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难销恨6

作品:《如何将徒儿扳回正道

    师荔娥已然身死,魂魄也因藏疫剑而破碎,隐藏在妙真门多年的虫豸终于在今天被消除。这个结果不能算是圆满,可好歹对无辜受难的人们有个交代。


    他罪孽难偿,此后天高地广,也不会有人牵挂。


    师华嫦站在阳光下,脊背僵直,半晌动了动冰凉的指尖,转了转疲惫双眼,视线落在河边。


    她见到吴姑魂魄仍然留之不去,师华嫦和其他修士对视一眼,有一人当即朝吴姑那移动,看样子是要打散她的魂魄。


    “吴姑娘。”林净突然出声,打断了此刻的氛围,吴姑受了惊吓收回手,那朝她移动的修士也被迫终止动作。


    吴姑显然还认得林净,听到呼唤后歪了歪头,等待着林净接下来的话。


    众目睽睽,林净一时有些,她上前几步,当着吴姑从袖袋内拿出在山洞中得到的物件。


    就在其余修士翘首以盼,以为是什么降妖除魔的新法器时,那东西在掌中露出全貌,顿时让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的修士一头雾水。


    那是一盒胭脂。


    包装普通也感受不到丝毫灵力,就是街市上随处可见的玩意儿,放在外面别说富贵人家,就算是略有些小钱的普通家庭也不会太看在眼里。


    这能有什么用?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林净举着胭脂又往前走了几步,摊开手将胭脂盒子递到吴姑眼前。


    熟悉的样式和纹路映在她眼中,吴姑无波无澜的眼中瞬间泛起回忆色彩。


    她见过这东西。


    是在哪儿见过呢?


    记忆穿过这些年的暗无天日回到多年前的一天,那时她好不容易拜托好心修士给她弄了盒胭脂,兴冲冲要带给阿岭。谁知还未走到木屋就听见阿岭的怒吼声,看见了阿病的满身伤痕。


    她气极了,责备了阿玲几句,扔下手里的胭脂盒就去寻找阿病。


    后来这胭脂去哪儿了?


    在阿岭的棺材里。


    师家得知阿岭自尽,给了她一口棺材将人埋葬,除此之外没给什么陪葬品……也可能是被层层私吞了。


    于是吴姑收拾了阿岭的东西一并放入她的棺椁,包括这胭脂。她不喜欢阿岭,甚至可以说得上厌恶,可当对方躺在棺材里,形销骨立时她又忍不住回想起初见时阿岭的样子。


    那样爱美的一个人,去了下面总该有点东西打扮。


    胭脂盒就随阿岭进了土地。


    日月交替着照耀了一段时间,师荔娥来了,他衣着漂亮,身后跟着个没了意识的凡人。他重新打开棺材,将凡人推入其中,再之后出来的是面目全非的阿岭。


    师荔娥带着阿岭去了后山更高处,而胭脂盒则无意被挂在了阿岭衣物间带走。


    吴姑回忆了一切,她半透明的脸上显出些许神采。渐渐伸出手,试探着去拿那盒胭脂,眼中随之浮现出光彩。


    当魂魄与胭脂相触的一瞬间,林净确定了这盒胭脂的来历。


    昨日在山洞之中,林净打败了阿岭后从附近发现它。她记得曾经在吴姑回忆里看到过这个东西,不料在此刻竟也能看见。


    她听从内心的指引将胭脂盒拾起,此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眼看吴姑手指停留在盒子上久久不动,修士们屏息等待着她的下一步行动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太阳模糊了他们的视线,而听力却因为尘埃上下浮动而更为灵敏,让吴姑的声音清楚穿到每个人的耳中。


    “我想离开了。”


    吴姑手指在胭脂盒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收回手,神色复杂。她深深看了眼这多年未见的物件,而后将目光移向远方,露出了向往神情。


    她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随即彻底消失。河流中潺潺流水声不歇,好在流水之内已经不再会有人被锁链困着,不见天日。


    “终于,结束了。”


    吴姑感叹的声音消去,人也消散在尘埃中。


    尘归尘,土归土,消失的魂灵则逝于天地。师荔娥的死没办法补偿被他残害的人,他的死也赚不得几滴真心的眼泪。他所能得到的,最多是鄙夷罢了。


    天边黄昏依旧,今夜镇中居民终于能睡一个好觉。


    因着师荔娥已死,玉痊之将他葬在了原本放置阿岭的棺椁中。


    师家从他手底下的人查起,明白了诡尸是由他设计产生的,包括先前师华嫦那些未婚夫都是他动的手脚。师荔娥是人死债消,但与他一派的人便危险了。


    妙真门此后不再有什么死亡的未婚夫和怪异消失的人,只是代价大了些。师华嫦忙着处理事务,也找出了曾经监修妒女祠的两位修士问罪。


    林净与玉痊之主动为了被关押的河中山人求情。看在两人的面子上,师华嫦放出了河中山人。


    阴云褪减,璧日重明。


    当日无辜枉死的郑剑光遗体尚在,魂魄却被撕了个粉碎,哪怕是林净做千万遍回魂诀也无济于事。最终他的遗体被送回朝歌,返还父老。


    郑剑光遗体被送离那日,师华嫦称病不出,林净等人相送。街道上艳阳高照,酒幌齐招,人来人往繁华依旧,或喜或悲受着自身际遇牵缠。于东风之下,少有人知道在棺木中躺着一个游侠。


    一个死无其名的人。


    他曾西出故土,以剑为名,以侠为本。


    无奈一时狂风催折尽,断我剑光不经春。


    暖意消退,街边长幡摇晃入斜阳,人影几双,彼此交织于街巷,明灯渐起,不知多少人泪千行。看着送行队伍消失在眼前,林净收回眺望的目光,无意识看着地面杂草。


    野草杂乱,几叶位于最下方的已泛黄枯萎,而它们上方草叶仍旧鲜活,富有生机。


    这世上永远是善者与最低端者更为不幸。于此地,于世间各方,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不知多少无辜者的尸骨在在她脚下的土地里堆着。


    她愈发觉得自身无能,无力扫不清这世上所有邪魔外道与人面兽心。她救不了想救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为百姓不平者死去,就好像……


    一介蜉蝣。


    于天地飘渺,任由摆布。


    林净回身,不远处苍嵇黑衣站于灯火最为稀疏之处,身体半倚,视线仍停留在郑剑光离开的位置。须臾,他如有所感般看过来,刹那目光中映出了如碎金似的重重彩灯。


    重遇后的时间里他修为越来越高,照此下去不过几年就可恢复记忆。只要枕流一心向正道,便不会被曾经的记忆所侵扰,能抵御心中的那些魔气,不会重新入魔。


    只是……


    林净想起了那柄匕首。


    那日对峙之时,王铁衣手里的匕首被修士打落在地,林净认出了那就是郑剑光送给苍嵇的那把。


    当时她捡起来还给了苍嵇,未曾多言,但疑问仍在心头。她不知枕流为何要将匕首给铁衣,待哪一天需向他问清缘由。


    灯火随夜幕增多,织成一道地上银河,繁华璀璨,她走向苍嵇,带着对方走入街市,彩灯下二人比肩而行,沿着一路明灯离开。


    闲看富贵遍地,锦绣银桥,转眼灯火渐远,夜幕沉沉。


    后山不再是禁地,夜间巡逻修士的灯笼不时携来一阵亮光后隐入黑暗。


    河中山人将目光眺向远处灯海如潮,眸光因此显得忽明忽暗。某一刻,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她瞳仁一转,又重新看着华陵灯火。


    她因擅用桃源镜等事被妙真门追责,关押起来等候发落,好在沧浪雪中居士未曾追究,还有林净等人求情。长老商议过后令她留在妙真门,戴罪立功后重回妒女祠。


    今夜河中山人奉命清理山洞内因阿岭而死的人的尸骸。她自以为不过是些许尸骨,自己也曾在朝歌中见过,没什么无法接受的。


    但是洞内景象……饶是她有所准备一时也觉心慌。


    身后来人走到她身边,她猜到了是林净他们,未作防备。几人寂静片刻,至月上中梢,脚下泥土铺了层银雾,河中山人收回目光,主动开口。


    她语气低沉道:“师家规矩本就严苛,如今宽和不少还是副宗主之功。”


    林净没有回答,她知道河中山人后面有话要说。过了片刻,河中山人怅然的声音传至耳边,令林净霎时蹙紧了眉。


    女声有些许沙哑,叹声道:“师荔娥,他本不姓师。”


    林净苍嵇二人的视线汇聚到她身上,听着河中山人说起了过去阿岭他们的故事,但比之林净曾在后山亲眼所见的却有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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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


    月色迷蒙,将河中山人眼角细纹掩藏,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数年之前,那时河中山人身为师家族人,还未离开妙真门。


    “阿岭自怀孕后被关在后山,我那时年少心软,暗自照看过几回,竟也和她处成了朋友。”


    随着回忆,她的一双眼睛泛起了不忍而悔恨,告诉了他们除自己外不为人知的事情。


    “那时妙真门内规矩森严,阿岭身为侍女,遭云梦泽中子弟勾引,私相授受。那人告诉她会娶她,可等到阿岭发现自己怀孕时,对方却了无音讯。她想告诉宗主,但知晓一旦自己说出口,孩子留不住,更是会被赶出妙真门。


    “于是她夜间去求副宗主,两人在商议时被宗主抓了个正着。他们起初辩了几句,但人言可畏,今夜的事还是传了出去。宗主勃然大怒,无论如何都要阿岭打掉孩子,废掉修为后将她逐出妙真门。


    “阿岭不愿意,副宗主见此干脆在众人面前改了口,承认阿岭肚子里是他的孩子,请宗主手下留情。某些有二心的旁支见他承认,动了歪心思,联合起来让宗主留他们一条命。


    “他们想着主家一脉只有师华嫦,若是能留下阿岭的孩子,自己再把其扶持成宗主,如此数年过后,便能自己成为妙真门之主。”


    苍嵇突然道:“但他身上并无师家血脉,焉能成为宗主。”


    河中山人微叹,摇了摇头道:“有没有血脉,有时候并不重要。”


    当初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因为天灾人祸消失了大多数,剩下的人也不见得愿意告诉他人。此时河中山人告知林净这些,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过了洞内那些枉死之人,联想到这一桩孽缘,心中纷杂不得不说出口发泄。


    一时迷雾蒙心,惹来后患无穷。


    这个故事中的人,男男女女,林净他们独有一人不认识。就在林净等着她说出那人身份时,河中山人却停止讲述,看样子不打算主动告知。


    树影婆娑,林净看着河中山人的侧脸,出声道:“那害了阿岭他们的男子,山人应该认识。”


    河中山人骤然看向林净,嘴唇紧抿,带着抵触问道:“为何这么说。”


    “若我猜测不错,那人是你未成婚的丈夫。”


    往日在朝歌听到河中山人的经历时,林净只以为她在成婚当日离开是因为不忿于自身受到轻视,但方才的那些话却让她有了另外猜测。


    若真是因为受了轻慢,退婚就是,何必非要与族人脱离关系,自立一方。


    林净目光越过银雾轻纱,神情沉静道:“那始乱终弃者,是你丈夫。山人在新婚夜发现此事,于是才毅然离开华陵,离开妙真门。”


    河中山人瞳孔收缩一瞬,旋即偏过头轻笑一声,再回视时泰然承认道:


    “我只是旁支,管不了那些糊涂事,也不想再受这些规矩,干脆离开师家,进了朝歌。妒女祠的修为并不高,但规矩也不多,比妙真门要自在。”


    提到妒女祠,脸上多了些笑意。几名修士已经清理好山洞朝此处走来,河中山人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与那几盏灯笼火光一起消失。


    朝歌夜晚似乎永远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无数的铺面摊位,摩肩接踵的游人,也在灯火中掩盖了无尽的故事。


    妙真门多年的恩怨纠葛结束——以诸多人的性命,诸多家庭的灾难为代价。


    “该怪谁呢?”苍嵇突然出声,明月垂落至那身黑衣,像融了一层轻纱。月光模糊了他的轮廓,少年如玉,在此时显得更加白皙漂亮。


    闻言,林净收回长久凝视在远处灯火的目光,选择仰起头去看那黯淡已久的星月。它们藏于人世灯火上方,见着千千万万的喜悲,仍旧用并不耀眼的光辉眷顾此间。


    “怪天地,怪人心。”她回答。


    天上星繁密,她眼前却仍旧存在着注视灯火后残留的光点,久久不散。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一。人心莫测,更易一叶障目。以致有人起痴嗔,生疑恨,既毁自身,又害众人。


    回住处之时,林净突然感觉腹部伤处传来痛感,此处伤痕是她操控小偶破解阵法时不慎受的伤,仍未痊愈。


    想到那小偶下落,她又不免朝苍嵇看去,眸中闪过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