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作品:《尝言

    “阿母!”


    紧紧握住掌间的手,韦初倏地起身,泪水涌出眼眶连连砸在谢泱手背。


    阿汀听见动静匆匆跑进,当下不知如何动作,于是垂首站在一旁。


    “可……寻到他们?”韦初声音颤哑。


    谢泱静默片晌与她对视,语调沉重:“主厅所有全让火烧殆尽。”


    韦初张了张嘴,喉咙梗塞无比。


    所有,所有都没了,也就是连尸身也燃为灰烬,灭火之时她连呼吸都觉灼痛,他们那时该多痛苦啊!


    谢泱抬手示意阿汀,阿汀立时动身倒上温水,小心翼翼地将瓷盏给她端到面前。


    韦初擦了把脸,将其一饮而尽,道:“我要去主厅。”


    寅时刚过,主宅上下笼罩沉重的寂静,仆役在主厅一片狼藉中打扫。


    韦初一路不停直接来到废墟中,他们到时,谢沅等人已经在此。


    “谢郎君、韦女郎。”仪空上前施礼,继而侧身道,“谢刺史同韦将军以及两位夫人昨夜最后行动位置大致在此。”


    韦初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粗壮木桩内部结构瓦解,仅剩焦黑表层,无数碳灰中能见散落的几枚陶瓷碎片。


    两人一齐走去,蹲下便开始徒手拨动碳灰。


    韦初只知昨夜厅内只剩他们父母同几名侍从。顾书锦和谢沅不胜酒力于厢房暂歇,火蛇蔓延至偏房时二人惊醒,幸而门窗未被完全钉死得以逃出。


    眼下仅剩这些残黑木炭,根本无法得知当时是何状况,能令训练有素的守卫碰壁。


    韦初五指探至底部摸索,阿汀跪在身旁,不忍地道:“小娘子,由婢来寻吧,您的手……”


    她摇头,艰难地道:“阿汀,这是我的阿父阿母啊。”


    阿汀擦了把眼泪,起身将照明灯笼抬高,暖光范围陡然照大,韦初低头继续翻找。


    许久,她终于摸到一物,即拿到眼前,此物外侧变形参杂黑色杂质,还可辨为六瓣花形金钿。


    “阿西。”


    韦初唤。


    谢泱接过金钿,在指腹转动一圈,点头。


    金钿为他们母亲物,是谢夫人着人打造两副相似花钿,可惜眼下无从辨别刻纹。他们相视一眼,继续在废墟中寻找。


    黑夜慢慢褪去,目光所至之物轮廓开始从模糊渐变得清晰。


    没人打扰他们,直到背后混乱脚步声靠近,他们方失望抬头。


    韦初眯了眯眼,看清远处来人,谢沅在前,后头家兵压着十余人朝此走来。


    侧头看向谢泱,他同样面露疑惑。


    片刻众人至此,谢沅等所压的人排成一列,冷声道:“跪下。”


    噗通声此起彼伏,排首的中年男子战战兢兢看向谢沅。


    他下巴轻轻一抬,中年男子颤抖着声道:“是有人逼着小人屯积大量易燃干草,剩下的小人不知啊!”


    第二名妇人把着泪诉说:“那人持刀抵脖让奴婢在四处倾倒麻油,呜…呜呜呜……


    对比前两个,第三位老者就显得十分冷静。


    “小人园中木匠,门窗钉死乃吾所致,门闩限木内藏绊木,闩门时会自动卡入缺口形成死锁。”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当然,仅此法并不能抵挡守卫的冲击,那人自有法子。”


    韦初双拳紧握,当时见守卫暴力冲撞都没能破开门窗便知此事蹊跷,面前十余人口述当晚罪行,皆受人指使,那罪魁祸首却完美隐身。


    谢沅挥手让人将他们带下严加看管,而后对他们道:


    “叔父昨日酒过三巡便感不适,遂由侍从扶回独院歇下,我等同两位叔伯共饮至亥时才过厢房,贼人的目标应是我五人,两位夫人当是意外进入。”


    接下来他说了什么韦初没仔细听,浑浑噩噩回到房中,在镜台前坐下,攥着掌中金钿目光涣散。


    谢氏主宅守卫如此森严竟能让人杀人不见踪影。那人必定筹划已久。


    若说对方处心积虑想将谢曾、谢沅除掉,未必要等到昨日。可他们一行人赴此又是未知的,或是,令岭州陷入疫病危机和制造掠船的幕后黑手与他们是一伙人?


    韦初目光渐冷。


    尚未揪出凶手,如若不做些什么,那么只有任他们接回京城,要想亲自寻凶为父母报仇便是成不可完成之事。


    一定要留下来,至少,不能回去。


    韦初找到谢泱,两人议毕共往谢沅住处,将想法告知于他。


    “无名佛寺?”谢沅沉思片刻看向仪空,“你怎么看?”


    仪空垂首道:“坊间确有这种点灯供灵魂归聚的寺院。”


    谢沅点头:“我去同叔父商议。”


    -


    禹和郡到京城日夜兼程四日便可抵达。


    谢曾回府换了身官服即进宫面圣。


    太极殿东堂。


    昭文帝端坐北壁正中,着皂衣绛裳、衣画而裳绣十二章,通天冠下是一张极年轻的面庞。


    谢曾站于右侧,左侧是兄长谢琎等人。


    谢氏庄园一事较他早一日呈到皇帝手中,昭文帝看了眼国舅许仲方向,遂问:“谢绍、韦青为何擅离岭州又于你园中遭害?”


    趋步至御前,谢曾垂目一揖:“回陛下,岭州突发疟疾,往日治法几乎无用,数次上报朝廷多时无果。另,自岭州至禹和水路多船被盗匪剽掠,其尽夺珍惜之物并危及粮道,闻臣巡视,故求助于臣。二人离州处理妥善,无造成州内动荡,且沿路击匪寻得良方、调拨良药,疗效显著。”


    “擅离所辖州郡便是重罪。”许仲上前,咄咄道,“谢都督莫为族亲借故。”


    “许中书此言差矣。”谢琎缓步走至许仲旁,“陛下,谢曾所言韦青二人多次上报朝廷无果,此为一,匪盗危及粮道,此为二,二者皆实何为借故?”


    言罢堂内霎时寂静。


    昭文帝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看向一直未语的人,问:“霍公怎么看?”


    被唤霍公的人行动间不同堂内众人,步履顿地声沉而稳,他浅揖回:“臣以为二人功过相抵。”


    此答中肯,谢琎顺势道:“陛下,谢绍、韦青于我谢氏庄园内被害,谢曾有责查明真相,捉拿歹人。”


    “陛下,此乃臣之过矣,臣愿领罚。”


    谢曾垂首附道。


    昭文帝扶额思索片晌:“那便由汝暂领岭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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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务必找出幕后歹人。”


    “臣领命。”谢曾抬起头,“陛下臣还有一事。”


    “你且说。”


    “谢绍、韦青及夫人身死,仅留独子独女,二人想求陛下允他们于寺中为双亲聚灵守孝。”


    昭文帝抬手:“皆为重孝之人,准了。”


    -


    韦初于三日后从谢沅口中得到消息,他们可以留下,能为父母于清静之地守孝。


    回到内院,阿汀端来几碟点心,边摆边道:“小娘子多食些东西,才几日瞧着瘦了一大圈。”


    韦初握着她的手,引她坐下,斟酌道:“阿汀可知我要前往无名佛寺。”


    “知道的。”阿汀点头,“小娘子的行囊收拾得差不多了,婢子还想问您需再添些什么呢。”


    阿汀九岁入韦将军家,和小她一岁的韦初一起长大,南地女子身形较北方来说小巧一些,所以韦初自小便有她才是阿姊的错觉。


    对此阿汀也就由着小娘子,小娘子活泼好动,爱吃甜食,每每有好东西都会与她分享,同姊妹般无条条框框。但她明白主仆终是有别,夫人小娘子待她好,她越该好好回报她们,如今只剩小娘子,更该仔细照顾。


    多年来她们也是头次出远门,不过好在来时收拾过行囊,当下顺手多了。


    “此去便是三年,路上或许危险重重,你本就是自由之身,留在这里可保你平安……”


    “小娘子!”阿汀说着跪下,“阿汀不怕危险,阿汀要一直陪着您!”


    韦初动作极快,将她扶回石凳坐好,轻手拭去她眼角泪珠,终是应下。


    -


    又连下了几场雨,天色里参着厚重沉灰,庄园大门前两架马车同一众护卫整装待发。


    谢曾尚在途中,一切事物由谢沅打理,谢沅命人打造防御力强且轻盈的车舆,配上精心喂养的骏马才让他们出发。


    无名佛寺位于云、江、岭三州交界地带,岭州疟疾是否蔓延边地尚不得知。


    此去他派了仪空护送,顾书锦与他们同往。


    韦初踏上马车,回身望向主宅方向。


    晃神间,忽听道路尽头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她侧头。


    张鸣一身素白衣裳,快步间垂袖翩然,身后随一侍女而来。


    韦初跳下,上前问:“阿姊可是有事?”


    前日她手书封信派人送到张宅,不曾想竟在离开禹和前能再见面。


    缓了会儿,张鸣攥紧她的手紧张道:“阿东可带我同去?”


    韦初不明所以。


    张鸣抿住下唇,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带母亲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她视为地狱的地方,去信中所道清净之处。”


    “阿姊。”韦初稳住她的身形,严肃道,“此去危险。”


    张鸣摇头,神情坚定。


    “我不怕危险,这里才是最危险且令人窒息的地方。”


    这不是韦初一人能决定的事,于是带着她到门前与众相商。


    众人怜张鸣一个没了双亲只身于宅中的女郎日后必也不好过,因此并不排斥。


    此去他们都轻装上阵,上了马车,启程前往无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