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长翅膀的元宝


    一觉醒来，卿陶陶神清气爽。


    巧玲应声而入，一边打帘子，一边轻声说着话：“姑娘可是睡好了？洗漱的水已温着，用过后，是否传膳？不知姑娘可有什么忌口的？”


    卿陶陶抓过外衫，胡乱往身上一披，又拿了麻绳，简单的系了个蝴蝶结搭拉在腰间，松松垮垮的。


    巧玲微微皱了皱眉，按下心中的不适，手上的动作半点不受影响。


    卿陶陶接过她递过来拧好的帕子，盖在脸上，双手压了压，温温热的湿意，让精神为之一振。长呼出一口气，“真舒服啊。”


    还是有人伺候的好，卿陶陶如是感叹。


    “我不吃肥肉，不吃太甜，不吃葱，味儿冲的蔬菜不要，苦涩的也不吃，可以麻辣，就是别太咸，清香的，油腻的，最好少点。米饭要软硬适中。”


    巧玲没想到自己礼节性的客气询问，卿陶陶楞是半点没跟她客气，零零散散一大堆要求，不禁怔住了。


    “怎么？很为难吗？那就随便好了，我也可以什么都不挑的。”卿陶陶很好说话。


    反正她觉的有条件就讲究，没条件便将就，怎么都行。


    “不为难。奴婢这就去吩咐。”巧玲加快手上的活儿，心想，还是去大厨房吧，那里备的食材总是能多一些。这些要求听起来简单，但要备上一桌，不下点心思不行。


    大厨房主打一个中规中矩，综合包容，小厨房才是因人而异。


    也不知道公子作何打算，要更进一步，调了人来，小厨房开伙，才能百分百合人心意。


    如今，只能先应下这一顿，稍后还是去找青云讨个主意，这个‘好好安置’的‘好’，具体尺度在哪里。


    卿陶陶坐在桌前品尝一大桌美味的时候，韩凌进得屋来，扫了一眼，与自己的口味天差地别。


    “可还吃的满意？”


    卿陶陶用眼角余光瞄了他一下，没有搭理。


    “怎么，不满意？”


    “食不言，寝不语。”


    韩凌被噎了一下。


    “呵呵，讲究起来了。明儿就让弄个小厨房，你想吃什么，只管开口。”


    卿陶陶一听，急了，搁下筷子，“你到底打算做什么？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可不能一直被押在这里！”


    韩凌掀了衣摆坐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人消失了，他就一个劲儿想找到。真找到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就像他说的，反正就想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就好。


    “不要着急，也没说关着你，我这不是来问问，要去夜市逛逛不？”


    “出去？逛？”卿陶陶狐疑。


    “当然，京城的夜市，别有一番精彩。”


    那还用说？哪个地方的首都不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那等我一会儿。”卿陶陶快速的挑拣着吃食。


    韩凌微不可察的留心她下筷子的频率。


    屋外，巧玲得了空，正小心的跟青云搭话：“不知公子，究竟是怎么个章程？”


    做下人的，就是这样，不能有自己的过多意识，总要看主子们的脸色行事，才能避免行差就错。


    青云还生着闷气，自己本是公子近身，从小到大，几时离开过，现如今成了看守大门的。没有怨念，是不可能。


    但公子的吩咐，还是要做好。


    “明儿，小厨房会开起来。”


    简单的一句话，让巧玲有了谱。这是要常住，且公子很是重视。巧玲心中也给卿陶陶重新定了位。


    被分配到这香橼院，清清静静了这么些时日，别的院子不是住了表小姐，就是往来客人不断。她觉得这边都要闲置的无人问津。谁曾想，这最好的院落，是公子最先启用。


    尽管住进来的小姐根基不显，但造化一说，谁又知道？


    自己要小心伺候才是。


    卿陶陶三下五除二将自己塞了个大半饱，满足了。


    “走吧。”


    要不是被人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其实还能再来点。但时间不等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宵禁，能多出去看看路线，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好的。


    韩凌见她如行军一般的作风，嘴角不自觉噙了一抹笑。


    如此，甚好。


    不是他看不起家中女眷，实在是他们本是武将出身，跟孱弱娇俏的做派真的很不相搭。他实在没有性子去迁就那些哈口气就能被风吹倒的闺秀们。


    一个母亲已经让他很是头疼，这意有所图上门来的莺莺燕燕，更是搅的人心烦。


    还是这里好，没有什么乌烟瘴气，清爽多了。


    她的身份还有待查证，但人已尽在掌握，不急。


    卿陶陶和韩凌往外走，青云跟在后面。


    巧玲使了人进去收拾，一大桌子饭菜所剩无几。大致扫过，哪些动的多些，哪些不曾用过，这些她都要熟记。还有那食量，巧玲暗自称奇。


    看那姑娘清清瘦瘦，不曾想，胃口如此之好。灶上的人怕是可以吹嘘一番了。


    京城果然繁华。


    但同见惯了高楼大厦，霓虹闪烁的森然耸立，大虞朝再是好，也总是比之不过。


    所以，惊艳过一番后，卿陶陶转了兴致。


    “那个花间楼在哪儿？我们上那里去看看。”


    “花间楼？”韩凌好整以暇的打量卿陶陶，“你确定要去？”


    卿陶陶猛的点点头。她算是想通了。哪里不是呆，何必争那无谓的自由。手上有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韩凌强调。


    什么地方，不外就是青楼呗。卿陶陶翻了个白眼，很不以为然。大惊小怪的，好似女儿家去了就会天打雷劈一样。


    “怎么？去不了？能比女人闯祠堂更严重？”


    卿陶陶的回怼，不止青云怔住了，就是韩凌也哑口无言。


    二者于女子都是禁地，还真说不上来哪一项的后果更为严重。


    等等，韩凌甩甩头，都被她给带偏了。二者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就是连在一起想一想，都应该是对老祖宗的亵渎。


    “你要去干什么？”


    “找人。”


    “找谁？”


    “抚仙儿。”


    “抚仙儿？”韩凌侧过脸，看向青云。


    青云摇摇头。


    他也才和主子回京城不过数日，还有大半地方没有熟悉过来。但花间楼的名气，不用打探，人人皆知。只是里面闻名的，好像有媚奴，桂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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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香。


    这个抚仙儿，却是不知。


    “你认识的？”


    “呃，不太认识吧。”卿陶陶模棱两可的回答。


    韩凌综合起来一思索，“可是又有死者？就是那叫抚仙儿的？”


    所以说卿陶陶一点也不想和他打交道，这人呐，太机敏，难缠。


    “好，咱们便去看看。”韩凌倒是答应的干脆，苦了后面的青云愁的焦头烂额。


    这公子带了姑娘逛青楼，究竟是谁带坏了谁？夫人那里，可是会有一笔好帐要算了。


    可别碧峰伤势刚好，又轮到他挨了板子静养。


    路不远，所以三人悠闲的走着过去。


    暮色初合，华灯初上，正当迎客好时候。


    卿陶陶曾去江南水乡看过秦淮八艳，也曾在朋友带领下，进过商K增长见识。比起这花间楼来，全都少了一份别样的雅致。


    媚而不艳，艳而不俗，俗而温情。


    得亏她是女儿身，不然也挡不了多少回合。


    千娇百媚，柔情蜜意，万般姿态，总有最适合你的一款。


    好容易陪笑僵了的脸，进入包房坐下，卿陶陶就跟打了一场大仗般疲惫。


    韩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劫后余生的表情，就连青云都是一脸没见识的轻蔑。


    卿陶陶可不愿输人又输阵，‘切’了一声。


    “是不能和你们比，常来常往，熟客嘛。我懂！”


    青云忍不住，“你……”


    韩凌摇摇头，不予让他争执。


    青云憋屈。


    自家公子可是京城里少有的正直之人。什么斗鸡走狗，听戏捧角，横行霸道，不务正业统统都与之不沾边。就是这青楼楚馆，也是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登门。


    他都还不知道回去该怎样向夫人交代呢，竟然还被始作俑者误会。


    青云板着一张臭脸，十分不情愿。


    “呵呵呵呵。”卿陶陶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房门打开，一端庄大气的女子摇曳着身姿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一小厮端了满满一托盘的糕点鲜果。


    韩凌使了个眼神，青云上前，接过托盘放下，然后将一锭元宝随意赏到小厮手中。


    被震惊到的不止小厮，还有卿陶陶。


    那么大一个元宝，真的和道具做出来的一般无二，怕是不下五十两。卿陶陶想着自己还欠着的五两五钱外账，心塞的很。


    眼神不由黏在青云身上，反复扫描，这扁平的身材，银子究竟是放在哪里才这么不显山不显水的呢？


    妈妈笑意款款，只眼角余光快速扫过银锭，不见分毫异样。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小厮躬身弯的更低，利落的退出，还不忘将门带上。


    “这位爷，面生的紧，不知今儿……”


    卿陶陶听见那个‘儿’字的尾音上翘的心尖尖都在发颤。冷不防一个哆嗦。完全没意识到，妈妈是为韩凌在她面前刷着好感。


    来青楼却面生，多好的实证呀。


    她没注意到，韩凌却是领情，心情愉悦，一个眼神，妈妈也捧上了一个元宝。


    卿陶陶没想到这噌噌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两个长翅膀的银子飞了，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