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尝言

    窗外漆黑夜空比阖园上下更为悲怆,瓢泼大雨冲刷大地。


    谢泱眼神空洞,视线移至床上的韦初时才翻动波澜,问:“如何?”


    “吸入大量浓烟加之情绪过激致其昏厥。”顾书锦深吸一口气,他也才从死神手中夺回性命,缓了片刻道,“你先出去,我为其施针。”


    谢泱一动不动,顾书锦没辙,只好当作看不见,唤阿汀协助他施针。


    半柱香后,顾书锦收回用具,嘱咐:“需观察三日是否有发热症状,如有异样立时唤我。”


    送走顾书锦,阿汀回到里屋,窗前明明一排烛火灼灼跳动,却更显孤寂。


    “谢郎君先回吧,婢在此照看小娘子。”


    携夹雨丝的暖风从窗棂缝隙穿过火苗,陡然爆出灯花。


    谢泱声音平淡又带着坚持:“我就在这。”


    阿汀毫无意外,然后敛目净手,从铜盆内绞干罗帕为韦初擦去脸侧烟灰。


    等擦净右手,阿汀直起腰立在原地一副纠结模样,自家小娘子左手被谢泱紧紧握住。


    “给我。”谢泱拿过帕子,“你退下吧。”


    阿汀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终还是施礼应“唯”,继而躬身退出。


    谢泱轻轻抬起韦初的手,仔细擦去其指缝间泥灰。


    -


    韦初醒时左手正被人抓着,视线还有些模糊,脑子也混混沌沌,她辨出这人是谢泱。


    他指间和手臂的疤痕是他们幼时成为生死之交的印记。


    承和十七年,胡族来犯,谢绍、韦青为中州将领共同御敌。泗城为中州边境一城,韦、谢两家在此多年。


    时下混乱,韦初同仅一墙之隔的谢泱被勒令禁止出行。


    百无聊赖只能在院中秋千晃荡的韦初偶见宅中童仆面色慌张,行事鬼祟,便悄然跟上。


    七岁的韦初习武近一年,其他的不熟,这跟人的功夫倒是不错而且十分警惕地密唤暗卫。


    她尾随他来到别院,此处荒废已久,杂草比她高上不少,碍于视线,只好跟远些。


    直至院中一角,见童仆仰倒在枯井边上,她停下脚步,浑身肌肉绷紧,环视四周并无发现其他气息。


    猝然间视线模糊……


    “这高门大族的小孩儿真是好骗。”


    耳边是极其粗旷的男子声音。韦初知他们带着她已经辗转多地,是在扰乱踪迹。


    这些人能用上马,定是有人相助,阿父说过,城内马匹有严格的管理。


    手腕被麻绳捆住,她将手伸直鞋沿,这儿有师父为她打造的暗器,履头稍扯,内层便可代替利刃。


    顺利解了绳子,韦初小心观察,伺机逃走。


    周围不是正常山路,贼人另辟险道。等到天色完全暗下,韦初调整姿势,猫住身形,目测侧边黄泥较多,遂果断跳下。


    在地上滚了圈,浑身上下泛痛,韦初忍了半晌才没让眼泪流出,又在丛间躲了会儿才抬头望天。


    凝目看了许久,低头揉揉酸涩的双眼,她忘了如何靠月相判东西了。


    此处乔木稀少,是片灌木林。


    靠着孤树树干缓缓坐下,她后背被粗糙树皮刮得生疼,抬手抚上龟裂如鳞的树皮,猛然记起谢泱曾教过她。


    孤树南侧光照充足,枝叶茂盛故而树皮光滑,北侧枝叶稀疏,长久曝晒树皮会呈龟裂状。


    韦初惊喜笑起来,那么她现下身处北面,只要沿着树皮南面而行,应可下山。


    约走了半柱香,韦初依靠微弱月光辨此为山坡,停下细听,能在虫鸣间闻见水流声响。


    还未有所动作,不属于这片寂静的异响从密林内传出,她呼吸骤止,是贼人,而后立即做出反应,朝边缘隐去。


    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石面上,抱住左腿片刻,成倍剧痛冲上脑门儿,韦初咬牙爬起来,沿窄得只能由她一人经过的崖壁移动。


    好在那群贼人很快离去。


    额上满布冷汗,韦初松开牙关,眉头依旧深绞成八字,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哭起来:“阿母……呜…阿父……


    闷声哭了半晌,她慢慢安静下来,吸着鼻子从布囊里抓出一把饴糖,这是她答应今日同谢泱练功分胜负的奖励,如今只能她一人独享了。


    韦初感觉痛了就吃一颗,等准备吃最后一颗,一簇火光从路口凭空出现。


    她顿时握紧手中尖石,这是爬来路上拾的。


    那火光晃动靠近,她举起尖石。


    “阿东?”


    韦初抛石动作骤止,努力辨认来人,待火光又靠近了些,她终于看清来人是谢泱,于是泄了力般把手中尖石往面前一扔,瞬间掉进无尽黑暗中。


    再转过头,谢泱缓慢蹲在她右侧,他面色苍白,缓了片晌温声道:“可有受伤,护卫在外围,这里仅容我等身形才能进入。”


    许久,她抽抽噎噎指着左腿道:“伤了腿走不了。”


    谢泱将火把插在崖壁缝隙,神情凝重起来,下一刻,转动方向,背对她蹲下:“不通医术,未知其症切莫乱动,我且先将你带出去。”


    言罢,韦初挪动位置,借着崖壁支起右腿,然后趴上他后背。


    两人虽是孩童,但加在一起在窄道上行走就有些艰难。


    韦初举起火把照明,感受谢泱走一步停顿一下的谨慎。


    正要开口,石道外沿突然龟裂,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坠进幽黑。


    想象中的无尽深渊没有出现,他们摔进流水深浸的木丛中。


    两人滚了几圈才停下,后脑同背被手护住,她没感到太过疼痛。


    慢慢爬起来,她反手摸了把后脖颈,接着移到眼前,定睛细看,满手暗红鲜血。


    惊呼了声,韦初看向谢泱,借着月光,能见他左臂从肩到五指染了血。


    是为了护她才这般。


    谢泱凝住她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忍住痛咧嘴笑道:“小伤看着吓人罢了,瞧,我伤了手,你伤了腿,我俩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韦初眼看温热血液越发浸透他素色衣袖,伸手扯动他腰间系带。


    谢泱大惊:“做、做甚!”


    她抬起头,泪水糊了一脸,指其手臂颤声道:“止血。”又扯下自己头上丝绦给他。


    乖乖将衣袍重新拢好,谢泱余光瞥向她学着父亲口吻出声:“你谢阿兄虽年纪不大,但也是名男子,怎好说动手就动手。”


    韦初眼都不抬:“谢阿兄若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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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些止血恐不到两日便成了谢干尸。”


    短暂安静后,谢泱张了张口,选择闭嘴。


    待她包扎完毕,他站起来,在四周探寻了番,找来枝手臂大小的木棍,而后蹲在她面前。


    这次无需言语,她直接上去。


    没了火把,两位伤员走起来更为缓慢。


    沿灌木群一路南下,韦初被谢泱放在一大石坐下,他到旁侧寻了片刻又折返蹲下,未几捧来一叶山泉。


    用伤手固定叶子,右手抓过她双手放入水冲清洗,反复几次才彻底将血迹洗净。


    两人短暂休息过后再次启程,四周不再漆黑一片,韦初抬头,天幕开始泛起微光,歪着脑袋看向谢泱,他额前沁满细汗,唇色苍白,显然累极。


    倏然想起什么,她摸索布囊,从里拿出仅剩的颗饴糖,直接送到他嘴边喂下。


    谢泱脚步骤停,侧过头,清甜占满整个口腔,他眉目渐渐舒展,问:“你自己可吃了?”


    韦初把手臂环回去,点头:“在崖壁上痛了我就含一颗,要是没了饴糖,我恐怕会把那儿哭成小湖!”


    谢泱垂下眼睫,将她背紧些道:“阿兄回去给你买蜜饯。”


    她应好,然后问:“阿兄路上可遇到那群贼人?”


    “不曾。”


    他摇头,继续走着。


    “蓄意将你从宅中骗出,又直奔城外。”


    说到这儿他语气满含怒意:“是胡族,好卑劣的手段。”


    “原来如此。”韦初先前猜出几分,如今得到证实勾起唇角问,“阿兄可想把他们以及老巢端了?”


    闻言,他停下来,眨动眼睛等着她继续。


    “师父给我们留下的‘久香留’我尽数用在他们身上了。”


    韦初扬唇道。


    谢泱眉梢挑得老高,眼里满是赞赏:“眼下此山应遍布寻我们的人,待与他们会和,不愁拿不下几个贼人!”


    事实也确如二人所说,两家护卫寻到他们时简直心惊肉跳,谢小郎君衣袍染血浑身脏污,韦小娘子更为严重,都昏在小郎君背上。


    韦初那时实在困顿,撑不住睡了,等醒来阿母抱着她哭了许久才停下,又心疼她的腿上以及浑身各处擦伤、撞伤,责怪自己没好好看顾好她。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此番体验,美化途中凶险,终于哄得母亲展开愁眉。


    过了月余,韦初腿伤未愈,白日只能在自己院中晒日光度日。


    听见窸窣响动,她睁开一只眼睛,瞥见谢泱仰躺在高墙上,遂问:“可是有阿父和世伯他们的消息了?”


    闻言他翻身坐起。


    “父亲他们利用由‘久香留’捉拿归案的贼人顺藤摸瓜揪其布防弱点,对垒半月我军趁夜突袭,连战两日攻克敌军大营。”


    韦初视线落在他左臂,观其袖摆翩然,动作同从前般轻盈,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仰头笑道:“如此大好!”


    谢泱在她起身的同时跃下,又堪堪止住脚步,弯身施礼。


    背后是母亲担忧的声音。


    “伤口未愈怎可站立。”


    韦初转头,正欲将好消息告知阿母。


    青树白墙陡然间成了帷帐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