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 170 章 龙潭(一)


    龙潭的水仿佛最柔滑的丝绸, 浮在水中,舒适与安宁就裹了上来。烛夜贪婪地汲取着潭水中蕴含的生机与神力,飞速地疗愈着。


    但当他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心神剧震。


    潭水清澈馨香, 无处不在的细碎光点在水中浮沉, 瑰丽梦幻。


    和他的龙潭不同, 锦璃的龙潭太亮了,太清澈了,一切都无所遁形。


    烛夜有些无措,绯红从脸颊蔓延到全身。


    眼前的女子玲珑曼妙, 肌肤莹润白皙, 每一寸肌肤都是压缩到极致的法则之力, 美得惊心动魄。


    锦璃的脸也红扑扑的, 尽管是她主动将烛夜带进自己的龙潭,尽管决心已定……但此刻依旧让她心跳加速。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烛夜的身体,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羞耻和赧然而显得水光潋滟的金色眼眸上。


    而后,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烛夜的脖颈,亲密无间地贴向他。


    “唔……”烛夜喉间溢出一声呜咽,但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 双臂下意识接住了她。


    锦璃的龙潭疗愈效果极强。只是片刻的相拥, 烛夜就感到原本枯竭的经脉中竟然重新有了灵力游动, 连带着身体都恢复了力气。


    但这恢复并非单向的福祉。龙族的本能也在潭水中复苏,身体与理智的抗拒激烈交战,烛夜想要后退遮掩,可环抱着锦璃的手臂却也本能地箍得更紧。


    锦璃抬手一下下安抚着他紧绷的脊背。


    “师尊, ”她轻声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烛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把脑袋埋进锦璃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是……那天……我说要你打败我,你生了我的气……”


    他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我们从来没有那样吵过架的……都是我做的不对……”


    “是我惹你伤心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是坏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意外提前的情潮、内心的自责与失去她的恐慌交织在一起,最终将他拖入了深渊。


    锦璃心头一紧。


    想起来了,自从酆都的镜海问心秘境中,烛夜听见她想要跳龙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支持过她。


    她生气于烛夜总想将她置于所谓的安全之地,不顾她的感受阻碍她去实现梦想,于是口不择言说了重话。


    她说,我讨厌你。


    当时她只觉得自己委屈,却未想过会给这只将她看得比命还重的龙带来怎样的冲击与恐惧。


    原来,将他折磨至此的情潮,最初的引子竟与她有关。


    她低估了自己在烛夜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他那份深沉的爱意背后所承受的压力。可命运总多舛,在龙门前,她和烛夜成为了彼此的劫。


    锦璃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廓,“不是的,烛夜,不是的……”


    “我们是道侣啊,是我们彼此选择了要共度一生。”


    她捧起烛夜的脸,眼眶微红,“我接受你的全部,我爱你,无论是强大的你,还是此刻需要我的你。发情期提前不是什么肮脏羞耻的事情,那是你在乎我的一部分证明。而且,你这样看轻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我也会难过。”


    烛夜怔怔地望着她。


    巨大的酸楚让他喉头哽咽,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泣音,“……嗯。”


    带着全然地交付和被坚定选择的安心,烛夜主动去捉她的唇,锦璃温柔地回应着他,任由彼此的呼吸交缠。


    一番深吻过后,锦璃眼中漾开一抹纵容的笑意,软声问:“烛夜,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烛夜不再逃避心中的渴望,滚烫的轻啄流连在她的脖颈,“想要阿璃……我想要阿璃。”


    那双被情潮染得越发深邃迷人的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烛夜直白有些粗鲁的诉求着,想要得到他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好呀。”锦璃扑哧一笑,摸了摸烛夜头顶那对漆黑的龙角。


    烛夜当即浑身如过电。


    角是龙族最重要的部位之一,非至亲至爱绝不可触碰。


    “烛夜。”锦璃唤着他的名字,清澈的潭水中骤然亮起瑰丽的神光。一条流畅优美的金红色龙尾有力地甩出,带起梦幻的光晕。


    “我们来交尾吧。”


    锦璃摆动着自己华美的龙尾,试探地触碰了一下烛夜那条钝圆的黑龙尾尾尖。


    一条金红绚丽,一条玄黑深邃,两条龙尾摆动在清澈的潭水中,如同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注定纠缠的星河。


    触碰的下一瞬,两条尾巴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了一起!


    金红的与玄黑的龙鳞相贴摩挲,在清澈的潭水中难舍难分地绞缠,搅起一圈圈绚丽的光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将锦璃和烛夜笼罩其中。


    潭水骤然沸腾涌向光茧,光茧中的两种力量开始疯狂地交织共鸣!


    一种源自血脉的联结开始升腾,烛夜的眉心泛起点点荧光,那破碎的灵根被这股浩瀚的力量冲洗得微微发麻。


    而这力量并非只作用于他,饶是锦璃身处自己的龙潭,也被这力量冲击得心神恍惚。


    但她知道这是修复烛夜的灵根的关键步骤……晕晕乎乎地从这绚丽的光茧中睁开了眼睛。


    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什么情况?


    只见两只威风凛凛的小龙发现了她的藏宝室,正在她守着的门前前挤挤挨挨,焦急地叩门。


    “咚咚咚!”一条小龙用热乎乎的脑袋好奇地抵在紧闭的门缝上,想要看清门里的宝藏。


    “咚咚咚!”另一条小龙也不甘示弱,用自己同样热乎乎的脑袋在旁边的门板上拍了拍。


    锦璃低头,怔怔地看着门前这两只眼巴巴等着她的小家伙,心里犯了难。


    怎么能让两只小龙都进藏宝室呢?


    这儿容不下这么多龙!


    第172章 第 171 章 龙潭(二)


    “阿璃, 挑一个……哪一个……都好……”


    大黑龙极力安抚着自家那两只不懂事的崽崽,又鼓励茫然的锦璃做出选择。


    龙总是对自己看中的珍宝很执着的。在藏宝室前不得其门而入,又见锦璃停顿思考, 他真的很焦急。


    大黑龙的两个崽崽争先恐后地向锦璃示好。


    选我!


    选我选我!


    锦璃看着那两只小龙, 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黑龙的焦急, 互相挤得更用力了。


    她只好闭着眼睛点兵点将, 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其中一只小龙的脑袋。


    “就、就你吧……”


    被选中的的那只小龙一下子就得到了无上鼓励,兴奋地跳了跳,攒足了劲儿, 一往无前地冲进了藏宝室。


    “哎呀!”


    锦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被选中的小龙热情得过分, 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闯进藏宝室小龙开始在锦璃的宝藏库里小心翼翼地探索, 东瞧瞧西看看,去触碰每一处宝藏的轮廓。


    “阿璃……阿璃……”


    真是的,这只小龙没进藏宝室前还彬彬有礼的,进去之后就暴露本性,当着她这个藏宝室拥有者的面, 疯狂地劫掠着她的宝藏!


    这里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这里还是我的!


    而门外,那只落选的小龙委屈极了,不甘心地徘徊在外。


    什么时候让我也进去嘛!我也想要宝藏!


    气得锦璃在大黑龙颈窝大咬一口!指甲深深掐进了他宽厚结实的背。


    坏龙!


    大坏龙!


    大坏龙带着两个小坏龙!


    锦璃从未感受到如此内忧外患, 门内门外两面夹击的局面。但她毕竟是经历万难的帝君, 始终清醒地观察着烛夜眉心的变化。


    她自己的神力正通过缠绕的尾巴源源不断地涌入烛夜破损的灵根。而烛夜皱着眉头, 尽管被她极致地接纳,但修士运转周天的习惯还是让他本能地调动起经脉中的灵力,与锦璃渡入的神力交融。


    就像一条即将干涸的细小溪流寻觅到了奔腾不息的江河,尽管自身微不足道, 却终于得以重新汇入循环,开始重新流淌。


    这就是修士之间所能达到的最高层次的修炼方式,对双方都有莫大的裨益。尤其是对于烛夜而言,若能利用得当,这将是修复灵根的宝贵契机,甚至能因祸得福,得到更进一步的淬炼。


    他们要等的,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时机。


    随着力量的交融,那只参观藏宝室的小龙也适应了环境,逐渐大胆起来,在藏宝室里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但谁让小龙是天生的探宝家呢,他很快就发现了藏在最深处的宝藏入口,小龙惊喜万分,迫不及待地往里冲。


    门外那只落选的小龙似乎也被这激烈的动静影响,更加委屈地贴着门扉。


    龙的天!藏宝室最珍贵的宝贝居然被找到了!


    锦璃急得大哭,现在想关上门都关不上了,只能对大黑龙的背又抓又挠。


    光茧之中,两条龙尾在澄澈的龙潭中翻腾起伏,扬起道道水花。在持续循环运转神力中,一股逆转乾坤的洪流正浩浩荡荡地汇聚——


    骤雨击瓦,啼鸟穿林。


    到最后藏宝室的拥有者对这只闹腾的小龙实在无可奈何了,作为赔礼,大黑龙把自己清修了千年的宝贝送给锦璃,留在了藏宝室最深处,把她的藏宝室装得满满当当,希望锦璃不要生小龙的气。


    堆叠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痛苦与爱恋,和逐渐平息的潮汐一起化在了澄澈的潭水中。


    交融后的全新能量使四周的光茧向收缩融合,锦璃引导着这股能量,一边巩固着自身,一边沿着神力循环,毫无保留地反向输回烛夜的体内!


    “轰——!”


    这次的力量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重建的洪流。


    能量所过之处,烛夜被续接的经脉瞬间拓宽加固,灵力悍然壮大升维,眉心破碎的灵根散发出远比之前更加强盛气息!


    “!”


    烛夜剧烈地喘息着,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他的眼中不再有痛苦或迷情的氤氲,眉心原本一片死寂的灵根亮起了两点光芒!


    一点暗黑,流转着空间的静谧与深邃;一点银白,跳跃着时间的韵律与悠长。


    那两点光芒起初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却在锦璃神力的持续牵引下逐渐变得明亮,迅速弥合裂痕,显露出时空双灵根原本的形态!


    双灵根虽然正在被修复,但在如今的锦璃看来却依旧脆弱,随时可能再次溃散。


    它们需要更强大的骨架来支撑,才能真正重生,超越过往。


    锦璃伸手扣住烛夜的后脑勺,与他额头相抵,看进了烛夜那双微微失神的金眸深处。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个眉眼含春,神情却无比坚定的锦璃。


    锦璃闭上眼,眉心七彩光印再次绽放光华,但这次出现的竟是两缕法则的神印。


    一缕源自她行于天地间的磨砺,对空间的领悟给了她创造神武乾坤绡的灵感。


    一缕源自她自洪荒至今的轮回,对时间的体察给了她创造神武刹那砂的灵感。


    “烛夜,”锦璃的声音空灵而庄严,“我将对此方天地空间之延伸,时间之流转的些许感悟与你共享。”


    “愿此权能为你铸就最坚实之基,最广阔之宇,最恒久之宙。”


    话音落定,那两缕代表着空间与时间至高权能轻柔地融入了烛夜眉心。


    “呃!”烛夜眉心钝痛,神印的融入为他重新拼合的灵根注入了坚实的法则框架。暗黑与银白的双灵根变得凝实稳固,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根基之深厚远超从前!


    第173章 第 172 章 龙潭(三)


    看着烛夜眉心的神光逐渐内敛, 锦璃此刻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呐,烛夜……你的灵根被我修好啦……”


    鼻尖相触, 锦璃得意又俏皮地说道:“里面还融合了我的权能做聘礼哦~”


    随后, 她又故作认真地清清嗓子, 继续宣布道:“所以你现在可是我的龙了, 以后要是再敢说什么不配啊拖累啊什么的,或者出了事不告诉我,我就、我就……”


    帝君大人恶狠狠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惩罚来, 只好红着脸憋出一句:“我就……再也不让你这个大坏龙进来了!我把门关得死死的, 让你和那两只小坏龙都在外面哭!”


    烛夜看着她潮红却带着明媚笑容的脸。


    什么我的龙, 什么聘礼, 什么关门不让进来……


    下一秒,烛夜稳稳地托住她,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水珠顺着烛夜湿漉的黑发滑过贲张的胸膛,狰狞的疤痕已尽数消失,他仰头深深地凝望着上方的爱侣, 一双金眸倒映着他的整个世界。


    “哎哎?”锦璃措手不及,双手撑在烛夜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稍微高出一些,需要低头才能与烛夜对视。


    锦璃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听到没有啊……”


    话说到一半, 烛夜迎头而上以吻封缄, 用这种方式重新确认他的至宝。深深的眷恋与无尽的感激,一生一世不够,三生三世也不够,永生永世都不够。


    锦璃被他亲得晕头转向, 呼吸断断续续甜甜腻腻。直到这个吻终于稍稍分开,依旧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彼此狂乱的心跳。


    烛夜好不满足,龙尾巴缠着她的小腿磨蹭,“阿璃……我们继续……在龙潭里做婚俗里该做的事,好不好?”


    锦璃目光微动,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真是不能给龙尝到甜头!才修复了灵根,又惦记起她的藏宝室!


    那怎么办呢,龙潭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只能开启一次。


    锦璃一想,确实不能白来。于是抱着烛夜大亲一口,“好嘛……夫君。”


    在这方温暖明亮的龙潭中,除了这一声“夫君”,一切言语都变得多余。


    龙潭中有两尾龙,皆若空游无所依。


    华美的金红色神龙与矫健的玄黑巨龙,龙首亲昵相抵,龙尾难分难舍。龙吟声声,在这方小天地里回荡,诉说着亘古的爱恋。


    山一样的男子,水一样的女子,重新相拥。


    山有了水的环绕才有了灵性;水有了山的依靠便有了归处。


    澄澈的水波成了他们嬉戏的媒介,跳跃的金红色光点是他们缠绵的见证。烛夜在锦璃即将游离时将她牢牢锁回怀中。


    笑闹、喘息和羽毛般的爱语,还有哗啦的水声。


    情到深处,他一边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锦璃从未想过她与烛夜竟是如此契合。无论是龙形还是人形,灵魂与身体都在唱着同一首歌,跳同一支舞。


    龙潭中的潮汐不断翻涌,一浪高过一浪,将她推向从未抵达过的高处。最终,他们恢复了最习惯的人形状态,锦璃餍足地趴在烛夜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烛夜的尾巴轻轻拍着她的背,潭水托浮着他们,细碎的光点静静闪烁。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弥漫在心间。


    良久,烛夜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轻轻响起,“阿璃。”


    “嗯?”锦璃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还在回味中。


    烛夜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中。


    他垂下眼眸,目光深邃而宁静,看着怀中人儿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是你的。”


    就这样把他的一切——重获新生的力量与灵魂,还有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于她。


    锦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回抱住了他,滚烫的泪水逸散在潭水中,久久不言。


    “好像梦一样。”她轻声呢喃。


    烛夜的心被这句话揉得又酸又软。


    他何尝不觉得像梦?从绝望的深渊到极乐的云端,逆转太过巨大,美好得令他心颤。


    烛夜意念微动,那枚被他攥了许久的空间戒指出现在他手中。


    烛夜执起锦璃搭在他胸膛上的手,将那枚鸽子蛋大小的戒指重新套回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锦璃的手指修长漂亮,因为刚刚的情事微微泛着粉,此刻放松地搭着,无比契合他掌心的弧度。


    锦璃抬手静静欣赏着指间这枚意义非凡的戒指。


    戒指里面存放的东西一样没少,刹那砂与缚魂锁也都完好无损,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分别。


    再也……不会弄丢了。


    无论是这枚戒指,还是送她这枚戒指的大黑龙,她再也不会弄丢了。


    锦璃心中柔情万千,指尖在烛夜心口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怎么……连缚魂锁也一并还我了呀?”


    “你就不怕……我再捆你一次呀?”


    在龙门前用缚魂锁困住烛夜,实属无奈之举。此刻被她提起,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戏谑与亲昵。


    烛夜不仅不怕,反而捞过锦璃的手指细细地吻着指尖,“捆吧,我心甘情愿。”


    什么缚魂锁?他不知道。阿璃亲手给他捆上的明明是情锁。


    锦璃被他的心甘情愿弄得心尖发烫,收起了调笑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看着烛夜。


    “那我换个方式捆你,好不好?”


    烛夜轻轻地“嗯”了一声,尾音慵懒地上扬。


    他半阖着眼眸,痴痴地望着锦璃,等待她宣布对自己的判决。


    锦璃凑近烛夜,认真又期待道:“烛夜,我们成亲吧。”


    潭水安静地荡漾,细碎的光点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好似无声的见证。


    烛夜半阖的金眸倏然睁大。


    ——成亲。


    是三界为证,天地为媒,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成亲。


    记忆将烛夜带回了酆都阴森诡异的野鬼村。彼时红烛摇曳,魂影幢幢,他们只是为了演戏。可他对锦璃亲口承诺过,待此间事了,定要还她一场三界最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谁料后来变故迭生,他以为那个承诺会随着她的“陨落”和自己灵根的破碎,永远埋葬在绝望里。


    可是命运啊,它果然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它让他们各自经历劫难,最终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弯,将他们之间的那根红线打了一个更牢固的结,重新递回到了他们彼此的手中。


    这根红线不是对过去的补偿,是她在全然知晓一切,拥有选择一切的能力与地位之后,依旧目光清亮地想要与他缔结的联结。


    烛夜紧紧地抱住怀中的珍宝,百转千回的爱意堵在喉中,最终凝成最简单的一个字:


    “好。”


    山海为盟,日月为鉴。


    他们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缚魂锁:首先我被造出来的初衷不是为了成为你们普雷的道具,其次那你要真想这么玩我也没办法[鸽子]


    第174章 第 173 章 圣地巡礼


    在只属于彼此的龙潭深处, 他们依偎着耳鬓厮磨,说了好一阵子只有彼此能懂的私语与傻话,交换了许多个甜蜜深长的亲吻。


    虽然满是不舍, 但他们却也知道不能沉溺于此。离开龙潭的过程十分自然, 仿佛只是离开一个温暖的怀抱。锦璃和烛夜重新出现在静室之中。


    静室内浓重的血气早已荡然无存, 连地面墙壁上那些血污也消失不见, 被锦璃的神力净化后,满室都是她淡淡的馨香。


    心念微动,两人身上神光流转,凝聚出崭新的衣袍。


    锦璃的长裙金红为底, 绣着流光溢彩的龙鳞暗纹, 华美而不失飘逸。烛夜则是一身玄色织金暗纹锦袍, 腰束玉带, 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俊美无俦。


    锦璃满意地打量了他一番,掐指一算,眼中掠过一丝讶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倒是不意外, 此番力量交融非同小可。但修复灵根的关键步骤其实耗时并不太长,大部分时间……都是烛夜在不知疲倦地倾囊相授。


    锦璃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小腹。烛夜清修千年,元阳纯净浑厚, 一朝开荤, 当真是不知餍足。


    两人相视一笑, 推门而出。


    但预料中北境的永夜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瑰丽无比的天穹!


    漫天金红色的神光驱散了永夜,给连绵的雪山与冰原都镀上了瑰丽的光晕。细碎的七彩光点缓缓飘落,将这片苦寒之地映照得如同神国。


    “帝君!少主!”


    几乎是在静室门开的同时, 烛弘便裂空而来。


    这三个月,烛弘奉命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别苑,既要处理诸多事务,心中又时刻挂念着静室内少主的安危,可谓心力交瘁。


    但看到携手走出的两道身影,烛弘瞬间喜上眉梢!


    烛夜不仅活着出来了,灵根也全部修复,甚至触及了更高层次的时空法则,突破了“仙”的境界,拥有了掌控权能的神格!


    而帝君更是神光湛然,丝毫没有因为救治烛夜而亏损疲惫,反而容光焕发。那通身的气度与威仪,比三月前似乎更加高深莫测。


    烛弘朝锦璃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帝君再造之恩!帝君救我烛氏少主,保我烛氏血脉不绝,大恩大德烛氏世代铭记,永不敢忘!”


    这感激绝非客套。


    这三个月来,随着那金红色神光不断扩散,关于帝君与烛龙少主烛夜的关系,三界早已心知肚明。


    但不管外界怎么牙酸眼红,烛氏是实实在在地享受到了这份关系带来的泼天福泽!


    帝君开启龙潭时释放的神光不仅对修炼大有裨益,而且蕴含着无上气运。短短三个月,烛氏族内不知多少卡在瓶颈的子弟借此契机更上一层;数位功力深厚的长老也借此机缘成功引动天劫,飞升上界!就连因封印鬼将失败而境界大跌的家主烛恒,也在这神光与气运滋养下不断精进,大有重回天仙境的势头!


    锦璃脸上绽开一抹笑意:“烛弘长老快请起,我与师尊之间无需言谢。”


    “而且,我们已经商量好了。”锦璃与烛夜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与幸福。


    “我们准备成亲啦!”


    烛弘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成、成亲?!”


    他盯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愣了好半晌。


    “成亲啊……成亲……”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帝君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一股狂喜不可遏制地袭上心头!


    这位素来沉稳的大长老,此刻竟兴奋得像个孩子般原地转了两圈,搓着手连声道:“好!好!好啊!太好了!天大的喜事!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帝君,少主,我这就回幽朔都去找家主,把这天大的喜事告诉全族!不,告诉整个北境!不不,要昭告三界!”


    烛弘裂空而去。消息一传开,幽朔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欢腾与喜悦之中!


    为了这场注定要震动三界的旷世婚礼,烛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负责礼仪的尚仪司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位管事的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


    他们心里门清,这可不是寻常的联姻,更不是帝君下嫁,而是尊贵的帝君选中了他们烛氏,笑纳了他们最出色的儿郎!


    所以这婚礼不仅要遵守最古老正统的礼仪,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尽善尽美,最重要的是摆正位置,彰显出对帝君绝对的尊崇,以及烛氏的荣幸与感恩。


    经过反复卜算推演,婚期最终定在了来年春三月,一个桃李芳菲、万物复苏的良辰吉日。


    婚期既定,作为婚礼的主角,锦璃与烛夜也并未枯坐等待。


    锦璃制作了一批特殊的请柬,每一份都融入了她的一缕气运祝福。她与烛夜携手离开北境,亲自将这些融入心意的特殊请柬,送到见证过悲欢的至交好友手中。


    利州,剑阁。


    当年并肩作战的伙伴都已各自成长,在各自的领域绽放光芒。


    “玉露!萧行舟!”


    锦璃笑着上前,将两封精致的玉质请柬递出,眉眼弯弯,“我和师尊要成亲啦,请你们来赴宴呀!给你们留了两个好位置!”


    玉露惊喜地接过请柬,目光在锦璃与烛夜身上来回打量。


    眼前的锦璃容光绝世,气度尊贵,但那笑容中的真挚却丝毫未变。而烛夜虽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的冷峻却化为了深沉的温柔。


    玉露仔细感受着请柬上流转的温暖气运,不禁莞尔,“可以啊阿璃,我们天榜第一队的队长,当真是鱼跃龙门,直上九天了!恭喜恭喜!你们的婚礼,我和行舟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推开,必须去!”


    锦璃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玉露你别光说我啊,你和萧行舟青梅竹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成亲?”


    旁边的萧行舟露出温柔的笑意,看向玉露的目光满是骄傲:“露露这几年专心扑在修炼和剑阁事务上,已是剑阁治疗系的中流砥柱。其实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待她正式晋为治疗系长老,便正式成亲。”


    玉露点点头,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也就这两年了。到时候,队长是否赏光来喝杯喜酒?”


    “当然!”锦璃一口应下,“咱们天榜第一队,无论谁成亲都不能缺席!说定了!”


    东域,桃都山,蟠木村。


    如今的桃都山在神木滋养下愈发繁荣安宁。曾经的少女巫山月出落得越发端庄圣洁,已是沉稳可靠的飨春巫女,深受村民爱戴。她的弟弟巫山泽也褪去了孩童稚气,长成了清秀挺拔的少年。安静地守护在姐姐身边。


    当锦璃与烛夜降临桃都山时,巫山月很快就感知到了那熟悉气息,率村民恭敬相迎。


    “山月,不必多礼。”锦璃微笑着扶起行礼的巫山月,将两枚绘制着神女与桃花纹样的请柬递给他们,“我和烛夜要成亲了,在明年春三月。特意来请你们赴宴。”


    巫山月双手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标注的日期,展颜一笑,“二位喜结连理,乃是天作之合。三月正是万物复苏之时,的确是个极好的日子。”


    “明年我依旧在神木峰主持飨春仪式,为万物祈新生。仪式一毕,我便带着山泽即刻动身,不会误了吉时。定要亲眼见证帝君与龙君大喜,并为二位祈福。”


    巫山泽也在一旁点头,眼中满是崇拜与祝福。


    四海,敖氏龙宫。


    锦璃与烛夜亲临四海,依次送上请柬,四海龙王自是受宠若惊,郑重接下。


    在东海龙宫,锦璃特意当着龙王的一众儿女的面,将一个缀满珍珠的精致请柬,亲自递到了敖妙珍手中。


    她微微欠身,眼中满是温柔的谢意:“多亏了妙珍当初的提醒,姐姐才没有错过最重要的伴侣,找回了师尊。所以姐姐一定要来亲自邀请我们的小功臣。”


    “给妙珍留了个好位置,能看到最漂亮的新娘和最帅气的新郎哦!妙珍一定要来,好不好?”


    敖妙珍双手捧着那枚独一无二的请柬,感受着请柬上温暖馨香的气息,又听到锦璃这般郑重其事的邀请,小脸激动得通红,“好!妙珍一定去!”


    周围,敖妙珍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看着小妹手中那枚明显与众不同的请柬,再看看帝君对待妙珍那截然不同的亲昵态度,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后悔。


    当初怎么就没看出锦璃有如此滔天的来历和潜力呢!


    若是……当初也能如妙珍一般以真心待之,如今这份殊荣,或许也有他们一份呢?


    南陆,凶犁之丘。


    找到正在校场训练镇岳军的龙晗缨时,她依旧是那副飒爽利落的模样,金发耀眼,红瞳锐利,只是眉宇间褪去了急躁任性,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


    接过锦璃递来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请柬,龙晗缨秀眉一挑,“行啊,终于要办事了?”


    “呦,还是主桌呢。”她又仔细看了看请柬,一拳轻捶在锦璃肩头,“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肯定去!”


    “不过……”她转而看向烛夜,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烛夜,阿璃现在可是最尊贵的帝君了,巴结她的各路仙神遍布三界。你虽然……嗯,挺幸运的,但可得时时刻刻把心揣好了,好好留住我们帝君的心。”


    “要是敢有半分怠慢,或者让阿璃受了委屈……”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纵使你烛夜如今已至神境,脱胎换骨,但若对不起阿璃,她龙晗缨第一个不答应。


    烛夜微微一笑,平静地迎上龙晗缨的目光,坚定道:“龙二小姐放心。此生能遇到阿璃,我珍之重之尚且不及,岂会怠慢?”


    “至于外人……”他眼中占有欲毕露无疑,“我不会给任何外人机会。”


    目光相接,空气中似乎一瞬无形的较量,随即化为心照不宣的一笑。


    冥界,酆都,森罗殿。


    锦璃与烛夜的到来,让整个冥界都为之震动。


    冥王早已恭敬等候,但当锦璃将请柬递给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她捏着那枚流淌着温暖生机的请柬,激动又无措,“帝君……我,我这身份,去参加这等大喜之事,不太好吧?恐怕冲散了喜气。”


    冥王真心为锦璃与烛夜感到高兴,也感激帝君当年为重建冥界轮回秩序的恩情,正因为珍惜这份情谊,她才更怕自己的出现会给这场婚礼带来一丝一毫的晦气。


    锦璃失笑摇头,“冥王多虑了。生死轮回本就是天地法则之一,何来冲散喜气一说?”


    “更何况,我每一世都能顺利归位,大王在轮回殿给我行了不少方便,护持之功不敢或忘。大王乃是执掌轮回的尊神,这场婚礼若能得大王亲临见证,是象征轮回不息,情意永恒之大吉兆。再是不爱出门,届时也请拨冗前来,喝一杯我与烛夜的喜酒,如何?”


    听着锦璃这通透豁达的话语,冥王凤目中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


    “好。” 她郑重地将请柬收起,“帝君盛情难却,我定当赴宴,拜贺二位新婚大喜!”


    东域,元氏领地。


    早已接到消息的元希携丈夫元不尘,以及六个儿女一起恭敬地等候迎接。


    故友重逢,元希看着眼前这对相携而至的道侣,心中既欣慰又忧虑。


    鬼王……潜在的威胁依旧不可忽视。帝君此世与烛夜情意深重,可若再如过往那般,因守护苍生而耗尽力量……


    元希不敢深想。


    但既然这是帝君自己的选择,趁着好景还在,她作为臣下和朋友,唯有祝福。


    “元宫主,我们来送请柬,也顺道来看看元先生,和……”锦璃眼中闪过一抹温暖的笑意,“和南宫姐姐。”


    元希面上不显忧色,笑着将他们引入一处静谧雅致的院落。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正在打坐的南宫逸——或者说,是恢复了记忆与天赋的神武栖凰灯。


    见到锦璃与烛夜携手而来,南宫逸亦是欣喜万分,“帝君,烛夜阁下。”


    “南宫姐姐,别来无恙。”锦璃微微一笑。


    南宫逸眼中浮现出久别重逢的感慨,摇摇头,“往事如烟,既然曾经的盲女南宫逸与凡鱼锦璃都已寻回本真,帝君还是叫我栖凰吧。”


    “好,栖凰。”锦璃走上前,将请柬递给她,“我和师尊要成亲了,特地来给你们送请柬。”


    栖凰接过请柬,看着上面碧绿色的凤凰纹样,沉静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恭喜帝君,我定当前往。”


    栖凰看向那间虚掩的房门,会意道:“帝君,元徽在里面。”


    栖凰带着他们进入室内,床上的元徽依旧静静沉睡着,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元徽的伤势早已被稳住,如今在我们的努力下,新的护心鳞也开始重新生长了。”栖凰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担忧与不解,“可不知为何,他却迟迟未能醒来。帝君可有办法?”


    锦璃走到床边,指尖凝出一点神力点在元徽眉心,仔细探查。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平和:“他的身体已无大恙,问题在于他的意识。”


    “护心鳞被强行剥离,虽然身体被治愈,但那份精神上的创伤并未随之完全消散。他的意识是主动封闭自我修复,给他一点时间吧,等他休息够了,自会醒来。”


    栖凰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忧色散去大半:“原来如此……是我心急了。”


    “只是,还是希望他能快些醒来,我还想……和他一起去参加帝君的婚礼呢。” 栖凰看着元徽轻声道。


    锦璃握住她的手,“不必着急。即便元先生届时未能醒来,错过了我们的婚礼也无妨。待你们成亲之时,我与师尊一定会来道贺的呀。”


    栖凰闻言,脸颊飞上了两抹红霞。微微低下头,默认了锦璃话语中期许的未来。


    最后,锦璃回到了龙门山。


    光华万丈的龙门早已消散,只余伊水汤汤,不舍昼夜。


    锦璃站在河畔,手中捏着最后一枚请柬。


    她在等那个和她一起在伊水中长大,曾经信誓旦旦要跳龙门的少年。


    可直到夕阳西下,她依旧没能等到。


    他是她最初的玩伴,不因她的先天强运而接近的朋友。后来,为了拿回被夺的气运,她执着于跃龙门;而他在得知龙门的残酷真相后选择了安稳度日,也劝她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拒绝了。最终,不欢而散。


    如今她跃过了龙门,成为了翱翔九天的神龙,她回到这里,少年却已不见影踪。


    她推算他去了更广阔的水域,或许是不愿回忆当初分道扬镳的争执,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过一种与她、与龙门再无瓜葛的生活。


    寒风吹拂着锦璃的发丝,烛夜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是啊,强求不得。他们都没有错,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各奔前程。


    锦璃在伊水河边蹲下,将手中那封未能送出的请柬放入了水中。


    “金宝,”她对着流水轻声低语,“不管你在哪里,愿你一切安好。”


    那张请柬上画着一金一红两条锦鲤,随着河水打了个旋,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一如那段无忧无虑却终究逝去的时光。


    将一份份请柬送出后,锦璃心中前所未有的充实。


    转眼已近岁末。依照龙族最古老正统的婚俗,在正式大婚之前,准夫妻需携手回到祖地,禀告先祖,祈求祝福,并完成一项名为“山盟”的仪式。


    于是,在春节来临之前,锦璃与烛夜再次来到了钟山-


    作者有话说:于千万人中,听邦鼓声声,愿天涯珍重。——伦桑/国风堂/桑海记《别梦》


    过渡章~


    终于要进入完结流程了[加油]


    第175章 第 174 章 你将奔赴的宿命……


    钟山依旧巍峨苍莽, 天空依旧是淡红色。这一次,拾级而上的只有锦璃与烛夜。


    烛九阴感应到来者,早早等候, 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帝君, 您来了。”烛九阴朝锦璃垂首致意, 再看向烛夜, 眼中多了几分属于长辈的温和与赞赏。“还有吾族后裔,烛夜。”


    锦璃神色平和而郑重:“又见面了,烛九阴,我们昔日约定可算完成了。”


    烛九阴的声音带着感慨:“帝君目光深远, 的确非吾所能及。若非帝君布局万载, 吾族已万劫不复。”


    她万载之前便已经预知了后世的大劫, 既保全了烛氏, 又助自己重新归位,代价只是祂将最优秀的后裔锤锻至天仙境巅峰,被她击败后引动龙门,成为她再次飞升的“跳板”。


    如今,鬼将止律已灭于锦璃剑下, 烛氏安然;锦璃亦成功跃过龙门重归尊位。约定已然两清。


    烛九阴看向锦璃与烛夜紧扣的十指,“只是没想到,帝君归位后竟愿与烛夜缔结姻缘, 情谊已远超当年约定。”


    锦璃微微一笑, 只将烛夜的手握得更紧。


    “吾族后裔烛夜, ”烛九阴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此番经历情劫,灵根尽碎,命悬一线, 可曾惧过?悔过?”


    为了一段蓄谋已久的情缘,走到几乎身死道消的地步。后来锦璃在龙潭中将一切都告诉了他,烛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唇角一抹温柔的弧度。


    “有阿璃,无惧。”


    “为阿璃,无悔。”


    有她在身边,他心中便只有携手同行的坚定。不悔相遇,不悔倾心,不悔因她所得的一切痛苦与等待。


    “善。” 烛九阴发出一声悠远的长叹,“既如此,便在吾的见证下,行‘山盟’之礼。”


    话音刚落,祭坛之上,风云骤起!


    无数道符文亮起,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两方浑然天成的盟誓石。


    山盟,龙族最古老神圣的婚约仪式之一,需在在先祖的见证下立下永不背弃的誓言,铭刻于盟誓石中,与地脉共存。


    锦璃与烛夜默契地同时向前一步,分别立于两块盟誓石前。


    烛九阴静静注视着祭坛,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仪式愈发庄严肃穆。


    锦璃率先伸手按在盟誓石上。


    她望着对面的烛夜,镇定开口起誓:“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锦璃。今日于钟山祖地,烛龙始祖见证之下立此山盟。”


    “愿与烛夜结为夫妻,无论时空流转,顺境逆境,生死祸福,吾心不改,吾情不渝。”


    “天地可鉴,山川为证。若违此誓,甘受……”锦璃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改了口,“绝无此可能。”


    轮到烛夜。他望着眼前这个他爱逾生命的女子,也将手按在盟誓石上,“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烛夜。今日于钟山祖地,先祖见证之下立此山盟。”


    “愿与锦璃结为夫妻,护她周全,信她所行,伴她左右,直到时空尽头。吾爱不变,吾心不移。


    “若违此誓,”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决绝,“即刻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誓言既立,盟誓石光芒大盛,化为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祭坛上空交汇,化作细小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钟山,沿着山体渗入地脉。


    山峦传来低沉的共鸣,这座见证了烛氏兴衰的古老圣山,此刻将另一段至死不渝的誓言永久地铭刻。


    “礼成。”


    仪式完成,祭坛的庄严气氛稍缓。接下来,准夫妻可借神武天机盂的力量窥得一次重要的未来片段,用以趋吉避凶。


    烛九阴拿出了被他小心保存的天机盂,“帝君可要来一观?”


    锦璃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


    天机盂本就是她的部分权能所化,对于未来可能的大势,她心中早有感应与布局。


    她看向烛夜,“师尊你去看吧,或许对未来之路能有新的感悟。”


    烛夜有些意外,但还是走上前,凝神静气,将一丝神识探入盂中的预言之水。


    眼前的景象变幻,破碎的画面逐渐清晰——


    预想中的盛大婚礼并没有出现,烛夜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漆黑。


    黑暗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山河倾颓……那是,荒古?!


    是荒古!而且是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程度的荒古!


    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飞灰,三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


    一片绝望的景象中,烛夜看到了锦璃。


    她身披云霞天衣,头悬日月宝冠,周身的神光异常璀璨,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黑暗阴影,眉心的七彩光印格外明亮。


    然后……烛夜眼睁睁地看着锦璃将手中的檄孽吞虹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阿璃——!”烛夜在幻象中无声嘶吼,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刹那间,神光盖过了黑暗。


    那道温暖了他整个世界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望向他的方向。


    不舍、温柔、诀别,以及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烛夜猛地抽出神识,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比当初灵根破碎时更甚!


    自锦璃归来,他一直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幸福到差点忘记了元希当初告诉他的真相。


    未来……阿璃会为了对抗鬼王,又一次牺牲自己?!


    烛夜看向不远处正欣赏远山的风景的锦璃。


    她站在那里,神色那般风轻云淡,又深不可测。


    她是帝君,历经万劫,布局万古。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包括她自己的陨落。


    是因为早就预知了这样的未来,所以才如此急切郑重地想要与他成亲,给他们的爱情一个看似圆满的交代,然后……奔赴那必死的结局?


    烛夜攥紧了拳头。


    他站直了身体,抬头对烛九阴尽力平静道:“先祖,未来已观。烛夜心中有数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测一般,自钟山归来后,烛夜发现锦璃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各种场合,用各种语调唤他“夫君”。


    在喧闹的街市,在静谧的山间,在云水居柔软的大床上。


    一听到那两个字,烛夜的心就又酸又胀,伴随着爱意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心疼。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将此生所有的呼唤都提前透支。


    汗珠顺着下颌滑落,烛夜撑起身,在摇晃的床帐与弥漫的暖香中,凝视着她在他身下全然绽放的模样。


    锦璃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带着笑意与喘息在他耳边低语,“夫君……你这么卖力……是不是……想让我快点揣小龙崽啊?”


    烛夜没退出来,俯首埋进她温软馨香的胸膛,闷闷地唤她:“阿璃……”


    “嗯?” 锦璃轻轻抚摸他汗湿的头发。


    “阿璃……”烛夜的声音依恋又痛楚。


    “我在呢。”锦璃捧起他的脸,望进那双泛红的金眸,“我最喜欢你叫我阿璃了。”


    “再多叫叫我,好不好?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在重华殿,看着她每一眼,望着她每一天。


    烛夜眼眶发热,一边更加用力地贯穿占有,一边着了魔一般在她耳边唤着:“阿璃……阿璃……我的阿璃……”


    春梦与噩梦里都是她。


    他绝不能失去她。


    绝不。


    *


    转眼已至除夕,各地供奉着的庙宇张灯结彩,烛夜的龙君庙香火之鼎盛远超往年。


    不仅是因为烛夜本身的赫赫威名,更因为近几个月来那让三界众生都津津乐道的神光,信徒们发现,在龙君庙许愿好像更灵验了。


    庙宇内外,人流如织。李有福也来到了村前的龙君庙,他身边跟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女子,夫妻俩将精心准备的贡品放在供台上,点燃三炷清香,在蒲团上跪下。


    李有福抬头望着烛夜的塑像,感激道:“龙君老爷在上,信男李有福携内子阿珍特来还愿。”


    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福与满足:“开春时信男在此祈求与阿珍的亲事,如今已成夫妻。今年收成也好,家里添置不少家当,阿珍前不久诊出了喜脉,我们又要当爹娘了!”


    李有福温柔地看了妻子一眼,继续道:“今日前来一是还愿,二是想再求龙君老爷,保佑阿珍母子平安健康,来年生产顺利,无病无灾!信男必定年年供奉,不敢忘恩!”


    阿珍也在一旁轻声附和,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夫妻俩将香插好,相携着走出庙门,迎面就和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汉子打了个照面。


    “李叔?”李有福认出了来人,笑着打招呼,“你也来给龙君老爷上香啊?”


    “可不嘛!”李叔扬了扬手里装着贡品的篮子,“前几天我媳妇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是来还愿的!”


    “哎,我记得去年咱俩一块来许愿的吧?我当时还跟你说,龙君老爷现在保生子也可灵了,你还不信!”


    李有福也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是是,李叔说得对。那你可得好好拜一拜!”


    “那是自然!”李叔拍了拍李有福的肩膀,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阿珍,笑道,“你们两口子,回头满月酒都得来喝啊!”


    寒暄几句,李叔提着贡品喜气洋洋地挤进庙里,将贡品摆上,点香还愿,并祈求孩子健康长大,家宅平安。


    拜完后他站起身,忽然闻到一股恶臭。


    李叔疑惑地回过头,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在周围都穿着整洁的信徒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馊臭味,一头枯草般的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供桌中央那块刻着「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的鎏金牌位。


    李叔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付怀仁盯着那块牌位,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被打回下界时,付怀仁摔在了九鼎宗门前的广场上。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宗门巡逻的弟子。


    “我去!天上掉下个人?!”


    很快有执法长老闻讯赶来,刚一靠近,付怀仁拼命伸出枯柴般的手,抓住了这位长老的袍角。


    “是我……”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我是……付怀仁啊……救……救我……”


    “付怀仁?!”


    那长老如同被烫到般,赶紧抽回衣角站起身,满脸惊骇,“……云崖剑主?我九鼎宗四年前飞升的付怀仁?你是骗子吧!”


    他们九鼎宗的飞升阁里还挂着付怀仁当年飞升的纪念匾额,是激励后辈弟子的榜样!他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从天上掉下来?


    修士们惊疑不定,下一秒——


    “轰——!”


    白日惊雷!


    一道粗亮的闪电毫无征兆地降下,劈在了九鼎宗那座专门悬挂历代飞升前辈纪念匾额的“飞升阁”上!


    “飞升阁!”长老们脸色剧变,顾不得地上的付怀仁,火速赶去。


    只见飞升阁的屋顶被劈开一个大洞,但阁中悬挂着的一众九鼎宗飞升前辈的纪念匾额都完好无损,唯有一块被劈得四分五裂,焦黑如炭。


    上面的鎏金大字依稀可辨,正是“云崖剑主付怀仁”的飞升纪念匾额!


    天道劈匾,只毁一人?!


    现场的长老和弟子们全都面如土色,再看向被抬过来的付怀仁时,眼神已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嫌恶。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他们九鼎宗飞升的前辈,竟然被上界退货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竟敢有脸回来?!”


    执法长老气得胡须乱颤,“我九鼎宗千年清誉,修真界正道翘楚,竟出了如此败类!当初你飞升,前来观礼者何其多!如今竟被打回下界……此事若传扬出去,我九鼎宗颜面何存?!”


    “天道弃之,必是大奸大恶之徒!此等败类怎敢再自称我九鼎宗门人?”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斥道。


    “速速处置,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没有一丝怜悯。在宗门的名誉面前,这个曾经为他们带来荣耀的飞升者此刻成了必须清除的污点。


    “滚!滚出九鼎宗!”


    付怀仁被九鼎宗的执法弟子狠狠打了一顿,然后被丢进了深山老林自生自灭。


    他与野狗抢食,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忍饥挨饿到处乞讨,受尽白眼与欺辱。


    锦璃没有杀他,可他生不如死。


    当他陆续听到关于帝君归位、与烛龙少主烛夜定下终身,北境神光普照气运滔天、不日将举行旷世婚礼等消息时,心中的恨意更是疯狂滋长。


    乞讨途中,付怀仁偶然路过了这座香火鼎盛的龙君庙。


    他忍不住想看看获得封号后的荣耀是何等模样,进到庙中又是一阵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烛夜可以拥有一切,而他却要烂在尘埃里?


    供台上丰盛的贡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付怀仁,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失去一切,都是因为锦璃!


    而锦璃最在乎的就是这个烛夜!若能毁掉……岂不是能让他们俩都不痛快?-


    作者有话说:烛夜:业务范围被迫拓宽?[问号]


    第176章 第 175 章 怀仁


    但付怀仁只是站在庙里, 烛夜纯净的神力就烧得他被审判过的灵魂灼痛无比,让他头晕目眩,想再多靠近供台一步都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烛夜的神位, 仿佛这样就能破坏他, 诅咒他。


    “烛夜……你就是个伪君子……”


    “你们……都该死……”


    付怀仁的声音不大, 却在一众祈福声中十分突兀。


    周围的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诅咒惊住了, “这人疯了吧?敢在龙君庙里咒骂龙君?”


    “看着就不正常……”


    “大过年的,真晦气!”


    很快,庙祝带着几个壮汉匆匆赶来,“滚出去!敢在庙里污言秽语!脏了龙君的地界!”


    壮汉们立刻上前, 揪住付怀仁将他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这些……瞎了眼的蠢货!”付怀仁徒劳地挣扎着, 口中依旧咒骂不休。


    “你们供的……就是个伪神!垃圾!他不得好死——”


    “啪!”


    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打断了付怀仁的咒骂, 打得他眼冒金星,口鼻喷血。


    付怀仁摔在路边,引来周围行人一阵指指点点。


    但他看不见周遭嫌恶的眼神,他只看得见庙门内,那笼罩在袅袅香火与温暖烛光中的龙君塑像。


    烛夜石胎泥塑的神像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如同睥睨一只虫子。


    恨。


    无边无际的恨。


    他这副样子,连靠近烛夜的牌位都做不到,谈何报复?


    他什么都没有了, 剩下这条早该断绝的性命, 也因为锦璃那句“不由我来终结”而被强行吊着,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着恨着,付怀仁心里又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 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蹒跚而去。


    直到看见覆盖着白雪的山阙和结冰的河流,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龙门山。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从锦璃身上剜下了强运护心鳞,迅速飞升。


    也是在这里,锦璃跳过了龙门,把他打落尘埃。


    成也龙门山,败也龙门山。


    循着记忆中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方位,付怀仁在山林间艰难摸索。


    终于,在一处被枯藤和积雪掩埋的山壁底部,他找到了那个仅容一人匍匐进入的狭窄洞窟。


    洞口黑黢黢的,好像恶魔咧开的笑。


    就是这里了。


    付怀仁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内爬行。洞内满是土腥味,光线渐暗,他爬了一会儿,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气流。


    他用力从狭窄的通道中挤了出去,滚落到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里。


    付怀仁瘫倒在寂静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在破旧的衣服内衬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硬物。


    他将水晶手绳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


    他没有灵力了,但他此刻,他也不需要灵力。


    “我来了!”


    他朝黑暗嘶哑地呼喊,“回应我!!”


    四周一片死寂。


    付怀仁依旧不依不饶地喊:“我知道……你听得见!”


    “我就是你当年选中的棋子!付怀仁!”


    依旧是死寂。


    迟迟得不到回应,付怀仁猛地将矛头转向了记忆中那个蛊惑他走向深渊的存在,朝着虚无尖声质问:“当年不是你告诉我,伊水河有身负强运的锦鲤,只要剜下她的护心鳞,就能保我飞升无虞吗?!”


    “为什么那条鱼没了气运,还能跃过龙门?!为什么她能成帝君,我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都是拜你所赐!都是你——”


    话音未落,一只无形冰冷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咽喉,所有的咒骂与质问戛然而止!


    四周温度骤降,无数怨魂重叠尖啸的鬼哭在付怀仁耳边炸开,震得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几欲崩散!


    “拜我所赐?”


    付怀仁登时浑身僵直。


    “我给你指的路,是最好、最快也最适合你的路。是你自己没做干净,让那条鱼……活了下来。”


    最后几个字带着清晰的愠怒,付怀仁周身的压力陡增,挤压得他浑身骨头咯咯作响!


    “呵……”


    荒古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这世界真小啊……在这龙门山,我被她封印了多少次,就看着她在我的封印旁边的这条河里转世了多少次。”


    “好不容易,我抓住这一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一世,她不勤修炼,懵懂无知……多么完美的破绽!只要你杀了她,抢了她的气运,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声音陡然转冷,“都是因为你做的不干净,让她活了下来!我布局的鬼将没有一个能成功,反倒被动了!”


    “废物!”


    废物……呵,在人眼中,在妖眼中,甚至在鬼眼中,他付怀仁都是个废物!


    “够了!”极致的恐惧与羞辱冲垮了付怀仁最后的理智,“我知道你想出来!锦璃,她就是太上开明帝君,她口中‘真正的敌人’就是你对不对?!”


    “你也想杀她对不对?!”


    洞窟内的黑暗凝滞了一瞬,那恐怖压力似乎微不可查地减弱了些许。


    付怀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语速骤然加快,“锦璃夺走了我的气运,将我打回下界,她让我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还有烛夜!那个伪君子……当初在上界像条疯狗一样追杀我!”


    “没想到,这对狗男女居然要结婚了?我恨不能生啖其肉,让他们立刻去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靠近他的牌位都做不到……”


    “所以……”


    他将手中裂痕遍布的黑水晶高高举起,“我把一切都给你!我的魂魄,我的恨意与怨念,任你取用吞噬!拿去!都拿去!”


    “只要能帮你破除封印,只要你能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


    “我不好过,他们凭什么好过?!”


    付怀仁粗重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黑暗的深处,等待着黑暗的回答。


    漫长的沉默后,荒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致,“真是……美味的怨念。”


    “看来,你这只失败的蝼蚁……总算还有那么一点价值。”


    付怀仁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


    “那么,”荒古的声音响在他耳畔,“你是否愿意将你的魂魄与怨恨献祭于鬼王荒古?”


    “以你的灵魂为引,助我向这作呕的光明,再次送上问候?”


    付怀仁咧嘴一笑。


    “当然。”


    他一字一句地许下恶毒的誓言,“只要能拉他们一起死,我心甘情愿!”


    不是要大婚吗?


    那我就送你们一份……永世难忘的新婚大礼!


    “好。”荒古的声音落下,“如你所愿。”


    “嗡——”


    付怀仁手中的黑色水晶手绳猛然颤动,粘稠的黑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缠绕包裹!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源自灵魂的恐怖痛楚扑了上来,付怀仁衰老瘦弱的身体在黑气的包裹下剧烈地抽搐!


    他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趴在了自己的灵魂上,开始大口撕咬啃噬,被荒古召唤出的厉鬼正在享用他这主动献上的祭品!


    厉鬼们趴在他的灵魂上大快朵颐,付怀仁的意识被迅速侵蚀。在即将湮灭的尽头,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画面回光返照似的出现在眼前。


    他看到了一对穿着粗布衣的夫妇,他们站在一片熟悉的田埂边,欣喜地朝他张开双臂,嘴巴开合。


    “怀仁……”


    “怀仁!”


    “怀仁!是怀仁呀!”


    付怀仁茫然地望着那幻影。


    他的爹娘,不过是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农人。没读过书,最大的愿望不过是风调雨顺,平安健康。可他们给他的名字不是狗剩、铁柱,而是怀仁。


    心怀仁善,这是父母对他的期望。


    十六岁那年,一个路过村庄的老修士偶然测出他有金灵根,爹娘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家里积攒了多年的钱财都塞给了那修士,只求他能带儿子走上仙途。


    少年付怀仁意气风发,“爹,娘,等我飞升上界,一定把你们接上去享福!以后不种地了!”


    爹娘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临行前,娘亲悄悄把他拉到屋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条编着一块白水晶的手绳,不值什么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怀仁,娘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我听说水晶能清心凝神,这个你戴着。你一个人在外面,要脚踏实地的,心怀善念,莫要走了歪路。”


    他当时满心都是对广阔天地和神奇仙术的向往,随口应下,将手绳戴在腕上,头也不回地跟着修士走了。


    初入洛阳九鼎宗,他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引以为傲的金灵根,在这天下闻名的剑修大宗里,平庸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没有资源和背景,天赋也平平无奇,师尊的目光落在比他更优秀的弟子身上。宗门大比,他很快被刷下;同门切磋,他胜少败多;就连去沉剑墟,也只有一柄平庸的玄阶云崖剑,愿意选择他这个平庸的主人。他像一颗被投入大海的石子,迅速沉没,无人问津。


    洛阳的繁华与消费远非山村可比。他不得不为一点修炼资源疲于奔命,渐渐将爹娘从家乡寄来的土特产和信件放在储物袋的角落,心里想着,等飞升后再好好孝敬二老不迟。


    可时光于他而言是修炼的刻度,于他那凡人的爹娘,却是真实催人老去的长河。


    一次闭关出来,他才惊觉已是数十年过去。急忙返乡,找到的却只有两座长满荒草的坟茔。


    自此,他成了孑然一身的漂萍,再也没有归处了。


    那他飞升给谁看呢?


    可飞升的执念早已深入内心,成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八百年光阴弹指过。他从一个寂寂无名的普通弟子,竟也慢慢熬出了资历,成了九鼎宗的师尊,成了云崖剑主。


    可这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因为与他同辈的,甚至晚他许多的弟子都已陆续飞升成功,唯有他一次次引动天劫,一次次功亏一篑。


    不少同门都安慰过他,“付师兄莫要气馁,修行之路各有机缘,说不定只差一点气运呢?”


    “下次!下次一定!”


    气运……他换了许多飞升的地点,精心推算了黄道吉日,尝试了各种玄学手段,结果依旧是失败,失败,失败。


    那一次尝试,他选择了龙门山,希望沾得此地鱼跃龙门的祥瑞寓意,一举成功。


    狂暴的天劫几乎将他劈得形神俱灭,他从山巅滚落,本命云崖剑脱手而出,掉进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他想要召回佩剑,可重伤之下,自己与云崖剑的感应都变得微弱。无奈只能忍着剧痛,爬进那狭小的洞中寻找。


    洞内一片漆黑,他终于在角落里触到了冰凉的剑柄。


    就在他心下稍安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修士……你飞升失败了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付怀仁浑身汗毛倒竖,厉声喝道:“谁?!”


    那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我是……荒古。”


    鬼王?!


    付怀仁大惊,这是三界共敌!


    他下意识地就想挥剑斩去,可重伤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别紧张,”荒古悠哉游哉道:“我被封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汝之蜜糖,吾之砒霜。你怎知遇到我,对你而言就是坏事呢?”


    “我感应到你在外面引动了天劫,你想飞升是不是?”


    付怀仁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失败乃是常事。”荒古循循善诱,“或许你差的不是天赋和资源,而是一点……气运。”


    气运!又是气运!


    这两个字瞬间勾起了付怀仁心中隐秘的不甘。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保你飞升无虞。”荒古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付怀仁冷笑,硬撑着道:“呵……鬼族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我乃正道修士,岂会受你蛊惑!”


    但他没有立刻挥剑,也没有立刻离开。


    “正道如何?邪修又如何?”荒古不屑地嗤笑一声,“修真界弱肉强食,没有资源就去争,没有运气就去夺。我可以为你指条明路,不过……需要你付出一点报酬。”


    付怀仁从那山洞中爬了出来。只不过,手腕上那条白水晶手绳变成了黑色。


    他试着想把它摘下来,却发现这手绳似乎长在了肉里,无论如何也取不下来。


    事已至此,他按照荒古的指示在伊水河畔再次尝试引动天劫,重伤跌落在了水中。


    就像荒古所说的那样,伊水河中真的有一条心地善良,总爱搭救落水之人的锦鲤妖。没多久他就被救上了岸。


    “在下付怀仁,修真人士。承蒙姑娘相救,敢问姑娘芳名?”醒来后,他对着少女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谢,垂眸掩下思绪。


    那锦鲤妖半个身子浮在河面上,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纯真笑容,“我叫锦璃,锦鲤的锦,琉璃的璃!”


    锦璃。


    自那之后,付怀仁隔三差五来找锦璃。他给她带洛阳城里的点心和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讲些修真界的奇闻异事。


    他看着这条天真得愚蠢的锦鲤妖对自己越来越亲近,于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气运。


    “对啊,我们锦鲤一族是会有一点天生的好运气的。”锦璃摆动着漂亮的鱼尾,毫无心机地回答。


    她有些赧然地挠挠头,“不过我可没有你们人类修士那么厉害,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做一条鱼……挺好的。”


    付怀仁微笑着点头附和。


    两个月了,差不多了。


    其实早就该动手了。


    可每次看到锦璃那双清澈的眼睛,总有一个叫良心的东西在阻止他。


    她是他的救命恩鱼,她那么信任他。


    ……良心又不能让他飞升。


    “他说的果真没错,伊水河有强运锦鲤,千年难遇,得其气运可消灾渡厄,心想事成。”


    云崖剑刺入了锦璃的胸膛,剑锋一绞,猛地抽出!


    锦璃应声倒下,伴随着飞溅的鲜血,一枚流光溢彩的鳞片被生生剜了下来!


    他把奄奄一息的锦璃一脚踹进了伊水河。


    拿着那片染血的护心鳞,以往修炼中的滞涩之处豁然开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来这就是拥有气运的感觉!


    他立刻着手炼化这枚护心鳞,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只是……手腕上那条黑水晶手绳隐隐发烫。他拉了拉衣袖,将手绳遮住。


    罢了,罢了!只要能飞升,这些细枝末节算什么?


    按照荒古最后的叮嘱,他选了一个大凶之日引动天劫。


    接引的天光降下,无数鬼族商量好了似的从四面八方向他联结而来,但很快就被一个黑发金瞳的男子一剑斩断。


    付怀仁在接引的天光中看着下界一片混乱。


    罢了,罢了!飞升之后,下界与我何干?


    我已成仙!


    可是,飞升之后的好日子并没有到来。


    当天,他在上界就迎面撞上了那个黑发金瞳的男子。烛夜感受到他身上的气运时,话都没说提剑就劈!


    第二天他伤还没好利索,锦璃就追到了上界。他怎么也摘不下来的水晶手绳,竟然被她一把拽去!


    恐惧,比杀意更先攫住他。


    他惶恐不安,怕他的秘密就此暴露。


    但很快他就看开了。


    天道都未察觉,一条鱼能发现什么?


    只要不再和鬼族有任何瓜葛,那段过去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我付怀仁,还是正道修士。


    直到锦璃跃过龙门,将他的虚荣粉碎殆尽。


    “爹……娘……”


    田埂上那对朝他微笑招手的身影渐渐模糊。


    或许,我根本配不上这个名字。


    可这明月高悬,为何独不照我……


    四方镇狱封魔大阵,凝聚了三千年来无数先辈的鲜血与牺牲,虽然因鬼王不断侵蚀与破坏而时有松动,但主体始终安如磐石,将灭世洪流禁锢在内。


    可再坚固的堤坝,也怕来自内部的蛀蚀与背叛。


    “喀……”


    这座镇压了万古邪魔的大阵,被自己世界心甘情愿投向黑暗的子民,从内部打开了一道缝隙!


    “喀喀喀……”


    “咔嚓!!”


    第177章 第 176 章 灭世之战,诛魔覆宙……


    龙门山深处, 那处对应的封印节点赫然崩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虽然相对于整个庞大的四方镇狱封魔大阵而言,只是其中一处分阵开裂。


    但对荒古来说,已经足够了!


    “封印……”


    “破!!”


    被反复封印在龙门山的至伪至恶, 它从来不需要一个充满怨恨的灵魂当补品。


    它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引子, 一个能够从内部撬动那固若金汤的封印的引子!


    汇聚了世间一切怨念与毁灭的黑暗从裂痕中狂涌而出!黑气冲天而起, 瞬间吞没了龙门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数怨念糅合成的疯狂狞笑席卷了方圆万里!


    “我已重返此世!”


    那粘稠的黑暗迅速自中土向外蔓延!所过之处, 山河草木失去生机,天空一点点被黑暗侵蚀——


    人间,正值新年。


    天空是冬日难得的湛蓝,孩童们兜里揣着压岁钱和糖果, 在雪地里追逐嬉闹, 点燃爆竹。大人们走亲访友, 互相道着恭喜发财, 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


    “咦?天怎么……黑了?” 一个小男孩指着天空,疑惑地嘟囔。


    他的父亲刚在门上贴好春联,闻言抬头。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晕开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街边正互相拱手拜年的邻居纷纷愕然望天,怎料几个呼吸间, 太阳已被吞噬!


    “天呐!太阳被吃掉了!”


    有老人惊慌地拄着拐杖大喊,“是、是天狗食日!”


    但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天狗食日。


    因为那黑暗在吞噬了太阳之后并未停止, 而是在整个天穹大肆席卷, 天空化为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有反应快的人大声喊道:“快把灯都点起来!”


    平日里温暖明亮的灯火,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可怜,反而将黑暗衬托得更加压抑。


    “咔嚓——!!”


    一声恐怖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大地开始震颤龟裂,污浊的黑水从地缝中涌出,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癫狂!


    “地动了?!快跑啊!”


    “娘——!”


    “救命啊!”


    哭喊声、惊叫声、呵斥与询问声混乱交织,节日的气氛荡然无存,人间转眼陷入惊恐的海洋。


    几乎是同一时刻,正与烛夜一同核对婚礼最后流程的锦璃脸色骤变!


    她抬头望向南方,“封印……破了。”


    烛夜拿着礼单的手一僵,神色顿时惊怒交加。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呀……”


    锦璃似乎早已预料,眼中浮现出凛然的杀意,“那便战吧。”


    她看向烛夜,神色肃穆:“师尊,既然烛恒家主已将实权尽数交予你,那便由你来统领烛氏全族。”


    “随我赴龙门山,诛魔!”


    这不是在询问或商量,这是帝君对麾下最强战力之一的命令。


    “好。”烛夜心念一动,所有烛氏子弟同时收到了烛夜冰冷而急切的命令——


    “鬼王荒古破封,地仙境以上长老,即刻集结!目标龙门山!”


    命令简洁,却让所有烛氏子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斩鬼是他们的职责,而鬼族是他们世代铭刻在血脉中的死敌!


    “我们走。”


    烛夜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下一刻,二人降临在龙门山上空。


    伊水河两侧的龙门山双阙已被彻底吞噬,只能隐约看到山体轮廓。漆黑的鬼气正从中土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哀鸿遍野。


    更可怕的是那弥漫在天地间的邪恶意志,冰冷又死寂,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们的神魂。


    锦璃松开烛夜的手,凌空而立。


    以自身浩瀚神力为引,帝君的意志同时传遍三界的每个角落!


    “三界众生,听吾号令!”


    威严的声音在所有生灵耳畔响起。


    “鬼王荒古已自龙门山破封而出,灭世之劫降临!”


    “我,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于此立誓,必与荒古战至最后一息!”


    “此非一族一界之难,此乃三界存亡之战!此战,只为家园不毁,血脉不绝,文明不灭!”


    “凡我三界生灵,速速集结精锐驰援中土龙门山,庇护弱小,诛杀鬼族!”


    东域,元氏祖地。


    元希几乎在锦璃传讯到达的瞬间便已起身,沉稳干练地将一道道命令传达给家族长老与麾下星官,调集精锐准备往中土赶。


    临行前,元不尘拿着一件顶级防御内甲法器默默为她披上。


    “希儿……”元不尘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不尘,”元希握住他为自己系衣带的手,“家族这边就交给你了。守好东域根基,救治可能涌来的伤患与流民。如果……这次我没能回来,元氏家主之位由你接任。”


    元不尘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哽咽:“你说什么胡话!”


    “这都老夫老妻快四万年了,你知道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家主,我就想当你丈夫!”


    他用力回握元希的手,“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我会守好东域,守好家,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紧握的手,终究因为各自的使命而松开。


    元希决然转身,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身后是元徽的六个哥哥姐姐与大批元氏精锐。元不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走向家族核心守护阵眼。


    南陆,凶犁之丘。


    震天的战鼓已然擂响!龙氏的镇岳军精锐已然集结完毕,黑压压的方阵散发着冲天龙威。军阵前方,龙晗缨一身战甲,身后是她亲自训练磐石营。


    她对父亲与长姐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将军,少将军,本先锋官率磐石营及镇岳军前锋即刻驰援龙门山,南陆就拜托你们守好了!”


    龙渊重重拍了拍龙晗缨的肩膀,沉声道:“晗缨,你是我龙氏的骄傲,无论何时,保住性命,活着回来!”


    龙云铮点点头,“南陆就交给我们,有困难及时叫我们增援!”


    “是!”龙晗缨眼中战意熊熊,“我倒要看看,这鬼王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抗揍!”


    她背后双翼展开,手中焦天脊指向北方,声音响彻云霄:“镇岳军前锋,出征!”


    “杀!杀!杀!”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响起,镇岳军展翅向北进发!


    西境,酆都。


    冥界与凡间的交界处无比肃杀。凡间的酆都城墙上修士云集,而在冥界一侧,冥王身后是无数沉默列队的阴兵,森然死气与修士蓬勃的灵气竟出奇地平衡。


    “鬼王荒古乃万鬼之源,”冥王的声音回荡在冥界,“若它吞噬此界,轮回将崩坏,灵魂无论生死皆成其食粮。此战,冥界将与生者并肩。”


    “冥界所属听令,凡有鬼物越界,杀无赦!凡有生灵魂魄被强行摄取,夺回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四海沸腾震荡,八元素灵力与海面上的鬼气激烈碰撞;上界,各仙神朝着下界中土方向汇聚;下界大宗小派,守护阵的光芒接连亮起;凡间王朝也集结兵马布防。


    更多的,是普通的百姓。他们没有飞天遁地的能力,但当家园面临毁灭时,农夫抡起了锄头,猎户握紧了弓箭,铁匠挥舞着铁锤,妇人拿起了菜刀,每一个人都成了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灭世之战全面爆发!


    各方势力陆续抵达时,龙门山周围千里已化为血肉磨盘。


    荒古本身就是领域。在其笼罩范围内,灵气消失,魂魄被吞噬成为它的养料。无数鬼族在它的领域中成形,从最低级的小鬼到强大的厉鬼,一批又一批冲击着联军的防线。


    锦璃高悬于战场中心,现出帝君法相。以她为中心天地倒转,帝君级的辅助系领域琉璃明镜界悍然展开!


    领域内,灵气与元素变得丰富而活跃,锦璃的神力大幅增强着联军,而荒古的鬼气被领域大幅削弱压制,所有联军战士顿感精神振奋,力量涌动。


    “是帝君的领域!”


    “好强的增幅,我感觉力量涌上来了!”


    烛夜一面指挥烛氏,一面统筹全局。他将时空灵根与权能运转到极致,进行最精准的调度。裂空将精锐小队或救援力量投送到危急的战区;凝固局部时间为联军创造绝佳的战机,他与锦璃配合无间,成为联军最坚实的核心。


    天上,法术与鬼气对撞,不时有修士被黑暗吞噬。地上,战阵与鬼潮激烈碰撞,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厮杀中消逝。


    战线虽然惨烈,但奇迹般地维持住了僵持,鬼族的主力被暂时阻挡在了龙门山外围。


    然而,僵持是致命的。荒古依旧在汲取战场上的死亡与恐惧,力量缓慢恢复。


    必须趁荒古尚未恢复全盛状态,再次重启四方镇狱封魔大阵将其镇压!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镇压荒古!”


    锦璃眉心七彩光印灿如烈日,抬手凭空勾画,道道法则符文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迅速交织蔓延向龙门山,试图接续那已经崩裂的四方镇狱封魔大阵。


    与此同时,数道此界顶尖战力的神力汇聚于锦璃所勾勒的封印核心。


    四方镇狱封魔大阵的光纹越发强盛,隐约要与地下残存的阵法根基重新勾连。古老威严的封魔正气开始复苏,对抗着裂口中不断涌出的黑暗。


    有效!


    众人精神一振。


    就在紧要关头,那粘稠如实质的黑暗骤然沸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盛的力量顺着那即将接续的封印脉络逆冲而上!


    荒古果然留有后手,想从封印法则内部发起反噬。


    锦璃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双手凌空一握——


    “剑来!”


    “铿——!”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九霄,一把古朴狞厉的大剑出现在她手中。


    七彩金红神光流转于剑锋之上,一股专为诛戮邪魔而生的煌煌帝威轰然爆发!


    “檄孽吞虹!”锦璃一声清喝。


    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自剑身中一步踏出,应召而来。


    这些时日,剑灵在锦璃的神力滋养下已恢复至巅峰状态,此时的他周身剑气纵横,灵体凝实如真身,气息之强盛丝毫不弱于在场任何一位强者!


    “此界污秽,当净。”


    剑灵漠然开口,抬手一挥,密密麻麻的金红色丝线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拔地而起!


    丝线所过之处,无论是低阶的游魂野鬼,还是那些刚刚凝聚出的鬼将雏形,只要被触及,顷刻间便被切割贯穿!


    更令人震撼的是,凡在此领域内所有联军战士发出的攻击,无论是法术、剑气甚至是凡人的棍棒,只要目标为鬼族,便会自动附带锦璃的神力!


    在锦璃飞升之后,檄孽吞虹的第二领域——诛魔讨孽杀阵,终于可以完全施展。


    “这又是……帝君的本命剑领域?!”一位人族剑修大能震惊地看着自己斩出的剑气上附着的金红光芒,竟然轻易将一头难缠的厉鬼撕裂泯灭。


    “好强的附加特性!我的龙息威力至少增加了三成!”一位龙氏镇岳军又惊又喜地挥舞着长枪。


    在领域的加持下,联军攻势如潮,很快就将汹涌的鬼潮明显压制,清理出一大片净土。


    荒古的本源鬼气在这专克邪魔的领域压制下,翻腾之势明显减弱。


    而重启封印的关键,就在于将外溢的鬼王本源暂时逼回,才能让那脆弱的封印脉络重新接续。


    就是现在!


    锦璃周身气势再次攀升,身后半透明的帝君法相彻底凝实,鼎立在天地间!


    锦璃的法相与她的面容别无二致,身披七彩霞光,头戴日月宝冠,眸光开合间有金红神力燃烧,俯瞰着苍生,亦凝视着龙门山的黑暗。


    锦璃双手握着檄孽吞虹,法相手中亦凝聚出横亘天地的巨剑,剑尖指向了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天地。


    天非天,地非地。


    法则崩坏,秩序重构。


    此界,灭而后生!


    “王剑三绝,第三式——”


    随着剑势抬起,龙门山的光线开始扭曲,空间紊乱,时间的流速波动,剑锋所指处,一片微小寰宇的原有规则正被强行倾覆!


    “覆宙!”


    二字落下,真身与法相同步挥剑!-


    作者有话说:元徽挂机中,完美错过开团[摊手]


    第178章 第 177 章 天地同寿护罩


    一道寂灭洪流骤然斩出, 无视距离,瞬间覆盖了前方目之所及的所有!


    剑意所过之处,被黑暗侵染的天空被抹去, 回归了天地未开时的混沌;被污秽浸透的大地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流。随后, 颠覆后的世界朝着有序的状态重构。


    “嗤——嗤嗤嗤——!”


    法阵裂口中喷涌出的鬼气从外到内地淡化消失, 迅速瓦解。


    但“覆宙”的威力并非一闪而过, 而是持续冲刷着那片区域。荒古被迫向四方镇狱封魔大阵移动,甚至被逼得向裂口内部收缩!


    无论是联军还是鬼族,都被这超越想象的一剑所震撼。


    烛夜抓住时机,全力稳固着那片处于复位状态的空间, 为锦璃重启封印创造窗口!


    龙晗缨的帝焰烧得更旺, 阻挡着封印外的鬼族进一步壮大荒古的力量, 元希和四海龙王等一众上界仙神更是精神大振, 不顾损耗,将更多的神力注入封印中!


    同时维持两个领域、施展颠覆法则的“覆宙”,还要引导众多神力重启封印,对锦璃而言亦是巨大的消耗。但她依旧将自己的全部神力倾注到封印中,紧紧盯着那即将弥合封印光纹。


    眼看大阵就要彻底接续, 将荒古再次镇压!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完成最后接驳之际——


    “嗡——!”


    一阵诡异的嗡鸣声,从那即将成型的封印核心出其不意地爆发!


    不是来自外部鬼气的反扑, 而是源自……内部!


    “!”


    锦璃最先察觉不对, 那嗡鸣声中, 竟夹杂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的……属于付怀仁的滔天怨念!


    “不好!封印内部有——”西海龙王惊吼出声,但为时已晚。


    “轰——!”


    与“覆宙”同样恐怖的大爆炸发生了!


    以荒古为中心,已经勾勒出大半的封印光纹轰然向内塌陷!


    原本纯净威严的封魔正气被逆转,毫无征兆地向正在全力施法的一众仙神逆冲喷发!


    “呃啊——!”


    首当其冲的是正全力引导神力的元希。她青碧色的护体神光被轰得破碎, 口中喋血,周身生机迅速萎靡下去!


    “阿娘!!”远处正在救治伤员的元宸大吃一惊,眼睁睁看着母亲重伤倒地。


    龙晗缨的帝焰霎时被扑灭,她飞在半空,冷不防被这恐怖的爆炸掀得倒飞出去!


    四海龙王的元素神力同样被反噬,挡在最前面的东海龙王承受了大部分攻击,龙鳞片片碎裂,鲜血飞溅,和其余三位龙王一起不受控制地向后翻滚砸落在山下,生死不知。


    其余助阵的仙神亦未能幸免。距离稍近的,肉身神魂直接湮灭!稍远些的也无不重伤喷血,战力十不存一。


    而承受了最多冲击,也承受了付怀仁全部怨念的,是烛夜和锦璃。


    爆炸发生的瞬间,烛夜本能地瞬移挡在了锦璃身前!


    “砰!”


    漆黑的鬼气狠狠轰击在烛夜的时空屏障上,屏障层层碎裂,最终狠狠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咳!”烛夜一口鲜血喷出。


    “师尊!”锦璃反手抱住烛夜软倒的身体,神力疯狂涌入他体内,泪水模糊了视线。


    而她自己也并非毫发无伤。付怀仁对她的怨恨依旧穿透了烛夜的守护,冲击在她的神格之上。她眉心的光印剧烈闪烁,一股恨到极致的恶意正试图侵蚀她的神魂。


    但身体的痛苦与神格的震荡,远不及她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封印……失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蝼蚁们!这就是你们试图再次封印本王的下场!”荒古的狂笑再次响彻天地。


    “尔等还以为,这是数万年前众生一心,可封天镇地的时代吗?”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吧!此界生灵怨念横生,嫉妒、背叛、杀戮、欺骗无处不在!你们的封印,早从根子里烂了!”荒古快意地嘲讽道。


    “是你们自己的同族,献祭自己的灵魂与怨恨,为我打开了这封印!他最后的愿望……可是要拉你们一起去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王此番破封,乃是顺应此界恶之召唤,乃是天命所归!”


    “尔等逆天而行,合该——被我吞噬!”


    黑暗张开巨口,肆意吞噬着联军中飙升的恐惧与绝望,以及无数生灵的魂魄。它的力量开始了爆炸性的增长,庞大的黑暗向龙门山外更广阔的区域蔓延!


    更多更强的鬼族从荒古的领域中冲杀出来,联军的战士成片成片地倒下,三界被更深沉的绝望笼罩。


    锦璃看向下方。


    她看到,一位人类年轻的修士刚刚斩杀了数头鬼族,却被新出现的更强的鬼族一爪撕碎了胸膛,灵魂被黑暗吸走。


    她看到,一位元氏的少女医修正在全力救治伤员,却被狂暴的鬼气卷入,连同她庇护的几名凡人一起化为枯骨。


    她看到,西境酆都城方向,冥王布下的防线在数头强大的厉鬼冲击下岌岌可危。


    她看到,那些鼓起勇气抵抗的凡人们,在骤然加强的荒古的力量下如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玉露和萧行舟背靠着背,共同抵挡着数倍于己的鬼物,身上已多处带伤。


    萧行舟替玉露挡下一道袭击,左肩被洞穿,血流如注。玉露眼中含泪,一边将治疗技能施加在道侣身上,一边挥剑斩向扑来的鬼物。但是周围倒下的同门越来越多,鬼族却无穷无尽……


    锦璃的心在滴血。


    她以为这次重归帝位,依旧能护佑苍生。她以为联合三界便能扭转乾坤。这一世,她甚至有了一把剑,施展出了从未有过的“覆宙”剑意……


    可封印被从内部被破坏,她的神魂本源遭到反噬,而荒古的力量却在杀戮与吞噬下越发强大。


    荒古说得对吗?是这个世界内部的恶引来了毁灭?


    锦璃望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


    不……不是的!这世间还有善良与坚守,有依然愿意守护所爱的灵魂!


    即使到现在,她依旧要行天布德,救苦度厄。


    有些路是黑暗的,那就……用自己的光去照亮。


    锦璃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转头看向身旁变得有些虚幻的剑灵。


    剑灵似有所感,同样金红眼眸看向她。


    锦璃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道:“剑叔,如今封住荒古已不可行。既然杀不死他,那就只能……转而保护三界,不让它进一步吞噬灵魂,对吗?”


    剑灵与她意念相通,立刻就知道了锦璃的决定。


    剑灵死死咬着牙,他想骂她傻,想告诉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让她想想烛夜……


    “小丫头,你想……用我……这把剑……自戕?”


    仙神自爆会产生庞大的能量,当年的鸿瑶,不就是那样做的吗?


    锦璃点点头,目光望向那疯狂扩张的黑暗、哀鸿遍野的大地、苦苦挣扎的众生、最后落在了紧紧抓着她的烛夜身上。


    “剑叔,” 她收回目光,“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剑灵胸膛剧烈起伏,终是道:“本座陪你一起走。”


    剑灵投入本体剑中,长剑发出震彻寰宇的锋鸣,燃尽一切的终极剑意冲天而起!


    “不要……阿璃……”烛夜喉中腥甜一片,他抱着锦璃,想要阻止在天机盂中看到的那个未来。


    锦璃松开了烛夜,不敢看他的眼睛,留下一句带着无尽眷恋的低语:“对不起……师尊。”


    锦璃瞬移至高空。


    在无数联军战士震惊茫然的注视下,帝君双手倒转剑锋,将燃烧着炽烈神光的檄孽吞虹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


    一道璀璨温暖的光柱自她心口//爆发,向着整个遭受黑暗侵蚀的世界扩张、覆盖!


    光柱之中,帝君和自己的剑逐渐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向她冲来的烛夜,温柔又不舍,很快就融入了那盛大的光芒之中。


    神光盖过了黑暗,受伤的战士伤势飞速愈合,人们惊讶地抬头,只见一个金红色的半透明护罩,以锦璃所化的光柱为中心缓缓成型,将整个世界温柔地庇护起来。


    这是锦璃以自毁神位为代价构筑的终极守护结界,是以她的神力与权能为燃料,为三界生灵提供的最后的庇护所。


    随着光罩的扩张,细微的光雨无视种族、修为、地域,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身上!


    修士感到瓶颈松动,凡人觉得身体轻健,草木更加茁壮,鸟兽更具灵性……锦璃将她的每一缕气运都慷慨地分给众生。


    “三界的生灵啊……”


    无论东西南北,仙凡俗圣,人们耳畔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天穹那金红色光幕。


    “我是锦璃。或许你们愿意称我为帝君,或许你们曾与我相识,或许你们与我素未谋面。”那声音带着殷切的期盼,清晰地回荡在护罩内的每一个角落。


    “如你们所见,我们的世界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鬼王要将我们的世界吞噬。”


    “而我……也将很快消散,融入这片天幕之中。”


    锦璃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在我离开之前,我将自身拥有的气运分予你们每一位。这或许能让你们多一分生机与希望。”


    “而我自身所掌控的法则与力量,化为这笼罩世界的天幕。我称其为——天地同寿护罩。”


    “它会将荒古与其爪牙阻挡在外,使你们免受攻击与吞噬。”


    “但是……它抵挡不了由我们世界自身滋生的怨念所化的鬼族侵袭。”锦璃如实道。


    “所以,我将这暂时的安宁交给你们。”


    “请拿起手中的武器,继续战斗下去!”


    护罩内,无数生灵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指着天空的金红光幕,崩溃地大吼:“你开什么玩笑?!”


    “连你……连你都打不过它们了,我们拿什么跟那些鬼东西打?”


    “你凭什么让我们这些凡人去送死?!”


    “我们只能等死了……”


    这番无奈的话道出了无数凡人心底的恐惧。


    锦璃没有斥责,平静地回答:“并非等死。”


    “一直以来,我被誉为这个世界的‘希望’。但这个世界从来不只靠一个‘希望’来支撑。”


    “你们每一位,都是希望本身。”


    “我守护你们,因为这世上有太多我想守护的事物。壮丽的山河,璀璨的文明,亲友温暖的笑脸,还有……闪耀的勇气与善良。”


    “现在,我想将这份希望传递给你们。”


    “真正的绝望从来不是强敌当前,而是从内心放弃希望开始的。”


    “所以,我最后请求……”


    “请,不要放弃希望。”


    “为了我们的世界,战斗吧。”


    声音渐渐低回,最终消散在那金红色的天幕之中。


    无数生灵望着天上的护罩,眼中斗志重燃。


    帝君的牺牲激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力量——为了生存,背水一战!


    山崩海啸般的呐喊传来,联军士气暴涨,在帝君气运的滋养下,向护罩内残余的鬼族发起了反击!


    “杀——!”


    “守护我们的家园!决不辜负帝君的期待!”


    酆都城的某处地窖内,一个年轻的妇人抹了把眼泪,拉着和自己刚成亲不久的丈夫道:“相公,我也想去战斗!”


    夏野转身从柜里拿出两把剑,递给妻子一把,“怎能让娘子自己上阵?好歹我以前也是修士,咱们夫妻一心,同去同归!”


    “这是……?”荒古被护罩阻挡在外,尝试攻击几次,发现护罩纹丝不动,难得震惊了一瞬,“以自身本源形成的绝对守护?哈……你疯了?”


    它不屑地冷笑,“垂死挣扎罢了,你的力量总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最后,这世界不还是我的腹中餐?”


    “便让尔等在绝望中亲眼见证……希望的破碎!”


    鬼气再次剧烈翻涌,荒古调集着自己的力量,竟在护罩之外重新凝聚出七尊更强大的鬼将!


    “现身吧!”


    婪妲、恸魇、渧红、瘟君、罹苦、终无赦、止律逐一显现,荒古一声令下:“给我撕了她!”


    只要护罩一破,吞噬这个世界不过是须臾!


    七鬼将携无边鬼气,同时狠狠撞向天地同寿护罩!


    揪心的撞击声不断从上方传来,烛夜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身,看向高空那道正在和护罩融为一体的身影。


    “阿璃……”


    他不要这用她生命换来的一时安稳!


    他要救她!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烛夜周身空间剧烈波动,就在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叫住了他。


    “烛夜阁下。”


    烛夜猛地回头,竟是栖凰急匆匆赶到。


    栖凰神色严峻,“你是要是去找阿璃么?”


    “能……带我一起去吗?”-


    作者有话说:元徽依旧挂机中,错过主副cp小开团[摊手]


    第179章 第 178 章 为你,燃灯续命


    烛夜有些意外, “你……”


    “刚才,我也听到了帝君的话。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希望,不能没有守护者。”栖凰神色动容道。


    她抬头看向那不断遭受撞击的天幕, “这个世界, 是帝君一次次轮回守护的世界。栖凰灯, 是帝君铸造的第一件神武。若没有帝君, 便没有这个世界如今的样貌,也没有我。”


    “帝君可以为了苍生,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栖凰向前一步, 与烛夜目光相对, “那么, 我也可以!”


    她上前一步, 目光坚定地迎上烛夜的金眸:“烛夜阁下,我知道你也会为救她而拼尽所有,你有你的方法,我有我的执念。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让她回来。”


    高空中, 鬼将的撞击声越来越沉重,属于锦璃的气息正在消散。


    “走。”


    烛夜一挥手,空间无声地撕裂, 他们已然出现在天地同寿护罩的核心处。


    这里的光芒最温暖灿烂, 锦璃的力量与意识正在与护罩融合。点点莹光从她的神躯中逸散出, 一旦融合完成,她将彻底消失,化为护罩的一部分。


    “阿璃!”烛夜冲到光影前,想要触碰她, 却被一股柔和的神力推开。


    锦璃感受到了来者的气息,光影微微波动。


    微弱的声音响起:“师尊……栖凰……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栖凰望着锦璃即将消散的身体,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帝君……阿璃……”栖凰轻声呼唤,“不要放弃。这个世界需要你,所有生灵都需要你。”


    她双手合十,周身散发出碧绿色的生命之力,身形开始变得朦胧,一件古朴雅致的八角宫灯虚影缓缓浮现。


    “栖凰灯被你铸造,亦可为你而燃。”栖凰空灵的声音透着决绝,“让我……为你争取一次,重来的机会。”


    话音落下,栖凰灯的虚影骤然凝实!


    锦璃马上就明白了栖凰想做什么,她要重新变回神武原形,以自身完整的魂魄为灯油,为自己起死回生!


    “栖凰……不可!”


    锦璃的意志剧烈波动,惊急道:“元先生……好不容易用护心鳞换回了你完整的魂魄,你已经是个真正的人了……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人生……”


    “我的力量已与护罩相连,太过庞大。以你现在的境界,为我起死回生……是以命换命!”


    栖凰的声音温柔而歉疚,“元徽他让我得以真正为人,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但,我认为有帝君的领导,这个世界才更可能延续。若这世间无帝君,我身为人……又能在世上存在几时呢?”


    锦璃无奈,“……若我重生离开,这天地同寿护罩失去了我的支撑,顷刻会崩塌!届时荒古吞噬此界灵魂……”


    “护罩,交给我。”烛夜踏前一步。


    “阿璃,你的水灵根包容博大,可以承载诸多权能。而我的两个灵根本就比你更有掌控时空的优势,融合了你的时空权能后,已非仅仅是运用。”


    烛夜抬手,掌上浮现出一个微缩的世界雏形,内有星河山川与四季流转,蕴含着完整的时空法则!


    “凭我现在的境界,可以直接创造一个独立的世界框架,代替你维系天地同寿护罩没有问题。”


    “不……”锦璃的意志极力抗拒,“师尊,那样你会失去自我……变成冷冰的法则的……我不要……”


    烛夜摇摇头,“比起你一世又一世的牺牲,我代替你维系这护罩与世界不崩塌,不算什么。”


    “阿璃。”烛夜的语气轻柔下来,“你保护世界,可是……我想保护你。”


    “若这世界没有你,我独活何益?我愿意支撑着世界……等你归来。”


    锦璃怔住了。


    “帝君,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你就真的消散了。”栖凰灯的光芒越发炽烈。


    栖凰的声音从灯中传来,“阿璃……请接受我最后的馈赠。”


    “生之神武栖凰灯,溯回光阴,凰火涅槃!”


    古朴的灯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华,灯内柔和的碧绿色火焰升腾变化,一只优雅的碧绿色凰鸟浴火而生!


    “栖凰!”锦璃嘶声阻止,但已来不及!


    碧绿的凰鸟张开翅膀,将她的神躯引入灯中!


    凰鸟将锦璃笼在翅膀中,灯中的涅槃之火随之轰然壮大!


    “帝君……”


    栖凰的意识在彻底融入火焰前,轻轻回荡在锦璃心间:“自我诞生意识以来,就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人,即使后来你将我安排在冥界历练,我也时时困惑。”


    “难道只是因为我是代表‘生’的神武么?我觉得……不是的。”


    “方才听见你那番对众生的号召,我好像明白了。”


    “因为有你们的善意,我成为了完整的人。我想我之所以要救人,大概就是能在此刻,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只是……辜负了元徽……”


    涅槃之火彻底将锦璃吞没。


    在锦璃抽离的一瞬空档,烛夜放开自己的灵根,主动与天地同寿护罩相联的时空架构融合。


    以我之时空权能,承天载地,永镇山河!


    “嗡——”


    支撑天地同寿护罩的力量被无缝衔接,由烛夜的时空之力接手。他的身体开始像锦璃一样变得透明,与护罩融合。意识也随之扩散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烛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方才激动的情绪正迅速平静下去,漠然地俯瞰天地间。


    然后他看到……天道向他伸出了手。


    “烛夜,”天道的声音响在烛夜的意识中,“你将失去自我,化为法则的一部分了……”


    而在栖凰灯中,一个朦胧的轮廓正重新变得清晰!


    栖凰灯华光流转,吸纳着天地间逸散的神力,更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护罩内所有生灵被激发出的磅礴愿力。


    在涅槃之火的锻造下,帝君的气息相比之前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盛!


    “咔嚓!”


    一声蛋壳破碎的声音响起,栖凰灯坍缩碎裂,碧光尽数没入一具新生的神躯之中。


    光芒散尽,那新生的女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定!”


    时间凝固一瞬,锦璃伸手凭空抓摄,精准攥住了一点黯淡的光团!


    光团中蜷缩着一只凰鸟,锦璃将那小光团捧在掌心,眼中热泪滚落,“南宫姐姐……”


    “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锦璃将小光团合于掌心收好,转头看向压在护罩上的那片黑暗。


    该清账了。


    护罩外,荒古正准备带着鬼将们发动新一轮猛攻。


    只见金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道身影挡在了它们与护罩之间!


    “什么?!”


    荒古与七大鬼将动作一滞。


    婪妲惊疑的嘶吼,“她不是死了么?……你、你是谁?!”


    锦璃没有回答,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在无数震骇的目光中,锦璃竟一寸一寸地,从自己的心口拔出了一把剑!


    “铮——!”


    正是刺穿她心脏的檄孽吞虹。


    锦璃持剑而立,“我是……”


    话音未落,锦璃人剑合一直取婪妲!


    “诛恶念者!”


    一剑,婪妲陨落!


    锦璃没有停留,剑锋一转锁定恸魇!


    “我是,诛恐惧者!”


    “啊!!”恸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鬼气迅速萎靡下去!


    “我是,诛瘟祸者!”


    剑光如龙,冲向笼罩在毒瘴中的瘟君。


    “我是,诛伪装者!”


    假象在锦璃面前毫无意义,渧红随即在她的剑下湮灭。


    “我是,诛诅咒者!”


    罹苦还没来得及发出咒术,已被洞穿核心。


    “我是,诛衰亡者!”


    终无赦的骷髅头被劈成了两半。


    “我是,诛阻碍者!”


    最后,第一鬼将止律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崩散为虚无。


    短短数息之间,七大鬼将尽数被击杀!


    荒古的怒吼在黑暗中震荡:“怎么可能?!你……”


    “轮到你了。”锦璃转头锁定了那片黑暗,琉璃明镜界与讨孽诛魔杀阵再次双开!


    一辅一攻两大领域叠加,将世界化作了针对荒古的审判场!


    护罩之下,正奋力抵抗的联军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强大的领域之力,浑身疲惫一扫而空,勇气与力量泉涌而出!


    战士们纷纷抬头望去,那巨大的帝君法相再次出现在天地间,比之前更加威严,与下方那个持剑的身影完全合一!


    “帝君的领域又开了!”


    “天呐!你们看天上,是帝君!她又回来了!”


    “帝君没死!天佑我界,天佑帝君!”


    “杀!跟随帝君,诛灭邪魔!”


    联军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士气飙升到了顶点!


    护罩内残存的鬼族在讨孽诛魔杀阵内大片消失,联军将士在领域加持下战力飙升,很快就将被鬼气侵占的家园重新夺了回来。


    “诸位道友,此时不助帝君更待何时?我们杀出护罩去,助帝君一臂之力!”


    眼见护罩内鬼族大势已去,众多恢复了元气的仙神修士义无反顾地冲出天地同寿护罩,来到锦璃的法相周围各展神通,为锦璃分担压力。


    虽然他们的攻击对荒古的本体效果有限,但那汇聚的信念、勇气与力量却在增强讨孽诛魔杀阵的威势,也让荒古更加烦躁。


    一时间,护罩内外形势逆转,联军气势如虹,而荒古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它不仅折损了耗费本源凝聚的七大鬼将,更让它惊怒交加的是,这该死的天地同寿护罩还隔绝了它进食的通道!


    下方战场虽然死伤惨重,可那些灵魂与怨念,它一丝一毫都吃不到!


    如果力量迟迟得不到增长,局势会对它不利!


    “吼——!”


    荒古恼羞成怒,彻底疯狂!


    “既然此界将我排除在外,那我……便取代你!”它不再试图分化出鬼将,转而将所有的本源汇聚于一点!


    护罩外,黑暗的浓度节节攀升。在战士们惊骇的目光中,那遮天蔽日的黑暗竟然化作了一道与锦璃极度相似的身影!


    但她有一双猩红的眼眸,鬼气幻化的战袍漆黑一片,手中也凝聚出一把与檄孽吞虹形似的黑色大剑。甚至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境界,都与此刻的锦璃相同!


    这是荒古多次与锦璃战斗后凝聚出的恶念化身,暗黑帝君。


    “你的模样,本王用着倒也合适。”暗黑帝君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回响,“让本王用你的模样,亲手葬送你所珍视的一切,这才有趣不是吗?”


    话音未落,暗黑帝君动了!


    它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锦璃的真身面前,手中大剑直刺锦璃眉心!


    “邪魔外道,也敢扮我?”锦璃眸光一冷,檄孽吞虹化作一道金红闪电,正面迎上!


    “铛!!”


    第180章 第 179 章 诛荒古者


    双剑交击,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方圆万里的残余鬼气瞬间清空!


    若非有天地同寿护罩隔绝冲击,仅这一击的余波便足以让下方尸横遍野!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随即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对轰!


    叮!叮!当!铿!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兵器碰撞声中, 法则湮灭又重生, 希望与绝望互相消磨。


    暗黑帝君越打越是心惊!它发现自己虽然能与锦璃抗衡, 但这个世界对它极不友好!


    空间在它身边会莫名错乱,时间流速在它周身也会变得混乱,它饱受其扰,而锦璃的每一次攻击威力更胜预期, 如有神助!


    不对, 这世界好像是活的!在暗中处处与它作对, 处处给锦璃开后门!


    “此世……容不下我?!”


    暗黑帝君的攻势越发疯狂, 失去了灵魂补充,又被世界排斥干扰,它……正在步入下风!


    它猛地格开锦璃一剑,恍然大悟。


    “……是……是那个烛夜!他竟然选择与世界共生……所以这世界才会处处与我作对?!”


    有烛夜作支撑,整个世界都是锦璃的后盾!


    该死!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吗?蝼蚁终究是蝼蚁!本王便让你们见识见识, 何为真正的万恶归一!”


    暗黑帝君的身形膨胀成巨魔,张开巨口喷出黑暗洪流,向锦璃和她身后的天地同寿护罩席卷而来!


    荒古要强行污染同化这片排斥它的天地!


    锦璃眼中却无惧色, 身后帝君法相光芒大放, 她双手握紧了檄孽吞虹, 剑身绽放出七彩神光。


    “荒古,你败局已定。”


    锦璃的声音响彻诸天,“此界生灵固然心有恶念,但善念与希望同样亘古不灭。今日便以我手中之剑, 终结这持续万载的纠缠!”


    “王剑三绝——”


    锦璃举剑,帝君法相做出同样的动作,世界每个角落的愿力光点汇聚而来,尽数聚于剑锋!


    “第一式,移山!”


    剑势起,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厚重剑意,正面轰向那毁灭黑暗洪流!


    轰——!!


    黑暗洪流被硬生生截断,荒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这一剑的巨力轰飞出数万里之遥,远离了天地同寿护罩!


    不等它稳住身形,锦璃追击已至!


    “第二式,裂海!”


    剑光乍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线裂空而来!


    “吼——!”


    无数细碎的黑暗碎片从荒古身上切落,它庞大的躯体变得越发单薄,想要催动本源重新凝聚,却发现被“裂海”切过的地方再无法闭合!


    锦璃不打算就此罢休,瞬移到荒古正上方!


    她的气势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身后法相光芒内敛,却散发出一种令万物归寂的恐怖气息。


    “我是……”


    锦璃与法相声音重合:“诛荒古者!”


    覆宙!


    檄孽吞虹光芒大盛,剑锋所指处,荒古周围的一切开始颠覆!


    “不——!这不可能!”


    荒古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厉嚎,黑暗巨魔的身躯在“覆宙”剑意中飞速消融,无论它如何抵抗,都无法阻止这种从存在层面被颠覆的趋势!


    “啊!!”


    它黑暗的躯体在哀嚎中崩散,丝丝缕缕的鬼气随即被“覆宙”剑意化为混沌能量,归于天地。


    那笼罩在天地同寿护罩上的恐怖气息,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赢了?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自那崩散的鬼气源头处传出。


    “好……好一个覆宙……好一个诛荒古者!”


    荒古并未彻底死绝,那一缕黑暗本源发出沙哑断续的声音,“但我乃恶之源,亘古不灭……你杀不死我!”


    它对锦璃固执地宣告:“只要诸天万界还有生灵,我便不会真正消亡……”


    “呵。”锦璃早有预料,腾出一只手,朝荒古凌空一点。


    “那便试试,是你不灭的恶念更顽固,还是你即将长眠的新家……更牢固。”


    话音刚落,一个全新的巨大阵法在荒古下方骤然亮起!


    “嗡——!”


    不同于之前的四方镇狱封魔大阵,这个新法阵法阵闪烁着时空法则,完全是一个放逐虚空的无底洞!


    “这是……”荒古的本源惊恐一颤,“新的封印?!不……封印……”


    锦璃懒得与它废话,剑尖下压,架在那缕黑暗本源上,“是你自己跳进去,还是我帮你进去?”


    “不……不!!”荒古剧烈挣扎,试图逃离阵法的范围,“我不进去!我才不要被封印!”


    它彻底破防了,“我来到你们这里这么多年,你转世一次就封印我一次!你不烦我都烦了!够了!我受够了!!”


    “诸天万界无穷无尽,美味的世界又不止你们一个!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大不了……我不吃你们这个世界了,我换个地方!”


    就像当年降临在这个世界那样,荒古奋力撕裂开一道虚空裂隙,仓皇无比地朝着裂隙钻去!


    “想跑?!”


    锦璃眼中寒光凛冽,紧随荒古之后,也冲进了裂隙之中!


    下方,无数惊呼响起。


    “帝君!”


    “帝君追出去了!”


    生灵们紧张地望着天空的裂隙,只听锦璃的声音从裂隙中传来:“荒古!你逃到别的世界,依旧会残害生灵,荼毒苍生!”


    我既有行天布德救苦度厄之责,岂能容你祸乱诸天?!”


    “纵使你逃到外界,我亦将巡征诸天,讨孽不息!”


    “必将你,彻底镇压!”


    时空裂隙闭合,天地间重归寂静。


    阳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照耀着满目疮痍的大地,照在每一个幸存的生命身上。


    一个修士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们……赢了?”


    短暂的死寂与茫然之后,震天动地的欢呼呐喊席卷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仙凡种族,此刻都被巨大的喜悦淹没,无不泪流满面,相拥而泣。


    “赢了……真的赢了!鬼王跑了!”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呜呜呜……师兄……师弟……你们可以安息了……”


    胜利了!


    他们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打赢这场几乎灭世的浩劫,虽然代价惨重,但希望还在,光明已重现!


    在万众沸腾的欢呼声中,锦璃握着剑再次自虚空中闪现,衣袂飘飘,神色平静。


    看到帝君归来,下方的欢呼声浪冲破云霄。


    “帝君回来了!!”


    “帝君凯旋!!”


    锦璃立于高空,感受到了三界滔天的喜悦与信仰之力。但她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欢呼中,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天地同寿护罩的核心——


    烛夜的身影已然变得完全透明,几乎要与护罩融为一体,唯有眉心的灵根还在微弱地闪烁着金光。


    “师尊!”


    锦璃身形一闪,出现在那即将消散的光影身旁,“师尊,我回来了!我把荒古打跑了,它再也不敢来我们的世界了!”


    烛夜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阿璃……”


    他的声音缥缈微弱,“你做到了……真好……我……”


    锦璃的眼泪涌了上来,“你说过要等我回来的,你不能变成这个样子!我不要!”


    烛夜似乎已经做好了与锦璃诀别的准备,“别哭……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世界需要支柱……我能……一直守着……有你的世界……便好……”


    “夫君!”


    这两个字一出口,下方沸腾欢呼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惊愕地望向天空。


    锦璃继续控诉着烛夜,声音传遍四方:“你要是敢就这么消失,我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没有爹爹了!”


    孩、孩子?


    帝君……有孕了?!


    护罩下,欢呼的修士,相拥而泣的百姓,以及正在指挥善后的元希等一众仙神,全都目瞪口呆抬头望天。


    而护罩核心处,这句话的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护罩核心疯狂闪着光芒,烛夜扩散到近乎无形的意识飞速收拢!


    “阿璃你说什么?……孩子?!我们有孩子了?!什么时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声音激动又无措,是属于烛夜的声音。


    有效!


    锦璃嘴角微扬,“当然是真的!所以你不准消失,你要当孩子的爹爹!这是命令!帝君的命令!”


    周遭时空震荡,烛夜因为过于激动,差点没稳住世界的架构。


    “好好好!我不消失,我不消失了!”


    那团光芒在努力凝聚,烛夜正全力对抗着与世界的融合,想要将自我意识从天道掌中收回。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天道也在极力拉扯着烛夜,挽留着这个重要的支柱。


    但在烛夜强烈的个体意识的阻挡下,经过一番挣扎,天道终究还是中止了融合。


    他的身影越来越凝实,最终,那个眉目俊朗的烛夜从天地同寿护罩中显现,重新出现在了锦璃面前。


    但他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已深刻到无法分割了。


    天道退了一步,烛夜依旧是烛夜,但也成了这世界时空活着的支柱,再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清醒地活着回到了她身边。


    “师尊!”


    锦璃扑进他怀里,烛夜紧紧回抱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他心中欢喜,不仅仅是因为鬼王的威胁解除,更因为锦璃终于改变了天机盂中那个必死的结局。


    抱着抱着,烛夜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轻轻将锦璃从怀里松开些许,紧张又激动地看向她的小腹。


    “阿璃……”他的声音有些发干,“真、真的有了么?我们的……孩子……”


    “呃……”锦璃脸上激动的神色顿时一僵,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方才理直气壮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哈……啊哈哈……”她干笑两声,不敢与烛夜对视,“那个……师尊你看,鬼族被打跑了,我们赢了……”


    “阿璃。”烛夜不为所动,依旧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回答我,真的有了吗?”-


    作者有话说:烛夜:没办法这是代价我要走了[化了]


    烛夜:但话又说回来——[害怕]


    下章完结~[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