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重逢
作品:《温和四季》 李清依刚结束一桩案子的材料整理,端起水杯,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姐姐!”门刚开一条缝,李见初冲了进来,直扑向她。
李清依笑着放下杯子,张开手臂接住小姑娘,抱了个满怀,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陈老师教我画了七星瓢虫!”
跟在李见初身后进来的,是林宇舟。
他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屋里一大一小亲昵的场景,嘴角上扬着。
说起这两人的重逢,也确实巧。
林宇舟大学期间脑子一热报了名,去部队里练了两年,回来才把剩下的学业折腾完。
之后自己开了家公司,说是创业,多少有点玩票性质。
前阵子他表姐遇上点麻烦,托他帮忙找律师,他想着公司刚好有些药品合规的问题需要咨询,便顺道打听了本地一位据说“几乎没打过败仗”的律师,找上了门。
去的时候他没多想,直到在律所窗明几净的会客室里,和那位身着干练西装、起身与他握手的“李律师”目光相接——两人都怔住了。
时光似乎倒流,又仿佛飞快地掠过了许多年。
当年那个英语课代表,与眼前这位气质沉稳、锋芒内敛的知名律师重叠在一起。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好像一直没变。
重逢后,关系自然而然地恢复,却又微妙地停在了某个舒适的距离:
比朋友更亲密信任,知晓彼此更多不为人知的过去;又默契地未向前踏出那一步,不曾言明,也不曾刻意靠近。
他们都觉得目前这样很好,无需定义,也无需言说。
“姐姐,你工作忙完了没有呀?”李见初赖在李清依怀里,仰着小脸问。
“刚忙完。怎么了,小宝?”李清依捏她的鼻子,问。
“我好喜欢我们幼儿园新来的陈老师啊!”李见初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是孩子特有的、毫无保留的郑重,“我想嫁给他!姐姐,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幼儿园看看他好不好?他真的特别好!”
童言无忌,却让两个大人都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哎哟喂,”林宇舟走过来,故意揉乱李见初的头发,“小屁孩,你还没我腿高呢,就整天‘嫁嫁嫁’的,羞不羞?”
“要你管!笑什么笑!”李见初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嘴一撇,精准反击,“单身狗!”
林宇舟被她噎得一哽,伸手作势要挠她痒痒:“嘿!你个丫头片子,跟谁学的词!叶萧云教你的?”
李见初敏捷地往李清依身后一躲,心里还偷偷补了一句:我姐姐还没答应你呢,略略略,跳梁小丑!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李清依把妹妹护在身后,打断了这没大没小的斗嘴,然后低头温柔地对李见初说,“我们家见初现在还小呢,嫁人的事,要等我们见初长得比姐姐还高、比姐姐懂得还多的时候,再慢慢考虑,好不好?”
“现在呢,我们就先和陈老师做好朋友,开开心心地一起玩游戏,好吗?”
李见初想了想,虽然对“长大”这个遥远的概念还有点模糊,但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便用力点头:“好吧!那我现在就先当陈老师最好的好朋友!”
“那你明天还来接我放学吗?”李见初揪着李清依的衣角,仰着脸又问了一遍。
李清依心软成一滩水,蹲下身与她平视,郑重地点头:“接。答应了我们见初的事,姐姐一定做到。”
李见初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扑进她怀里蹭了蹭。
林宇舟看着这一幕,插着口袋靠在墙边,懒洋洋道:“行,明天李大律师准时下班,我负责开车护送两位女士,行了吧?”
李见初从李清依怀里探出头,冲他皱起鼻子,没再怼他,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第二天,陈温注意到王景行没再故意找他麻烦,而且在分组游戏时,默默递了块积木给李见初——虽然依旧别别扭扭地不看人。
陈温上午有咨询预约,下午才到幼儿园。
活动结束后,他还没急着离开,正和苏颜晓梦在教室一角,低声讨论着这几天的观察记录和几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孩子。
幼儿园门口,林宇舟的车准时停下。
他接了刚下班的李清依,一起来接李见初。
小姑娘一见到他们,眼睛就亮了,一手拉住一个,迫不及待地往园里拽:“快走快走!陈老师还没走,就在里面!我带你们去看!”
然而,李清依和林宇舟在听到“陈老师”这个称呼时,脚步同时顿了一下,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初,”李清依蹲下身,“姐姐的律所有份很急的文件要回去处理。我们明天再来看陈老师,好不好?”
“不好!”李见初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眼圈开始泛红,“你昨天答应我的!姐姐说话不算话!”
看着妹妹委屈巴巴、眼看要掉金豆子的样子,李清依心里一紧,再次看向林宇舟。
林宇舟眉头微蹙,但终究还是点了下头,说:“我可以开快点,送你过去。”
“好好好,不哭不哭,”李清依连忙安抚,“那就……看一眼,跟陈老师打个招呼我们就走,好吗?姐姐真的有事。”
“真的吗?”李见初吸了吸鼻子,确认道。
“嗯,就一眼。”李清依答应着,心里莫名像是压了块石头,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事情要发生。
李见初拉着李清依在幼儿园里转了小半圈,问了两位老师,才指向多功能厅旁边的教师休息室:“陈老师应该在那里!”
李清依点点头,正要过去,林宇舟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起,对李清依做了个“稍等”的口型,快步走到几步外的走廊转角接听。
电话那头似乎是公司急事,暂时无法脱身。
李清依看了看情严肃的林宇舟,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妹妹,稍作迟疑,决定先带李见初过去。
她们走到休息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李见初兴奋地想直接推门,被李清依拦住,她将李见初抱起来。
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李清依推开门。
室内,陈温正和苏颜晓梦对坐着讨论报告,闻声同时抬头。
时间仿佛凝滞。
李清依的视线,与陈温抬起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她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惯常的沉静,过渡到疑惑,随即变成完全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瞳孔骤缩,呼吸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陈温脸上的平和也在同一刻碎裂,化为一片空白的愕然。
他握着报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陈温?”
李清依的声音很轻,却像砸进深潭,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林宇舟已经匆匆结束了通话,面色沉凝,显然电话里的事情让他心情不佳。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甚至没太注意门内的情形,略带烦躁地开口:“清依,公司那边有点麻烦,我得……”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门内那个坐在光影里、让他和李清依找了六年、也想了六年的人。
林宇舟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他脸上的烦躁被一种更剧烈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林宇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温脸上,仿佛要穿透时光,确认这并非幻觉。
怀里的李见初察觉到了异样,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最后看向屋里那个她最喜欢的陈老师,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休息室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六年时光积攒的话语,在这一方充满孩童气息的房间里,轰然弥漫开来。
苏颜晓梦识趣地站起身,目光在面色各异的三人脸上一扫,便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说:“看来是老朋友久别重逢。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朝陈温颔首,又对门口的两人礼貌地笑了笑,侧身从林宇舟身边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无声的房间涌动着最激烈的情感。
林宇舟先动了。他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身体的控制权,猛地向前两步,大喊:“陈温……你他妈……你去哪了?!”
话音未落,他已冲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陈温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手臂箍得很紧,像失而复得的仓皇。
要将这个拥抱,把过去的空白时光都挤压进对方的骨血里。
陈温被他撞得一晃,身体僵了片刻,才像是缓慢地接收到了这个拥抱,垂在身侧的手,抬了一下,终究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几秒钟后,林宇舟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松开了手臂,退后半步,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陈温脸上,眼眶隐隐泛红。
李清依这时才走进房间。
她的情绪显然也极为激荡,但比林宇舟多了几分克制。
她走到陈温面前,上下仔细地看他,像是要确认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张开手臂,很轻、很短暂地抱了陈温一下,一触即分,带着女性特有的矜持和一种难言的伤感。
“好久不见,陈温。”
被林宇舟换到怀里抱着的李见初,一直睁着大眼睛,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大人之间暗流涌动,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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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捕捉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看着三人,终于忍不住,用稚嫩清脆的声音,问:
“你们认识陈老师呀?”
这句话让三个沉浸在过去的成年人,拉回了现实。
陈温的目光从林宇舟和李清依脸上移开,落到了李见初那张写满天真疑问的小脸上。
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我们……认识很久了。”
李见初立刻高兴起来,仿佛解开了一个大谜题:“哇!那太好了!”
几人一起朝幼儿园外走去,气氛比起刚才缓和了些,但仍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陈温看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李见初,又看了看身旁并排走着的李清依和林宇舟,终究没忍住好奇。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声问:
“见初她是你们的……?”
话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闻言,李清依和林宇舟几乎同时顿了一下脚步,脸上有着一层不太自然的红晕。
“不是不是!”李清依立刻摆手,声音因为急于澄清而比平时高了一点,引来前面李见初好奇的回望。
她赶紧压低声音,解释:“见初是我妹妹……嗯,准确说,是我堂妹。她是李欣桐的亲妹妹。”
林宇舟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接口道:“对,是老两口……嗯,就是欣桐爸妈,当年瞒着欣桐要的二胎。”
“欣桐高考完回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他继续说,“差点没吓晕过去。所以见初跟欣桐年纪差得有点大,现在基本上是我们俩帮着带得多。”
解释清楚了,但空气中漂浮起淡淡的、心照不宣的暧昧。
陈温看着他们,了然地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
“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戏剧性,”林宇舟转移话题,“欣桐高考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考场,觉得自己解放了,是世界的主宰了。”
“回到家,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个皱巴巴的小不点,正被阿姨抱着喂奶。”
李清依忍俊不禁,接着补充:“她第一反应是,隔壁王阿姨又来串门顺便炫娃了?还心想这娃怎么有点眼生。”
“结果她妈特别淡定地从厨房探出头,说了句:‘回来啦?那是你亲妹,李见初。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林宇舟模仿着李欣桐当时可能出现的表情,眼睛瞪大,一脸空白:“欣桐当时就傻了,站在原地至少愣了半分钟。”
李清依和林宇舟聊起近况,气氛轻松熟稔。他们是如何修复了当年的裂痕、建立起如今这种默契关系的,陈温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林宇舟去停车场取车,留下几人站在幼儿园门口的路边,傍晚的风吹动着梧桐树叶。
陈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沈泽许……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李清依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起,但歉然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们也好久没有联系了。不过,林宇舟可能知道一些,你可以问他。”
“不了。”陈温立刻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李清依,恳求道:“清依,能不能……请你跟林宇舟说一声,暂时别告诉沈泽许,我在这里?”
李清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你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她答应的语气很认真,陈温心里稍安。
然而,另一边。
林宇舟快步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心里想“必须立刻分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沈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似乎在人流密集的地方。
“喂?”沈泽许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还有被打扰的不耐,“宇舟?什么事?”
“沈哥!我跟你说,我找到人了!”林宇舟卖起关子。
“找到谁?”沈泽许显然没跟上节奏,茫然地说。
“你家那位啊!”
“我家哪位?”
“那位啊!就那位!”林宇舟急得跺脚,觉得对方简直是在故意装傻。
“林宇舟,”沈泽许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我现在刚下飞机,累得很。你到底在说哪位?说清楚。”
“哎呀!陈温啊!我找到陈温了!”林宇舟终于把那个名字吼了出来。
足足有三四秒,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林宇舟以为电话断了,看了眼手机,又放回到耳边。
沈泽许说:“在、哪、里?”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