“哥你头发还挺浓密的,你看看我,再过几年得戴假发了!”
这话引起桌上几个中老年男子共鸣,大家正要交流防脱发经验,常家馨突然大声说:“周测去相亲了!除夕前一天晚上!我同事计英彦看到了!就在华苑酒店!”
她说完,气势汹汹盯着陶涓,一副“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得意模样。
林奶奶放下筷子,问儿媳妇:“怎么回事?”
这一刻,陶涓心中的厌烦到达顶峰。她冷脸对常家馨说:“对,我跟周测分手了。你消息又滞后了,我跟他分手很久了!满意了吗?”
她起身离席,再不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
他们这桌几次起风波,坐在小孩儿那桌主持的林溪一直都看在眼里,赶快跟一个表姐说,“我去看看我姐。”
林溪跟到二楼客厅,在姐姐旁边坐下,搂着她手臂,“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乖!”
陶涓笑了,拍拍妹妹小手,“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信。但是爸妈他们可能不信。”林溪蹭蹭姐姐肩膀,“我猜他们多半要给你安排相亲。”
陶涓心里又一窒。可恶。
本来还想借周测拖个几年。
午宴结束后亲戚们还要打麻将打牌,宋靖耘开车送女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妈?”
“周测的事吗?”
“所有事。”宋靖耘叹气,“我都不敢问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陶涓看着车窗,“事情都解决了过去了,如果真有我解决不了的,我肯定会说的。”
宋靖耘看一眼女儿,沉默一会儿问:“回你大舅那儿还是?”
“回我自己家。”
宋靖耘听到“自己家”,心里一酸。
到了家,宋靖耘说:“大宝,去给妈妈倒杯茶。”
陶涓知道,她只是找个理由多留一会儿。
两人坐在沙发上,茶杯冒着白气。
宋靖耘问女儿,“你和周测什么时候分手的?几年了?”
陶涓没想再隐瞒,“三四年了吧?大舅出事那会儿我提出的。”
提到这事宋靖耘又是一阵难受,“你大舅的事你们也瞒了我很久。”
陶涓也不想看自己妈妈这样,“我那儿刚好有一笔闲钱,大舅跟舅妈再凑一凑,钱还上了,再让你跟着操心干什么?”
宋靖耘按按太阳穴,“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互相操心是天经地义的。”她重重呼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是怕我为难……”
怎么能不为难呢?林奶奶从一开始就不满意这个儿媳妇,二婚,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家世普通,她本人的条件再好又如何?林家的世交中有不少个人条件不比她差的年轻姑娘,怎么儿子偏偏选了她。
林家是有钱,拉大舅一把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大舅和舅妈绝不想让妹妹在林家又多一条被挑剔的理由。陶涓也是这么想的。
“你跟周测分手,也是因为大舅的事?”
“不是。”陶涓忽然双眼酸涩,她跟妈妈说了自己在加班后太累地铁上睡着坐到终点站那件事,“那时候我就想分手了。”
“分得对呀,只是让他搬到离你上班近点的地方都不愿意,唉,还能指望他什么?”宋靖耘为女儿委屈,“你怎么不早点跟妈妈说这些事呢?”
对啊,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陶涓一时也说不清,“可能怕你笑话我吧……”
“胡话,妈妈怎么会笑话你?”
母亲走后,陶涓按时上线工作。
今天是电影上映第一天,第一波数据反馈回来后需要及时分析。
晚上七点多,全国各地电影场次和观影人数都快速增多,陶涓、Rosy和李唯安连线开了个会,现有的数据反馈和模型模拟的结果很接近,算是初步成功。
会议结束,她煮了几个饺子当晚餐,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再玩会儿手机。
周测不久前发来微信,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叮嘱她按时吃药。
陶涓想起中午的事心里来气,把手机扔在一边,转念又一想,原本自己还打算劝他去相亲的,人家真去相亲了她怎么能生气呢?
实际上她也不是因为他去相亲而生气。
于是回复了一个小鸟立正敬礼喊“收到”的表情。
不过,回复完总归是觉得自己有点窝囊。
幸好这时曹艺萱发消息来,说她打牌赢了一小注横财,改天一起吃好的,陶涓立即说好咱们去小红房吃苏伯汤。
两人正聊着,林爸忽然打来,陶涓接通,他说:“我在楼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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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爸进来后,先走到小圆桌前,往桌上放了盒软中华,对陶涓她爸的遗像说:“老陶,不知道你抽什么烟,我也不抽烟,不过他们都说这个好。”
陶涓小声说:“谢谢林爸。”其实她爸爸生前不抽烟。
林爸有些局促,问了几句陶涓工作忙不忙才说明来意,初五那天林奶奶生日,希望陶涓能照旧去参加。
陶涓当然要答应。
走之前林爸带点小心说:“今天中午的事,你别生气……”
陶涓摇头笑了,“我不生气。”
她不会为常家馨生气,最多只是觉得她和她妈为人讨厌。
她是为母亲不平。忍受林奶奶的挑剔,一忍就是十几年。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林爸和林溪都是很好很好的。
她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个才答应要去林奶奶的寿宴吗?
林爸走后没多久,她就收到林溪的密报:奶奶寿宴那天搞了相亲局,刚才家里几个大人密谋了半天怎么重新安排座位。原本陶涓是跟林溪还有几个半大小孩坐一桌,现在,她被调到相亲桌了!
“看,我就说他们该给你安排了吧?”
陶涓苦笑,“我妹真是冰雪聪明。”
她很反感相亲,好好的人被贴上标签价码凑在一起,像玩消消乐似的。
从校园相识,相恋六年的人最终都无法凑合,这么按照标签摆在一桌的竟然能谈婚论嫁,真是可怕。
但是家长们不这么想。在他们的观念中,结婚生子才是标准答案,当然,这个结婚生子的对象不仅要门当户对,最好还能为家族带来些额外的红利。
顾清泽和沈博容显然在这一点上有共识。
他只是没想到母亲会在他明确表示过不愿意相亲后还是安排了这么尴尬的局面。
大伯宣布退休之后不仅有记者会,还有小宴会,请的都是顾家在政商两界的盟友。
顾清泽一向讨厌这种场面,打算露个面就走,可母亲挽着沈博容过来,“清泽,你还记得沈家小妹妹吗?你们在英国也见过的,她今年毕业回来了。”
顾清泽只好和沈博容寒暄。
章鹤龄离开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换了话题。
先一起抱怨英国的烂天气,大家话里隐含的意思达成一致,彼此都放松了许多。
看到双方母亲还在不远处笑吟吟观察他们,两人只好再抱怨一下寄宿学校食堂一系列可怕的食物,适时地举杯喝点饮料,就能礼貌地完成“聊得很开心”的任务。
“幸好你只忍了五六年就离开英国……”沈博容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她无意间提起的正是顾家的禁忌,赶紧若无其事喝口饮料想要掩饰过去,没想到又被呛到,连连咳嗽。
顾清泽接过她的酒杯放在一旁,递给她餐巾,“你还好吗?”
沈博容狼狈地笑笑,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她母亲也正向他们看来。
宴会结束后,章鹤龄微笑着问儿子,“我看你和容博好像聊得还挺开心的,都聊了什么?”
“就聊了些英国的天气和食物。”他停一停,又说,“我说,很可惜,我只在英国念了四五年书。”
章鹤龄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看到母亲脸色一瞬间血色褪尽,他心中升起残忍的快乐,但这些微的快乐一瞬间被自责取代,他突兀地转折,“我和秀钟投了一个电影,前天上映了,我明天要回北市,有些工作要做。”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但章鹤龄没拆穿,勉强笑笑,“也不要全部心思都花在工作上,工作哪有做完的时候?多交点朋友,享受生活……”她顿了顿,仿佛陪着点小心,“你……不喜欢博容那样的女孩子吗?”
“不喜欢。”
章鹤龄若有所思,“从前博容的姐姐,你也说不喜欢,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顾清泽垂下眼,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门前碎石道上,顾清泽从容地扶母亲下了车,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紧紧攥住手机。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立刻发消息警告章秀钟:不要提陶小姐的任何事。尤其是跟我母亲。
章家这阵子也会宴会不断,他担心母亲会向他打听。
片刻之后,章秀钟先回复:!
然后,他说:放心。我晓得轻重,绝不提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