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人心难测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迟露晞眉峰微挑,瞥见徐复欢亦是一副异色。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又有几个喽啰跪在她面前,哀声一片。
一个喽啰叫道:“姑娘!咱们这群人本就没出路,全赖大王提携,能有肉吃有酒喝,如今又得罪了方圆片里、几乎整个冀州的人,要是他们得知大王死了,非得将山头削平一截不可!”
“是啊是啊!姑娘您武艺高强,这定风山又不可一日无主,求您收留咱们!咱们只服您一人!求您做咱们的大王,您让往东咱们绝不往西,咱们之前多有得罪,您喊我们死我们不敢独活!求您可怜可怜咱们,收下咱们吧!”
“叫什么姑娘,快叫大王!”
“大王啊!大王啊!”
迟露晞愣在原地,嘴角抽着,一时说不出话。
这老狗贼,命都没了还要她帮忙擦屁股。
“我没空留下来做绿林,你们若是敬我,便把我送下山。”
那喽罗当即磕了几个响头,叫道:“咱们虽是绿林,但也都是被逼无路,许多兄弟亦是被官府苛税逼得走投无路,才投奔至此”
迟露晞道:“这不前两天才换了个新皇帝,他可不一样,说不定过两天便有一位青天到你家乡上任。”
几人面面相觑,似是不信,另外几个又哭道:“大王,我们几个是灾年流民,无粮无家,才在此处抱团求生,求大王垂爱啊!”
迟露晞被磨得没法,忽地想起来自己耽搁这些时间,估计谢承暄早已被押上囚车。
既然要劫车,帮手自然越多越好。
她问:“山上有多少人?”
“没认真算过,约莫有二三百人。”
“行,愿意的就跟我走,不愿意的就各回各家。”迟露晞扬言道。
“大王,咱不留在山上了?”
“不愿意就回家。”
“愿意愿意!”
几个喽啰忙上山准备,不一会儿便拿好武器,牵上良马,迟露晞粗略看了看,估摸着队伍也有一二百人,属实壮大。
徐复欢偷瞄着她道:“大王好生厉害。”
“你也跟着他们浑叫作甚?”迟露晞道。
牵马的两个喽啰自报家门,说是两兄弟,大的叫李闯,小的叫李石。
李闯笑道:“特地给大王挑得好马,您瞧!”
迟露晞一看,此马果然高大雄壮,她纵身上马,惊得李闯大呼两声。
她回首叮嘱:“他们我尚且还待时间个个了解,这段时间便劳烦你们两兄弟,做我的左右先锋,多多照看队伍。”
那两兄弟俯身又是一拜,连声称谢,旋即也是拿上长矛,挺起胸膛,满身的得意,竟也有模有样地催促起来了。
队伍整装完毕,她正欲趁夜狂奔,却见一道身影快马赶来。
来人一见她便将她挡在身后,急促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些东西伤了你?”
李闯李石见大王被挡在,立马架起长矛,与那人针锋相对。
迟露晞不露声色,冷声道:“没事,你走吧。”
又是方执。
迟露晞还是头一回见她这副惊慌模样。鬓角微乱,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血痕,似是苦战后连夜赶来。
方执闻言眸色一沉,又是扭头定定地看着她。
“之前的事,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你的好主子还等着你回去复命吧?怎么不快去?”她嘴上不饶人。
迟露晞依旧不看她,方执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纵马离去。
李闯忙道:“大王,要不要小的们追上去杀了那人?”
迟露晞摇摇头,一时落寞地纵马向前。
徐复欢小心问道:“我看那公子神采奕奕,也不像坏人,姑娘怎么如此不留情面?”
“他们或许也不是坏人,”迟露晞指了指后头的喽啰们,“但是这周边的百姓都不会给他们留情面。”
徐复欢看出两人关系非凡,遂垂头一旁,只是默默跟上。
李闯李石一路上颇有将风,偶有异动也能及时压下,队伍不紧不慢,走了一两天,距北地已是咫尺之遥。
“怎么样?有没有借到粮食?”李石问另一个小喽啰。
迟露晞不让他们烧杀抢掠,他们便打着定北援军的旗号,一路上“化缘”。寒冬腊月里,这差事并不容易。
小喽啰回道:“这……还没有,然而我听说,如今上头那位主子,当真换了别人。”
李闯惊道:“当真?”
小喽啰连忙点头,李闯笑道:“大王神通广大,可是几日前就知道了,咱们这会儿可真是跟对人了!”
李石亦闻声偷笑,小喽啰却涨红了脸,偷偷靠在李石耳边说了几句话,他骤然脸色大变,忙扯住李闯的衣袖。
李闯吓道:“做什么……真有此事?若有半句虚言,你脑袋打掉!”
小喽啰连称不敢,李闯问李石:“好兄弟,你说这可咋办?这动脑筋的东西我可不如你。”
小喽啰双目一转,凑前献计:“莫不如,趁着日落扎营,小的潜入大王帐中……”
他偷瞄左右,右手化刃,阴狠地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迟露晞此刻正纵马在前。如今越往北地越是寒冷,行军速度渐慢。待到日落,她便吩咐士卒各自休息。
她亦找了处地方借力靠着,阖眼休息,这几日她歇得不好,总是连夜赶路,白天休息,一会儿等日头落尽,又得翻身上马,这生物钟都弄颠倒了。
这马骑久了,大腿内侧又生疼,连带着屁股和腰都发酸。徐复欢不会骑马,还得跟她同骑一马,使得迟露晞更得分神照顾她。每次赶路下来,她便觉得心神俱疲,只是好在,明日就能到北地了。
她靠得昏沉,几乎要沉沉睡去,却听身旁一处闷响,她警觉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小喽啰跪在眼前。
“怎么回事?”
李闯骂道:“将你今日的浑话说来!”
只听那小喽啰连声告罪,说起今日所见所闻。
原来是他今日去市集“化缘”,见一众人等围着一处热火朝天的讨论,他玩心便起,凑近一看,没想到是一幅画像挂在墙上,那美人眉目鲜活,栩栩如生,几乎与真人无二,他不由得看入了迷,暗叹这画师技艺非凡,谁知越看越眼熟,竟与他们大王一个模样。
他再看去,这竟是一张通缉令。
“好些人亦不相信这般人物会做伤天害理之事,所以都聚在那里讨论,我自然也相信大王的人品,毫无叛逆之心啊!”
李闯骂道:“你今日当着我们二位先锋,扬言要杀大王,那样都不算叛逆,还有什么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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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只是一时害怕,口出诳语。闯哥你知道的,我来定风山这么久,连只鸡都没杀过啊!”
“就你废物!叫我先锋!”
“先锋大哥,先锋大哥!闯先锋!闯先锋!”
李闯听着称呼新奇,倒像是朝廷的封号,颇觉舒心,便把他踹到一边,不再相骂。
李石见迟露晞尚未言语,忙下跪道:“大王吩咐我二人,一声令下,便将这叛徒杀了。”
迟露晞缓言道:“这种事,你们若真舍得杀,何必来问我?”
李石闻言一惊,忙拉着李闯跪地磕头。
李石诚恳求道:“这孩子还小,确实还有改进的余地,求大王思量!”
“我之前已经给过机会了,愿意的才留,不愿意的就走。”
李石闻言,心中已是一片悲凉,那小喽啰更是大气不敢出。
“既然留下了,要么忠于我,要么去死,能办到吗?”
那小喽啰一时脑筋没转过弯,还是李石忙拉着他磕头,欢声道:“感谢大王不杀,我等一定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迟露晞本来也没想着杀他,见他们几人如此拿腔拿调,遂也故作姿态,吓他一下。她压住嘴角,叫他们起来,各忙各的。
李石一时没走,躬身试探:“大王可是得罪了官府的什么人?”
“你觉得呢?”
“我……大王胸怀宽广,决不会做出格之事,定是有人诬陷!”
迟露晞又问:“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呢?”
“那大王一定有自己的原因,那些家伙定是不解其中意思,误会大王,更是该死!”李闯忙道。
迟露晞被他俩逗得一笑,“对,正是如此。”
李闯又说:“要我二人露面,估计通缉令早就满天飞了。因此,我二人亦知官府黑暗,大王既是官府的仇人,那便是我们的友人!我们必然忠心耿耿!”
“什么友人,”李石忙道,“放尊重些。”
李闯憨笑着挠挠头,迟露晞正色道:“多谢你二人信任,这其中许多事情纷繁复杂,我无法详说,但你们可以相信我。同时,也请你们牢牢记住今天的话。”
两人连忙点头,一路行军更是见一个通缉令便撕一个,见一个撕一个。
迟露晞一面好笑,又有些好奇,索性要了一张来看看。
李闯送上画像,徐复欢凑过头,也不免暗惊,这画中人十分灵动,简直像要走出来了一般。
迟露晞心中忐忑,她从军前毕竟是个闺中少女,之前也极少外出见客,怎会有人不用当面描摹,就竟将她画得如此纤毫毕现、几可乱真?
实在诡异。
她立刻想到一个人,他精通文墨,书画造诣颇高,朝野内外无不赏识,又与她熟识……
谢承暄。
会是他吗?
他也会出卖她吗?
按理说她与谢承暄从京城到北地,有过试探有过利用,但也有过彼此协助和相互信任,更兼互陈情意……
可人心难测,方执当时那样对她好,又是救她又是护她,还不是背叛了她。
迟露晞越发觉得忐忑,活了那么久,她还从未有过坚实的依靠,谢承暄又当真能信吗?
这么些年,一直被系统奴役而作傀儡的她,真的能得到不加试探的信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