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棋布错峙
作品:《报应敲门她照睡》 迟露晞迷蒙地想着,不由得抚摸起放在里衣的抹额,内心十分紊乱。
不知为何,她不愿说出口,但内心却情不自禁地愿意相信他,相信他谢承暄。
他定是已被官差捉住,受尽折磨才会同意作画。
抹额的触感十分软滑。
这傻瓜,既是被逼的,何不就将她画得丑些,或是画成另一个人?
她握着那副画像,却觉得每处落笔都搀着他的血泪,心也跟着高高揪起。她当即翻身站起,吩咐士卒们继续赶路。
但仍有疑虑乱在心中。
还来得及吗?
徐复欢见她烦心,低声问道:“这画像可是之前碰到的那位公子画的?”
迟露晞蹙眉回道:“不是,怎么了?”
徐复欢摇摇头没有答话。
谁知不过多久,李闯便前来报道:“前方有一老者拦路,是否给大王捉来?”
老者?
迟露晞心中起疑,便下马来到队伍前面,见那老者只带了几个小厮,便孤身一人坐在路中,摆起棋盘饮清茶,自得其乐。
迟露晞看他虽然年过半百,然而目光炯炯,更兼衣着绸子用料极好,却不见佩玉不见玉带,显得十分低调,不似寻常之人。
她索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笑道:“老先生,我等去前面有急事,烦请老先生让路行个方便。”
老先生也并不傲慢,回礼后道:“姑娘倒是个实诚人,但这礼老夫受不起,这路也不能让。”
“为何?”
老先生按下不表,请她坐下执棋。
她只通一点棋艺,却也可见这白子已是濒临输局。
围棋中,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因棋盘边缘可作为天然屏障,角部仅需围两侧,所以若要赢局,理当先布局角部和边部,是有金角银边的说法,而中腹则需四面防守,才有草肚皮的说法。
而此局,黑子已将金角银边占尽,她执白子,焉能在“草肚皮”中搏回一局?
李闯赶过来,骂道:“大王,何必与他废话?将他赶走不就得了?”
李石忙过来拉他噤声,迟露晞细看棋局,见边部有一处地方仍有漏洞,是以“虎口夺子”才能换取一处生机。
若能利用虎口打造两处活眼,白子就还有生机,只是若要立住虎口,便也要废一颗棋,但也不失为一种出奇制胜的办法,总比被黑子缠食殆尽好。
“姑娘好眼力,此棋落于此处,虽然极险,但舍一子,便能活一局。”
迟露晞不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先生突然出声:“你是要去救谢承暄吧。”
迟露晞心头一紧,便是李闯李石几人亦不知她的目的,这位老者又是何等人物?
见她不答,老先生笑道:“这样,我便不能让你过去。”
“我是要去救谢承暄,老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老先生饮了一口茶,“但你带山匪过境,形同谋反,老夫拦你,是为国除贼。”
“胡说!”李闯骂道。
迟露晞蹙眉道:“你既知我的目的,岂能不知谢承暄是受人冤枉?老先生这般人物,岂能如此愚忠?”
“你只想着私情,视天下王法于无物吗!”
迟露晞忽然一笑,匕首刀光骤闪,一旁的李石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道:“老先生既然知道我不理王法,如今便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又有何难?”
“那便请吧!”
李闯本不想见血,欲要央求,却被李石压住手腕,轻声道:“那日已是触怒大王,如何再求?此人冥顽不化,你我顾惜好自己才是。”
迟露晞良久未动,老先生大声一呵:“为何还不动手!”
“我心中有惑。”
“何惑之有?”老先生抬眼看她。
“方才老先生以弃子活棋相劝,我深以为然,”她喃喃着,“只是这话中若有深意,便是老先生以自身为子,要我舍弃你以通生路。若先生自比为可弃之子,那便奇了。我的弃子亦为白子,可先生既执黑子,又怎会以白子自比?”
迟露晞将白子握于指尖,却迟迟没能落下,她见老先生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亦是复杂。
“如此看来,先生并非拦路之敌,而本就是白子,是要暗中助我的自己人。”
“胡说什么!”
老先生一时惊诧,险些将指尖的黑子甩落在地。
“我既已看破,还请老先生别再隐瞒,既是同行之人,又何必相互试探?”
老先生哀叹一口气,忽然笑道:“姑娘别具慧眼,也不怪那小子如此痴迷于你。”
那小子?
以这种方式称呼谢承暄的人必定是他的长辈,可他的父兄皆以去世,那还有谁……
“先生谬赞,不知先生可是太师何东序,何太师?”
“老夫不过放松吐露一句,你便猜出老夫身份,可不是冰雪聪明?如何算得上谬赞?”何东序大笑几声,请小厮为迟露晞奉茶。
迟露晞不想能在此处遇见京官,便细细问来。
原来自先帝复辟之后,朝中氛围就颇为不安,生怕这位皇帝要行雷霆手段整治朝纲。何东序身为废帝的老师,又是罪犯谢承暄的恩师,处境之艰难可想而知。
于是他便趁早自请告老还乡,回到这北城附近的青城中来。虽然摘了乌纱帽,可在这城中地位仍高,不少门客上门拜访,仍称他一声何老先生。
如今他来此,有一半的目的,便是为了青城的百姓。
“你如此浩浩荡荡地过去,青城官员轻则被罚无能,重则形同叛党,要被连根拔除,如今此处巡抚周奎仁已逃走,只剩下个知府,若连知府也除去了,百姓便更会民不聊生。”
迟露晞垂眸片刻,又问:“另一半目的呢?”
“不过是一点私心罢了。”
他将茶碗一放,又道:“那小子是老夫最出色的弟子,平日里也最是安分守礼,唯一一次见他唐突,便是那日在琼林宴上。老夫虽不知你与那柳小姐和他究竟有何渊源,但老夫深知,他是不惜性命也要仗义执言的正直之人,又怎会做此等逆反之事。况且,就算看在他父亲的缘故,老夫亦当照顾好他。”
“先生有话请直言见教。”
“你可看清了处境?”
迟露晞闻声一怔,又听他道:“老夫便是要请姑娘救他。”
迟露晞勉强笑道:“此事无需老先生,我也会……”
“姑娘刚刚不是已经意识到了吗?此番便用那个法子。”
刚刚……
迟露晞不愿回想。
要想过去,就要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岂会如此,必定有其他解法!”
“老夫如今虽不在庙堂之上,但难得青城百姓敬之爱之,知府处理大小难事亦来向老夫请教,可见在青城,老夫是有实无名的父母官。今日老夫死于你刀下,便可证明青城已有意阻拦,并非同党,好划清嫌疑,留青城一命。而你亦可大道通行,前去救人。”
他先是一计激怒她杀之,见一计不成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此番情理,她又如何掂量。
迟露晞垂眸望向棋局,却觉得晦涩不清,棋盘上刚刚在边部活起的两眼,倒像是漩涡一般,要吞尽万事万物。
“姑娘落子无悔,不该再纠结了。”
李闯亦道:“大王,时间紧迫啊!”
“姑娘若担心日后谢承暄怪罪,便给他此信。信中老夫已陈清局势,他是个明理之人,定不会对姑娘暗生嫌隙。”何东序拿出一封信来,递到她手边。
迟露晞久久未接,一滴泪却率先沾湿了信封。
李石见状一抖,何东序忙道:“姑娘方才执棋之果断,明是有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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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之人,如今勿要让老夫失望。”
她低着头,面上情态晦暗不明,只听她道:“李闯李石!”
“在!”两兄弟立刻应声。
“将这老贼处理了!”
李闯愣声:“这……”
“愣着做什么!他要么忠于我,要么去死,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迟露晞扭过头来,李石一时被她这副神态吓到了,她那双大眼血丝密布,似是要夺眶而出。
李石忙拉着李闯行动起来,将何东序制服。他将手一负,推道:“老夫自己会走!”
他站直身子,冲迟露晞深深鞠了一躬,便扭身而去。在这大漠中,他长袖飘飘,大有松竹巍然之势,明明是老朽之人,却似为这枯冬点了一抹新色。
他慨然赴死。
迟露晞回身道:“别让我失望。”
李石连忙应声:“是……”
此事过去,迟露晞等人再无多话,不至晌午便已赶到北地。
此地已入深冬,草木枯尽,天地一片清寒,太阳也只是圆融地挂在天上,像冻在冰河里的小灯,隐隐透出模糊的光。喽啰们各个发抖打颤,已经昏倒不少。
北城此刻城门大开,有几小撮人在城外扫雪,其中一人见到她来,兴奋地跑过来,更兼雪地冰滑,那人连打几个滑跤,仍笑容满面,朝她喊道:“迟将军!真的是你啊,迟将军!”
迟露晞凑近一看,竟然是扬星。
“迟将军,你回来了!”
迟露晞点点头,又问他:“可曾见过谢元帅?”
“不曾见到,”他摇摇头,“要不我替将军去打探一下?”
“不用,你们在这休息,我稍后便来。”迟露晞朝后头的喽啰们大声一呼,便纵马就走。
营地里更是一片死寂。
她的心跳渐渐盖过了马蹄声响。
及下马,她奔向帐中,遍地狼藉,却已是空无一人。
恰有一士卒掀帘而入,见她在此,忙行礼作揖,她问道:“元帅呢?”
“早早地被钦差捉去了。”
迟露晞还未及揣摩此话,脚步已然飞奔起来,她出帐踏马,当即要原路赶回。
钦差押着囚车,更有队伍浩荡,必然行路缓慢,她若日行千里,昼夜不息,还有赶上的机会……
她不敢盘算了。
似是越盘算越没有希望。
她正迷惘地望着前路,手中马鞭高扬,一个人影从一旁窜出,惊得她蛾眉直竖。
“吁!”
她紧急勒马,只差最后一刻,马头都要撞上那人了,才终于停住。
迟露晞定睛一看,又是扬星。
不要命了?
“将军这就要走?”
迟露晞点点头,并不想纠缠,扬星挡至马前,直挺挺地给她跪下了。
“你做什么?让开!”
“不,我死也不让!”
迟露晞眉头微皱,向一旁看去,这才注意到四周不知何时已跪满了一堆人。
“这是何意?”
“将军,这几日深冬已至,大雪不止,更是将路都封了,集市停了几天,有些穷人家的孩子都已经冻死了。我们几个身子壮些的,今天才出来扫雪。”
迟露晞闻言下马,将他们都扶起来。
她看见队列里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忙道:“大家这是做什么,别跪了,快起来。此事怎么全落到你们头上?”
“本不该如此,可周巡抚见雪灾严重,又因皇帝更朝,他生怕被牵连,早就跑了。”
“那,我又能做什么呢?”
扬星等又是跪倒一片,哀声道:“迟将军,这北城如今死死伤伤,可不能没有个管事的人啊!您人品又好,之前又全心全意帮着大家,百姓也都念着您,这才自发出来,求您留下呀!”
留下,可她要如何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