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作品:《尝言

    第三日,调查的人员尽数归来。


    他们将平饶郡张氏自承和二十年以后的文书带回,且凭谢沅令牌寻到张氏族中尚存子弟了解情况。


    六人围坐厅堂翻看历年簿册,耳听亲卫禀报。


    “张氏子弟言此‘张山’非其族中兄弟,实乃冒名之辈,其行止尽在‘张山’眼下,受他挟制,故唯命是从。”


    众人闻言并不惊讶。


    前日谢泱言张山弑父杀母、杀害族亲诸事,遂疑其非张山本人,张氏为平饶豪绅,乃世代累积获得,张山为嫡嗣,无由突发癫疾杀害近亲。


    除非为灭口,以绝后患。


    “属下还查知张氏庄园另有蹊跷,近岁募收大量流民。”


    韦初脸色微沉,如此可明张山手下大部分出自流民武装。


    流民迁徙一地后拥有临时户籍,白籍,登记之后允许在该区域内活动,未经许可不得随意出入州郡。


    其随张山跨郡行事,须黄籍方可通行,此事与岚岭一事情况类同,张山、兰真、蒲族之间或有勾结。


    -


    谢泱的伤好得很快,不日一行人便启程前往始宁郡。


    清晨露水凝结,空气中弥漫湿冷气息,众人添了厚衣御寒。


    两匹安州马正驱动四蹄在山间跑动,体感并不颠簸,韦初掀开车帘,顷刻回身搓搓手。


    今岁稍寒于往年。


    见白言懒懒地倚靠窗边,神色自若,韦初眉梢扬起,也是,安州冬季寒冷,降雪不断,故江州初寒对她来说不过尔尔。


    隔衣攥住胸前金钿,韦初垂眸。


    拖了那么长时间,终于带阿母阿父至此。许久不见阿汀三人,甚是想念。


    面前多了个水囊,她转头,仪空眉目含笑:“喝口温水暖暖。”


    韦初弯起眼睛接过,喝完靠着她肩膀安心入睡。


    酉时末。


    耳畔忽闻几声马儿嘶鸣,韦初睁眼,登时打了激灵。


    窗外日光西斜,他们处于山林深处,气温愈低。


    车舆内只有她一人,她坐起身,把堆至腰间披风掀开,顺势站起来走到门边,探出脑袋查看。


    四周萧条,一阵风吹过,卷动地上枯叶,那枯叶连飞带转,落进了火堆,很快让炽焰吞噬。


    抬起眼帘,火堆旁几人正朝她看来,韦初眨眨眼,跳下马车。


    “醒了,接下来须我们自行上山。”


    谢泱转动面前枝条,道。


    韦初方醒,脑子还有些混沌,目光转了一圈寻找谢沅身影,点点头坐下。


    双掌托腮盯着火光看了会儿方清明过来,师父正坐镇绥阳郡,等待朝廷旨意。


    扭头看向后侧,白言逐个检查安州马状态,顺势投喂草料,确认无事后拍拍手,步至她身旁。


    “余马难行,唯交护卫带至沿途村落。”


    韦初轻点下巴,将目光投向北方。


    山径入口杂木丛生,能见青石碎迹,此道窄小,树干弯曲倾斜,可见坡度较大,路径多陡峭。


    白言续道:“适才我与仪空查看路况,此道可容二马并行,诚为幸事,免徒步上山。”


    韦初收回视线,他们此行携十余匹康健安州马,如今只能先上数人。


    休整完毕,众人翻身上马,趁天黑前赶往无名佛寺。


    安州马以自身体形灵活穿梭林间陡道,山风凛冽,韦初俯身策马,避开矮枝。


    半柱香后,众抵山门。


    韦初翻身下马,步上山门前。


    仰起头,朱檐正中木匾空无一字,就这么悬在入口上方,目光所至大片黄墙斑驳。


    视线下移,青石踏跺整洁不覆青苔落叶,显然有人洒扫。


    寺内脚步声骤响,循声看去,两个素色身影朝此奔来,她弯唇,朝最前那人张开双臂,眨眼间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怀中之人带着哭腔。


    “小娘子总算来了,担心死我了!”


    韦初脸颊在她头上蹭了蹭,道:“此非平安无事耶?”


    “阿汀无时无刻都在祈祷阿东平安健康。”


    闻张鸣之声,韦初抬头,扬起笑。


    “阿姊亦思我否?”


    张鸣用力点头,温声道:“想的。”


    韦初得言笑容更甚,将她揽入怀中,三人抱了好一会儿方分开。


    牵着二人上前,韦初介绍:“白言,出自安州白氏,西白一脉。”


    两人颔首微笑。


    白言笑说:“早闻阿东言两位阿姊温柔可亲,如今一见,亲切倍添。”


    阿汀闻言愣了愣,未敢应答。


    张鸣羞涩垂眸,道:“白女郎也是顾盼生资。”


    白言得了夸赞,爽朗一笑,遂挽着仪空与众入寺。


    张鸣途中瞥见她竟与仪空如此亲密,大吃一惊,睁圆了双眼无措眨动。


    倒是阿汀沉浸在小娘子回来的喜悦中,无暇观察他人举动。


    此前韦初和白言询问过仪空意见,往后众将共处,言明性别可避嫌隙,解释道:“阿姊莫慌,仪空与我们同为女子。”


    张鸣张了张唇,未置一词。


    阿汀脚步猝停,猛地看向仪空。


    “仪空先生是女子!?”


    韦初点头,阿汀消化了会儿,盯着韦初眼睛问出心中疑惑:“故小娘子赠仪空先生长命缕之时便知她是女儿身。”


    韦初轻“嗯”一声。


    阿汀抚胸,松了口气道:“彼时小娘子之举,可把婢子吓得不轻。”


    五人后方,数人安顿好马匹,随众而行。


    谢泱闻此立朝仪空投去一个眼神。


    仪空六感极强,旋即扭头,当即对上一双质问的眼睛,她别开眼,正回头继续往里走。


    谢泱“嘶”了声,没说什么。


    薄暮时分,光线昏暗。


    韦初一路不见寺内僧人,疑惑问:“僧众何在?”


    “僧人此刻正于佛堂共修,我们所居乃独立跨院,甚少与之相遇。”


    韦初惊奇,寻常寺院仅前院厢房容俗客留宿,这方无名小寺竟有跨院供他们住下。


    走进院中,阿汀从墙沿寻来一盏灯,点燃烛火领着众人进屋。


    见她忙忙碌碌,又是点烛台,又是热茶水,韦初唤她落座。


    阿汀直摇头:“诸君一路辛苦,君至不定,阿平现于房中整理床榻。”


    衣袖微动,韦初侧头,张鸣说:“她们二人旦日不作便手足难安,阿汀这段时间为你裁了几身新衣。”


    韦初摇头轻笑,阿汀净喜欢亲手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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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缝制衣裳。


    距僧人晚修结束犹早,众人在房中等待。


    韦初拿上烛台,外出观察跨院构造。


    跨院四壁同样是黄墙朱沿,对比山门新上许多,正打算抬高烛火上看,身后突然响起顾书锦声音。


    “自入此寺,便觉浑身难受。”


    韦初吓一跳,手中烛台差点儿脱手,扭头看去,顾书锦浓眉拧起,抬头望天。


    道教教义晦涩,流行于贵族阶层,且炼丹成本高昂。时下动荡,佛教宣扬因果报应、轮回转世,普度众生四字为百姓提供了精神上的寄托,兴盛程度远超道教。


    道士入寺应当无事吧?


    “顾兄有何禁忌?”


    她问。


    顾书锦垂眸,思索一番后念出一连串教内铁律。


    韦初精准滤出最重要的两条,禁拜佛、求财,禁使用双手合十礼。


    此将与寺院无缘,她得出结论,顾书锦应留在跨院,减少出行。


    饭毕,钟声响起。


    韦初和谢泱在阿汀带领下来到正殿外。


    等了片刻,一僧人从里走出,双手合十朝他们一拜:“寺主有请。”


    殿内香烟袅袅,檀香浓郁,佛像正中,老僧身穿缁色宽袍静立。


    听见声响,遂睁眼转身。


    韦初和谢泱双手合十,微微垂首。


    寺主看向二人,合掌:“二位所求之事贫僧已知,明日辰时于东侧殿立位。”


    旭日初升之时立位,可借晨光驱散阴晦,净化焦灼之气,牌位前停供香烛,以铜盆盛装清水代香火,供桌东南角则悬挂无舌铜铃。


    一切顺因火故亡者。


    韦初认真记下。


    两人施礼谢过寺主,返回跨院,交代亲卫采买所需之物后,遂亲手雕刻牌位。


    -


    东侧殿面水。


    是日,韦初和谢泱穿着素衣跪于蒲团之上。


    殿内僧人持诵经声,韦初合紧掌中金钿,跟着念诵。


    直至声止,她睁开眼,起身与谢泱共送僧人出殿。


    目送僧众背影消失,二人默了默,复诵佛经。


    寺主遣人在殿中置了两张矮案,以备他们抄写佛经供奉。


    日落时分,门口响起脚步声,韦初停笔抬头。


    谢沅领着一青袍中年男子走来,待来人靠近,她看清他的五官,遂站起身。


    “阿舅——”


    两人同唤。


    阮锐为谢泱母亲阮文钧兄长,今任义阳太守,义阳郡毗邻京城,距始宁郡路途遥远。此刻他面色有些疲惫,衣袍沾染风霜。


    沉默片晌,阮锐颔首,迈步朝谢夫人牌位走去。


    脚步虚浮,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重悲伤。


    他站定,凝视牌位许久,脊背骤然垮了下来,垂首低泣。


    心下触动,韦初不忍地转头。


    谢沅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会意,起身随他出了殿外,合上殿门。


    韦初唤阮锐阿舅,乃幼时常在谢泱母亲身边,伯母有兄,甚怜爱之,此事她印象深刻。


    阿母曾言阮锐阿舅少年丧父,而他们的父亲便死在那场胜利……


    殿内铃声忽响,韦初猝然回神,遽闻重物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