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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抢我气运?那就飞升证道!》 第161章 第 160 章 囚鱼
微凉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烛夜浑身一僵。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就像很久以前,她抱着枕头赖在他房里不走一样。
可那时, 他只是她的师尊, 而现在……他是饱受血脉本性煎熬, 对她产生了不堪念想的道侣。
烛夜垂下眼眸, 避开她明亮清澈的注视,“阿璃……不嫌我身上热么?”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龙的体温本就偏高,何况他正被那悸动煎熬着。而锦璃是水生妖族, 体温通常偏低。
他像一块烧红的炭, 而她是清凉的软玉, 靠近她只会让他更煎熬, 也怕自己烫伤她。
锦璃扑哧一笑,她拉着烛夜的手又晃了晃,“这个问题我都回答好多次啦,不嫌热。师尊身上暖暖的,抱着可舒服了。”
她完全没察觉到烛夜话语下的暗涌与挣扎, 说完就很自然地牵着烛夜的手往自己房间带。
烛夜被她拉着,脚步有些僵硬地跟上。
他无法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踏入锦璃的房间, 满屋都是独属于她的气息。干净、清新, 带着点伊水河畔的桃花香, 鲜活又私密。
烛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喧嚣。
锦璃松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爬上床榻。她躺到里侧,拍了拍身旁的空处, “师尊,快来呀。”
今夜……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嗯。” 烛夜心神动摇了一瞬,略显迟缓地脱下外袍,侧身躺到锦璃身边。
刚一躺下,锦璃就抱着被子拱到他怀里。她熟练地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将脸颊贴在烛夜胸膛,一只手环抱在了他的腰侧。
烛夜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臂环过她的肩膀,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化出了龙尾绕过她的腰身,一下一下轻柔拍着她的背。
这是锦璃很早以前就养成的习惯,也是她每次要求一起睡时烛夜必做的事。仿佛这带着规律节奏的轻拍能驱散所有的不安,带来最深沉的睡意。
“师尊,” 锦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慵懒,“我今天……跟南宫姐姐传讯,她说元先生现在还没醒,我有点担心……”
烛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我们抽空去东域看看他们?”
“好……”锦璃在他怀里舒服地蹭了蹭,“今日我在《水行注疏》里看到一处,不太明白……”
“哪里?” 烛夜努力忽略怀中温香软玉的折磨,与她低声讨论起那个修炼上的小问题。
在静谧的夜里,交谈声也变得柔和低沉,耳鬓厮磨。锦璃的困意更浓了,话语开始含糊不清,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嘟囔。
“玉露说……饺子……要吃壮壮的……男人……要爱烫烫的……”
烛夜看着怀中的人儿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轻笑着低声纠正道:“阿璃说反了,是饺子要吃烫烫的……”
“唔……” 锦璃又往他温热的胸膛里埋了埋,蹭得他的领口都松散了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心口的皮肤上,烛夜微微支起身,低头印下一个克制而轻柔的吻,“睡吧。”
但他却不敢闭眼。只要一阖上眼,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旖旎的幻境。
奇妙的是,当锦璃的心跳隔着胸腔与自己的心跳渐渐趋同时……烛夜内心的躁动竟慢慢地平息了下去。
他迎来了久违的宁静与满足。
烛夜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庞,忍不住低下头又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
这一吻打开了烛夜心中某个闸门,他开始放纵自己沉溺于这只属于他的亲密时刻。
吻她的额头,吻她舒展的眉心,吻她小巧圆润的鼻尖,最后流连在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上,蜻蜓点水般,一次又一次地触碰。
就这样不知餍足地偷吻,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和烛夜自己压抑的轻喘。
她是他唯一的解药。只要亲一亲,缠一缠,就能平息他的所有不堪。
烛夜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微微起伏的小腹。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凡人口中关于龙君是否有孩子的戏言此刻不再是玩笑。
孩子。
他想和她有孩子。
烛夜忍不住又去想,如果他们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会像她多一点吗?最好能继承她的活泼灵动,她的勇敢善良,她的……一切美好。若像他一些,或许会继承他的金瞳,但性子千万不要如他这般沉闷……
那想象美好得让烛夜喉咙发紧,心头发烫。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阴暗卑劣的念头也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龌龊却又无比“合理”的假设:如果锦璃怀了他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再去跳那危险的龙门了?
鱼类的繁衍能力本就强于许多种族。一次产卵众多,修炼化形后生理虽有所改变,但易孕的特性犹在。
而他身为龙族的血脉虽然强横,但正值发情期,种子的活性与繁衍本能皆处于巅峰……让她受孕的可能性恐怕并不低。
为了孩子,她或许会暂时安心养胎。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护住,远离所有危险。
时间久了,那份跳龙门的执念或许也会慢慢淡去……
这个假设带来的诱惑如此巨大,烛夜忘了锦璃可能根本承受不住自己,呼吸变得急促,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幽深。
交尾……
让她怀上他的种!
这样,她就不会总想着去龙门送死了!
良知与本性在他脑海中疯狂拉扯。
良知在泣血:烛夜,你怎么能这样卑劣地算计她?!你想要的是一个与你心意相通的伴侣,还是一个被你用孩子困住的傀儡?!你下贱!
本性在咆哮:这是得到她最快的方式,只要结果是她留在你身边,手段并不重要!更何况还能平息你的情潮,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如果顺应了本性……进入她,她根本无力阻止,甚至半推半就。还可能一次就中……
烛夜打了个寒颤,此时他才深切体会到何为龙性本淫。
……不能再待下去了。
烛夜迅速抽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锦璃的房间。
烛夜独自在寝殿中枯坐到天明。清心诀念了千百遍,体内沸腾的龙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着与锦璃短暂而亲密接触变得更加难以压制。
起初只是深夜时分的燥热难耐,幻象频生。渐渐地,那冲动开始不分昼夜地发起侵袭。
有时烛夜在指导锦璃练剑,看着她挥剑时微微泛红的脸颊,那股邪火便会毫无征兆地窜起;有时仅仅是闻到她的体香,瞥见她舒展腰身的姿态,都足以让他口干舌燥,险些失态。
更糟糕的是,情潮持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漫长,发作也越来越频繁。烛夜只好开始闭关,清晨的对练一结束,他只简单交代锦璃几句修炼要点,甚至来不及陪锦璃用早膳就匆匆离去。
锦璃并未多想。修士闭关是常事,尤其像烛夜这般修为,一次闭关数月甚至数年也属寻常。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烛夜闭关的时间毫无规律,而且闭关出来后,脸色看起来也不好。
有一次,锦璃在他抬起手示意剑招时,瞥见烛夜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血痕。
并且,烛夜在渐渐冷落她。
他不再接受她的同眠邀请,平时虽然依旧耐心指导解惑,但总会和她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她像以前一样靠近时,他会几不可察地侧身避开。与她交流也急于结束。
师尊……到底怎么了?
锦璃以为,是自己每日的挑战耗尽了烛夜的耐心。
但扪心自问,这一个月的挑战中,她的实战能力以惊人的速度精进着。
而烛夜的状态似乎出现了问题。在最近几次交手中,锦璃频频捕捉到了烛夜一闪而逝的心不在焉。
但他的实力依旧完全碾压她。虽然锦璃从未因此扳回一局过,但“抓到破绽”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她心惊。
因为烛夜……从来都不会有破绽。
一日清晨练剑后,敖云汐身上一轻,化作一道清光没入烛夜的剑中静修滋养。而猫猫球的身形也迅速变化,最终重新化为那位高大威武的男子形态。
四十九日已过,假名托形术如期解除。
重获自由的剑灵舒展了一下久违的身体,回到了锦璃的灵根中。锦璃心中稍定,转眼又看到烛夜准备转身离开。
“师尊!”
她终于忍不住追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仰起脸,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关切,还有一丝委屈,“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最近……对我这样……”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我每天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战你,惹你生气了吗?如果是这样,我……我可以……”
“不是!”
烛夜急促地打断了她。
他该如何开口?
他想告诉锦璃,他不是故意疏远,不是不想多陪她,他只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话到嘴边,全被烛夜咽了回去。
告诉她以后……让她因为他而做出违背心意的选择?
烛夜想起这些日子锦璃的挑战。她并非盲目执着,而是真的在努力成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靠近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
若非他修为完全碾压,单论剑术技巧与战斗智慧,锦璃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徒弟了。甚至在他被情潮干扰的那几次,她抓住机会让他小小地吃了亏。
一个念头再次劈开他混乱的脑海——
仔细想想,传闻中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别人看不出端倪,但烛夜眼中的世界不会作假。
她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灵力可以泯灭鬼族,在冥界那的功德碑显示【功德无量】,自他收她为徒以来,几次击杀鬼将,她往往都被予以重任。如此坚定的向道之心,如此惊人的成长速度,如果世界真有“希望”,她难道不是最有可能的那个吗?
如果真是她……那他一直以来固执的阻拦,岂不是在阻碍世界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体内那股蛰伏的浪潮像是被触怒了似的轰然爆发!
烛夜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
他看着眼前面露担忧的锦璃,心中只有一个坚决的念头——在他没有确认之前,绝不允许她去冒一丝一毫的险!
在锦璃惊讶的目光中,烛夜对她抬起手,指尖金光爆闪!
“师尊?你……!” 锦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已来不及。
眼前景色转换,烛夜带着她瞬移回到了重华殿中。浩瀚的灵力迅速凝结,半透明的光罩罩住了整个重华殿。
“对不起,阿璃……真的对不起……” 愧疚、怜爱、恐惧以及那焚身情潮……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烛夜好窒息。
他猛地抽回被她拉住的衣袖,走出了重华殿。
锦璃被困在光罩内,提剑去劈,那光罩纹丝不动。
她急了,用力拍打着光罩,“师尊!师尊你干什么呀?!”
烛夜站在光罩之外,看着她在里面焦急的模样,心如刀绞。
“我要回一趟上界,有要事必须求证。”
他攥紧了拳头,“在这之前……你不要离开重华殿。”
“我不走,师尊你要去上界,我等你回来就是了!为什么要囚禁我啊?” 锦璃眼眶微微泛红,“师尊,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讲吗?我们不是……道侣吗?”
“道侣”二字刺得烛夜浑身一颤。
他害怕离开期间龙门会突然显现,哪怕只有一点可能。
所以必须限制她的行动,哪怕手段粗暴,哪怕让她伤心。
没有回答。烛夜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在云层中露出一条庞大威严的黑龙真身。
巨龙发出一声沉郁的长吟,震得群山回响,随即摆尾撕裂长空,朝着九天之上扶摇而去!
重华殿内,金色的屏障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锦璃望着烛夜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
她终于收回手,久久沉默不语。
事已至此,锦璃转身回了房间,镇定地洗漱,吃饭,运转周天。
剑灵在她身边现身,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小丫头,他不由分说地将你禁足在此。你……会恨他吗?”剑灵问。
锦璃坐在床上静修,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恨他?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她没有一味地生气或抱怨烛夜的反常,在她心里,烛夜一向做事有分寸,行动有原则。他的反常必定事出有因。
剑灵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与关切,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那……你还想跳龙门么?”
“想。”
锦璃摊开手掌,看着手上因练剑磨出的薄茧。
“这段时间,我们不是一直在为此努力么?”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凡鱼想要挑战天上的神龙……我当然知道,就我现在的实力,在烛夜面前一点胜算都不会有。”
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谋划者的冷静,“所以……我们只能伺机取巧。”
“这段时间我与师尊每日对战,他的习惯与出招方式我已经摸清了不少。而且,他应该也已经习惯了我目前的打法套路。”锦璃语气平稳而清晰,陈述着一个布局已久的计划。
“这一月来我从未在对战中动用过神武。现在,刹那砂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 锦璃抚过指间的储物戒。
剑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大概猜到了锦璃的想法,没有插话,静静听锦璃继续道:“师尊对时间法则的领悟远在我之上。刹那砂在他面前最多能制造一瞬的机会,不足以让我突破他的防御。”
锦璃话锋一转,“所以我想……是时候请出另一件神武了。”
说着,她从戒指中调出了一个长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条锁链。
锁链通体暗沉,看起来十分普通。锦璃将锁链取出握在手中,注入灵力。那锁链如同重获生命般,开始随她的心意而动。
正是代表“削弱”的神武——缚魂锁-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完文案部分~[加油]
第162章 第 161 章 缚龙
烛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上界。
浩瀚的灵气扑面而来, 却无法抚平他心中的焦急。沿途有相识的仙神欲上前寒暄攀谈,却见烛夜行色匆匆,径直朝着九重天最高处的天极台疾驰而去。
仙云袅袅, 烛夜踏入这片空旷的平台, 再次见到了天道恢宏的神躯。
烛夜郑重地对天道行了一礼。未等他开口, 天道的声音率先响起:“烛夜, 你职责未尽,为何早早归来?”
烛夜心中一凛,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镇定地回答:“烛夜心中有一疑问, 日夜煎熬不得其解。想向您寻求答案后方能心安。”
他斟酌着词句, 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锦璃……会是那个‘世界的希望’么?”
天道沉默了。
那沉默似比千万年更漫长, 烛夜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良久, 天道说:“飞升的天劫虽由吾降下,但龙门不归吾掌管,自有其缘法定数。吾只能大致推演出其现世的时机。”
“关于她的事,吾也不可泄露。”
不可泄露。
四个字,没有否认, 也没有肯定。但“不可泄露”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烛夜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他想起锦璃那不顾一切的执着, 也想起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与私欲。
“她是那么执着……可我……” 烛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情潮与心痛交织下, 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我没有办法……看着她……”
“烛夜。” 天道打断了他近乎失控的低语,“上次你来,吾提醒过你。”
“莫要陷得太深。”
陷得太深……
上次?是了, 几年前他被天道诏回上界,他多问了天道一句下界问剑大会的事。天道怎能不洞察他的心思?
只是那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心思会带来什么。多年以后,天道的警示如同回旋镖一般正中心头。
烛夜猛地抬头,望向那片浩瀚神光,仿佛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您这样说是不是因为,您早就知道……她迟早会离开?”
天道没有回答。
不可道。
但命运给出了最清晰的暗示,所有的迹象都指向那个他最不愿接受的可能。
“晚辈……明白了。”烛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着天道再次深深一揖,随后迅速离开了天极台。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锦璃还被他禁足在重华殿,龙门也不知何时会出现,他不能在上界耽搁太久。
但他还不愿就此罢休!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弄清楚真相!
离开天极台后,烛夜强忍着不适朝着东方天域赶去。
苍龙星神的东宿宫就坐落于那片浩瀚的星海与祥云间。
元希自东域返回上界不久,这位执掌苍龙星宿的星神此刻正在大殿内处理事务。
她的气度依旧雍容尊贵,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烛夜甫一进入大殿,元希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身为擅长治疗的元氏一族,元希对生命状态的感知何其敏锐,立即就察觉到了烛夜身上异常躁动的血脉气息。
“烛夜?”元希微微蹙眉,从主位上站起身走来,惊愕道:“你这是……你的发情期提前了?”
元希抬手,指尖凝出一抹碧绿的神力激点在烛夜眉心。那神力迅速流转他灼热的经脉,让他几乎要烧起来的头脑为之一清。
烛夜闷哼一声,稳住身形,对着元希郑重行礼:“元宫主。”
“发情期是龙族生理本能,无可避免,只能疏导。” 元希收回手,看着烛夜依旧难看的面色,无奈地摇头,“本宫也只能帮你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你来找我是为了此事?若是为此,本宫恐怕也……”
“不,元宫主,” 烛夜打断了她的话,“晚辈此刻模样实在失礼。但晚辈并非为此事前来。”
“您是四族中唯一一位……亲身经历过三次对抗鬼王的战争,至今仍执掌一方的家主。”他看着元希那双沧桑的眼眸,急切地恳求道:“您一定与那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有过接触,请您告诉我……祂究竟是谁?”
元希的眼神微微凝滞。
她盯着烛夜看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凝重起来:“烛夜,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烛夜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因为阿璃想要跳龙门。”
“而我因为深知龙门凶险,极力阻止她。甚至……与她发生了很严重的争执。是我自己道心不稳,情绪激荡,才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的眼中充满了执着的探求:“元宫主,如果刚才的问题让您为难,那我只问您一句:那个‘世界的希望’有没有可能是阿璃?”
“您能看到凡世众生转世轮回的轨迹……您知道的对不对?请您告诉我真相。”
殿外星辰运转的微光,在东宿宫的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元希叹息一声,“烛夜,如果你想从本宫这里获得一个答案用以确认,我可以告诉你。”
她平静地看向烛夜,一字一句道:“是的。就是阿璃。”
烛夜瞳孔骤然收缩,脑海嗡嗡作响。所有的猜测与侥幸都被这确凿无疑的答案碾得粉碎!
真的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那个他一直以保护的名义阻拦的小鱼,那个他爱之入骨的执拗少女,竟然就是承载着世界希望的……天命之子?
元希看着烛夜惨白的神色,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但既然话已开头,便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她缓缓踱步到窗边,“其实,她的身份不止我知道。自上古以来,所有从存续至今,经历过灭世战争的神祇……或多或少都知道。”
“只不过,我们都遵守着一个古老的约定,对此守口如瓶。不干涉,不点破,只在必要的时刻给予些许微不足道的庇护或引导罢了。”
她转身看向僵立在原地的烛夜,目光复杂:“不错,本宫确实能看到众生的轮回轨迹,也与她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
“自鬼王荒古第一次降临此世界,带来无边灾厄,她便做出了选择。以身重入轮回,一次次转世,在磨砺中积蓄力量与天赋,直至跃过龙门完成终极升华,获得压制鬼王的伟力。”
元希的眼中满是敬佩,“然后,她便带领着我们一次次与破封而出的鬼王血战、抗衡、封印……从未失败。”
“所以,烛夜,”元希轻笑一声,“你可以爱她——呵,这诸天万界,了解她的人谁能不爱她?……但你不可以阻拦她。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她背负的使命,也是这天地众生得以存续至今的希望。”
她怅然地望向窗外无尽的星空,“所以,是时间又快到了么?真快啊……这次距离上一次鬼王破封出世,才过去了三千多年而已。”
烛夜闭了闭眼,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她跳龙门……会有危险吗?我能帮她吗?”
“当然有危险。”元希转身面对烛夜,脸上写满了凝重,“无论哪种飞升都是逆天改命,即便她是‘希望’,也需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与考验,你只做好天道交给你的职责即可。”
“但是相比她,本宫更担心你的状态,”元希语气放缓,“烛夜,你这样……等她走后,你该怎么办?”
“走……?”烛夜僵硬地转过眼,“去哪里?”
“龙门现,鬼王出。”
元希字字如刀剜在烛夜心上,“获得升华之后,她便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带领我们去抗衡、封印鬼王。每一次……她都会力竭而死。”
烛夜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无论本宫如何为她护法……都是徒劳。”元希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只要鬼王未被彻底消灭,她的牺牲就不会停息。”
她偏过头,似乎不想让烛夜看到她眼中泛起的湿意,“我听说……她每次陨落后,灵魂会去冥界与冥王说一会儿话。本宫挺羡慕冥王的……她与冥王说过的话,可比跟本宫这个总是治不好她的庸医要多得多。”
“烛夜,你已经跳出轮回,与天地同寿。但你只遇到了她这一世。她转生后的下一世不会记得你,就像……她也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冥王,不会记得所有曾在她某一世中留下痕迹的人一样。直到下一次龙门现,鬼王出。”
不会记得。
烛夜眼神空洞,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如果那个希望不是她,她跳不过龙门会死。
如果是她,跳过龙门后她还是会死……
多么残酷的命运。
“现在我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更清楚你应该做什么。”元希严肃道:“烛夜,你年纪轻轻便已身负重责,切莫因私情而乱了大局。误了她,也误了这天下苍生。”
“至于你的发情期……若是实在压制不住,可以尝试用你的龙潭平息。虽然那是救命之物,但总好过你灵根受损,修为尽毁。”她语气放柔了些:“你和小七是从小到大的挚交,如今小七昏迷不醒,你可一定要保重自己。否则,你天仙境的灵根一旦破碎,我也难救。”
龙潭……
烛夜苦笑。
“多谢元宫主告知,晚辈有分寸的。”烛夜对元希行了一礼。
他不再多言,也无力多言。
他要立刻回去。
他的心,他的魂,他所有的爱与痛早已系在了锦璃身上,再无法分离。
烛夜回到龙门山时,下界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清辉如练,与他上次从上界归来那晚何其相似。
然而物是人非,心境更是天壤之别。
行至重华殿前,他离去时布下的禁制依旧忠实地笼罩着大殿,锦璃没有像以前一样在殿前台阶上等他。
也是,她的耐心都在日复一日的禁足中消耗殆尽了吧?
烛夜站在禁制之外,月光将他孤绝的身影拉得很长。
罢了。
既然阻拦是错,不拦是痛,那至少,他不能再做那个给她套上枷锁的人。
烛夜伸手解除了禁制,金色的屏障迅速消融。
他刚想走进重华殿,一股冰凉的寒意扩散开来,方圆百米的时间刹那间被冻结!
刹那砂?!
烛夜心中警铃大作,锦璃竟然在禁制解除的瞬间动用了刹那砂!
她……难道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烛夜甚至来不及切换灵根,只听一阵锁链抖动的声响传来——
“哗啦——!”
一道暗沉的锁链猛地从洞开的殿门内电射而出,顷刻间缠上他的身体!
什么?!
烛夜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挣脱。
可那锁链一粘上他就再也扯不掉,将他拦腰捆了个结实,巨大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烛夜奋力挣扎,可越是挣扎那锁链缠得越紧,削弱也越发凶猛!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他天仙境的修为竟已被压得连凡人都不如。
更可怕的是,连他身为龙族强横的肉身力量也在寸寸削弱,很快,他连基本的站立做不到了。
扑通一声,烛夜重重倒在重华殿的石阶前。
尘土沾上了他玄色的衣袍,他试图抬头,脖颈却仿佛有千斤重。
月光下,锦璃缓缓从殿内阴影中走出。
她握着喵喵剑,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她站在台阶上垂眸看着烛夜,平静地开口:“师尊,这么多天没见,你现在感觉如何?”
烛夜艰难地仰起头,看着月光下那张熟悉的脸庞。
锦璃的目光落在烛夜腰腹间的锁链上,继续道:“在南陆,我救了龙晗缨的堂弟,龙飞羽。这神武缚魂锁当时就捆在他身上。效果么……”
“无下绝对削弱。”
她微微抬起下巴,“师尊,我是否赢了呢?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吗?”
烛夜望着她,望着她眼中的坚定,她手里的大剑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样也好。
至少在她看来,这是她凭借自己的计谋赢了他,总好过他施舍似的放行。
烛夜不再挣扎,任由那缚魂锁将他捆得动弹不得。
“你赢了。”
简单的三个字,已经用上了他所有的力气。
锦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略带孩子气的笑。
太好了,师尊说她赢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赢而已,不是真的要对烛夜怎么样。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锦璃欢欢喜喜地上前想要给烛夜解开缚魂锁。
她刚走下台阶,异变悍然降临!
原本宁静的夜晚开始平地起风,皎洁的明月被乌云遮蔽,天地间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昏暗。
“轰隆——!”
沉闷的雷声自九天之上滚滚而来,整个龙门山开始剧烈地震动,震得龙门山似乎都微微动摇,伊水翻腾起浪!
毫无征兆地,璀璨夺目金红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汇聚于伊水河两岸那巍峨的山阙之间!
咚——
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一道宏伟神圣的天门自那无垠的金红光芒中拔地而起!
天门高不知几万丈,宽不知几百里,门扉紧闭,却散发出无量光华,照亮了昏暗的天地,也照亮了重华殿前两张神色震惊的脸庞。
锦璃惊呆了,手中的喵喵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仰望着那华光璀璨的龙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就是龙门……
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她刚刚打败师尊之后!
简直像是老天爷对她胜利的奖励!
激动过后,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
锦璃猛地回过神来,来不及去捡地上的剑,直挺挺地跪在烛夜身前。
她以额触地,对着烛夜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然后,又结结实实地对着烛夜磕了三个响头。
当她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盈满了泪水。
“师尊对不起,用这锁链困住了你。”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锦璃的声音哽咽起来,“从遇到你开始,你无数次救过我的命,给我惹的祸兜底,处处为我着想,疼我,护我,爱我……阿璃无以为报,此生能遇见师尊,是阿璃最大的幸运……”
她说着,泪水流得更凶了,肩膀不住地耸动,渐渐泣不成声。
烛夜倒在地上,他想抬手为她擦去眼泪,手臂却沉重如铁,动弹不得。
锦璃吸了吸鼻子,强行止住哭泣,“可是唯独这件事,恕阿璃无法听师尊的话了。”
她的目光投向那巍峨的龙门,“我知道师尊是担心我,不想我去冒这个险。可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不能不抓住它。”
烛夜挣扎着,从喉咙深处挤出哀求的话:“阿璃……不要……不要……”
锦璃轻轻摇了摇头,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这缚魂锁,我暂时也不会给师尊解开了。”
她看着烛夜难以置信的眼眸,连忙解释道:“师尊你别急,等我去挑战了龙门,如果我成功了,我会立刻回来给你解开!到时候师尊怎么罚我都行!”
“如果……”她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如果我没能回来……这锁链在我死后也会自行解开。不会困住师尊太久的。”
烛夜眼前阵阵发黑,心脏被这句话生生掏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这一个多月,她连自己可能的死亡都计算在内了!
锦璃说完,低头将手上那枚空间戒指,颤抖着褪了下来。
她将戒指轻轻放在了烛夜手边。
“师尊,你给我的所有东西,包括刹那砂,都在这里面了。”
锦璃伸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眼中盛着满满的眷恋,“此去,我只带走师尊教我的一身本领,我的剑,还有……师尊初次见我时,给我的那片龙鳞。”
那是她力量的根源,她的武器,她与烛夜之间最珍贵的联系。
有这些,就够了。
烛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
缚魂锁削弱了他的力量,却对他的发情期没有作用,血脉深处的情潮反而因为失去了灵力控制,当场失控!
“阿璃……”他嘶哑地低吼着,被缚魂锁困住的身体在意志的驱动下重新撑起。
烛夜像一条濒死的困龙,用尽所有力气,一寸一寸地向着锦璃挪动。
锦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就在她愣神的瞬间,烛夜猛地向她一扑,竟然在缚魂锁的束缚下,硬生生地将锦璃按进了自己怀里!
“啊!”锦璃惊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哪怕虚弱无力,烛夜也用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劲,死死搂住她。
“你说过的……你说过要一直留在我身边的……”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为什么要丢下我……”
不要走向那既定的,力竭而死的命运……
求你,怜惜我……
那声音绝望又卑微,与平日那个稳重自持的烛夜判若两龙。
“师尊……”锦璃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她亏欠烛夜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最终,锦璃抬手回抱住了烛夜,主动吻上了他紧抿的唇。
“!”
烛夜猛地睁大眼,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的挑逗,更像是离别前最后的慰藉与安抚,可对此刻的他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唔……”痛苦又欢愉的喟叹从他喉间溢出。烛夜情难自抑,反客为主撬开她的齿关,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纠缠着她的舌尖。
龙涎随着这个深入的交吻渡入锦璃口中,强烈的催/情效果迅速蔓延!
锦璃只觉四肢百骸都酥了,一股深深的悸动与空虚感自身体深处升起,她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
烛夜最近异常的回避,急躁,还有此刻这异常的体温与气息……难道……
一个令她面红耳赤的猜测划过脑海。
不能这样!
理智在脑海中尖啸。锦璃狠下心,一把推开了烛夜!
“咳……!”烛夜本就虚弱不堪,被她猛地一推,再次栽倒在地。
锦璃踉跄着后退几步,她剧烈地喘息着,脸颊绯红,唇瓣红肿,眼里满是情欲与泪水,狼狈又诱惑。
她赶紧转身用力擦了擦嘴角,也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不能再流连了。
压下//体内翻腾的热流,锦璃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她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物。
那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金色圆珠,向外散发着五彩光斑,美得惊心动魄。
锦璃双手捧着这颗龙珠,在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龙晗缨。”
话音落下,炽热又霸道的气息席卷而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微微扭曲!
龙门的光辉照出一双巨大的翅膀,龙晗缨裹挟着金色帝焰即刻降临!
“阿璃!”-
作者有话说:待这月色涌起 谁人轻叩这门扉,
苔绿青石板街 斑驳了流水般岁月,
小酌三盏两杯 理不清缠绕的情结,
在你淡漠眉间,瞥见离人的喜悲霜雪
——洛天依/乐正绫《霜雪千年》
官方重制版的机械电音变小了,不过还是更喜欢重重的电音版
烛夜第二狼狈的一章[笑哭]
第163章 第 162 章 向死而生,天命之门……
这还是龙晗缨将自己的龙珠赠予锦璃后, 锦璃第一次动用这份召唤。龙晗缨显然十分惊喜。
但这份惊喜只维持了不到一瞬。
龙晗缨立刻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那散发着无上光华的龙门一眼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倒在地上,被捆缚着的烛夜;还有……眼前衣衫凌乱, 双眼泛红的锦璃。
四周隐隐有不祥的气息蔓延, 一切都透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龙晗缨的脸色一变, “你们……”
锦璃将手中的龙珠递到龙晗缨面前。
“晗缨, ”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去跳龙门了。”
龙晗缨瞳孔一缩。
锦璃语速加快,仿佛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此去生死未卜, 所以这龙珠, 我必须还给你……”
龙晗缨想也不想就厉声打断, “胡闹!”
她一把抓住锦璃递过龙珠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锦璃微微蹙眉,“我给你的时候就没想过再拿回来!我的龙珠难道不能帮到你吗?有它在,你成功的把握也能大几分啊!”
“你的龙珠当然很厉害,” 锦璃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目光清亮地回视着龙晗缨,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晗缨,龙珠与你性命相连,如果我……死了, 一定会牵连到你。我不能连累你。”
“你……” 龙晗缨怔住了。
锦璃的性子她是领教过的。一旦决定要做什么, 十头龙都拉不回来。
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龙晗缨眼眶倏地红了。
锦璃轻轻挣开龙晗缨的手,将龙珠放进了她微微颤抖的掌心。
“还有,” 锦璃的目光转向一旁倒在地上的烛夜,眼中掠过深深的担忧与歉意, “晗缨,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师尊。”
龙晗缨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烛夜那副狼狈虚弱的模样,神色凝重。
“困住师尊是为了防止他阻止我的行动,但师尊的状况有些不太对……我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锦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与不安,“缚魂锁虽然削弱了他的力量,但似乎无法压制他身体的状况,我实在不放心。晗缨,可以拜托你吗?”
龙晗缨看着锦璃满是恳求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状态明显不对的烛夜,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锦璃此去凶多吉少。
但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锦璃的决定。
龙晗缨对龙门的了解并不深,只知道那是一处机遇与危机并存的异象,她只能相信锦璃,就像当初锦璃相信她没有灵根也能控制住火灵一样。
她收回了自己的龙珠,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坚定的承诺。
“好。”
得到龙晗缨的承诺,锦璃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她最后看了一眼死死盯着她的烛夜,目光再次投向那巍峨耸立的龙门。
催动灵力,地上的喵喵剑应召而起,迅速变大。
这一次,锦璃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彷徨,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起!”
锦璃御剑飞向了那扇通往未知的天命之门,眨眼就消失在龙门炫目的光芒中。
龙晗缨盯着锦璃离去的背影,心中为她默默祈祷。这份祝福还未落下,就被身后传来的痛苦的嘶吼打断。
“阿……璃……”
烛夜被缚魂锁紧紧捆缚在地,他想要再次挪动身体向龙门的方向爬去,然而每一次试图用力都只能换来更强的束缚。
龙晗缨眉头紧蹙,转身走到烛夜身边蹲下。
她从未见过烛夜这副狼狈的模样,曾经清冷自持的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此刻却像条被拔了牙、断了爪的龙,脆弱而痛苦地蜷缩在地。
“别喊了,” 龙晗缨的声音算不上温柔,“她走远了,听不见了。”
烛夜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依旧固执地盯着龙门的方向。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龙晗缨明显感觉到了那股躁动的气息,还有一种古怪的渴求。
同为龙族,龙晗缨虽然没经历过发情期,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烛夜这症状,怎么看怎么像……
她歪了歪头,脱口而出:“烛夜,你吃春药了?”
“……”烛夜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但身体的煎熬实在难以忍受,而此刻能帮上忙的,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个脾气火爆但还算靠谱的同辈了。
他的声音难掩痛苦与难堪:“我……是发情期……提前了……”
“……”这次轮到龙晗缨沉默了。
她的表情登时变得古怪,发情期提前?
龙晗缨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怎么每次见到你们俩都是这么一言难尽啊……”
锦璃还没搞清楚烛夜发情期提前就冲进龙门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金发,没好气道:“你发情期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医修,更不会帮你解决!”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锦璃临走前那句郑重的拜托,龙晗缨咬了咬牙,不能不管。
她快速思索着对策,“这样,我马上联系你们烛氏,让他们赶紧接你回去。让你们烛氏处理你这……”
话还没说完,惊天动地的轰鸣、咆哮、嘶吼声,骤然传来——
“冲啊——!”
“吼——!”
或强或弱,或正或邪的气息正一股脑地往龙门山的方向汇聚!
龙晗缨猛地抬头,只见西边的天际,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浓稠鬼气所笼罩。乌压压的鬼族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龙门直扑而来!
而南方大地烟尘滚滚,无数被龙门的气息吸引而来的灵兽、凶兽践踏着山林奔袭而至!它们大多灵智不高,但本能地渴望高阶的力量,完成进化或突破。
紧接着,更多驳杂的灵力蜂拥而至,越来越多的感应到异象的宗门弟子、世家子弟、隐士散修统统围了过来!个个眼冒精光,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看到了立地成仙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
“看!真的是龙门!传说中的天门!”
“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大机缘啊!若能沾染一丝道韵,抵得上千年苦修!”
他们试图靠近龙门吸收那散逸出的力量。更有甚者,为了争夺更靠近龙门的位置而大打出手,灵力对轰,法术乱飞,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快!抢占有利位置!”
“哈哈哈!天道眷顾!合该我得此造化!”
“滚开!这龙门之力是我的!”
“杀!挡我者死!”
原本寂静的龙门山已然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绞肉场!各方势力为了这天大的造化争得头破血流。而龙门始终静静高悬,俯视着下方为它而起的血腥杀戮。
龙晗缨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她虽然猜到龙门现世可能会引起一些动静,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规模!
他们的目标显然都是龙门可能带来的机缘,而锦璃正在里面接受考验,若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冲撞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 龙晗缨霍然起身,焦天脊已然出现在手中,炽热的战意轰然爆发!
“龙晗缨……” 地上传来烛夜虚弱的声音。他盯着混乱的四方,吃力地对龙晗缨说道:“我这个样子,暂时无法动弹了……能否……拜托你……”
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守住龙门……不要让任何势力……人、鬼、妖兽……靠近龙门,打扰阿璃……”
龙晗缨闻言,握着焦天脊的手猛地一紧。
她听出了烛夜话中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这份……守护龙门、荡涤外扰的职责与功德……我没能完成……尽数记于你身……”
心中那点因过往产生的芥蒂,在严峻的形势面前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龙晗缨或许骄傲,但绝非不识大体、不顾大局。更何况,守护龙门也是在守护正在门内的锦璃。
“明白了!” 龙晗缨重重点头,背后唰地张开一对巨大华丽羽翼!
“等我把这些碍事的家伙都清理干净,再想办法把你弄走!”
她足下一点,悍然冲向了那混乱的天空!
清越的龙吟响彻天际,龙晗缨人随枪走,宛如大日陨落般的金色帝焰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炎枪,率先扫入了那遮天蔽日的鬼族大军之中!
“轰——!”
无数鬼族在触及帝焰的瞬间被焚得一干二净,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击打得阵型大乱。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人群中传来愤怒的咆哮,几个人类修士朝着龙晗缨猛扑而来,“何方宵小,敢阻我机缘?!”
“你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陆龙氏,龙晗缨!”
龙晗缨主动迎上,将敢于靠近龙门一定范围的所有不速之客统统强行击落!
“龙门重地,擅近者死!”
她的声音回荡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其中蕴藏着凛冽的杀意让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和凶兽被震得心神失守,动作一滞。
但更多的亡命徒只是短暂地惊骇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疯狂!
“看来她想独吞机缘!”
“就一个娘们也敢拦路?找死!”
“杀了她!”
龙晗缨眼神一冷,再无半分废话。
她背后双翼猛地一振,再次冲入了那混乱血腥之中!
“轰!!!”
焦天脊带着焚天煮海的帝焰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狰狞的鬼物、疯狂的凶兽,还是贪婪的修士,尽在帝焰中凄声惨嚎。金色的火焰焚烧着一切靠近龙门的敌人,在龙门前方清出了一道燃烧的火线!
龙晗缨不知疲倦,完美诠释了什么是一力破万法,什么是通脉不朽的绝对实力!
被缚魂锁紧紧捆缚的烛夜看着这一切,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担忧。
一定要……成功啊……
而在他无法看见的龙门深处,内里的凶险与挣扎,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锦璃御剑冲向龙门,甫一靠近那金红色的光晕范围,便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阻力!
那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她每向上攀升一寸,阻力便强盛一分。仿佛这煌煌天门本身就是一个拒绝一切生灵靠近的领域。
这还仅仅是开始。
越是深入那绚烂夺目的光芒深处,锦璃就越是心惊。
光芒不再是单纯的光,而化作了亿万道锋利的刀刃,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血肉、经脉乃至灵魂!作势要将她碎成齑粉,化成龙门的养料!
“呃!” 锦璃脸色瞬间苍白一片。护体灵力迅速被消耗侵蚀。剧痛穿过皮肉深入骨髓,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果然……不容小觑……
锦璃咬紧牙关,没有退缩,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斗志。
她早有赴死的觉悟。此刻亲身感受,更知烛夜所言非虚。
但,那又如何?
她已无路可退,身后是师尊的等待,身前是唯一的希望。她必须前进!
心念电转间,锦璃双手飞速结印,琉璃明镜界的领域被她压缩得只笼罩自身,竭尽全力排斥着那无处不在的毁灭光芒。同时,一道道增幅法术叠加在自己身上,在身体外围构筑起坚韧的缓冲区。
但龙门的恐怖远超她的想象。
她每向前突进一尺,周围的金红光芒便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反制,阻力倍增。她叠加的防御法术往往支撑不到数息便纷纷破碎。
“不能停……不能退……” 锦璃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嘴角已经开始渗出血丝,内脏在恐怖压力下受创。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柔和的嗡鸣响起。温暖的粉红色光华从锦璃胸前绽放,将她笼罩其中!
一朵足有车轮大小的桃花挡在她身前,重重叠叠的花瓣舒展摇曳,散发着柔和的生命神力。
生命之花!
蕴含着大桃都神木一部分神力的花朵在锦璃遭遇致命危机时自动激发,形成了绝对守护,持续为锦璃提供着治疗与生机。
绝处逢生!
锦璃周身压力大减,趁着这宝贵时机立刻再次向上猛冲!
这一次,锦璃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生命之花形成的粉色光罩好似一艘坚固的小舟,载着锦璃在狂暴的光海中破浪前行。她与龙门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但龙门的考验显然不止于此。
仿佛是感应到了闯入者借助外力,龙门的法则被进一步激发。光芒蕴含的毁灭与排斥力陡然提升了数个量级,对锦璃降下了更严厉的惩罚!
“轰!!”
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压力狠狠砸在粉色光罩上!
“咔……咔嚓嚓……”
生命之花的花瓣迅速变得灰暗,开始片片破碎凋零。每破碎一片花瓣,笼罩锦璃的粉色光罩便黯淡一分,那磅礴的生命神力也随之迅速衰退。
花瓣尽数凋零,光罩破碎,恐怖的压力再次侵袭到锦璃身上。
此时的阻力已大到令她绝望。每一寸的前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伴随着身体与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嗡——!”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来自她的心口。一抹柔和却坚韧的金光,自她贴身的衣物下透出,化作一只虚幻的金色龙影挡在了锦璃的身前!
龙鳞!已替她挡过三次死劫的龙鳞!
锦璃的心狠狠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阵温热的悸动,仿佛烛夜的心跳与她共鸣。
下一秒,一道暴烈的金红色光柱狠狠劈在了那道金色的虚影之上!
“轰隆——!”
咔嚓。
这枚陪伴她多年,救她于三次必死之局的龙鳞在这终极一击下轰然碎裂,最后一次为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师尊……”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锦璃的视线,锦璃心痛得无法呼吸。
不,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门扉,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不能辜负!绝不能辜负!
她颤抖着伸出手,向着紧闭的门扉触碰而去——
成功了……就要成功了吗?
“哼哼哼……多么感人,多么顽强的挣扎啊……”
一个干涩怨毒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锦璃浑身剧震,猛地转头!
只见在她后方不远处,那璀璨的金色光芒被突兀地晕开一片灰黑色。
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缓缓凝聚。
它并非人形。黑色雾气的核心凝聚出一个类似躯干的轮廓,延伸出数条如同枯枝般细长的触手。猩红如血的两点锁定了锦璃。
锦璃当场认出了它的身份——排名第三的鬼将,擅长“诅咒”的罹苦!
“罹苦?!” 锦璃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你……你不是被镇压在酆都么?”
明明不久之前,她和师尊才亲自去过酆都,那里分明没有丝毫鬼气残留!罹苦被镇得好好的,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偏偏是在她即将成功的最后关头,挡在她的道前!
“……酆都?那不过是我的一处小小的歇脚之地罢了……”罹苦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两点猩红鬼火明灭不定,“龙门现,鬼王陛下感应苏醒……此地,才是真正的盛宴开场!”
“而你,注定是祭品……”
它躯干上所有的触手缓缓抬起,一齐指着锦璃,恶毒的灰暗光芒迅速汇聚压缩。
“多强的求生欲啊……可惜,到此为止了。”
罹苦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以所有本源之力诅咒你——永世不得逾越此门!永世失败不得飞升!你的挣扎皆为徒劳!你的希望尽化绝望!”-
作者有话说:关键处卡文好痛苦[化了]
第164章 第 163 章 檄孽吞虹
罹苦的诅咒无形无质, 更像是一道凝聚了无数怨毒的念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锦璃身上的灵力防御, 直接作用在了锦璃身上!
她甚至来不及升起一个完整的念头, 更遑论做出有效的抵御。
锦璃痛苦地捂着头, 一种绝望的宿命感正疯狂侵蚀着她的意识!
她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倒映着罹苦那两点有些疲惫的猩红鬼火,越来越近,仿佛要将她吞噬。
要结束了吗……
师尊的教导与守护,那枚破碎的龙鳞最后的温暖, 还有无数个日夜不懈的坚持……所有的一切……
好不甘心啊……
师尊, 对不起……
我还真是……倒霉啊……
“铿——!”
一声铮铮剑鸣自锦璃灵根处爆发, 璀璨的剑光骤然亮起, 迅速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小丫头!给本座清醒点!别放弃!”
剑灵急切的声音在锦璃濒临溃散的灵识中炸响!
在灵根中的剑灵迅速锁定了诅咒,道道红丝精准地缠住那些灰色的诅咒能量,捆绑,收紧!
“什么?!这是……” 罹苦难得流露出意想不到的惊骇。自己以本源发出的诅咒,正被一种同样触及本源的力量, 强行从锦璃的魂魄上……转移走了!
那些红丝消灭不了咒术,便将诅咒的能量从锦璃的灵魂中吸了出来!
罹苦如临大敌,“你是什么东西?!竟能干涉我的本源灵咒?!”
它躯干上的触手疯狂舞动, 显然十分焦躁不安。它已经赌上了所有本源力量施展这绝杀诅咒, 此刻正处于极度虚弱的边缘, 根本没有余力再施展其他手段阻止这种变故!
如果锦璃撑住了,它吃不到她的灵魂作为补给……那灰飞烟灭的就是它了!
锦璃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突然发现那诅咒能量被一道道红丝捆绑,汇聚, 全都朝着剑灵的灵体上涌去!
“剑叔……你在做什么……”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快停下!”
锦璃想以剑主的名义命令喵喵剑,可这次,剑灵没有遵照契约服从她的命令。
“咔……”
脚下的喵喵剑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锦璃低头看去,只见喵喵剑那原本宽大结实的剑身之上崩开了一道裂痕。
本体伤,即剑灵伤!
“不……” 锦璃眼泪决堤。
她不再御剑,施展御空诀,将自己的剑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的碎裂。
这是陪伴她一路走来,承载了她无数汗水、泪水、希望与执念的见证者!是她性命至交的本命剑!
剑身冰冷,裂痕刺手,那灰黑色的诅咒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侵蚀。
“这是怎么回事……剑叔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怎么这样……”
在锦璃模糊的泪眼前,剑灵再次出现,挡在她和罹苦之间。
依旧是锦璃熟悉的模样,只是他的身影不再凝实,英俊的脸上,从眉心开始蔓延开了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纹!
“小丫头……”剑灵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锦璃,布满裂痕的脸上努力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害怕……”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有本座在……它……伤不到你……”
咔……咔嚓……
更多的碎裂声响起,剑灵身上的黑色裂纹迅速蔓延,布满了他的全身。
“本座不是不听你的话……”
剑灵的目光带着无尽的眷恋,“同生共死,魂魄相连……如果真的遇到了……你无法抵挡的劫难……”
说话间,他的灵体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轻得如同耳语:“本座……会挡在你面前……是本座一直没有告诉你,当年与你的契约……是命契。”
锦璃浑身发抖,僵硬地摇摇头,“什么命契?我不知道,我不认……”
“小丫头……不要哭……不要哭……”剑灵破碎的妖红色眼瞳中倒映着锦璃悲痛欲绝的脸庞,“至少在最后一刻……本座想起了自己的真名……”
“什么最后一刻!剑叔你不准走!”锦璃嚎啕大哭,她徒劳地想要抓住剑灵,手指却一次次穿过那越来越淡的灵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还没有学会第三式和另一个领域……我都不会呢!剑叔,我求求你!不要走!!”
绝望的哭喊在寂静的光海中回荡,如此无助,如此悲凉。
“小丫头,叫一次我的真名吧。”剑灵微微一笑。
一个清晰的名字通过最后一丝即将断裂的链接,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在锦璃的脑海。
不是“喵喵”,不是任何戏谑的称呼。
锦璃喃喃道出了这个名字,“檄孽吞虹……”
檄孽吞虹。
征檄讨孽障,剑气吞长虹。一个充满了征伐、斩灭与无尽锋芒的真名。
的确是个很霸气的名字——
“咔嚓!”
她怀中布满裂痕的剑应声断裂!
千百片大小不一的碎片自锦璃的怀抱中掉下,从空中坠落,消失在下方无垠的金红色光芒中,再无踪迹可寻。
剑灵静静地望着锦璃,一阵风吹来,破碎的灵体就消散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命契解除,锦璃与本命剑的联结变得一片空荡。
最后……她的本命剑也没有了。
只剩她自己,油尽灯枯,孤独地悬在这片绚丽却致命的金红海洋中。
就在锦璃被这接二连三的失去击垮心房时,一声暴怒又绝望的尖啸从对面传来!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啊——!!”
罹苦怎会知道,自己赌上所有本源施展的最强诅咒,竟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剑灵转移消磨了!
定向诅咒失败的反噬加上本源耗尽,此刻的它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灵咒被破,本源反噬。尤其是以所有本源为代价发出的诅咒,反噬之力同样恐怖至极!
“嗤嗤嗤——”
它的躯干和触手开始剧烈萎缩扭曲,气息节节衰弱,那两点猩红的鬼火迅速黯淡。
“不……鬼王陛下……”
最后的凄厉惨嚎声中,罹苦那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躯干和触手无力地挥舞着。
“我的本源……我赌上了所有……您得救我啊……”
“噗”地一声轻响,最后一丝鬼气彻底湮灭。
排名第三的鬼将罹苦,因本源反噬灭于龙门之前。
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锦璃独自悬浮在原处。
她呆呆地望着剑灵消散的方向,又缓缓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冰冷门扉。
那扇曾经遥不可及的龙门,如今离她只有短短三尺。
三尺,却是隔着生与死、得到又失去的天堑。
她看着龙门,往事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
初遇烛夜时他递来龙鳞,第一次去利州学会了御剑飞行,和队友们拿到了天榜第一,在七夕烛夜互明心意,他因她执意跳龙门而痛苦挣扎的眼神……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剑灵消散前,凝望着她的眼神。
平静,释然,与深藏的期待。
“啊啊啊啊啊!!!!!”
混合了所有悲痛与执念的嘶吼从锦璃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干涩刺痛。
锦璃抬起了自己颤抖的双手,向着这扇门扉吃力地行进。
指尖,距离门扉,两尺……一尺……
碰到了。
她双手按在门扉上,猛地一推!
霎那间,一股沛然巨力将少女的身影眨眼吞没。
比之前还瑰丽的光辉穿透了云层,正酣战中的龙晗缨动作一滞,愕然回头。
她的红瞳中倒映着那美丽又危险的龙门,那光辉太过神圣,也太过……遥不可及。
整个世界,被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金红。
门开了。
与此同时,束缚着烛夜的缚魂锁悄然滑落。
烛夜僵硬地低下头。
削弱……解除了?
锁链滑落的瞬间,烛夜被强行削弱的力量迅速涌回了经脉,身体也有了力气。被发情期煎熬的灼热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他四肢百骸中冲撞奔涌!
然而烛夜的脸上,却没有半分重获力量的喜悦。
代表削弱的神武缚魂锁,除非施术者主动解开,旁人或外力根本无法解除。
可是阿璃没有回来。
锁链,自己松开了。
这意味着……
烛夜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抓起地上那堆失去光泽的锁链,又抬头望向那扇已然洞开的龙门。
可除了盛大的光芒,他什么也看不见。
元希……她不是说,阿璃就是那个“天命之子”吗?
不是说她每次都会成功吗?
难道……天命之子也难敌龙门的考验?逃不过陨落的命运?
“不……不可能……不会的……阿璃……”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发情期带来的情潮并未退去,反而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折磨。
烛夜再次望向了远处高空中那混乱不堪的战场。
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龙晗缨虽强悍,但独木难支,面对这么大规模的攻击,明显有些顾此失彼。
职责……
守护龙门,荡涤外扰,是他的职责。
即使他心在滴血,呼吸都带着疼,疼得他想摧毁眼前的一切。
即使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那个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但他……还是要重新履行自己的职责。
“呵……” 一声冷笑从烛夜嘴角溢出。
下一刻,烛夜一步踏出,金色的剑芒无声划破空间。
一剑,清空了一片鬼族。
烛夜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再次一闪出现在了另一处混战的区域。
剑起,剑落。
凶兽坚硬的鳞甲、修士的奇珍法宝、各种属性的法术光华在他面前一触即溃,归于虚无。
烛夜沉默着,一剑又一剑地挥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死寂,翻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悲痛。
阿璃……阿璃……
原本就因龙晗缨的阻拦而进展缓慢的各方势力,因为烛夜的加入更是深受打击。
烛夜的剑,太快,太利,太狠。与龙晗缨那炽热霸道的帝焰风格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
“铛!”
龙晗缨一枪震了一片修士,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
阿璃进入龙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这场面越发难以控制。
就在龙晗缨思索着,是否要动用某些压箱底的手段进行清场时,眼角的余光意外瞥见了战场另一端。
烛夜?!
龙晗缨有些惊讶,他摆脱了缚魂锁?!
看烛夜的样子力量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但那气息……不对劲,很不对劲!
龙晗缨当然知道缚魂锁是什么东西,哪能这么容易解开!
可是阿璃不在,除非……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窜了出来。
阿璃……失败了?
*
一点微弱的感知缓缓复苏。
锦璃睁开了眼睛。
意识重新清晰起来,她记得自己跨过了那道门。
但是没想到,盛大的光芒后是一片沉静无垠的漆黑。
更奇异的是,她能“看见”自己。
她看到自己站在这片漆黑之中,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金红色光芒,照亮了她自身的轮廓,也为她锚定了一处坐标。
锦璃看向前方。
有光。
不过不是她身上这种淡薄的微光,而是更加清晰稳定,灯塔般的光柱。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影。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亲近与呼唤从那汇聚之处传来。锦璃迈开脚步,顺着这无声的呼唤向光柱走去。
那是一群女子。
她们人数众多,相貌气质各异,却都安静地聚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群女子的最前方,站立着一位气质出众的身影。
锦璃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女子身上,心神不由得一震!
那女子也和她一样,周身笼罩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似乎察觉到了锦璃的目光,她看了过来,抬手对锦璃轻轻挥了挥。
动作自然亲切,仿佛在与久别重逢的友人打着招呼。
锦璃加快脚步来到她身前,忍不住惊呼,“是你?!”
在钟山,烛九阴赐予了她一道特殊的神力。她将其吸收炼化时,在自己的灵识中见过她!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我就是你啊。
——或者说是……比你多走了几步的……你。
眼前的女子,容貌与钟山所见时一般无二,头戴日月宝冠,身披七彩霞光,将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色彩都汇聚一身,却又和谐无比。
但最让锦璃心折的并非她华美的衣冠,而是这女子散发出的气质。
她只是站在这里,就足够温暖明亮,充满无限希望。仅仅是靠近她,锦璃那因接连失去而产生的痛苦仿佛被轻柔抚平,一颗麻木的心重新感受到了名为“希望”的搏动。
女子静静地站在锦璃面前,笑盈盈地看着锦璃。那笑容与数月前的初见时一般温柔,却又多了几分欣慰。
仿佛等待了无尽岁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问剑大会最后一个伏笔也写完了~
第165章 第 164 章 奔向更好的你
锦璃望着眼前另一个自己, 鼻尖一酸,哽咽道:“你当时不是说,等我斩出裂海那一剑, 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吗?你怎么才来啊……”
帝君并未因她的抱怨而着恼, 眼中笑意更深, “哎呀, 从钟山至今所经历的三四个月,在我们千万年的轮回中不过是眨眼一瞬罢了。”
她抬手抚过锦璃额前散乱的发丝,“但……走到这扇门前,这一路辛苦你了, 真的辛苦了。”
这声温柔的抚慰融化了锦璃心中强撑的坚硬。泪水终于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地滚落。
“对了, 这是哪里啊?”锦璃擦了擦眼泪, 又看到帝君身后的那群形貌各异的女子,“她们又是谁?为什么我感觉好像认识她们,又好像……”
帝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等待的女子们,“这里是门的内部,阴阳的交界线, 我们的全部力量最终汇聚之地。”
“推开门的瞬间,你的肉身承受不住能量的冲击已经陨灭,现在的你是灵魂, 我们是以能量的形质存在。”
她看着锦璃依旧困惑的眼神, 柔声道:“至于她们是谁……当‘回归’完成, 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帝君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虽然眼中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笑意中多了一份审视与期待。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恐怕便是龙门最终的考验, 锦璃心神一凛,连忙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帝君凝视着锦璃的眼睛,“你走了这么久的路,得到……又失去了这么多重要的东西,可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脑海,锦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一开始,我只是想报仇,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但是,”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师尊传授我剑术,教我明理,引我入道,他守护我、包容我,甚至……因我而痛苦挣扎。这一路我真的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正因如此,我的心反而更清楚了。最初一心想报仇,渐渐化作了对道途的追求。我的心一直记得是为何出发,也记得这一路上,是什么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帝君静静地听着,她没有评价,继续问道:“若你接受这份庞大的力量,你想用这份力量来做什么呢?”
这次锦璃没有犹豫:“我会用这份力量去对抗鬼王。师尊告诉过我龙门存在的意义,倘若我真的是那个被选中的‘希望’,那我自然要对得起这份期待!”
这个答案似乎早在帝君的预料之中。
“你的回答里总是有他呢。”帝君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烛夜,你的道心因他而正,你的责任认知源自于他,看来在你的生命中,他当真是很重要的存在啊。”
这突如其来的点破让锦璃脸颊微微发热。
“是,师尊当然很重要。”
烛夜是她生命中最亮的光,最深的羁绊,也是最隐秘的……软肋。
帝君的目光依旧温柔,但接下来的问题却让锦璃如坠冰窟。
“倘若这份力量带来的责任与宿命,要求你必须忘记烛夜,抛弃这份可能会成为你的弱点或干扰的私情……你还愿意承担这份力量吗?”
“……”
锦璃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有无数话语堵在喉中。
忘记师尊?这怎么可以!
要她忘记烛夜,那和剜去她的心,抽走她的魂,抹去她作为“锦璃”存在的一部分有何区别?!
可是……如果不这样,就无法拥有那份力量,承担所谓“希望”的责任吗?
师尊最后极力地阻拦她,是不是也隐约预感到了这种可能……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纠缠撕扯。锦璃的嘴唇嗫嚅着,“我……”
“你犹豫了。”帝君轻声说道。
锦璃颤声道:“我是不是……不配得到这份力量了……”
“不,你当然配得上。”帝君温柔地打断了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妨再等等。”
“力量是工具,责任是方向,但你是谁,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你,才是根本。不必急于用牺牲一部分自我来证明什么,也不必逼自己迅速做出一个可能会后悔的抉择。”
说罢,帝君对锦璃伸出双手,“来,抓住我的双手。”
锦璃依言上前一步,双掌相扣的刹那,帝君周身那金红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无比璀璨!
温暖的光流从她身上汇向锦璃,她的面容在光芒中显得有些朦胧。
锦璃睁大了眼睛,她全然接受着这份力量的汇入,在那双盛满智慧与期待的温柔眼眸注视下,她知道这就是答案,也是道路。
眼前的黑暗化作了无数飞速流转的光影洪流,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与她迅速交融,合而为一。
她看到了混沌初开,洪荒始现。蒙昧的万物生灵聚聚而生,与天争,与地斗。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姿态。
她感受到了生灵逐渐萌发出微小的善念,这些善念如星子般照亮了蒙昧的黑暗。
于是她终于明白,自己并非凭空诞生。
她是这世间万物生灵产生所有的美好而凝聚成的一点神性,是由这个世界孕育的代表“真”与“善”的古神。
她为世界的成长而欣喜,但也看见了光明背后的阴影。
因为看见了苦难,那些她所源出的美好的情感显得如此无力。
她落下泪来,高维的视角消失了。画面转换,她看见自己分出部分力量化身行走在世间,去解救众生的苦难,去消灾度厄,去助众生得偿所愿。
奇妙的是,每当她的化身们真帮助到一个灵魂脱离苦难的泥沼,她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她救度的不仅是他人,亦是她自身道路的践行与圆满。
某日,她于一处山中打坐修行,忽地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只见天际彩云汇聚,一道道身影驾着坐骑或祥云而来。仙神们降下云头来到她身前。
祂们是后天历劫飞升的神明,眼前这位女子与祂们的不同,而她更接近于这个世界最初的源头之一。
为首的几位神祇带头向她躬身行礼,“我等晚辈听闻有尊神发愿入世救苦度厄,特来慕名拜会。”
“今日得见,尊神风华绝代更胜传闻!我等后辈愿恭听神尊的名号,尊敬供奉。”
其余众仙神亦齐声附和,都期待着她的回答。
她掩口轻笑,语气平和随意,“无父无母生于天地间,何须名号?我不过是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为首的一位神祇再次坚持道:“尊神过谦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但位不称德也是天道不彰。尊神若无神号以正其位,天地秩序也是缺一角。”
见她陷入思索,众仙神屏息静候,终于听她轻轻颔首道:“罢了……那就随你们叫吧,我也不太会起名字。莫要太过浮夸就好。”
仙神们大喜,七嘴八舌地低声商议片刻,似乎达成了共识。
于是他们派出了一位代表上前,朗声道:“我等皆认为,尊神的境界已非寻常神祇,当为帝君之尊!”
不少点头称是,见无异议,代表肃然转身,“所以我等愿敬上尊号——”
“「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
“晚辈拜见帝君!”
“拜见帝君!”
“拜见帝君——!”
山呼之声轰然响起,天地间的愿力汇聚成浩瀚的洪流,自此尊号加身,万神拜贺。
然而,这位受万神敬仰的帝君在接受了尊号与拜贺后,却并未久居众神为她兴建的金阕云宫。还是和往常一样收敛了神光,行走于世间。
修行中,帝君对世间法则规律的感悟不断深化,基于这些感悟,她陆续打造了十件蕴含不同法则的神武。
这十件神武是她的得力臂助,岁月悄然流逝,三界一度呈现出安宁向上的气象。
忽有一日灾变骤临,天空被一片粘稠的漆黑所笼罩!
阻碍前路,衰亡生机,诅咒命运,散布瘟祸,伪装欺骗,散播恐惧,汲取恶念……无数生灵在凄厉的惨嚎中被吞噬,成为壮大这黑暗的养料。
帝君在灾变初现时便已心生感应,迅速赶到,挡在了那黑暗侵蚀的半途中,“从何处而来?报上你的名号。”
那黑暗见了她,低低地笑起来,“从何处来?我从无数世界的废墟之上而来。用你们这个世界的语言来讲,可以称我为——荒古。”
“我和你的层次是一样的,我们可以穿行于不同位面的世界。只不过,你对自己诞生的这个世界格外留恋,还没出去看看,对吧?”
荒古的声音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而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
“每个世界都是这样,有善就有恶,有生就有死……那些痛苦的执念与恨意就是构成我的力量源泉。我可以在任何世界调动它们壮大,孕育出我的仆从,在你们这里可以叫……鬼族。”
“在来到你们这儿之前,我已经吃过太多世界的灵魂……啊,真是无上的享受。”鬼啸之声越发凄厉。
“可惜,如果一个世界的灵魂被吃光了,这个世界也就死了,我也会因为失去食粮而消亡。所以我吃完一个世界,会再前往下一个世界……现在我来到了你们这里。”
“你们的灵魂很丰饶。应该会是一场……盛宴。”
话音落下,那被帝君阻挡的鬼气骤然暴动。鬼王开始全面入侵!
“你妄想!”
金红色的神光与荒古的鬼气悍然对撞,帝君显出完整法相,率领诸神众生拼死力战。
但随着战争持续,一个绝望的事实逐渐清晰——荒古杀不死!
它的本源是与她是对立的,所以只要世间尚有生灵,善与恶的源头就都不会真正枯竭。
只能无限地削弱它,设法镇压封印。
一场惨胜之后,帝君独自立于战后废墟之上,陷入深思。
“只需吞食灵魂便能不断增强……”
她低声自语,“我也需要一次升华。”
战后,帝君先去了遭到重创的冥界,帮助冥王重建轮回秩序。
帝君将神武栖凰灯派给冥王做助力,又和冥王讨论了自己对鬼王本质的认知,以及自己应对的初步设想。
待世界恢复生机,她设宴宴请当时力量与威望皆达顶峰的元、龙、烛、敖四大龙族家主。
宴会进行到一半,帝君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她没有迂回,“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此世界长远安宁的大事要商议。”
四位家主立刻正色,洗耳恭听。
帝君清清嗓子,“我想舍弃当前神躯,重入轮回。”
“什么?!”
“帝君不可!”
“万万使不得啊!”
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元氏家主急声道:“帝君,重入轮回实在是太冒险了!”
龙氏家主更是直接起身,“帝君有何劫难,我龙族儿郎愿为前驱,何须您亲身涉险?”
“诸位稍安勿躁。”帝君抬手向下虚按了按,“我入轮回是主动寻求一次升华。”
“升华?”烛氏家主眉头微蹙,沉稳问道:“帝君已是至高,用轮回来升华可行么?”
“嗯。”帝君看向烛氏家主,“鬼王荒古与我根源一致且对立,且它的特性是只要吞食灵魂便可大幅增强力量。我想要获得足够平衡或压制它的力量,轮回是一条能让我真正沉入此世根源,积蓄力量的途径。”
“为此,我将用悬阳鼎与阴卜爻这两件神武,熔铸一座横亘阴阳的天堑。这道天堑也会为我积蓄力量,并且感知鬼王的动向,在它即将破开封印时显现。”
“此天堑,将是我未来转世完成升华重归神位的关键。”
帝君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打算称其为——龙门。”
“龙门?”
难道……
元氏家主眼中闪过惊喜与期待:“这‘龙门’莫非与我龙族有关?难道帝君是打算……转世为我龙族一员?”
此言一出,大家都回过味来。
龙氏家主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定是如此!帝君何等身份?要转世自然是要拥有天下最强的血脉!我应龙一脉战天斗地无往不前,帝君若转世应龙,他日重归神位必将横扫八荒,那劳什子鬼王算什么!”
“龙兄此言差矣!”
东海敖氏家主立刻反驳,讲起话来矜持又自豪,“论及血脉古老与对天地元素的掌控,我四海龙族才是源头。帝君若转为敖氏,天生亲近世间万法,升华岂不更加得心应手?”
元氏家主也不甘示弱,“我苍龙一脉司掌生命治愈,才最是贴近帝君行天布德的本愿。帝君若入苍龙一族,必能更好地体悟生命真谛,凝聚无上功德。”
烛氏家主虽然寡言,也忍不住开口争取,“帝君,烛氏承蒙帝君信任,专司荡邪之职。烛龙掌控时空,于因果宿业感悟最深。帝君若转世烛龙,烛氏定当举全族之力,护佑帝君轮回之身周全!”
四位家主献宝一样竭力陈述着各自家族的优势。毕竟帝君若能降生于本族,不仅是无上荣光,更会影响未来龙族内部的势力格局!
直到四位家主渐渐停下,帝君轻笑,“龙族得天独厚,的确是此界生灵中顶尖的存在。”
“但是起点太高,反而偏离了我的初衷。”
四位家主同时一怔。
帝君继续道,“我不是想得到一个强大的出身。恰恰相反,我需要的是一个较低的起点,一段尽可能漫长的积累之路。”
“若生来便翱翔于九天之上,如何能在修行中积累更多新的天赋与力量?”帝君道出了自己的决定:“所以,我决定转生成一条……”
“鱼。”
“……”
“……”
“……”
“……”
帝君该不会说的是那种记性差得只有七秒、连手脚都没有、经常被捕获沦为口粮的鱼吧?
四位龙族家主表情凝固在茫然中。
帝君的语气轻松了些,“哎呀,虽说起点是鱼,但跃过龙门之后总还是要化龙的嘛。”
“嗯?”家主们的心绪又被勾起来。
帝君笑吟吟道:“虽然我不会直接转世成龙族,但飞升之后还是会成为龙族一员。到时候……”
四位家主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帝君悠悠开口:“如果条件允许,我会随机加入你们其中一族,至于是哪一族嘛……”
“就看哪一族与我的转世有缘了。”
“届时,还请你们务必为我守好龙门。绝不可让鬼族,或是其他不相干的存在干扰我的计划。”
四位家主神色肃然,“我等以龙族血脉与荣耀起誓,必会守好龙门!”
帝君把力量大半铸进了龙门,其余神武或赠送,或四散在天地间。又将剩下力量的单独分出许许多多的化身,作为自己的延伸,放她们行走于天地间。
做完这一切,帝君力量归零。她挑了一个好日子,从九天之上纵身一跃。
她的灵魂困囿于凡鱼的躯壳,轮回再轮回。
一次次轮回修行中,她的灵魂变得坚不可摧;她的灵力因为对抗鬼族产生了针对的泯灭效果;甚至,她从一条普通的鱼逐渐积累了气运天赋,成为了一条拥有先天强运的锦鲤。
跳过龙门,不仅会获得她放在龙门中的部分力量,还会获得龙门在鬼王封印期间自行积蓄的力量,以及自身修行的基础天赋与力量。三股力量汇聚升华,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强大不知凡几!
龙门之内。
锦璃眉心亮起一点七彩光华,她看着与她双掌相扣的帝君,终于明白,那正是她当年封入龙门的一部分本源力量。
她彻底融入了锦璃的身体。
刹那间,神魂圆满。她是历经磨难的锦璃,也是「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
随后,锦璃认出了那些身形各异的女子——她们,是她当年分散出去的部分力量的化身!
锦璃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两道身影上。
一位身着青粉衣裙,眉目端美温柔,正是曾在桃都山布春护佑的“东天守生驱魃娘娘”,鸿瑶。
鸿瑶对上锦璃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点头,“帝君,鸿瑶不辱使命。”
彼时鬼王肆虐,战况惨烈。为了帮助当时某一世的帝君及时升华,鸿瑶选择了自爆神躯,将自己的生长权能送归龙门。
另一位女子,身形高挑矫健,皮肤呈现蜜一般的金色,她对上锦璃的目光,飒然一笑,“您当年交给我的任务,我也完成了。燃血旗和锻体的法门已留在龙氏,可助龙氏重回上界了。”
不仅仅是她们两位,这些女子都望向了锦璃,眼中流露出同样的期待。
她们,都是她。
现在,是归来的时候了。
化身们对锦璃伸出了手,意念传达到锦璃的心中:“带着过去的你的力量,奔向那个更好的你吧。”-
作者有话说:串前世真的很费脑子,龟速码字请见谅[可怜]
第166章 第 165 章 升华与坠落
“嗯。”锦璃张开双臂, 拥抱向自己的化身们。
无需言语,灵魂同源的牵引让她们自然而然地靠近。
生长的、力量的、平衡的、洞察的、启明的……不同的“她”行走在不同的时空,以不同的方式践行着行天布德的宏愿, 或轰轰烈烈, 或细水长流。
一位位化身带着她们所承载的权能完美地回归主心骨, 凝聚又升华。周身的灵光相互触碰的刹那, 她们合而为一。
万千记忆如百川汇海般融入,非但不杂乱,反而所未有的完整。
当最后一丝化身彻底融入锦璃,原本漆黑恒定的空间在她前方豁然洞开——
那是一扇散发着新生气息的门。
是时候出去了。
锦璃屏息凝神, 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轰——”
门开的一瞬间, 万丈金光携着清冽的晨风迎面扑来!
眼前是一片无垠高天, 浩瀚云海, 以及那轮正奋力跃出的红日!
朝霞照耀在锦璃身上,仿佛在为这归来与新生加冕。
迎着朝霞,锦璃一步踏出。
“喀喀喀……”
生长的声音清晰传来,好似种子破土,春笋拔节, 磅礴能量开始自行重塑神躯!
最凝练的力量法则构成了她的骨骼,坚韧的经脉随之延展,足以承载那浩瀚神力奔流无阻。
神力构成了她的血肉, 新生的肌肤之上, 一片片绚丽夺目的龙鳞次第长出!
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利爪寒光流转, 轻轻一划便能撕裂空间。金红色的龙鳞边缘闪烁着七彩光泽,坚不可摧。同一时间,一对宝石般的龙角优雅而有力地舒展开来!
一切的变化都在呼吸间完成。锦璃感受着这具升华后的身体,不用御剑, 也不用法术,她天生就能掌控风云!
新生的龙身修长优美,锦璃径直飞向高天之上!
红云漫天,鳞爪飞扬。
“昂——!”
清越威严的龙吟畅快地响彻九霄,穿透云层直达下方混乱的战场。
龙门山下,伊水河畔。
混战了整整一夜的各方势力,在这声龙吟响起的瞬间全部被定在原地!
手中的兵器、凝聚的法术、狰狞的扑击姿态全部僵住。鬼族四散而逃,凶兽匍匐低头,修士们面色苍白,呆呆地望向天空。
只见山阙间的龙门开始自上而下地消解,化作一道绵长的流光,向着那龙吟传来的云海深处急追而去!
酣战了一整夜的龙晗缨也被眼前的异象彻底震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天边绚烂的朝霞,一条巨大又绚丽的龙尾惊鸿一现。
龙尾轻轻摆动间,洒落漫天金红光雨。龙门所化的流光如一条横贯天宇的飘带,追随在那华美龙躯之后。
“那是……”龙晗缨心跳加速,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涌上心头。
……阿璃?是阿璃成功了吗?
可这气息如此古老圆满,龙晗缨还没来得及辨认那龙影到底有没有锦璃的气息,眼角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烛夜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中坠落!
在缚魂锁自行脱落后,烛夜的心已一片死寂麻木,全凭自己的职责在强行支撑。
那声龙吟响起时,和龙晗缨感受到的震撼不同,烛夜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
锦璃的离去叠加着身体里焚身蚀骨的情潮反噬,终于压垮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没有任何防护,烛夜就这样意识涣散地昏死过去,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摔下。
“烛夜?!”
龙晗缨心道不妙,背后金色羽翼猛地一振,向着烛夜坠落的方向加速飞去!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下方的景物在飞速拉近。龙晗缨猛地一个俯冲,险之又险地掠过一片乱石堆,双手化出龙爪捞住了烛夜瘫软的身体!
背后双翼卷起狂暴的气流,龙晗缨抓着烛夜向上拉升。
烛夜双目紧闭,他的灵力波动也开始失控,空间裂隙在他周围不受控制地闪烁,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烫得吓人。
“这麻烦大了!”龙晗缨当机立断,现在必须立刻把烛夜送回北境!
龙门已消失,此地不宜久留。龙晗缨现出应龙真身,带着烛夜向北疾驰而去。
劲风扑面,云海在身侧飞速倒退。龙晗缨一边飞行,一边着手联络烛氏。
北境,幽朔都。
烛弘正在处理事务,腰间一枚特殊的传讯符突然亮起。
“嗯?”烛弘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诧异。
这是当年龙晗缨飞升后,烛弘前去祝贺时留下的联络方式。
烛弘显然没料到这位曾与烛夜有过婚约的龙二小姐会突然联系。他不敢怠慢,立刻接通了传讯。
另一头的龙晗缨刚一接通就急促道:“喂?是烛氏的长老吗?我是龙晗缨!对,就是龙氏的二小姐,之前取消跟烛夜联姻的对象!”
烛弘一愣,只听对面的话连珠炮般继续砸来:“长话短说,我帮烛夜守了龙门,他现在情况非常不乐观,发情期提前爆发了,你们烛氏赶紧来接应!”
“发、发情期?!”
这消息绝对是晴天霹雳,烛弘惊骇无比道:“少主他应该还有两百多年才……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龙姑娘你确定……”
“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龙晗缨可没心思详细解释,“总之他现在昏迷不醒,气息乱得一塌糊涂,身上烫得能煎蛋,说不准还有什么糟糕的反噬!你们快给个准话,我把他送到哪儿啊?我只负责答应阿璃照应他,他发情期的事跟我可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自己处理!”
阿璃?……锦璃?
这个名字烛弘记得,上次烛夜回幽朔都,锦璃和他就是道侣了。
虽然锦璃待在幽朔都的时间不长,但那姑娘心性不错,又颇有剑道天赋,族里几个老家伙私下里都觉得,少主自己找的道侣比之前烛恒给他强行定下的婚约靠谱多了。
可听龙晗缨这话,锦璃似乎并不在烛夜身边,龙门那边究竟……
烛弘深知此时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他恢复了沉稳与决断:“明白了!多谢龙姑娘仗义相助,烛氏铭记在心!”
他迅速给龙晗缨传送了一处锚点,“请龙姑娘将少主送至此处山谷,那里有我烛氏一处别苑,禁制齐全,绝对隐蔽。老夫会立刻通知族内医官过去!”
“收到!”龙晗缨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切断了传讯。
烛弘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怎会如此啊……”
烛弘转身前往晦明殿。
此事重大,必须告诉家主!
龙晗缨赶到时,家主烛恒已然亲自率领一众长老与医官在别苑前等候了。
这还是龙晗缨第一次见到烛恒。他的面容与烛夜有五六分相似,但境界果真如传闻中所说,已经大不如前,可常年久居上位的威压却一点都没少。
几位医官提着药箱,目光急切地望向烛夜。
龙晗缨落地化回人形,将昏迷的烛夜向前一递,客客气气道:“烛家主,你们少主我送到了,后续便交由烛氏自行解决了。”
医官们赶紧将烛夜接下,烛恒伸手探查一番,那入手滚烫的体温让烛恒的脸色更加凝重。
“送少主进静室!”烛恒厉声对那几位医官喝道,“不惜一切代价,先稳住他的心脉,压制血脉暴动,快!”
“是!家主!”几位医官不敢怠慢,立刻将烛夜送往别苑深处。
烛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烛夜被送走的方向,直到静室的门轰然关闭,启动层层禁制,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龙晗缨。
“龙姑娘,”烛恒缓声开口,“多谢你将夜儿送回。此恩,烛氏记下了。不知龙姑娘可否告知,烛夜为何会突然发情期提前?还有……你方才提及的锦璃,她现在何处?”
龙晗缨早料到有此一问,但她确实所知有限,且不耐烦应对烛恒这审问般的口气。
她皱了皱眉,耐着性子简单说明了她所知的情况。
“至于阿璃……”龙晗缨脑海中闪过那惊鸿一瞥的龙尾,“她进了龙门,下落不明。后来有神龙飞天……但我没看清,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她。也许……她成功了呢?”
虽然缚魂锁会在施术者死后自行断裂,但龙晗缨无论如何都不想断定锦璃的死亡。
烛恒嗤笑,“下落不明?”
虽得到了烛夜的青睐,但一条血脉低微的锦鲤怎会成功跳过龙门?
但烛夜对她如此痴情,难道是她出了事,刺激到了烛夜?
定是如此!
烛恒目光一冷,若非锦璃执意去跳什么龙门,烛夜何至于此!
发情期对龙族而言乃是关乎血脉延续与未来道途的大事,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她简直是在毁烛氏的未来!
但这些念头,烛恒自然不会在龙晗缨面前表露。
“多谢龙姑娘告知。”烛恒对龙晗缨再次微微颔首,“烛夜情况危急,我需立刻前去主持救治。龙姑娘若不嫌弃,可在此别苑稍作歇息,静室与疗伤丹药都已备好。”
“不必了。”龙晗缨干脆利落地拒绝,“答应阿璃的事我已经做到。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她心中惦记着天际那惊鸿一现的龙影,急于离开去寻找可能与锦璃有关的线索,哪里肯在这里耽搁。
烛恒也不强留,目送龙晗缨离去后,转身对烛弘沉声吩咐:“立刻加派守卫,严密监控北境各处,关于少主的状况严禁外传,违者,族规处置!”
烛夜是他最出色的儿子,是烛氏未来的掌舵者。尤其在他自己修为境界大跌的时候,绝不能出事!
*
离开北境后,龙晗缨径直朝上界飞去。
穿过厚重的云层踏入上界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却让龙晗缨瞬间忘了呼吸,呆立当场。
她的眼中倒映出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浩瀚无垠的云海之上,一道身影正从容前行。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但气息又陌生得让龙晗缨不敢相认。
是锦璃!
绝对是!那眉眼轮廓,龙晗缨绝不会认错!
但此刻的锦璃,已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判若云泥。
她身姿挺拔地立于云端,周身自然流淌着一种包容万物又凌驾万物的威严。
日与月的光辉汇聚而来,在她头顶上方交织盘旋,最终凝结成一顶宝冠。
七彩云霞轻柔地环绕而来,化为一件无缝无痕的华美天衣,披拂在她身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曳动,星光如宝石般垂落,点缀在她的裙摆与袖口,摇曳闪烁。
上界磅礴而纯净的灵力在她脚下凝聚,铺就成一条宽阔的神道,随着她的心意延伸。更让龙晗缨头皮发麻的是,道路两旁此时已经聚集了无数尊敬朝拜的仙神!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都是一方霸主的仙神们,此时皆身着最庄重的礼服,神情恭敬,对锦璃纷纷躬身行礼!
“恭迎帝君归位!”
“贺喜帝君大道圆满!”
“帝君圣德,泽被苍生!”
山呼海啸般的敬贺声回荡在九天之上,震得云海翻腾,灵光荡漾!
帝君?
阿璃是……帝君?哪个帝君?
龙晗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双红瞳紧紧锁定着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真的是阿璃!可她怎么会是……帝君?
种种情绪在龙晗缨胸中激荡,凭借着与生俱来的那一股子莽劲,龙晗缨奋力拨开挡在她前方的仙神,努力朝着那灵力铺就的大道前方挤去。
终于,她挤到了相对靠前的位置,清楚地看到了锦璃熟悉的侧脸。
龙晗缨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阿璃?!”
这一声呼喊因为激动有些变调,甚至盖过了部分朝贺声,格外突兀。
霎时间,附近许多仙神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龙晗缨身上。
“她是谁?怎敢在此喧哗?”
“……好像是新近飞升的龙族?”
“唔……有印象,似乎是巡天焚秽守世先锋龙君。”
“她竟敢直呼帝君在凡间的名讳!难道……与帝君相识?”
一下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不少威压让龙晗缨有些心悸,但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是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大道中央的那道身影。
锦璃听到了这声呼唤,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穿过众仙神,平静地望了过来,精准地落在龙晗缨身上。
刹那间,笼罩在她周身的光辉柔和了那么一瞬。锦璃眼中浮现出温和笑意,在众仙神惊讶的目光中,朝着龙晗缨走了过去。
众仙神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看向龙晗缨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锦璃在龙晗缨面前停下,“晗缨,你来了。”
不是高高在上的口吻,而是朋友间熟稔的招呼。
虽然锦璃的气息已截然不同,但这声“晗缨”,却让龙晗缨紧绷的心弦一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天呐真的是你!阿璃!”龙晗缨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上下打量着锦璃,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行!你现在可真……真……”
她搜肠刮肚想找个词来形容,最后憋出一句,“真漂亮!又漂亮又厉害!”
龙晗缨的话直白又热烈,锦璃扑哧一笑,这一笑冲淡了不少神性的疏离,多了几分鲜活气。
“但是……阿璃,他们为什么叫你帝君啊?”龙晗缨又忍不住开口问。
“说来话长。”锦璃沉吟片刻,“我现在要去拿回一样我的东西。等我办完了这件事,再与你细说如何?”
龙晗缨忙不迭点头,“好好好!你先忙你的!”
但点头之后,龙晗缨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阿璃,你要不要……去看看烛夜?他情况好像有点糟糕……”
“烛夜?”锦璃闻言,神色露出一丝毫不作伪的疑惑。
她微微偏了偏头,不解地问:“烛夜是谁?”-
作者有话说:阿璃于今日得道飞升~[加油]
第167章 第 166 章 取我气运,逐尔归尘……
龙晗缨瞪大了眼睛, 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锦璃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和,却对“烛夜”这个名字充满了陌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不记得烛夜了?
巨大的震惊让龙晗缨一时失语, 烛夜那气息奄奄的模样, 与眼前这尊贵殊胜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交错, 让她心中莫名堵得慌。
锦璃成功了, 成为了如此了不得的存在,她由衷地为好友高兴。
可是……烛夜怎么办?心心念念的道侣,却已将他遗忘在崭新前程之外。
周围的仙神们也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锦璃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约定, 便温和地补充道:“或许是我方才融合归一, 神魂尚有少许未明之处。不用担心, 我所有的记忆都还在。”
她的语气是那般自然笃定。可偏偏在脑海中搜索“烛夜”这个名字, 仿佛隔着一层纱,锦璃怎么都想不起来。
“好。”龙晗缨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末了,她又别扭直率地开口,“反正不管你是阿璃, 还是什么帝君,你可不能不认我……我可是给你守了一晚上龙门呢!”
锦璃唇边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对龙晗缨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
她转身不疾不徐地向天极台走去, 云霞天衣迤逦生姿。
那里, 有她必须取回的东西,有她必须了结的因果。
再次踏入这片至高之地,天道那恢弘伟岸的神躯依旧矗立在那里,但此刻的天极台中, 已有了另一位访客。
锦璃就站在天极台的边缘,看着这场颇为有趣的戏码。
天极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付怀仁。
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华丽庄重的仙服,头戴玉冠,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腰间还悬挂着一柄擦得锃亮的宝剑。
付怀仁的相貌也算周正,只是眉眼间那份恭谨之下,难掩急于求成的浮躁。
他正对着天道作揖行礼,“晚辈付怀仁蒙天道垂青,与气运之道颇有感应,愿为三界尽绵薄之力……”
付怀仁滔滔不绝地说着事先打好的腹稿,言辞华丽,目标明确——讨封号。
是的,讨封号。
飞升上界的仙人并非个个都有封号。
封号不仅是一个美誉,更是承担天道法则认可的职责的象征。许多只有上层仙神才能参与的盛会、秘境和论道决策,都对封号者有门槛。
按照下界时间计算,付怀仁飞升已四年有余。但在上界,今天不过是他飞升后的第五天。
这五天,付怀仁没有一天好过。
飞升第一天,付怀仁刚来到这梦寐以求的上界,在去找天道讨封的路上,就跟那个烛夜撞了个正着。
烛夜看他的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金色的灵力追着他劈!
付怀仁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靠着那块护心鳞和天道的阻拦才勉强逃得一命,只好回去先修养。
飞升第二天,付怀仁刚恢复得七七八八,就被天道突然传送到天极台。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只锦鲤妖不仅没死,居然也到了上界,还得了一把大剑,成了剑修!而且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战他!
虽然锦璃被他的置换剑阵打成重伤,可她竟能将他的本命契约剑生生削成了两段,逃跑之前还抢了他的……
飞升第三天,他好不容易弄到一把品相不错的仙剑替换,正想散散步舒缓一下心中的郁气,在路上邂逅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是他从未见过的飒爽与耀眼,美得极有冲击力。付怀仁看呆了,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攀谈。
他刚报上自己的名号,龙晗缨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提起拳头就砸了过来!
“登徒子,你那双招子看什么看!本小姐也是你能随便打量的?!”
砰!砰!砰!砰!
龙晗缨拳拳到肉,付怀仁赶紧召出新得的宝剑,可他这个靠气运飞升的人仙剑修,与龙晗缨这个扎扎实实打出来的天仙境体修之间,差距何止云泥?
已至通脉不朽的龙晗缨本就刀枪不入,一旦被她近身,什么剑招都成了笑话。
在众多仙神惊愕的围观下,付怀仁活像个人形沙包,被龙晗缨从云端砸到云下,又从云下抛到云端,鼻青脸肿,衣袍破碎,惨不忍睹。
若非那枚护心鳞再次保住了他的性命,他恐怕要被当场打得不能自理了!
飞升的第四天,付怀仁被打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咬牙切齿地思索,就算到了上界,没有实力地位,光有这点气运,根本保不住自己!
他必须获得封号!
有了封号,地位将截然不同。到时候,这气运护心鳞和他的封号绑定,谁也抢不走!受香火愿力加持,谁还敢轻易动他?
于是到了第五日,付怀仁忍着疼换上了最隆重的仙服,重新擦擦佩剑,来到天极台向天道讨封号。
“……晚辈深知职责重大,必当秉公持正,以气运扶助良善,压制奸邪。”付怀仁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请词,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天道的声音在天极台中回荡,“气运关乎众生机缘命数,牵连甚广,非同小可。”
付怀仁连忙道:“晚辈赤诚之心天地可鉴!且晚辈确实与气运有缘,此乃明证!”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保管的鳞片。
鳞片流转着金红色的光晕,仿佛能吸引世间一切好运。甫一被他拿出,这鳞片散发出的气运与天极台的法则隐隐呼应,光华更盛了几分。
此物果然不凡。付怀仁说话底气又足了几分:“天道明鉴!晚辈有此宝物,定可造福三界!”
天道的声音无波无澜,继续问道:“那么,你对封号可有自己的想法?”
付怀仁心中一喜,有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与野心:“晚辈愿司管天下机缘,调和命数。斗胆恳请天道赐封……司命掌运仙君!”
司命掌运,何等威风的权柄!
一旦得此封号,他就彻底摆脱了普通飞升者的身份,成为上界真正有一席之地的实权仙君了!
谁会跟气运过不去呢?等他管了天下的气运,什么烛夜,什么暴力龙女,还不是都要看他的脸色!
就在付怀仁沉紧张地等待着天道回应时,一个平和的女声突然响起——
“司命掌运仙君?”
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倒是个不错的封号呢。”
谁在说话?!
付怀仁一僵,转头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只一眼,付怀仁浑身如遭雷击。
不对,不可能!
锦璃?!
……锦璃不过只是一条鱼而已!
虽然他不可能认错那张脸,但这女子的气息根本不是锦璃那只小妖可比的……比他见过的所有神仙都要强大!
该死,天道怎么没有反应?!
付怀仁脑海中天人交战,须臾之间,锦璃已走到近前。
她的目光落在付怀仁捧着的护心鳞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仇敌的罪证,更像是在看一件……不幸流落在外,本属于自己的旧物。
付怀仁如遭雷击,握着护心鳞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他赶紧护着那鳞片,“你……你是……锦、锦……”
锦璃抬眼看向付怀仁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付怀仁,”她开口,声音依旧平和,“看来我的气运,你保管得很好呢。”
付怀仁登时满头虚汗,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锦璃并未多言,抬手对着付怀仁手中的护心鳞,轻轻一招。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但付怀仁却感觉到,手中那枚护心鳞突然震动起来!
受到了原主的召唤,鳞片上原本温和的气运光华骤然变得炽烈,一股尊贵无比的气息自鳞片深处轰然爆发!
“不!这是我的!!”付怀仁惊恐地尖叫,试图用自己的仙力去压制鳞片。
然而,他的阻拦被爆发的气运冲得七零八落!
“嗡——!”
一声欢快的鸣响自鳞片中传出,付怀仁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护心鳞轻盈地飞向了锦璃,稳稳地悬停在她掌上,光华流转,如同归家的游子与锦璃倾诉低语。
“你的?”
锦璃捏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护心鳞,“它从来都不是你的。你所谓的机缘,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窃取。”
“现在,物归原主罢了。”
付怀仁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他最大的依仗……就这么在天道的注视下被锦璃收了回去!
失去了护心鳞,他身上掠夺而来的气运成了无根之萍,开始消散,连带着他本就以此飞升的境界都隐隐动摇!
“不……天道,天道明鉴啊!”
付怀仁猛地转向天道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地控诉,“这妖女,她竟当着您的面抢我宝物,请天道为我做主!那封号……那封号……”
“付怀仁。”
锦璃打断了他声嘶力竭的哭嚎,眼中并无一丝同情,“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讨封已是取死之道。”
“胡说!”
付怀仁“噌”地拔出了自己的配剑,“我凭自己本事,从你身上剜下来的气运,就是我的战利品!修真界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你当初守不住宝贝,怪我吗?!”
他歇斯底里地为自己壮胆,拿剑指着锦璃,“你飞升了又如何?就能颠倒黑白,抢我宝物?我告诉你,我付怀仁一样是仙!把护心鳞还给我!”
说着,付怀仁催动体内灵力在他剑锋上汇聚,大喝一声,竟鼓起勇气提剑直劈锦璃面门!
此刻的锦璃,手无寸铁。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付怀仁冲来,目光转冷。
下一秒,付怀仁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脸色涨起不正常的酡红,全身的血液被无形的力量逆转倒流!
“呃啊啊啊啊啊——!!!”
付怀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的身体脱离了他掌控,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付怀仁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锦璃脚边。
剧痛钻透了他的经脉,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胸口和脖颈,豆大的汗珠如同雨点般滚落,浸湿了他的仙服。
一双眼睛几乎要爆出眼眶,绝望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锦璃。
融合了这么多的权能,锦璃的水灵根早已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一念便可控制生灵体内水元素瓦解。这已非单纯的术法,而是生命权能与水元素完美的融合。
锦璃垂眸看着付怀仁,“我苦修了百世轮回,历经无数磨难积蓄的先天强运,放在你那里不过几天……”
她微微俯身,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付怀仁涣散的瞳孔。
“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付怀仁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不……不……”
百世轮回?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过,”锦璃的语气骤然转冷,“即便没有这夺运之仇,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从手腕上摘下了一条手绳。
“啪嗒。”
锦璃手指一松,那条黑水晶手绳落在了付怀仁手边的地面上。
看清楚那事物的瞬间,付怀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
“还认得吗?”锦璃的声音缓缓响起,“当初我从你手上拽下来的东西,是你与鬼王荒古勾结的信物,对吧?”
只见那块原本完整的黑色水晶上,赫然多了六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不如你猜猜,好好的一块水晶怎么裂开了?”
破碎的水晶倒影出付怀仁破碎的眼睛,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锦璃没心思等他自招,开口道:“鬼王座下有七位鬼将,四散逃逸镇压。”
“排名第七,掌控恶念的婪妲,毙于我初入道时,在沉剑墟斩其核心。”
“排名第六,掌控恐惧的恸魇,我与同伴合力将其击杀与问剑大会南山赛场。”
“排名第四,掌控瘟祸的瘟君,在南陆散播瘟疫与恐慌,我将其斩杀后,借龙晗缨帝焰净化疫病。”
“排名第二,掌控衰亡的终无赦,我重新苏生东域大桃都神木,以神木生命力将其击溃。”
“排名第一,掌控阻碍的止律,最狡诈强横。我于混沌空间领悟突破剑道,将其分斩。”
“排名第三,掌控诅咒的罹苦,”锦璃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于龙门之外,以本源发出诅咒,欲阻我升华。我的剑灵替我承担了诅咒,它失败反噬,自毙。”
她每说一句,付怀仁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七去其六。”
锦璃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至于那排名第五,掌控伪装的渧红,据我说知,早在六百多年前就被斩杀,至今未能形成新一代的鬼将。所以,这上面并无它的裂痕。”
付怀仁颤抖着抓起手绳,彻底瘫软在地,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信物没有鬼气,荒古却能以你为媒介,悄无声息地帮助它手下的鬼将个个暴动,冲击我们用生命铸造和维护的封印。付怀仁,你不可能不清楚。”锦璃周身威严的气息节节攀升。
天极台上的灵力都被她引动,天道默许了这场审判的发生。
锦璃抬起右手,对着付怀仁虚空一按,严肃的声音响彻上界——
“今日天道为证,我以涤荡邪祟、明辨善恶之责,审判——”
“剥夺付怀仁仙籍、修为、气运!”
“废除其飞升之果,打回下界,承受所作恶业的反噬!”
随着她最后一句宣判落下,整个天极台猛然一震!
“轰——”
天道感应到了审判与驱逐的意志,做出了回应!
数道闪着雷霆的锁链凭空出现,缠绕上付怀仁的身体!
“不,不!我知错了啊啊啊啊——!”
付怀仁绝望地惨嚎着,体内充盈的灵力正迅速溃散,他的灵根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境界从人仙境跌破鬼仙,最终彻底跌破了凡俗与修真的界限!
他的身体开始萎缩佝偻,皮肤变得粗糙黯淡,头发灰白脱落……数息之间,付怀仁就从一位高高在上的人仙,飞速倒退为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老者!
那身华美的仙服披在他身上,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做完这一切,锦璃收回手,看着地上那摊废人,仿佛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不杀你。”
这四个字让付怀仁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
“你的命,不由我来终结。”锦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然的弧度,“我真正的敌人,会提头来见我。”
“在那之前,你就用这残躯,滚回你来的地方,看看你曾投靠的主子会不会来救你,或者……让你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天极台的空间豁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飞速掠过的云雾和隐约可见的下界山河。
上界的排斥力卷起地上的付怀仁,将他朝下界狠狠抛去!
付怀仁嘶哑的哀嚎在空间裂缝中变得遥远,最终被呼啸的罡风吞没。
空间裂缝弥合,天极台恢复了寂静。
锦璃沉默伫立着,天道无言,大光依旧流转。
她将自己失而复得的护心鳞轻轻按向心口,松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庄重地唤出了那陪伴她成长、征战、为她而碎的名字:
“檄孽吞虹。”
话音落下的刹那,护心鳞散发出道道七彩流光!
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逐渐清晰,一点,十点,百点……大大小小的碎片跨越了时空阻隔,循着七彩流光的指引汇聚而来。
这些碎片在锦璃面前盘旋碰撞,尝试重组。
但这还不够,承受了诅咒的碎片并不是汇聚就能拼合如初。
锦璃目光沉静,将掌心的护心鳞轻轻捧出。
“我以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之名,重铸王剑。”
“我以我百世轮回所修得气运,再续剑灵。”
“赐你新生,与你同在。”
“归来吧。”-
作者有话说:痴情的烛夜啊,请再等一章吧[害羞]
第168章 第 167 章 众人皆知独我忘
护心鳞随着她的誓言悬浮而起, 好似一颗温暖的小太阳。
“去!”
锦璃手指轻引,护心鳞应声飞向空中那些堪堪拼凑的碎片。
护心鳞中蕴含的气运全部化作了重塑剑身的材料。七彩的流光开始顺着每一道裂痕流淌、填补。所过之处,灰败的诅咒迅速消融净化, 狰狞的裂痕被温柔地抚弥合。
这不是简单的修补, 而是重铸与新生!
一柄熟悉却更加强大的巨剑在神光中缓缓成型, 悬浮于锦璃身前。
剑脊笔直, 仿佛可撑天地,宽大的剑身重新开刃,锐利无匹。
这是她的本命契约剑,檄孽吞虹!
当最后一道裂痕被七彩神光彻底弥合——
“铮!”
穿金裂石的剑鸣带着新生的喜悦响彻天极台, 澎湃的剑意冲天而起, 在天极台上空形成一道瑰丽的光柱!
光柱中, 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锦璃屏住了呼吸,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墨发如瀑,双目紧闭,一身厚重的甲胄,身姿挺拔高大, 正是剑灵的模样!
剑灵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是妖异血红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与锦璃神力相同的金红色。
他的目光逐渐聚焦, 最终定格在了眼前的锦璃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惯常冷峻线的条柔和下来, 那双全新的金红色眼眸中浮现出深沉的了然, 以及无需言语的欣慰。
“小丫头……”
还是那个熟悉的的称呼。
锦璃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滑落脸颊,上前一步,想要触摸剑灵还有些虚幻的身影,却又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聚, “剑叔……”
巨大的失而复得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剑灵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别哭……本座这不是没事了么?”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断续,“就是睡了一会儿……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诅咒临身,形神俱灭的最后一刻。此刻被他说来却轻描淡写。
“倒是你呀……小丫头,你真的做到了。你拿回了自己的气运,变得这样厉害……”剑灵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家孩子出息了的自豪感。
锦璃用力点头:“嗯,我成功了,我都想起来了!剑叔,我现在是……「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
报出自己那串长长的尊号时,锦璃恍然有种在向长辈汇报成绩的错觉。
“帝君……”剑灵咀嚼着这两个字,“果然……本座的眼光不会错。这尊号……很配你。”
锦璃又担心地问:“剑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剑灵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无妨。本座核心已重聚,如今与你气运相连,根基更胜往昔。只需温养些时日,自然可以慢慢恢复。”
经过破碎重组,他这把剑也得到了彻底的升华。
他看着锦璃,感慨又骄傲道:“谢谢你,小丫头。嗯……现在或许不该叫小丫头了……该叫,帝君?”
锦璃有些赧然地笑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永远是我的剑叔。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剑灵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的身形变得透明了些,维持形态对他目前的状态仍是负担。
“那本座就先回剑中静养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剑灵的身形缓缓消散,点点荧光向着悬停在空中的檄孽吞虹剑飘去,重塑的神剑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
锦璃伸手握住剑柄,一股比契约更牢固的联系传递到她心中。
她转身面向那恢弘的天道,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欢迎归来。”
归来。
锦璃心中微动。她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历尽艰辛赢得问剑大会,满怀激动地踏入上界,站在这天极台上的模样。
“多谢。”
锦璃真诚地对天道行礼致谢,“当初若非你点醒,我的心恐怕仍旧困囿于仇恨,看不到更远的道路,更无法走到今天。是你把我扶上了正轨。”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被夺走的气运,向天道祈求要回自己气运却遭到拒绝,那份委屈几乎将她淹没。
是天道的点拨与开导,让她初次窥见了“道”的广阔,明白了执着于仇恨的狭隘,立志要在践行自己道路的过程中变得强大,直至有资格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今,她做到了。
她跃过了龙门,拿回了自己的气运,也验证了天道当初的话。那个被拒的愿望,反而成了她道心淬炼的起点。
“不必谢吾。”天道回应:“吾所言不过顺应因果,略作指引罢了。若能助你明晰道路,也是助此世的希望。”
话语依旧平直,却让锦璃心中暖意更甚。
天道至公,不论情,却存理。这份认可与期许,她收到了。
她不再多言,再次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去。了结了与付怀仁的因果,重铸了檄孽吞虹,此刻的锦璃心境一片澄明。
当她踏出天极台,目光越过虹桥看向另一端时,眉头微挑。
龙晗缨在桥对岸等她,但她身边此时又多了好些身形。
元希身着一袭华丽的宫装,正含笑而立,在她身侧并排站着四位气宇轩昂的男子,四海龙王竟齐聚于此!
东海龙王手中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龙女,正是他的小女儿,敖妙珍。
几位龙王似乎正在低声争执,锦璃如今何等耳力,尚未走近,他们的话语已清晰落入耳中。
东海龙王拉着小女儿敖妙珍的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与托付,“我的乖乖小妙珍啊,打小父王就看出来了,父王这么多孩子里,就数你眼光最好!最有福气!”
敖妙珍有些不明所以。
东海龙王继续循循善诱道:“待会儿啊,等帝君从那虹桥上走过来,你就跑过去,大大方方的!你拉住帝君的手说……‘帝君姐姐,妙珍想你了,来我们东海玩好不好?’ 记住了吗?”
敖妙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记住了父王,请帝君姐姐来东海玩!”
锦璃:“……”
她想起来了。当初自己在东海之滨参悟剑道,引剑劈开海水,惊动了龙王,龙王邀她入龙宫做客。期间他的几个龙女对她这条小鱼不甚在意,唯有心思单纯的敖妙珍主动与她说话,后来还去看望她,给她带了不少东海的宝贝。这份纯真的善意,锦璃一直记得。
“大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南海龙王听罢立刻吹胡子瞪眼,“咱们说好了各凭本事邀请帝君,你怎么让小侄女去撒娇?简直有失我们敖氏的风度!”
西海龙王也摇头,“就是!大哥,帝君何等身份,岂是这般儿戏能请动的?”
北海龙王冷哼了一声,“此事关乎重大,不如我们四海联手备下重礼,递上请柬,郑重相请才是。”
东海龙王被三个弟弟说得老脸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我们家妙珍与帝君本就投缘,表达一下亲近之意有何不可?再说了,都是一家的兄弟,帝君若真愿来我东海,还会少了跟你们接触吗?”
元希温声开口道:“几位龙王稍安勿躁。若论与帝君的交情,本宫自幼就与帝君相识,还曾与帝君数次并肩作战。帝君归来,自然会去我东宿宫小叙,至于之后帝君欲往何处,再看帝君心意,岂不更好?”
元希话音柔和,分量却不容质疑。作为如今资历最高的家主,地位超然又确实与帝君渊源极深,她一开口,几位龙王顿时气势一滞,互相看了看,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反驳。
夹在一群家主长辈中间的龙晗缨满头大汗,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最先在这里等锦璃的,怎知一转眼,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家主们全跑来了,还一个个都想把锦璃拉到自己家去!
不过龙晗缨在与几位家主的交谈中得知了锦璃的真实身份,也听说了帝君轮回前曾对先祖们的承诺,化龙后随机加入一族的往事。
难怪这些家主一个个眼巴巴地跑来蹲点!如今锦璃成功登神归位,那个承诺瞬间成了可能影响龙族内部格局的头等大事!
龙氏好不容易出了她这个天仙境体修,算是重新在上界站稳了脚跟。目前能说得上话又与锦璃有交情的,就只有她龙晗缨了!
一想到要与这些老牌上界巨擘争抢锦璃,龙晗缨急的脸颊泛红发热。她打架在行,可这种外交争夺的事情实在不是她擅长的啊!
龙晗缨忽然想起自己与锦璃曾经那层微妙的关系——契约。
虽然是被迫的,锦璃也从未将她当作灵兽驱使,但这份契约联系是实打实存在过的!
平时她难以启齿,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羁绊?
至于烛氏那边,龙晗缨扫了一眼周围,目前烛恒或者其他核心长老都没有赶来。
想想也是,锦璃飞升时烛夜情况那么糟糕,烛恒恐怕无暇他顾。
明明烛夜才是与锦璃关系最亲密的那个,如今却阴差阳错断了联系。说实话,龙晗缨有点同情烛夜。
但同情归同情,站在家族的立场,现在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锦璃旧的联系或有缺损,但也正是容易建立新的联系的时候。少了烛氏的竞争,若是能趁此机会将锦璃再拐回去……
龙晗缨握了握拳,拼了!为了家族!
各方心思电转之际,锦璃已从虹桥上走了过来。
还在争执的家主们马上收敛了神色,不约而同地向她躬身行礼。
“恭迎帝君归来!”
锦璃能感觉到这些目光中的热切与期待,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敖妙珍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响起:“阿、阿璃姐姐!”
只见敖妙珍在父王鼓励的眼神下,小跑着来到了锦璃面前。她仰起小脸望着锦璃,想去拉她的手,又有点不敢。
锦璃嘴角漾开一抹笑意,俯身主动握住了敖妙珍有些不安的小手。
“妙珍,好久不见。”锦璃的声音轻柔,“你也来啦?东海到这里可不近,累不累?”
敖妙珍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摇了摇头:“不累!父王说阿璃姐姐……啊不对,是帝君!帝君回来了,是天上地下最大的喜事!妙珍想见帝君!”
锦璃不禁莞尔,“我也想念妙珍呢。谢谢你能来。”
看到锦璃对敖妙珍如此温和亲切,东海龙王脸上几乎要笑出花来,仿佛已胜券在握。
锦璃牵着敖妙珍的小手,缓缓走到近前。
“诸位不必多礼。”锦璃的目光扫过眼前一众家主,看来自己飞升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过她心中并无不悦,这些家主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此刻的期盼与热情总归是带着善意的。
“元宫主风采更胜往昔。”锦璃先对元希开口道。
元希眼中笑意更深,“帝君才是风华绝代,本宫一直期盼着这一日。”
“当初我尚未飞升,元宫主多次照拂,还曾邀请我前往东宿宫。”锦璃感慨万千,“那时我婉拒了宫主美意。却也承诺若他日有幸飞升上界,定当前往东宿宫拜会宫主。”
此言一出,元希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四海龙王和龙晗缨的心则微微一提——
果然,锦璃说道:“于情于理,我该先去东宿宫,以全当年与元宫主之约。”
“不过,我独往东宿宫,未免有些冷清。”锦璃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海龙王和龙晗缨。
几位龙王眼睛一亮,龙晗缨也忍不住期待地看着她。
锦璃继续道:“不如就请宫主做个东道,容我借贵宝地邀诸位小聚片刻,也免得诸位来回奔波,可好?”
此言一出,元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与赞许。
锦璃既全了她的面子,又巧妙地平衡了各方,将这场潜在的争夺化为了各方聚会的和谐场面。
不愧是帝君,气度非凡,行事周全。
龙王们虽有些遗憾不能单独将帝君邀回自家,但帝君显然没有冷落他们,总比被元希直接截胡要强!
龙晗缨则悄悄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就不用立刻面对争夺锦璃的尴尬局面,也能顺理成章地跟着去东宿宫了。
元希笑意盈盈,“帝君驾临,东宿宫蓬荜生辉。诸位,请随本宫来。”
在元希的引领下,一众仙神朝着东方星域而去。
周围景色变换,放眼望去,苍翠古老的神木参天而立,亭台楼阁依势而建,处处透着祥和与生机。
这里便是苍龙星神的居所——东宿宫。
仙童将一众贵客引入主殿,殿宇宽敞明亮,装潢古朴雅致。中央主位设了两席,元希执意请锦璃居上位,锦璃也未过多推辞,从容落座。
小妙珍倒是不怕生,蹭到锦璃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锦璃失笑,伸手轻轻将她揽到自己身侧,给她在旁边添了个小绣墩。
仙童奉上清香四溢的仙茗与灵果,元希作为东道率先举杯,“今日帝君归位,驾临东宿宫,实乃我东方星域之幸,亦是三界之福。本宫以茶代酒聊表庆贺,愿帝君道运昌隆,众生安宁。”
众宾纷纷举杯相贺。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事上。
“帝君,”元希放下茶盏,“自您上次轮回转世,鬼王荒古虽被封印,但其鬼将却屡有异动,远高以往历次封印期间。”
“我等一直怀疑,除却众生滋生的怨念外,恐有外力作祟,才使得鬼将得以频繁现世为祸。”
“元宫主所言不差,我已知晓部分缘由。”锦璃将在天极台处置付怀仁的事简略道来,众家主一听纷纷扼腕。
提起鬼王,殿内气氛不由凝重了几分。
锦璃指尖轻轻点着座椅扶手,缓缓道:“不过……此次我归来之前,鬼王座下七位鬼将已尽数伏诛。对我们而言是相对有利的。”
“什么?!”
“七位皆已伏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鬼将各具诡异的权能,极难对付。短期内重创全部鬼将还是头一遭!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一下失去全部鬼将,鬼王的力量必将大受影响。难怪这次帝君归位后,鬼王没有马上现世!
锦璃微微抬手,压下席间的激动:“这是同道们共同战斗的结果,让我们有了更多的主动权。”
元希坚定道:“有帝君归来主持大局,我等便有了主心骨。苍龙元氏必当全力配合帝君,守护此界安宁。”
“四海敖氏誓死追随帝君!”四位龙王齐声表态。
龙晗缨连忙跟上,“我应龙龙氏也绝不含糊!”
锦璃心中微暖,正欲再言。此时,一直安静听长辈们说话的敖妙珍似乎想起了什么,“帝君姐姐不用担心,有烛夜少主在,他定会护姐姐周全的!”
“哦?为何是他?”锦璃有些意外。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但记忆却无法将烛夜与任何面容或事件联系起来。
几位龙王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有些疑惑。
元希脸上的笑意也淡去几分。烛夜与锦璃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怎么锦璃看起来像是一无所知?
她看向殿外,不悦道:“说来也是怪事。今日帝君飞升归位,烛氏身为帝君亲封专司斩鬼荡邪的龙族,按理说烛恒和烛夜早该来拜贺才是。怎么至今未见他们前来?”
在场唯一知晓部分内情的龙晗缨终于忍不住了:“阿璃,你真不记得他了?烛夜,烛氏的少主,「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啊!”
见龙晗缨如此认真,锦璃也越发困惑,“我……我应该记得么?”
这下大家的神色都变了。
敖妙珍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想为那个印象中对锦璃很好的烛夜少主说话,“姐姐,上次我和哥哥奉父王之命去幽朔都拜访,你还没有醒,是烛夜少主一直把你抱在怀里呢!”
敖妙珍努力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嗯……虽然哥哥跟我说不可以乱讲,但妙珍还是觉得,好像在孵蛋一样!”
“噗——!”正在喝茶的东海龙王赶紧以袖掩面,咳得满脸通红。
孵蛋?!
小祖宗,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又听敖妙珍补充道:“不过哥哥后来跟我说,少主和帝君姐姐是道侣!道侣就是要一直在一起,互相保护的。所以烛夜少主保护帝君姐姐,天经地义!”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项颠扑不破的真理。
道侣……一直在一起……
“呃……”锦璃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撑住额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带着阵阵难以言喻的悲伤。
什么道侣?
……为什么大家好像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阿璃!”
“帝君!”
龙晗缨和元希起身欲上前,锦璃却抬手制止了她们。
她再次她看向龙晗缨,目光锐利起来:“幽朔都?我要去幽朔都见他。”-
作者有话说:烛夜:非常好的敖妙珍你也坐主桌
第169章 第 168 章 “你怎么敢……这样诋……
帝君归位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北境烛氏。事实上, 几位负责外事的长老,已经不止一次请求烛恒前往上界拜贺。
“家主!帝君归位,我烛氏当立即前往觐见以示尊崇与忠诚啊!”
“是啊家主, 其他几家想必都已经在上界了!我们若是缺席, 岂非让帝君以为烛氏怠慢?”
但那处秘密别苑的静室始终紧闭。每一次都传来烛恒疲惫的拒绝:“帝君那边……我暂且无法前往。族中一切事务由诸位长老暂代处理, 非生死存亡之事, 不必再来报我。”
烛恒不是不想去,而是……他真的走不开。
如今的静室,更像一个禁锢着痛苦的牢笼。
地面上,墙壁上, 到处都布满了新旧叠加的血迹与抓痕。
庞大的禁锢法阵承受着内部不断传来的冲击, 光芒明灭不定。烛夜蜷缩在法阵中央, 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吼。
烛恒站在法阵外, 面色阴沉。
烛夜的修为太高,医官们用了最好的药物,却也是杯水车薪。失控时爆发出的力量单凭烛恒自己已经无法压制,只能借助禁制法阵勉强将他困在这里。
但因为长期得不到纾解,烛夜已被情潮折磨得生不如死。为了保持理智, 他开始用最极端的方式——自//残。
半年来,烛夜用利爪抓挠,用利齿咬, 撞击禁制, 直至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自己撕得破碎不堪, 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将他身下的法阵浸染成一片暗红。
他龙族特征已经大面积显露,漆黑的龙角狰狞刺出,脸颊和脖颈、手臂上覆盖着片片幽暗的龙鳞, 但光泽已大不如前。一条粗壮的龙尾无力地拖在地上,尾尖微微抽搐。
原本漂亮的金色眼睛时而因情潮变得猩红一片,时而又会恢复清醒,但清醒时的痛苦却比疯狂更令他心碎。
烛夜的手里一直抓着一枚空间储物戒,仿佛要从那冰冷的金属上汲取早已淡不可闻的,属于锦璃的气息。
“家主……”一位长老悄然入内,看着烛夜的惨状,眼中闪过不忍,压低声音对烛恒道,“少主长期如此,恐怕会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啊。”
“要不再试试选女子送过来?只要能让少主平安度过此次发情期,保住性命和修为,事后她们要多少补偿咱们都给得起。若是少主愿意,纳了她们也不是不可能。”
那长老偷偷觑着烛恒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毕竟……少主之前的道侣……不是已经……没了么?少主总要向前看……”
“没了?”
烛恒咬牙切齿道:“我倒真的希望那条鱼真没了!一了百了算了!”
或许时间能磨平一切,烛夜总有走出来的一天。可问题是——
“就算她真的死了,你以为他就会碰别的女子了?”
烛恒指着法阵中的烛夜,“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我不是没给他送过,还不止一次!都是在我们烛氏精挑细选的姿容绝佳、性情温顺的女子!结果呢?全都被他轰了出来!你告诉我,他怎么向前看?”
那长老被吼得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法阵中的烛夜似乎又熬过了一波剧烈的情潮,恢复了片刻清明。他瘫在血污中,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
烛恒觉得这事不能再瞒下去了。
他向东域元氏传讯求助。接通传讯的不是家主元希,而是如今坐镇元氏家族,修为已达天仙境的治疗系大能,元希的丈夫元不尘。
很快,元不尘温和的声音传来:“烛家主?”
烛恒没有隐瞒,将烛夜的道侣身死,烛夜发情期提前,如今已濒临崩溃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元不尘也被这情况震惊了。
良久,元不尘道:“龙族发情期虽难熬,但有道侣安抚双修就可平安度过,还会有益修为。但令郎用情专一,强行安排别的女子靠近,恐怕会适得其反。”
“可还有他法?”烛恒急切问道。
“有。”元不尘斟酌道,“或许……可让令郎用龙潭暂且压制。”
“龙潭?”烛恒一怔。
龙潭位于灵根处,是龙族生来就有的一种特殊本源空间,与自身修为的精华紧密相连,极为私密。
通常,只有在与认定的伴侣结合时,才会彼此开启共沐,象征着最深刻的联结。
所以,龙潭的开启与使用是龙族婚俗中极为重要一环,被视为一种无形的贞洁象征。不论男女,若婚前某一方的龙潭已消失,往往会引来非议。
元不尘解释道,“龙潭是我们龙族自救的底牌。令郎的情况已危及性命,或可尝试进入自己的龙潭修养,解燃眉之急。”
他想了想,又劝慰道:“烛家主,眼下保住令郎性命才是第一要务。此次是事出有因,令郎品貌非凡,修为高深,将来婚事绝不会是难事。届时解释清楚,想必明理之家也不会过多计较。”
那些虚无缥缈的非议,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多谢不尘兄指点!”烛恒当即做出了决定,“我这就去与夜儿说。”
结束通讯,烛恒再次进入静室,挥手暂时减弱了法阵的禁锢力,小心靠近烛夜。
“烛夜……”烛恒蹲下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烛夜微微动了一下,空茫的眼眸转向他。
烛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知道有一个办法能救你了。”
“用你的龙潭,引导你的本源之力,能救命的!”
烛夜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若无声。
“……早就……没有了。”
烛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没有了……你再说一遍?!”
烛夜不再多言,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混着血污从眼角滑落。
烛恒的声音陡然拔高,惊怒地质问:“你跟谁用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你是不是给那条鱼用了?!是不是?!”
面对烛恒的质问,烛夜没有任何回应。
“烛夜,你糊涂啊!”
烛恒指着烛夜的手指都在颤抖,“我烛氏血脉本就稀薄!你身负时空双灵根,你的龙潭何等珍贵!怎能如此轻易就……给了那个低贱的锦璃?!”
烛恒本以为儿子只是用情至深,没想到竟已深到共沐龙潭的地步!这在龙族,几乎等同于单方面的献祭!
难怪……难怪他如此抗拒其他女子,难怪他心如死灰!
“好……好。”烛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你给了她又如何?你的龙潭,你的真心,都给了个死鱼!值得吗?!”
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烛恒心头一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泊中的烛夜,“你就死心吧!半年了,我们翻遍了各处都没有找到她。她一定是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烛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烛恒冷笑,“我告诉你烛夜,烛氏血脉不能断在你这里。既然族中女子你看不上,行!我这就再向三界各族发出联姻邀约,愿意将女儿嫁给你的家族多的是!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个亲你必须成!”
“不……”烛夜盯着烛恒,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拒绝,“我只要阿璃……我只要她……”
“别的……谁都不行……”
“由不得你!”烛恒厉声道,“你得活下来传承血脉!这是你的责任!”
烛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责任……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猛地呛出一口鲜血!
那蛰伏的情潮再次袭来,烛夜身边的空间开始扭曲,大量空间裂痕不受控制地浮现。
求不得,舍不得,难解脱。
在极致的痛苦中,一个念头在烛夜脑海中清晰无比。
我本可以忍受这枯燥的世界,如果我没有见过你。
如果这世间再无你,如果活着只剩责任与无尽的痛苦。
那就随你去吧。
“阿璃……等我……”
砰!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起。
鲜血从烛夜嘴角滑落,曾让他傲视群雄的空间灵根轰然破碎!
“什么?!”烛恒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那骤然爆发的空间乱流狠狠弹开!
下一秒——
砰!
又是一声脆响。
同样强大的时间灵根紧随其后,应声碎裂!
烛夜七窍流血,那狂暴的情潮也因为这根本性的重创而停滞。
他最后看了一眼惊恐万状的烛恒,瞳孔渐渐涣散,瘫倒在血泊之中。
已经是深秋了。
他看不到来年的桃花了。
“不——!烛夜!烛夜!!”
烛恒看着倒在血泊中垂危的的儿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悔恨。眼中满是崩溃与茫然。
明明是想敲醒儿子,让他认清现实的话,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烛夜的灵根碎了。
双灵根全部破碎,对于烛夜这等已至天仙境的存在,就等于性命垂危,回天乏术。
烛恒仿佛被抽掉了脊梁,浑身脱力,颓然地跪坐在了那片黏腻的血泊之中。
“上天啊……”
静室内死寂一片。
两行浊泪无法抑制地滚落,烛恒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就算……烛氏真的有什么罪孽……”
“可我们战死的先辈还不够多吗……我们付出的牺牲难道还不够吗……”
烛恒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也该够了吧……也该够了吧……”
“我有罪,要拿就拿我的灵根,放过烛氏的未来吧……”
就在烛恒被绝望笼罩之际,急促的拍门声猛然响起,门外传来烛弘焦急的声音:“家主!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帝君亲临幽朔都了!”
烛恒一个激灵,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强行拽了回来。
帝君为何会突然亲至?
是……因为只有烛氏未曾前往拜贺?
可烛夜现在这副模样……
烛恒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血污,起身走到静室门前,拉开了房门。
“家主……”烛弘刚开口,就闻到了静室内浓郁的血气。
烛恒了张了张嘴,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带着无尽哀痛与依赖的两个字:“大哥……”
烛弘心头一酸,上前扶住了烛恒微微摇晃的身体,“恒弟,你……”
烛恒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夜儿……保不住了。”
“灵根都碎了,完了……我害了他……是我……都怪我……”
语无伦次,悔恨滔天。
烛弘如遭五雷轰顶,他无法接受这过于残酷的消息。
撑了半年,灵根碎了?
保不住了?!
烛弘的声音也带了哭腔,“恒弟……恒弟!你听我说!”
“你得回去撑起家主的气度。我留在这边尽全力稳住少主的性命……或许,或许你可以求帝君出手!”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烛恒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烛弘前去通知烛恒,幽朔都那边,此时正由烛夜的二伯,烛辉主持大局。
烛辉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所有在幽朔都的长老与核心子弟,以最高规格的仪仗在城门前列队等候。
当那七彩神光自天际垂落,烛辉上前躬身行礼,“烛氏上下恭迎帝君驾临!帝君归位,烛氏未能及时前往上界拜贺,实乃怠慢,万望帝君恕罪!”
他抬眸想要瞻仰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帝君的真容。但当他看清她的容颜时,烛辉全身血液冲顶,愣在原地,事先预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
这……这?!
去年少主难得回幽朔都,身边带着的那位姑娘……少主拉着她的手,郑重介绍给他们这些长辈,她是他的道侣。
你没死啊?!
饶是烛辉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他看向身旁的其他长老,他们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显然都认出来了!
是锦璃!帝君就是锦璃!
家主之前对锦璃十分不满,甚至认为她已死……天啊!
与外界北境的苦寒截然不同,幽朔都内四季如春。
锦璃一一掠过道路两旁肃立的烛氏子弟。她想起了龙晗缨的描述:烛夜长得不错,修为高,性子冷。
这些……似乎都不是。
锦璃看向烛辉,“烛辉长老,你们的少主烛夜在何处?”
陪着一起来的元希温声补充道:“长老有所不知,帝君在龙门升华中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对烛夜少主记不真切,所以特来一见。”
来的路上,元希和龙晗缨就试图给锦璃讲她和烛夜的往事。但不知为何,锦璃一听到那些故事就会头疼。
既然说不得,或许故地重游能触发些什么。
烛辉又是一愣,缺失记忆?
锦璃不记得烛夜了。
可是烛夜现在……
烛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回禀帝君,少主他此刻在……闭关!未能第一时间得知帝君驾临,我这就去禀报,还请帝君与诸位上神稍待片刻!”
锦璃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无妨,我就在幽朔都随意逛逛,长老自去忙便是。”
烛辉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去联络家主。而后,锦璃谢绝了元希和龙晗缨的陪伴,独自漫步在幽朔都宽阔的街道上。
晦明殿上巨大的龙目散发出暖洋洋的光辉,城内景致优美宁静,可她的心却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锦璃信步而行,遇到敢主动上前行礼搭话的烛氏子弟,便停下与他们交谈几句。话题总会不自觉地引向那位神秘的少主。
可他们口中天资卓越的少主,却无法在锦璃心中激起任何波澜,也无法填补那份空洞。
直到她遇到一位自称烛明轩的年轻公子。
烛明轩的眉眼跳脱灵秀些,他主动上前行礼,“晚辈烛明轩,是父亲……家主的第四子,烛夜是我同父异母的长兄。家母是烛氏本家的烛晴。”
这烛明轩提到烛夜时,眼神与其他子弟单纯的敬畏不同。锦璃不动声色道:“那你对烛夜了解多少?”
烛明轩讲起烛夜的事倒是绘声绘色,锦璃和他边走边聊,来到了一处临水凉亭。
有仆役迅速奉上茶水点心。烛明轩见帝君颇为随和,越发没了拘束。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锦璃道:“帝君,其实您今天专程来找我兄长,真没必要。”
锦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哦?难道是他闭关正值突破关键,我来得不巧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帝君有所不知,此事在我烛氏内部原本是下了严令,绝不能外传的。但兄长的身份,出了事是纸包不住火,幽朔都上下其实早就传遍了!”
锦璃眉头蹙起。
“他根本不是什么闭关,他是发情期提前了!”烛明轩说完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轻笑两声,赶紧以袖遮挡,但他眼里闪烁的快意,锦璃却看得真切。
锦璃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有什么?龙族发情期是正常现象。”
烛明轩的语气更加掏心掏肺,“帝君您想,我兄长可是未来的家主,肩负着传承烛氏血脉的重任。他的发情期本该与未来的主母一起结合的,可如今竟然提前了两百多年!”
烛明轩观察着锦璃的表情,“听说是他私下里生活不检点,放/纵/滥/交/不知节制,才导致发情期提前的!”
见锦璃沉默,烛明轩越说越起劲,“家主为了帮他度过难关,可是往他那里送了不少漂亮姑娘,够他消受的呢!”
“啧啧啧……这都过了大半年了还没现身,怕是在里面沉溺温柔乡,早就忘了……”
“啪——!”
烛明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扇得侧飞出去,重重撞在凉亭柱子上,“哇”地喷出一口带着碎牙的鲜血!
他捂着迅速肿起的左脸,怔怔地看着锦璃,似乎没回过神来。
锦璃自己也愣住了。
她缓缓放下右手,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她……刚才做了什么?
不过是听到烛明轩用那种语气,描述着烛夜如何不检点、放纵沉溺女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从她心底轰然爆发!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狠狠地扇了眼前这个家伙一耳光!
头,又开始疼了。
锦璃捂着额角,冷冷地盯着烛明轩,“你怎么敢……这样诋毁他?!”
她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是为什么,她会认为那些话是对烛夜的污蔑?
为什么她的身体在如此告诉她,烛夜不容污蔑?
因为……
——对我来说,他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在我面前,谁都不可以说他的坏话……
——谁都不行!
锦璃瞳孔骤缩。
“呃……”锦璃疼得浑身颤抖,封印被捅破了个窟窿,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填补了空白。
帝君的心很宽广,装得下三界苍生。但小鱼的心里全部都是你。
烛夜,烛夜。
我的师尊,我的心动,我的道侣。
我的爱-
作者有话说:指路第99章~
第170章 第 169 章 师尊,烛夜,夫君
被扇懵的烛明轩终于回过神来, 对上锦璃愠怒的眼眸,赶紧下跪求饶,“帝君饶命!是晚辈……晚辈胡言乱语, 晚辈再也不敢了!晚辈错了!晚辈真的知错了!”
烛明轩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君”这个尊称的份量, 那是能轻易决定他生死的无上权柄!
就在这时, 两道急促的破空声传来!
“逆子!还不退下!”
一声惊怒的厉喝响起, 只见烛恒和烛辉瞬间出现在凉亭外!
烛恒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狼狈磕头求饶的烛明轩,又看到凉亭中眼神冰冷锦璃,心下一沉。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触怒了帝君!
他怒从心头起, 怕烛明轩坏了最后一丝救烛夜的希望, 厉声喝道:“谁给你的胆子胡言乱语, 冲撞帝君?滚去刑狱司领罚!”
烛明轩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爬地跑远了。
处理完这不长眼的儿子,烛恒没有丝毫犹豫,在烛辉惊愕的目光中,对着锦璃扑通一声跪下了!
就在刚才, 他刚回到幽朔都,就从赶来报信的烛辉口中确认了眼前这位尊贵无比的帝君,竟然就是他们找了半年的锦璃!
这个认知狠狠掀翻了烛恒所有的骄傲与固执, 让他无地自容。
他当初是如何对待锦璃的?明嘲暗讽, 百般刁难, 认为她血脉低微,配不上烛夜。甚至得知锦璃可能死在龙门时,他觉得她就该是如此下场!
可如今那个他瞧不上的锦璃,竟一跃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帝君。而他最优秀的儿子, 却落得灵根破碎的境地!
报应!这就是对他烛恒有眼无珠的报应!
烛恒的声音干涩沙哑,“烛恒有罪,往日有眼无珠,屡次冒犯帝君,百死莫赎。”
他以额触地,这一刻,家主的气度不值一提。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原谅。但是夜儿他……”烛恒哽咽了,“夜儿发情期太严重了,他……时空双灵根全碎了……快不行了……”
烛恒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烛辉都跟我说了,您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但是……求您看在昔日情分上,救救他!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粗糙的地面上,烛辉也在一旁,满脸恳求。
在记忆复苏又听到烛夜濒死的消息后,锦璃心中所有的迷茫都化为了撕心裂肺的痛。
“师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脸颊。?!
烛恒心中猛地一震!
她依旧唤夜儿“师尊”,这亲密的称呼,此刻听在烛恒耳中等同天籁!
烛恒抬眼看向锦璃,她这眼神……这绝对不是遗忘后该有的眼神!
她记得烛夜!她还在乎烛夜!
不待他细想,锦璃已经上前一步,“带我去见师尊!我要见师尊!”
她全都想起来了!她的烛夜在等她!
烛恒慌忙起身,“是!是!帝君请随我来!”
空间瞬移,眼前景色转换,锦璃来到了那处隐藏在山谷中的别苑。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的血气。锦璃心中的不安与绞痛越发强烈。
别苑的门口站着许多面带悲戚的长老和医官。见到烛恒连忙行礼,“家主!”
他们的目光又落在那位绝色女子身上,纷纷惶恐欲下跪,锦璃也不看他们,盯着那扇重重禁制的大门,“开门。”
烛恒连忙解除了数道禁制,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锦璃的目光越过敞开的门扉,落在了昏暗的静室中央,那片刺目的血污之中。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褪色,只剩下眼前那片刺目的红。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身影。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新旧伤痕交错,深可见骨。衣袍破碎不堪,地上散落着大片大片的脱落的龙鳞。原本强健的身躯脆弱得如风中的残烛,那属于天仙境强者的磅礴威压早已消散殆尽。
开玩笑的吧?这是她的烛夜?
她的烛夜……那个挺拔如松、清冷如月,强大到能为她撑起整片天的烛夜……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身上身下全是血。
烛恒和一众长老站在门口,看着帝君煞白的脸色,心都沉到了谷底。
锦璃一步一步走到烛夜身边坐下,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
“出去。”她开口,声音带着属于帝君的威严,“都出去。把门关上,谁也不准进来。”
房门关闭,静室内,只剩下她和他。
“师尊……”
锦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伸手地将烛夜从血污中扶起,抱在自己怀里。
烛夜的身体很冷,生命已经流逝了大半。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刺痛了她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我来晚了……”锦璃将脸颊贴在烛夜冰凉的额头,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我怎么能忘了最爱的你啊……”
她抱着他,无尽的悲痛与悔恨袭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用缚魂锁困住烛夜,缚魂锁解开了,烛夜一定是以为她死了。
她又想起在龙门内,对那个是否愿意忘记烛夜的问题的犹豫。她的犹豫,她的遗忘,是不是间接导致了他的绝望与自毁?
烛夜身体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时空双灵根彻底破碎,更有那提前爆发的情潮,跗骨之蛆一般在折磨着他。
尽管被烛氏用秘药吊着一口气,但烛夜的生命力依旧在一点点流逝。如指间沙,抓不住,留不下。
他放弃了他自己。
不!不可以!
锦璃将自己的神力渡入他体内,试图唤醒那微弱的生机。
“师尊,我是阿璃啊……阿璃回来了……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烛夜依旧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停止的心跳,证明他尚未完全离去。
锦璃迅速做出判断。
必须一步一步来。先稳住他的肉身,再徐徐图之!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生命权能被悄然引动。温暖的金红色神力将烛夜伤痕累累的身躯温柔地包裹起来。
强大治愈力拂过烛夜的身体,弥合断裂的骨骼,抚平翻卷的龙鳞,那些新旧叠加的伤口开始止血结痂,露出淡粉色的新肉。
锦璃全神贯注操控着神力,耐心地一点一点为他抚平创伤。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为她疗伤那样。
时间在静室中失去了意义。锦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烛夜身上,感受着他那微弱的心跳,从几不可闻到渐渐清晰。
这细微的变化给了锦璃莫大的鼓舞。她一边给烛夜输送着神力,一边轻声在他耳边低语,诉说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初遇到那些看似平淡却温馨的修炼日常,到她的遗忘,她的懊悔,她的爱。
不知又过了多久。
被温暖金红色神光包裹的烛夜,那一直紧闭的眼帘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锦璃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在挣扎了片刻后,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金色眼眸,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视线是模糊的,烛夜的眼前只有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晕。渐渐地,那光晕中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阿璃……
阿璃在叫他……
是回光返照吧……死前的幻觉。
也好。如果死亡能换来她的出现,那死亡也并非那般痛苦,甚至……很甜蜜。
烛夜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锦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心疼。
“师尊!你醒啦!”
看到烛夜终于睁开了眼睛,锦璃喜极而泣,忍不住低头在烛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柔软、温暖、带着微微湿意的触感。
幻觉的触感这么真实吗?烛夜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锦璃。
他迟疑地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朝着锦璃的脸颊探去,那手臂上布满了新生疤痕,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停在了半空,指尖蜷起。
他好怕这身影一触即碎。
更怕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会玷污了眼前这光华万丈的身影。
迟疑间,锦璃握住了他停在半空的手,带着他的手轻轻地贴在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师尊,是我呀!”锦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用自己的脸颊慢慢蹭着他冰凉的手心,“阿璃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带着她的体温,她的泪水。目光所及,是她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与疼惜。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声音,以及那依旧让他移不开眼的灵魂……一切都在告诉烛夜,这不是梦。
烛夜的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是阿璃。
可是……她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容貌气质更加美好,她的气息变得更加高贵强大。那是属于神的气息,而且是位格极高的神。
她成功了。她真的跃过了龙门,成为了……他难以想象的存在。
而他自己呢?
烛夜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被锦璃握着的手上。
那些丑陋的疤痕无声提醒着他的破碎不堪,他连最基础的灵力都无法凝聚了。更别提那未曾平息的情潮……
铺天盖地的羞耻感笼罩了烛夜,他像是一个被打入污淖的乞丐,偶然间窥见了云端光芒万丈的神女。
而这位神女,竟然是他曾经的弟子,道侣。
他残破、无用、肮脏。
他自惭形秽。
烛夜用力抽回被锦璃握住的手,又抬起另一只手想要遮住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疤,遮住自己狼狈不堪的脸,“不要……看我……”
他偏过头,绝望地哀求,“我脏……别……”
“就看!就看!”锦璃却更加用力地拉回他的手,追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你是我师尊,是我认定的道侣,是我最爱的烛夜!我为什么不看?我不光看,我还要抱,我还要亲亲呢!”
下一秒,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有一丝咸涩的泪水的味道。烛夜倏地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那令他魂牵梦绕的甜美气息一点点抚平了烛夜躁动不安的痛苦与恐惧。
是真的……
阿璃在亲他……她不嫌弃他……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委屈后怕,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意。
他开始无比虔诚地回应这个吻。尝试触碰着她的唇舌,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与温度,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混进交缠的唇舌之间,咸涩又痴缠。
虽然如今的锦璃已不会被烛夜龙涎中的催情效果影响,但她依旧吻得小心。一吻结束,锦璃微微喘息着,一遍遍地低声唤着他,仿佛要把这段亏欠的时光唤回来,“师尊……师尊……”
烛夜却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清亮,他看着她,轻声呢喃,“阿璃……你飞升了……”
“你出师了……阿璃……我已经不能再做你的师尊了……”
她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想象的更好,她会走得更远。
而他却成了一个废物,一个累赘。不能再陪她走下去了。
锦璃呆呆地看着他,眼圈更红了。
她听出了他为她感到骄傲,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自卑。
“我不!我才不要出师!”
锦璃用力摇头,她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自己剧烈的心跳:“师尊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用缚魂锁困住了你,怪我来晚了,怪我忘了你?阿璃知道错了,阿璃真的知道错了……”
“阿璃会道歉的!一千遍,一万遍都行!阿璃也会把师尊的灵根修好的!一定会让师尊恢复,比以前更好!师尊你别不要我,别推开我好不好?”
她近乎孩子气的执拗话,一波一波地冲击着烛夜冰封死寂的心湖。
是,她把他治好了,他侥幸又活了过来。
但是要修复灵根,谈何容易?
“可我不能成为你的拖累,你的污点啊……”说出这句话时,烛夜心被凌迟般地疼。
锦璃摇摇头,眼泪都甩了出去,“师尊才不是拖累!才不是污点!”
“以前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师尊觉得我是拖累吗?!”
“如果你不让我认你,就是不让认我此世的来路,是逼我忘恩负义!师尊是我万年前就选好的道侣,我们还去了钟山,我们获得了烛九阴的赐福,我们会幸福美满的!”
“以前是你护着我,教着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陪你走下去。”
烛夜痴痴地看着她,一颗心被她汹涌纯粹爱意撑得又酸又胀。
“钟山……”
记忆被触动,烛夜想起了自己当时在先祖面前虔诚祈求的赐福。
愿她不再因出身与血脉而受非议,愿她能挣脱所有束缚,真正自由地行走于天地之间,得享她本应拥有的一切尊荣与重视。
烛夜欣慰地笑了。
“是啊……我们去了钟山,我给阿璃求的赐福……都实现了。”
她不再受任何血脉出身的束缚,她自身便是荣耀。
自始至终,他不就是希望她幸福吗?
而她的幸福里,分明就包括了他。
烛夜抬手抚上了锦璃泪湿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阿璃,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是我……没能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是我……用生命去爱的阿璃。”烛夜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叫我师尊。我们之间……”
他想斩断可能会为她惹来非议的师徒名分,但锦璃噘噘嘴,小声嘟囔,“不叫师尊,那叫什么?叫烛夜,还是……夫君?”
最后两个字,羞涩又狡黠挠在烛夜本就悸动不已的心尖上。
他无奈又宠溺的叹息,下意识地偏过头,声音虚弱得没有丝毫威慑力,“别闹……怎么就是夫君了……”
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地打乱他所有的步调。
锦璃何其敏锐,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烛夜被这称呼取悦到的隐秘的欣喜。
她不再给他逃避的机会,凑到他耳边欢快地宣布,“待会你就知道了,以后师尊,烛夜,夫君,我可轮着叫了~”
说罢,锦璃收敛笑容,眼神变得专注而郑重,缓缓低下了头。她的眉心抵在了烛夜的眉心,七彩光华印记绽放出柔和的光芒,神力奔涌而出。
“轰——”
静室里,一道金红色神光冲天而起,穿透重重禁制,直贯九霄!
静室外,一众焦急等候的烛氏长老,以及被烛恒从幽朔都请到这处别苑把关的元希、龙晗缨,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震撼。
“……这是?”
元希仰望着那光芒,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惊讶,“这是龙潭的气息啊。”
“龙潭?!” 烛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来,她是真的都想起来了,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元希的目光转向怔愣的烛恒,语气难掩羡慕:“烛家主,你们烛氏的气运……要来了。”
龙晗缨呆呆地望着那光芒,想起关于龙潭的婚俗,脸颊微热,心头又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烛夜这家伙虽然惨了点,但能被阿璃这样爱着,也算是……值了。
……就是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啦!
锦璃眉心的七彩光华开启了通往更高维的入口,那里是一片浩瀚的水域。
但龙潭的水并非寻常的水元素,而是她高度凝练的力量本源。
多年前,她拿到檄孽吞虹后重伤濒死时,是烛夜将她带入了自己的龙潭温养,将她从死亡边缘硬拉了回来。如今,她携他进入了她的世界。
扑通。
他们相拥着坠入这片温暖轻盈的水中。
一入水,不管是锦璃身上华美的天衣,还是烛夜身上早已被破损不堪的血衣都悄然化去。
在这澄澈透亮,跳跃着细碎的金红色光点的龙潭中,她和他坦诚相见-
作者有话说:烛夜最狼狈的一章[奶茶]
今后你们一定要幸福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