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卿陶陶被困


    上房。


    久候多时的巧玲终于等来独子。


    看着自逆光而来的冷峻少年，迈进二门，带来整屋的灼灼生辉，两旁丫鬟婆子不住的艳羡窥视。


    王夫人止不住的得意自傲。


    之前人人笑她嫁了个莽夫，那又如何？现如今，建国之初，武将势起，十年风水，再不是那风花雪月，歌舞吟唱的一片升和。


    当初视她如污物的多少夫人，闺蜜，转眼间，谁不是又上赶着来重新套上交情，续上旧谊。


    就连她那高嫁入了世家做起当家夫人的嫡姐，不也谦和的送了女儿前来小住。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她不知，表哥表妹好作亲么？


    她的儿子，颇得圣上赏识，正是炙手可热的朝堂新贵，前途无量，未来可期。就是公主……


    王夫人无不得意的也暗地里肖想过，也不是不可能。


    “母亲。”


    韩凌少年特有的清爽音色将她拉回现实。


    “儿啊，不是说有事耽搁几日，怎的又回来了？”


    对于母亲随时随地掌握自己的动向，韩凌不是不反感。小厮敲打过，也发卖过；与母亲坦诚相谈过；实在不行，父亲那里，也去埋怨诉苦过，都只能管一时而已。


    最后，只能在父亲的开解下妥协。


    父亲说：“你母亲，就算是庶女，那也是高高在上的一品书香世家，下嫁于我这一泥腿子莽夫，受尽了白眼和嘲讽。如若不是跟着圣上打得这天下，得了些许从龙之功……而你，又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傲娇展示，且让她扬眉吐气一番吧。”


    韩凌忘不了父亲拍着他的肩膀，不无感慨的劝导：“别人想被她多多关注还等不来呢。也就你了。你看她，连我的动向都不怎么关注呢。所以，你要惜福。”


    韩凌隐隐觉的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反正也就只能这样。


    他的两大贴身侍卫青云和碧峰母亲奈何不了。就只能多派小厮跟随其后，几乎是毫不间断的往回反馈信息。


    “儿啊，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是个什么情况？”


    果然来了。


    韩凌并不觉得自己能瞒过，所以干脆想都没想将卿陶陶藏至外院。索性直接带回府上，就在眼皮子底下，还能灵活机变。


    “母亲，她叫卿陶陶，涉及军营里的情况，儿子将她带了回来，是有重要公事在身，恕儿不能详细告知。”


    “卿陶陶。”王夫人低声重复，“君子陶陶，其乐融融……小门小户罢了。”


    韩凌不喜欢母亲高高在上挑剔的语气，但也懒得争辩。接着又应付了一大堆例行公事的问话，才得以脱身。


    有他因公的说辞在前，也免了卿陶陶上得内院来拜见。


    韩凌打的主意就是尽量不让两人见上。一个偏执，一个惘然未知，不定会发生什么。


    不见，最好。


    看着儿子如释重负的离开，王夫人也沉下脸来。


    “你说，真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贴身的曹嬷嬷躬着身，低了头，眼神不敢游离。这话不好接。两母子的擂台，打了多少回，是人都看出公子的不耐烦，可不敢妄加揣度。一个弄不好，两头得罪。


    王夫人也没打算从下人口中得到证实。略加思索，唤来小厮和丫鬟各一人，吩咐道：“你们从今儿起，给我密切注意那女子，但凡我儿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均需一一报了过来。”


    韩凌并不知道母亲又开始布置人手，就算知道，也管不了。除了去到军营，其余时候，他在母亲那里几乎是透明的。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睡的好不好，见过什么人，身上增减多少衣物，就是打了多少喷嚏，都自有人如实记录。


    后来他才知道，有一本叫‘起居录’的册子，专门记这个的。但那是天潢贵胄的待遇。


    像他母亲这样行为的，实不多见。也亏了他心性坚毅，换个人，早就闹翻了天。


    韩凌大步来到香橼的时候，青云正寸步不离的守在紧闭的大门口。


    这个院子之前叫作“芳园”，本是一侯爷众多姬妾中的一处起居。连同宅子一起赐给他们家后，母亲因嫌名字俗气，改为“香橼”。香橼与佛手为亲，‘橼’同‘园’音，本身是一种色金黄，香清冽，意圆满的佳果。


    韩凌见青云如临大敌样子，乐了，“我这不过来，你还准备死守于此？”


    青云没解释，但满脸的不服气，充分说明了他的决心。


    卿陶陶的上一次离开，一向谨慎稳重的碧峰都挨了罚，他可不能在同一件事情上犯相同的错误。


    韩凌挥挥手，青云将门打开。


    不愧是懂享乐的贵胄，满园的芬芳入鼻，绚烂入眼。


    习惯了血污泥泞粗鲁厮杀的韩凌，有几分误入仙家般的不自在。


    不自在的还有卿陶陶。


    高床，软榻，香婢，繁花，如此高规格，让卿陶陶惶恐。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糖衣炮弹，越是所图甚大。


    在不停的挽谢巧玲上茶，上点心，赏花，按摩，听曲儿，画画的诸多提议后，卿陶陶终于等来能和她正常说话的人。


    “我想出去走走。”


    韩凌原本见到卿陶陶热切的迎了上来，暗自欣喜，兀的加快脚步，怎料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不行。”韩凌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卿陶陶皱了眉，不爽的抗议：“你这是禁锢我人身自由！”


    “户籍都没有，你哪儿来的自由？”韩凌毫不客气的指出。


    一旁的巧玲冷不防听见，倒吸了一口气。


    “退下。”韩凌嘴快，忘了防备，冷冷的瞪了巧玲一眼。


    巧玲垂下头，慌乱的退出。


    青云知机的跟了上去敲打。


    “要不，你帮我办一张吧。”卿陶陶也不恼，此事不成，换一事便是。


    韩凌就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自信和胆量，敢开口提这要求。


    办张户籍，且不说困难与否，就彼此之间的关系，怕是也够不上帮如此这般大忙吧。


    卿陶陶顶住韩凌调侃的目光，厚着脸皮，“行不行不就一句话，搞的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一样。别忘了那对父子，我也是帮上忙了的。换一个小小要求，不过份吧。”


    “你不是有神通的吗？还需要求人？”


    韩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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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反复思索，越想越不对劲。那老者的身份，就是父亲身边的长随，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卿陶陶却能说到根子上。


    还有那孩子，只是老者的随手行为，记录上都是一笔带过，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一清二楚？


    还有那能在碧峰跟前顺利脱身的人，不是顶级，身手也得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人物才对。


    他试过，卿陶陶别说武功了，就是多跑上几圈，体能都支撑不住。


    那，她又是怎么离开的？


    韩凌谜样的打量卿陶陶。相貌不算出众，言语偶尔粗鲁，但就是有份不羁的洒脱，如寒食散一般危险又让人着迷。


    “不行就算了，还以为能多高看你两眼。”


    卿陶陶撇撇嘴，激将法用的都很是拙劣且不上心。


    韩凌好笑，话锋一转。


    “岂实也不是不行。就是普天之下没有白得来的好处。我总要知道值与不值。”


    卿陶陶懒得和他斗心机，走向旁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乌溜溜的眼珠，只转悠，不回应。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不再说话，以不变应万变。


    韩凌本以为可以继续争执下去，言多必有失。岂料卿陶陶反应很快，挥出的拳头打在一团棉花上，对方不接招了。


    韩凌默然一笑，寻了对面的位置，坐下。


    二人面对面，不说话，只彼此相互打量。


    不须片刻，卿陶陶熬不住了。


    走了一整天的路，如今不用动弹，松弛下来后，身子便乏的很。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打，眼泪自顾自顺着脸颊下滑。


    韩凌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有人在自个儿面前如此这般粗鲁行径。


    从最初的震惊，到愕然，到习惯，再到无语，终是看不下去，“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好。卧室在哪里？”卿陶陶勉强打起精神。


    大凡偏院，布局都差不多。韩凌木然的指了指旁边，“应该是这个方向。”


    “谢了！”卿陶陶起身，毫不拖拉的离开。


    韩凌一个人在厅中闷坐了好一会儿，才恍惚着起身。


    青云和巧玲站在门口，各守一方。


    “公子。”


    “少将军。”


    “她歇下了。你去通知厨房随时备好膳食。”


    “是。”巧玲应声退下。转角处，不经意的抬了眼，看向没有任何动静的屋内，暗自有几分心惊。


    青云不让多嘴，但这般的情况，如若不回禀夫人，待之后爆出，怕是自己的下场不会多好。


    可是公子的态度，也不容置疑。


    巧玲心里发苦，这左右为难，该当何处？


    巧玲的心思，韩凌自是不会去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青云吩咐：“要不，这段时间，你，还是多上点心。”


    青云知道，这是让他密切关注的意思。本来他也有此意思。他就不信了，还真能让她插上翅膀飞了？


    但是公子身边又没了近身伺候的人，不免有些担心。


    “无妨，碧峰已经快到了。”


    当初一气之下，罚了五十大板，养养，应该也差不多了。


    青云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