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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抢我气运?那就飞升证道!》 第151章 第 150 章 镜海问心
夏野的目光投向冥河水天相交的远方, “冥河的尽头在轮回本身。”
“据说冥河发源于生灵陨落时最初的魂波,承载着无数记忆与执念,最终汇入轮回殿深处周而复始的混沌之涡。”夏野感叹一声, “也可以说, 冥河的尽头是结束, 亦是新生。”
“而等价秤就位于冥河即将汇入混沌之涡前的那一段, ”夏野收回目光,“那里是轮回的最后一站,只有身负大因果、大执念,或者像你们这样有冥王特许的存在, 才能进入秘境直面那尊神武。”
烛夜了然地点点头, 半晌又问:“依你所见, 若我们皆以补全南宫逸的魂魄为目的, 同心协力,交换成功的可能性是否会更大?”
夏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元徽聊天的锦璃,他转回头看着烛夜,有些微妙地反问:“龙君,那您和锦璃姑娘此番深入冥界, 除了为朋友赴汤蹈火之外,自己就一点私心都没有么?”
烛夜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坦然道:“私心人皆有之。但就此次使用等价称而言, 我眼下并没有想要与之交换的愿望。”
“至于阿璃, 她或许有她的私心, 但她的私心与救南宫姑娘并不冲突,甚至可能同出一源。”烛夜抱臂,缓缓道:“我不会让她的私心,成为此次交换中需要额外支付的代价。”
这话说得含蓄, 但夏野听懂了。
烛夜是在表明,即使锦璃有私心,要付出代价也该由他来,他不会让锦璃涉险。
夏野盯着烛夜看了几秒,“龙君对锦璃姑娘,真是护得紧。”
他重新将话题拉刚才的话题,“冥王说,心念越坚定的灵魂,与等价称沟通时变数越少。多人同心,至少能让它知道这件事对你们而言有多重要,增加它愿意交换的可能。”
“但是这也意味着,一旦交换成立,需要付出的总代价可能会增加。” 夏野话锋一转,“等价秤遵循的是公平,它可不会像我一样,因为人多就给你们打个折。相反,它可能会认为,既然你们这么多人愿意为一个目标付出,那么这个目标的价值很高,值得它收取更高昂的费用。”
烛夜眉头一蹙。
“而且这代价如何分摊?是平摊,还是由主导者承担大部分?又或者它会挑选你们其中一人,收取它认为最‘等价’的那样东西?那可能是你们任何人都无法预料,也未必承受得起的。”夏野认真分析道。
他继续道:“还有一种更麻烦的情况。如果你们内心深处隐秘念头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存在细微的矛盾,那么在等价秤面前,这些都会被放大。反而可能增加变数,甚至导致交换失败。”
烛夜沉默地听着,这些情况他并非完全没有料到,但从夏野这个熟知冥界规则的走阴人口中得到证实,这让他对镜海问心秘境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看了看元徽执着的侧影,元徽为了南宫逸可以付出一切,但恐怕也正是这份不惜一切的疯狂,可能让等价称索取代价时更加肆无忌惮。
而阿璃……他绝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你的建议是?” 烛夜问夏野。
夏野摊了摊手:“我哪有什么建议我就是个带路的。不过以我多年往来阴阳两界的经验来看,有时候心意至纯的一人,或许比各怀心思的多人更能得到结果。当然,风险也集中在一人身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元徽,“说不定……有些人宁愿风险独担呢。”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语调:“龙君可别放在心上,这都是我瞎猜的啊,毕竟那秘境我也没进去过,器灵的心思谁猜得准?乐观点,说不定它看你们人多热闹,一高兴就给办了呢?”
“集合了集合了!”夏野转身朝远处的几位招了招手,”走吧,这边逛得差不多了,带你们去别处转转。”
夏野带着一行人将冥界几处著名景点游览了一番,回到他在酆都城的那处小院,在门口碰见了一位冥差。他身旁站着一位神色平静的女子,正是南宫逸。
“小逸!”元徽第一个冲上前,拉住她的手仔细打量,眼中满是关切与急切,“这么快就回来了,审判还顺利吗?”
按照常理,即便走简易流程,审阅的时间也不会太短。没想到南宫逸只花了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走完了流程。
南宫逸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恬静的笑容:“嗯,很顺利。判官大人说我每一世都活得不久,记录很快便看完了。没有罪孽,也无甚功德,清清白白。”
她说的云淡风轻,但听在元徽耳中,却如同钝刀剜心。
每一世都活不久……这几个字的背后却是他追寻了八百年,目睹了她无数次的早夭与别离。
烛夜和锦璃也走上前。
锦璃宽慰道:“别担心,这说明你灵魂纯净,一定是好事!接下来,我们就要去那个秘境,要是能补全你的魂魄,甚至让你回到凡世……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绝不会放弃!”
锦璃的话语充满坚定与热忱,南宫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阿璃,谢谢你。”
“还有烛夜阁下,元徽……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为了我来到冥界。此生能与你们成为朋友,是我南宫逸最大的幸运。”即便目不能视,她也能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决心。
元徽压下心中的痛楚,向送南宫逸回来的冥差问道:“大人,既然小逸已通过审判,我们是否可以去求见冥王陛下,请她开启秘境?”
那冥差点了点头,一板一眼地答道:“大王早有吩咐,南宫逸审判完毕,你等随时可至森罗殿求见。”
“太好了!”锦璃眼睛一亮,看向烛夜。烛夜微微颔首,“元徽,我们要尽快行动。进入秘境前,有些事还需再明确。”
他将与夏野讨论的风险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大家。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元徽毫不犹豫道:“不惜任何代价,补全小逸的魂魄,无论等价称要什么,我给!”
“元徽!”南宫逸蹙眉,想说什么却被元徽轻轻按住手背,“小逸,这次听我的。”
烛夜道:“我也可以帮忙,但代价之事需谨慎。”
锦璃用力点头:“嗯!我们一起去,目标就是让南宫姐姐好起来!”
敖云汐温声道:“我随夜儿同去,但有所需,无有不应。”
猫猫球在锦璃头上弹动了一下,“本座还是跟着小丫头行动。”
众人很快统一了核心目标与基本态度,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稍远处的夏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南宫逸秀美的侧脸。
他嘴唇微微翕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垂下了眼睫,将情绪掩盖在惯常的平静之下。
一行人跟着冥差再次来到了森罗殿。恢弘的大殿内,小女童形态的冥王端坐于宝座之上,冕旒垂珠,凤目含威。
她的目光落在被元徽小心搀扶着的南宫逸身上,端详了片刻,问道:“南宫逸,判官殿记录本王已阅。你灵魂残缺为先天纠缠,与轮回无关。你可知此番进入镜海问心所求为何?”
南宫逸恭敬行礼,清晰又沉稳道:“回禀冥王,所求是为补全我残缺的魂魄,摆脱早夭的宿命。我知道欲有所得,必有所付,愿为此一搏,无悔无怨。”
冥王点了点头,“既如此,本王便依诺为你们开启秘境。”
她不再多言,抬起稚嫩的右手,一团殷红的神力自她掌心浮现。
神力迅速汇集壮大,逐渐在前方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
“轰——”
低沉的嗡鸣响彻大殿,一扇高约三丈的石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门通体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向内缓缓开启,一团炫目的白光笼罩着石门后的景色,站在门外,谁也无法窥见其中玄机。
“穿过此门,便是镜海问心秘境。”冥王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秘境之内没有敌人,唯有你们各自的内心。交易能否达成,全在你们自己。去吧。”
“多谢大王成全。”众人对冥王再次一礼,随后在冥王的注视下一起走进了那扇大门。
连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白光中,森罗殿内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
冥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瞥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夏野,忽然开口道:“夏野。”
夏野回过神,连忙躬身:“大王有何吩咐?”
“本王也给你一次机会。”冥王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宽容,“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
夏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大王,我……”
“好了,”冥王打断他,小小的手挥了挥,“南宫家世代为维护轮回秩序,沟通两界奔走,折损甚巨。进去之后,无论你想交换什么,或是仅仅作为见证,都随你。算是本王给予你的一点应有的嘉奖。”
夏野怔住了,他看着宝座上那看似年幼,实则洞察一切的主宰,深深一揖,“谢大王恩典!”
冥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闭目养神。
夏野不再迟疑,转身大步走向石门,闪身没入其中。
*
白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柔和。光芒散去后,锦璃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她的前方是一面无边无际的水面,像镜子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态竖立在她面前,清晰地映出她和头顶的猫猫球。
脚下是幽蓝色的冥河,但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锦璃和冥河隔开,她站在结界上四下张望,发现这空间中只有她和自己的剑灵。
锦璃呼唤着烛夜的名字,可是结界中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回荡。
锦璃试着移步探索,没想到那诡异的水镜竟然跟着她的方向移动,无论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这水镜都会拦在她面前。
“哎,你别跟着我啊!”锦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水镜,手掌触及水面并没有陷入水中,而是被托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和其他的同伴,或许都被这秘境隔开了。
锦璃的手还按在水面上,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回响在这方结界中:“不必呼唤,他们听不见。也不必奔走,此间无路。”
这声音平静无波,不携带任何情绪。锦璃一怔,收手环顾四周,把猫猫球警惕地抱在怀里。
猫猫球竖起耳朵,只听这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地为‘镜海问心’,我是神武等价秤。”
“你们虽然目的一致,但需分隔审视,以免相互干扰,蒙蔽本心。”
锦璃的心提了起来,考验要开始了。
“诚实地回答我的三个问题才能见到同伴,才有可能得见我的本体。任何欺瞒、回避、犹豫皆会导致失败。”器灵道。
锦璃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问吧。”
静默片刻后,器灵道:“第一问,关乎你的真心。看着你眼前的心镜,它映照的并非皮囊,而是你灵魂最真实的模样。在它面前你无法伪装,你的回答都将被记录,成为衡量的依据。”
锦璃不由自主地看向水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有着与她一般无二的容貌,但那双眼睛似乎格外清澈深邃。
“听好了,第一问,”器灵顿了顿,“你爱烛夜吗?为什么?”
“啊?”
锦璃眨了眨眼,脸上飞起一片惊愕的红晕。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啊?”她对着虚空喊道:“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是想求你帮忙修补南宫姐姐的灵魂,这跟我爱不爱烛夜有什么关系啊?”
而且这问题太私密了,与她的预期截然不同。
锦璃以为器灵会问及她和南宫逸之间的情分,问她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甚至问她对生死的看法,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直指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情感。
器灵对她的疑惑毫无反应,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爱烛夜吗?为什么?提问三次仍不回答视为放弃,即刻踢出镜海问心,交换流程关闭。”
“你!”锦璃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费了这么大的周折,要是什么都没说就被踢出秘境,那她这么多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生怕器灵第三次提醒,锦璃连忙喊道:“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锦璃脸颊滚烫,但理智强迫她冷静下来。
她看向面前的心镜,镜中的少女也正看着她,俏脸微红,眼神却坚定无比。
不能撒谎,也不能敷衍。等价秤要听的是她的真心。
锦璃做了几个深呼吸,目光从羞恼逐渐沉淀为一种认真的思索。她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仿佛在对着自己的灵魂坦白。
“我……我当然爱他。”-
作者有话说:等价秤:镜(吃)海(瓜)问(大)心(会)现在开始
第152章 第 151 章 轮回圣女
说出这句话之后, 锦璃反倒轻松起来。
“为什么爱他?”她重复着问题,看着水镜中的自己,坦坦荡荡地说:“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属, 因为他让我变得勇敢, 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 是我想要紧紧抓住的美好。”
锦璃环顾这方秘境, 或许她的朋友们此刻也在某处,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继续对着心镜诉说:“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我明白自己想要变强,想要飞升, 想要拿回被夺走的东西, 想要去挑战那传说中的龙门。这条路很难, 我有时会害怕迷茫, 可是师尊他虽然表面上不说,却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支持我。”
“他带我去看镇压鬼王的封印,告诉我龙门与守护的关系,让我明白变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为了肩负责任。他是在用他的经历和见识引导我, 为我铺路!”
说到这里,锦璃的脸颊又微微泛红,“还有……他对我说……想娶我。虽然我说还没准备好, 但是这让我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心。我是真的心悦他, 爱他, 想和他在一起,想分享他所有的喜怒哀乐,也想分担他肩头的重担。”
她又想到了南宫逸和元徽,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所以能够相遇、相知、相守,是多么难得。南宫姐姐和元先生之间的感情不比我们差,如果我的回答能证明我们彼此的心意足够真挚,能够帮他们争取一个圆满,我愿意把它摊开在你面前,任由审视。”
锦璃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怀中的猫猫球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水镜依旧平静,数息之后,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问,真心,记录完毕。”
随后,等价秤再次向锦璃提问:“第二问,关乎你的志心。你最渴望改变的命运,或想要获得的未来,是什么?”
*
另一处,元徽看着水面倒影着的自己,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第一问,关乎你的真心。你爱南宫逸吗?为什么?”
问题如投石入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他八百多年来混杂着甜蜜、痛楚与绝望的记忆。
元徽的目光投向水镜,仿佛穿透了镜面,望向了遥远时光的彼端。
“爱。”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犹豫,这个答案早已镌刻在灵魂最深处。
“无论她记不记得我,无论她以何种身份存在,无论相隔多久,这份爱从未变过。”
为什么?
为什么爱她?
元徽的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对着心镜中自己的灵魂,开始了对内心的剖白。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四百岁出头的时候。那时我向往人间城市的热闹,偷偷跑下界游玩。家里一直鼓励我们多出去走走,开阔眼界,母亲给了我一个护身符,就放我出门了。”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喧嚣繁华的城镇。
元徽出生在上界东宿宫,母亲是苍龙星神,父亲是离封神一步之遥的天仙境大能,他一出生就已至地仙境。
他隐去了龙角,收敛气息,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在街头闲逛,好奇地游赏着人类的城市。不同地域的城市有不同的特色,小元徽把买到的纪念品都收进自己的储物吊坠里,留着回去慢慢回味。
“有一次,我看到几个凡人孩童被倒塌的屋梁压伤,来不及送医。虽然不想暴露,但是我还是用元氏的治疗法术救了他们,然后马上就离开了。不想……还是被盯上了。”
那苍色的灵力笼罩伤处,断骨续接,伤口愈合,惊呆了周围的凡人。这一幕,也恰好被路过此地的南宫震看在眼里。
那远超寻常治疗系修士的生命之力……南宫震瞬间就确认了元徽的价值。
南宫家世代承担走阴之责,沟通阴阳,要对抗鬼族,故而家族子弟折损阳寿严重。虽有“轮回圣女”庇佑,可保一次重生之机,但族中人丁依旧呈减少之势。
若能得到一位如此有天赋的修士相助,无疑能极大缓解家族压力,甚至可能让走阴人损耗的寿元得到补充。
这是上天给南宫家的一次大机缘。
“南宫震追上我,态度十分热情,邀请我这位好心助人的小公子前往酆都城做客。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去过酆都城,仗着自己有些实力也不怕他对我怎样,加之我涉世未深,就跟他走了。”元徽无奈一笑。
小元徽跟着南宫震来到了酆都,暂时住在了南宫家。身为家主,南宫震确实给了小元徽极高的礼遇。也正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被南宫家奉若神明的“轮回圣女”——南宫逸。
轮回圣女南宫逸是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而且身体健康,修为高强。
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容颜清丽绝俗,气质空灵,周身萦绕着一种纯粹的生命气息。她住在南宫家深处一座宁静的院落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或为一些气息微弱的族人治疗。
在南宫震的授意下,小元徽亲眼目睹了南宫家最神秘的仪式。
一个因走阴而阳寿耗尽的族人被抬到南宫逸面前。
少女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掌心绽放出柔和而神圣的碧绿色灵力,灵力化作一只凤凰笼罩住死亡的族人,他惨白的脸色重新泛起生机,醒了过来。
整个过程,南宫逸没有任何不适,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南宫震说这是圣女在履行她的职责。
“我从未听说世上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术,元氏就算对治疗与生命之道钻研再深,也没有触及这种层次。逆转生死,这完全是法则的力量,我现在依旧不解。”元徽道。
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应该没有什么威胁。南宫震有意让小元徽和轮回圣女相处。
小元徽开朗善良,骨子里带着家族给予的自信。他发现南宫逸虽然身份尊贵,能力超凡,心思却意外地单纯,甚至有些懵懂。
元徽回忆,“她说,南宫家对外是隐藏身份的,在外走阴的子弟都不可暴露自己原本的姓氏,以免外人知晓家族的存在。对她这个轮回圣女看护得就更紧了,不让她随意出门,出门必有重重侍卫看守。”
小元徽一点也不怕生,从自己的储物项链里往外掏东西,“姐姐,这个送给你!”
他先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东域特产的蜜糕,用连华草的花蜜做的,你尝尝!”
南宫逸没有立刻去拿,似乎在检索记忆,平静地叙述道:“《珍馐录》有载,蜜糕主料是三百年以上连华草花蜜,辅以七种灵谷粉蒸制,香气清幽,口味清甜不腻。”
她看向元徽,“书中说此物珍贵,非重要宾客或庆典不制。你……为何送我?”
小元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书上写得这么清楚啊?不过它真的很好吃啊!我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的,姐姐你尝尝看嘛,书里写得再详细,不亲口尝尝怎么知道味道?”
他拿起一块直接放到南宫逸手上。
南宫逸看着这块精致的糕点,犹豫片刻才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一瞬。
“好吃吧?” 小元徽期待地问。
南宫逸点了点头,“与书中描述相符。口感……细腻。”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好吃”这种带有强烈主观感受的词,对她来说有些难以启齿。
小元徽却高兴起来,他又掏出了别的东西。一个用细竹篾编成的小风车;一枚对着阳光能看到里面有群鱼游动的“幻光琉璃珠”;还有几本他淘到的游记。
每拿出一件,南宫逸都会根据自己看过的书籍进行知识检索:
“竹风车,《民间巧艺集》记载,以竹为骨,彩纸为翼,借风力转动,是常见孩童玩具。”
“幻光琉璃珠,东海特产。《宝材图鉴》将其列为低阶观赏性材料。”
“《小游仙见闻录》……此乃坊间通俗读物,多记载奇谈怪论与夸张见闻,史料价值不高,但可作平时消遣。”
她的描述准确客观,像一本会说话的百科全书,却唯独缺少了面对新奇事物时该有的好奇。仿佛隔着一层纱在观察世界,从未亲手触碰。
小元徽起初还耐心听着,但很快,他那颗充满分享欲的心就生出了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
他抓起小风车跑到院中有风吹过的廊下,风车呼啦啦地转动起来,七彩的颜色模糊成一片欢快的光晕。
小元徽又跑回南宫逸面前,将转动着的风车递给她,“你拿着试试!”
南宫逸接过风车,风渐渐小了,风车慢慢停下。
她学着元徽刚才的样子,走到廊下举起风车。又是一阵风过,彩色的叶片再次旋转起来,她静静地看着,眼眸里倒映出了一点流转的彩色光斑。
小元徽笑嘻嘻地说:“姐姐,光看书多没意思啊!这些东西要自己玩,自己看,自己尝,以后我再给你带更多好玩的好吃的!”
他生长在充满爱的环境里,父母恩爱,上头有六个哥姐罩着他,他习惯了分享美好,也渴望将这份美好带给这个看似通晓一切,实则孤独寂寞的少女。
轮回圣女很少离开那座院落,小元徽就找机会偷偷带着她出门,混入酆都的街市,带她吃刚做好的麻辣鸡,看杂耍,听街头艺人说书。
那是南宫逸真正深入接触“外面”的世界,因为是偷溜出来的,她有些紧张,白净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姐姐,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东域玩!”小元徽拍着胸脯保证,“我老家在那边,东域跟这边的景色可不一样了,我带你去我家做客,我父亲做的点心那叫一绝,我哥哥姐姐那里还有很多好玩的法宝!”
南宫逸点点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露出了期待的神采。
在酆都和南宫逸相处的一个多月,是元徽幼时一段温暖的记忆。
当他把酆都城玩遍了,找到南宫震准备告别离开时,这位家主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
南宫震先是极力挽留,称赞元徽天赋卓绝,与南宫逸又是如此投缘,不妨长住。南宫家必奉为上宾,资源功法任其取用。
小元徽虽然喜欢和南宫逸相处,但并未想过久留,更不愿背离家族,便婉言谢绝,只说日后会常来做客。
见软的不行,南宫震不再掩饰目的,直言元徽的治疗天赋对南宫家至关重要,希望他能留下协助圣女,延长南宫家走阴人的寿元,这是功德无量的善举。
小元徽虽善良,却并不愚钝,他听出了话中的胁迫之意,认真道:“救治伤患是我所愿,但若以情分相胁,非君子所为。南宫家主若真需治疗系修士,大可广发邀帖,修真界能人辈出,何必强留我一个小童?”
“那不一样。” 南宫家主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我南宫家避世数万年,在外从不以真姓示人。你已知晓我族太多秘密,更与圣女相交甚密。让你离开,我如何放心?”
“要么,你自愿留下,成为我南宫家的一员;要么……你就只能‘被’留下了。”
小元徽心中警铃大作,他假意考虑,寻了个机会立刻逃离。
南宫震早有防备,小元徽跑出酆都后没多远便被截住,关进了城外一处设有禁制的静室。
一连数日,小元徽试图破禁,却因不擅攻击一直没能成功。
几日不见南宫逸,或许是她有所察觉,不久小元徽在静室里隐隐听到南宫逸与南宫震的争执。
“……家主,他是客人,是我的朋友!您怎能如此对他?” 南宫逸难得用如此激烈的语气质问他。
南宫震叹息:“圣女大人,他的天赋能救我们很多族人,能减轻你的负担。我们为他提供修炼资源,他为家族所用,是两全其美之事。”
“怎么是两全其美了?他又不是自愿的!” 南宫逸急道,“我们强人所难,与那些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为了家族的延续,有些事不得不为。” 南宫震语气转冷,“此事我自有主张,请圣女不要多管。”
南宫逸被“请”回了自己的院子。
南宫震虽然将小元徽关住,却也没苛待他的日常用度。小元徽不信南宫震会一直关着他,又过了几日,南宫震果然来了。
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小友,这几日委屈你了。我思前想后,强留确非待客之道。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再强求。”
小元徽警惕地看着他,南宫震叹道:“既然是我邀请你来的,那就由我亲自送你离开。只是南宫家避世而居,离开的路径有些特殊,你且随我来。”
那天夜晚,小元徽将信将疑地跟在南宫震身后,被南宫震带进了酆都城。
想到这,元徽自嘲地笑笑,“后来我才意识到,南宫震把我带进了冥界的酆都。他给我买了一碗孟婆汤喝,把我带到了轮回殿前,告诉我,穿过那道门,我就能离开了。”
小元徽和南宫震礼貌地道别,走进了那扇门。
“可那门后不是去路,是冥河汇聚成的混沌之涡。亡魂进入轮回殿可投胎转世,而我这个生灵……掉进去只有死的份。”
小元徽骇然变色,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身后殿门正在急速关闭!
南宫震站在门外的阴影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扑通一声,小元徽被冥河水裹挟,掉进了混沌之涡。
“南宫震打得一手好算盘,等我一死,就借轮回圣女之手将我复活。因为喝了孟婆汤,复活后我的记忆或许就会模糊,就能被他所用。”元徽对心镜道-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
诶嘿,女二宝宝的身份揭示一半了[好的]
可以再回顾一下面见天道的那三章,分别对应她们此生重要的课题~
第153章 第 152 章 “你想她活,还是你活……
小元徽在混沌之涡里奋力挣扎, 冰冷的河水中似乎有无数手将他拖拽着往下拉,他使出浑身解数,只能勉强维持自己不深陷漩涡中心, 却无法游到岸上。
光线越来越暗,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凄厉的呼喊由远及近:
“元徽!”
只见一道身影冲破南宫震的阻拦, 猛地撞开了即将合拢的门缝,冲进了这生灵禁地!
南宫逸伸出手,碧绿色的灵力自她体内爆发,“抓住我!”
小元徽吃力地把手伸过去, 可他的意识已经被冥河侵蚀得几乎要涣散。
南宫逸纵身一跃跳进冥河, 一把抓住小元徽的手腕, 朝着那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方向狠狠推去!
小元徽反手想抓住她, “姐姐……一起走……”
然而南宫逸在推出他的同时,自己却被混沌之涡拽向深处。
“快走!不要回头!”
她看着跌出门外的元徽,声音在漩涡的轰鸣中清晰传来:“南宫家想利用你,可我……不能……”
“好好活着……”
她的身影被彻底吞没,消失在混沌之涡中。
南宫震怎么都没想到南宫逸会赶来, 这下大事不好了!
“圣女大人!”他起身跑过去,殿门在他眼前轰然关闭,隔绝了那毁灭一切的景象。
下一刻, 强大的威压降临。
冥王凤目含煞, “南宫震!”
“本王念你南宫家有功, 特赐玄冥令,你竟私带生灵擅闯轮回殿,还致圣女进入轮回!此乃死罪!”
南宫震登时脸色煞白。
冥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
她当即执行冥律, 剥夺了南宫震剩余的阳寿。
随后,冥王衣袖一挥,把小元徽直接送回了上界东宿宫附近。
回到熟悉的东宿宫,元徽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语无伦次地讲述着那个为了救他而消失的朋友。
“呜呜呜呜……她为了救我掉进去了……娘亲,她叫南宫逸,是南宫家的圣女……求求您,帮我看看她转世去哪了,我要报恩,我要还她这份恩情……”
小儿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元希心疼不已,也震惊于竟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因果,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寻找。
几年后,找到了。
南宫逸确实转世了,她依旧叫这个名字,却成了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小女孩。
元徽怀着期待找到她,给她带去精致的灵糕仙果,想要再和她成为朋友。
这次,他们看起来年纪相仿,他不用叫她姐姐了。
南宫逸很羞涩,把手在粗布葛衣上擦了擦,捧着从未见过的精美点心,小声道:“这一定很好吃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元徽鼻子一酸,强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给你带!”
南宫逸却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尝不出味道的,给我吃,可惜了……”
“不可惜!”元徽急忙道,“就算尝不出味道,但你的身体能感受到的呀!”
过了几天,元徽兴冲冲地带着更多东西来找她,却见南宫逸独自坐在破旧的门槛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急忙跑过去,再三询问才得知,养父母家的孩子见她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全都抢了去,还骂她不配。
她拉着元徽的衣袖,小声道:“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带这么多东西了。我什么都没有,不能给你回礼……”
元徽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又疼又怒。
他蹲下身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给你东西,你不用觉得受之有愧。你就当……我是来报恩的。以后,我给你带吃的,你吃完再回去,好不好?”
他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储物项链,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这个你贴身戴着,我送你的东西都可以放进去。南宫逸,只有你过得好,我才会感到快乐。这不是施舍,是……我想这么做。”
小女孩看着元徽眼中毫不作伪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
等到元徽下一次到来,却传来了噩耗。
邻居说,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前几天夜里突然就没了气息。
那户人家嫌晦气,连口薄棺都舍不得,用破草席一卷,草草埋在了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更别提香火纸钱。
元徽站在那处连土堆都算不上坟茔前,浑身冰冷。
他收拾起破碎的心,再次踏上寻找的旅程。
一百年后,他第二次找到南宫逸,这次她出生在一个家境尚可的书香门第。
这一世的南宫逸听不见,也因此无法流畅地说话。元徽躲在暗处,试图用元氏秘法治疗她的耳疾,却束手无策。
于是,他换了方式,以笔友的身份与南宫逸通信。
他在信中讲述世间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奇闻异事,用这种方式与她取得联系。南宫逸对这个博学而温柔的笔友充满了好奇。
元徽一边通信,一边寻找救治之法。
最后一封寄出去的信久无回音,元徽心中不安,寻到那户人家,却只见门楣挂白,哀乐隐隐。
南宫逸,又早夭了。
数十年后,他第三次找到了她。
这一世,南宫逸是个天生的哑巴,却凭着天赋自学成为了一名乡村女大夫,独自住在村外的小屋里悬壶济世。
元徽假装重伤昏迷,倒在她回家的路上。果然,心地善良的南宫逸将他捡了回去,悉心照料。
元徽留下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财,迅速离开,此后暗中替她解决一些麻烦,悄悄留下些有用的药材或医书。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元徽以为这一世的南宫逸一定会平平安安地老去,心中盘算着找机会再次现身。
一个雨夜,他照例悄悄来到她的小屋附近,屋内灯火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她又走了,依旧突然,依旧毫无征兆。
元徽站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脸庞。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他渐渐摸索出一个残忍的规律:南宫逸每一世,必定会失去五感中的一感,且必定会早夭。
两百多年后,当元徽再一次找到了南宫逸,这一世,她是个盲女。
元徽在暗处观察了她很久。看她如何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生活,如何因目不能视而受尽冷眼与欺凌,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内心的澄净与善良。
情感压倒了理智。是不是只要带她离开糟糕的环境,情况就能改变?
在她又一次被人推搡跌倒时,元徽现身扶起了她。他拉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姑娘,跟我走!我来照顾你!”
或许是她对这充满恶意的世界早已厌倦,南宫逸没有激烈反抗。元徽将她背起来,化身为一只苍龙朝着东域的方向疾飞。
风声在耳边呼啸,元徽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次,一定……
飞了一会,背上的南宫逸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元徽大惊,连忙停下化回人形扶住她。
只见南宫逸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捂住心口,呼吸急促,另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仿佛想抓住什么。
元徽连忙将灵力输入她体内,“南宫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南宫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
又一次,在他身边,在他的背上,在他的眼前。
元徽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躯,泪水汹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他越是想要靠近,想要保护,就越是留不住!
那一刻,元徽彻底明白了。
他不敢再轻易现身,不敢再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他害怕自己的报恩成为刺向她的利刃。
于是在往后的数百年里,无论南宫逸转世到何种人家,是富贵还是贫贱,是安康还是多舛,元徽都只敢悄悄地守望。
他暗中为她扫清障碍,让她每一世能过得稍微顺遂一些,却也仅此而已。
他不敢让她察觉自己的存在,他活成了一抹无声的影子,等待着寻觅,恐惧着别离。
后来,元徽在云海天街购置了一家门面,表面做些法器修补的生意,实则为了方便行动,获取信息。
直到这一世,元徽再次找到了转世为盲女的南宫逸。他看着她在王家村艰难地生存着,后来背起行囊来到了洛阳,成为了一名修士。她的身边有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际遇,她活到了成年!
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打破宿命的机会,等价秤。
元徽对着心镜,将这跨越八百年的过往缓缓道尽。
“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答案。”元徽看着镜中自己湿润的双眼,“我爱她,因为她的善意与牺牲在我心上刻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贯穿了我整个少年时期。
“我爱她,因为在之后漫长的八百年里,每一次相遇与离别都让这份爱在痛苦中沉淀,早已成为我灵魂的一部分,无法剥离。
“我爱她,不仅仅是因为最初的恩情,更因为在无数次轮回中,我看到了她灵魂深处不变的坚韧与善良。无论命运待她如何苛刻,失去何种感官,她都在努力地活着。这样的她,让我无法放手。
“如果爱也是一种可以衡量的价值,我愿意将我八百年积累的所有情感、记忆、甚至生命,都放在等价秤上。只求能换她一个完整的魂魄,让她不再受早夭之苦,可以真切感受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秘境中一片寂静。
器灵的声音如期响起,依旧平静无波:“第一问,真心,记录完毕。”
“第二问,关乎你的志心。”
“若交换成功,南宫逸魂魄得补,甚至得以还阳,你最渴望改变的命运,或想要的未来,是什么?”
元徽微微怔住,那双向来温润含笑的眼眸深处,缓缓亮起灼热的光芒。
“我的志向微不足道,不过是一个男儿想要守护心爱之人,想要获得陪伴在她身边的资格。”
“我只想终结她的悲剧,然后,让我有机会以元徽的身份重新走进她的生命。”
“第二问,志心,记录完毕。”器灵没有任何停顿,便开启下一个问题:“第三问,关乎汝之私心。”
元徽的心微微一沉。
“你与南宫逸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此境。你想她活,还是你活?”
问题落下,元徽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人可活。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残酷的问题前变得苍白可笑。
他看向心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这也算问题吗?”
像是在嘲笑这个问题的多余,元徽说:“让她活。”
“我要她活。”
几乎同时,眼前的水面荡漾起波纹,南宫逸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让元徽活。”
南宫逸的声音依旧稳重,“我本来已经是个死人了,是他们费尽周折追到这里。最后能再和他说说话,我心里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又怎能……让他替我死呢?”
霎时间,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水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啪嚓——
水面破碎,化作点点星尘簌簌消散。
阻碍消失,咫尺之遥。
元徽看到了对面纤瘦的身影。
是南宫逸。
她站在那里,仿佛等待了千年万年。
“小逸!”
南宫逸感应到了他的靠近,下意识地向他迈出一步。下一瞬,元徽已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伸手回抱住了他,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泪水决堤。
“傻瓜……” 南宫逸攥紧拳头捶了一下他的后背,“你怎么那么傻啊……谁要你用命来换我了?你这个……大傻瓜……”
就在刚才,当南宫逸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后,元徽的回答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元徽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拥抱她,心脏被更汹涌的爱意涨得发痛。
晶莹的光点在他们周围缓缓飘落,如同无声的星雨,见证着这场跨越生死与轮回的重逢与抉择。
重逢并未持续太久。器灵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三问已毕。”
“问答记录矛盾显现,由等价秤最终裁定。”
周围飘散的光点在他们脚下汇聚成一条小径,隐隐传来法则的气息。
那里通向秘境的核心,器灵本体所在。
接下来的路,他们将携手共同面对。
“我们走。”
*
在镜海秘境的另一处结界,烛夜刚刚回答完关于“志心”的第二问。
继续斩鬼,护佑苍生,与锦璃厮守。
站在他身侧的敖云汐满眼欣慰。
“第三问,关乎你的私心。”器灵开启了第三问:“你与锦璃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此境。你想她活,还是你活?”
敖云汐猛地抬头,怎么会是这种问题?!
她看到烛夜平静的金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烛夜简短道:“她活。”
“她是我要护佑的苍生,是我眼中唯一的风景,她就是我的私心。”烛夜闭了闭眼,“如果只有我的死能换她的生,那我就再保护她最后一回。”
水面在短暂的寂静后荡漾起波纹,锦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选择……我活。”
锦璃的声音很冷静:“大仇未报,我还不能死。”
“如果师尊死了,我的心也跟着去了。”
“我会像他期待的那样跳过龙门,飞升上界,拿回我的气运,报了血海深仇。”
“我会带着他那一份,好好活着。斩鬼,护佑苍生……”
烛夜怔怔地站在原地,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真切了。
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那四个字——
跳过龙门。
什么叫做……像他期待的那样?
不对……
他不是已经带她亲眼看到那些遗迹,讲述那些过去的残酷了么?
她当时应该已经放下了那等于自杀的执念才对!
烛夜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他不是因为锦璃选择了“自己活”而难过,他甚至希望她如此自私。
他是无法接受,她选择活下去的理由,竟然是为了奔赴另一场死局。
水面破碎,锦璃站在那里,怀中抱着猫猫球,与他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开撕[加油]
第154章 第 153 章 最后的筹码
烛夜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阿璃……”
他盯着锦璃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
“你就这么……执着于跳龙门吗?”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 更像是一种崩溃前的确认。
锦璃看到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剧烈情绪, 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疼得发慌。
她以为, 烛夜是因为她没有像他那样毫不犹豫地将生的机会让给对方,自私地选择了“自己活”而生气。
但她却被一股更强大的执念支撑着,清晰而缓慢地点头。
“是。” 她迎着他的目光,“我一定会跳。师尊, 我所行的道, 所有的努力, 从始至终, 都是为了那一跃。为了拿回我失去的一切,为了……”
可是烛夜的脸色越来越沉,锦璃心中有些焦急,试图从烛夜熟悉的角度寻求他的认同:“师尊你带我去龙门山,让我亲眼看到鬼王封印, 不就是希望我能明白肩上的责任,支持我跳过龙门,飞升后能……”
“我不支持。”
四个字, 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锦璃没说完的话。
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 锦璃瞪大了眼睛, 眼中一片茫然。
烛夜看着她的表情,忍着心中的苦涩重复了一遍:“我不支持你跳龙门。”
“看来,是我的表达太隐晦了,才让你误解至今。”
烛夜上前一步, 目光锁住锦璃,不允许她有半点逃避:“锦璃,你听好了。”
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出她的全名。
“我不支持你去跳龙门,过去不支持,现在不支持,未来也不支持。” 那双金眸中满是不容反驳的坚决。
“夜儿!” 敖云汐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心中焦急万分。
烛夜目光微闪,他必须把话说透,打破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跳龙门,对你,对所有的生灵而言,都是自取灭亡。只要我还是你的师尊,我就绝不会让你去跳。”
锦璃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长久以来支撑自己的信念变得摇摇欲坠。
她一直以为,烛夜是理解她的。
她以为龙门山之行,是烛夜在鼓励她。可原来……他一直都是反对的?
他带她去,其实是……劝退?
巨大的委屈与痛楚浮上心头,锦璃的眼眶倏地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师尊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器灵那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三问皆毕。”
“前行,至秘境核心。”
话音落下,一条小径在他们脚下缓缓汇聚。烛夜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前路已显,不容耽搁。他努力忽视着锦璃那盈满泪水的双眸,向她伸出了手。
“先忙正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烛夜的本意是暂时搁置争议,但在此刻满心委屈的锦璃听来,却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压制。
以后再说?说什么?说他如何坚决反对?说他如何认为她去跳龙门就是送死?
锦璃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定有力。一如以往无数次牵起她,引导她,保护她那样。
锦璃别开脸,没再去牵那只手,像一阵带着怒气和泪意的风,从烛夜身边跑了过去。
烛夜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微凉,空落落的感觉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看着锦璃头也不回跑开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小径拐角。
烛夜没有说话,沉默地收回了手。
片刻后,他才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沿着小径走去。
锦璃抱着猫猫球,沿着光芒小径一路埋头前冲。眼眶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心口堵着一团乱麻。
她只想暂时离烛夜远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忘掉那令她窒息的对峙。
脚下的冥河逐渐变得湍急,跑出一段距离后,一片广阔空间展现在她眼前。
空间的中心,伫立着一座庞大的黄金天平。
这便是神武等价秤的本体!
两根巨大的金色支柱撑着横贯天际的平衡梁,左右两端的托盘散发着柔和的辉光。仅仅是注视着它,便让锦璃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在它的衡量之下。
天平前已经站了几个人。
南宫逸和元徽正说着什么,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夏野。
夏野正颇感兴趣地打量着这座宏伟的天平,感受到目光,他转头看到跑过来的锦璃,朝她挥挥手。
锦璃抿了抿唇,抱着猫猫球走过去与他们会合。
夏野何等眼力,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停留一瞬,试探着问:“那个……你师尊没跟你一起吗?”
锦璃没吭声,夏野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问:“吵架了?”
锦璃吸了吸鼻子,反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夏野摊摊手,“冥王给我发福利呗,说我劳苦功高,让我也进来瞧瞧这传说中的等价秤,说不定能捡个漏呢?”
他的余光便瞥见小径方向,烛夜和敖云汐走了过来。
烛夜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锦璃身上。
他走到锦璃身边,锦璃却在他靠近的瞬间刻意别过了头。
烛夜看着她赌气的举动,眸色一暗。
这是闹哪样?
夏野饶有兴致地在师徒俩之间打量,心里暗忖:之前不还生死相随的吗……怎么转头就搞得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小情侣的事好难猜啊……
没等他继续琢磨,等价秤忽然发出了声音:“南宫逸,元徽,锦璃,烛夜,你们来此的目的一致。”
“但所图只为南宫逸一人,加上你们先前问答的考量,最终决定:此交换由除南宫逸之外者各付一筹码。”
“什么?!”南宫逸握紧了元徽的手,神色急切抗拒。
将她排除在外?这怎么可以!这是她的事,怎能让他人全付代价?
等价秤无视了她的反应,转向夏野:“夏野,你与此他们目的不同。你的交换将在他们之后进行。”
夏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交换开始。”等价秤道。
“你们来此想要换取何物?”
几人对视一眼,元徽郑重开口:“我们想要补全南宫逸的魂魄残缺!”
等价称只回了一个字:“可。”
只见天平右侧的托盘上,一抹碧绿色的光团凭空浮现。
那光团散发着惊人的生命气息。光团出现的瞬间,右侧的托盘轰然向下坠去。
“小逸的魂魄!” 元徽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以!果真可以!这代表交换的神武,真能换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求已明,你们准备以何筹码来配平两边?”
元徽立刻就想开口,但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烛夜对他微微摇头,“元徽,别冲动。筹码只有三个,我们需得仔细衡量,循序渐进。”
他不能让挚友因一时激动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说罢,烛夜掌心一翻,一枚饱满红润的桃子出现在他手中。
“东域大桃都神木所结果实,蕴含最精纯的生命神力,可活死人肉白骨。不知可否作为一筹码?” 烛夜问。
他记得自己问过桃都,这桃子补不了魂魄,但如今作为一种筹码来衡量那缺损灵魂的价值,未尝不可一试。
“可。” 等价称的声音毫无波澜。
烛夜手中的桃子被一股力量托起,飞向天平左侧的托盘轻轻落下。
左侧的托盘缓缓下沉。
众人屏息凝视,那托着碧绿光团的右侧的托盘开始一点点回升。
最终,左侧托盘下沉了大约一半的高度,停了下来。
距离完全配平,还差一半。
烛夜微微蹙眉,南宫逸缺损的那片魂魄,价值已超乎他的预期。
锦璃看着那枚珍贵的桃子,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枚。
可烛夜已经拿出来了。她有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呢?
思索片刻,锦璃眼睛一亮,功德……对了,功德!
她扬声问道:“等价秤,我有很多功德,这个可以作为筹码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来。等价称沉默了片刻,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你……作弊。”
这家伙居然有情绪反馈?有戏!
锦璃立刻乘胜追击:“说嘛,你要多少才肯配平两边?我的功德要多少有多少。”
“不可预支。” 等价称的声音恢复了漠然,“你只能用现有的功德珠交换。”
“你!”锦璃一愣,好嘛,定规则的是等价秤!
她赶紧调出自己的功德珠,快速数了数。
一共一百七十二颗。
锦璃心一横,捧着这些功德珠对等价秤道:“那我全给你!一百七十二颗,都给你!够不够?”
“可。” 等价称的声音依旧简洁。
话音落下,一百七十二颗璀璨的功德珠从她手上飞离,一颗接一颗在左侧的托盘落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随着功德珠的不断落入,左侧的托盘再次开始下沉。
十颗,五十颗,一百颗……
锦璃紧紧盯着天平,一百七十二颗功德珠全部落入托盘,左侧的托盘明显下沉了一大截,把右侧承载碧绿光团的托盘压得回升了许多。
托盘两边的高度已经非常接近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锦璃忍不住跺了跺脚,脸上写满了懊恼,“早知道功德珠能在这儿当筹码,之前我就该再多取一些!”
眼下,她和烛夜都拿出了自己珍贵的筹码,天平已经无限接近平衡,只差最后那关键的一丝重量。
现在,只剩下元徽了。
元徽看着那几乎看不见的倾斜,他先转身对着烛夜和锦璃深深一揖:“烛夜,阿璃,二位今日所付,元徽永世铭记。”
“最后的筹码,由我来付。”
像是下定了决心,元徽转向等价称,“我愿意用我的寿元来换最后的平衡!”
南宫逸失声惊呼,抓住元徽的胳膊颤声道:“我不要!我不接受!”
以寿元为代价,这是最惨重的选择!
等价称的声音漠然响起,“你此刻以寿元为筹码,左侧价值已超。”
“天平失衡,不可配平。”
元徽一愣,超了也不行?
是了,大桃都神木的果实蕴含生命精华,锦璃的功德珠更是无价之宝。他们已经为他极大程度地削减了所要支付的代价。
元徽转换思路,拿出一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灵气都被引动,涤荡万邪的气息弥漫开来。
“此乃我元氏先祖所打造的法宝,星辉镇魂珏。”元徽沉声道,“以九天星辰之精华炼成,佩之镇守灵魂,对鬼族有天然克制之效。可否作为筹码?”
星辉镇魂珏的价值远超寻常仙器。元徽以灵魂状态进入冥界,所有外物皆被留在外面,唯有这个镇守灵魂的法宝跟着他一起来了。
然而,等价称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不够。”
元徽心中一沉。
不够。
他看着右侧那碧绿色光团,却因一丝重量之差而无法落定,心中焦灼万分。
就在这煎熬的沉默中,等价秤出言提示道:“元徽,你乃生魂进入冥界,借助外物的价值受限。”
“不妨审视你自身。”
自身?
元徽静默片刻,很快就明白了等价秤的暗示。
在等价秤的衡量下,由他这个生魂带来的外物,因其“生者”属性与冥界规则的冲突。
那么,他自身最有价值的东西,除了自己的性命……
元徽的手抚上心口的位置。
护心鳞。
每一位龙族的护心鳞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与他们的生命根基紧密相连,承载着他们的力量与天赋。
对龙族而言,护心鳞绝不可被外人触碰。
主动剥离护心鳞,是对自己天赋最直接的剥夺,无异于自断道途,慢性死亡!
隔着衣料,元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鳞甲坚硬的触感。
“我的护心鳞,可以吗?”
“护心鳞?!”
锦璃脸色骤变,她也顾不得方才与烛夜的别扭了,急忙劝阻道:“元先生!不可!”
“我的护心鳞当年就是被人生生挖走,自此气运流失,根基受损直到如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一旦剥离,不仅会伤及根本,自己的天赋也会不断流逝,这代价太大了!”
南宫逸听罢脸色发白,“元徽!不要!如果要用你的命来换,我宁可不要这完整的魂魄!让我继续轮回吧,我绝不要你承受这样的代价!”
烛夜也上前一步,“元徽,失去护心鳞对我们是不可逆的重伤。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虽然他一时也想不出,眼下还有什么能抵得上那最后的一丝重量。
众人极力劝阻,元徽却缓缓摇了摇头。他反握住南宫逸的手,“小逸,这不算丢掉性命。”
“我一次次目睹你早夭,于我而言,那是比死亡更痛苦的煎熬。”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用我一片鳞就能换你灵魂完整,划算得很。”
他又看向烛夜和锦璃,眼神恳切而坚定:“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最后一步,就让我自己来走吧。”
元徽问那沉默的黄金天平,“等价秤,我的护心鳞可否成为最后的筹码?”
那巨大的神武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可。”-
作者有话说:就……手感来了,再次尝试日更吧[鸽子]
第155章 第 154 章 栖凰
等价秤允下, 敲定了最后的筹码。
元徽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那就请你……从我留于阳世的肉身上,取下我的护心鳞吧。”
他如今是生魂离体状态, 无法自行剥离护心鳞。但等价秤的力量足以跨越阴阳界限, 去取它应下的筹码。
“可。”
依然是那简短漠然的回应。但随着话音落下, 一股奇异的波动无视了阴阳的界限, 直接作用在了元徽的生魂与他在阳间肉身之间联系之上!
“呃!”
元徽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地剜开了他的皮肉,切断了他的经脉,狠狠地将那片护心鳞剜了下来!
那种痛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撕裂, 是天赋崩塌的预演!
“元徽!”
“元先生!”
众人惊呼。只见元徽开始剧烈颤抖, 双手死死抓住胸口并不存在的伤口位置, 蜷缩成一团, 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瘫软在地。
疼!
好疼!
“嗬……嗬……”元徽痛得几乎晕厥,瞳孔开始涣散,生魂状态不会流血,但那源自自己肉身的剥离却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让人触目惊心。
“元徽!元徽!” 南宫逸第一个扑过去, 颤抖着手将他搂进怀里,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心痛得无以复加,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元徽, 你撑住, 你看看我……”
烛夜和锦璃也立刻上前,烛夜释放出灵力试图稳住元徽剧烈波动的灵魂,减缓他的痛苦。锦璃焦急地抬头看向天平,双手紧紧交握。
她看到一块手掌大小的苍青色鳞片, 滴着鲜血凭空出现在天平左侧的托盘上方。
鳞片缓缓落下,轻轻置于左侧的托盘之中。
叮——
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等价秤左侧的托盘沉沉下坠,与右侧那承载着碧绿灵魂光团的托盘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金光在天平支柱上流转,秘境之中传来悦耳的共鸣,元徽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个声音:“等价成立。”
“交换。”
那团碧绿色光芒骤然爆发出和煦的光辉,像一颗小小的绿色太阳。它轻盈地跃出托盘,在众人注视下,精准地没入了南宫逸的眉心!
光芒入体的刹那,南宫逸浑身剧烈一震!
一种圆满之感席卷了她的灵魂,长久以来灵魂上的漏洞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了。她的灵魂不再易碎,那困扰她无数世的宿命阴霾,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悄然消融。
然而,变化不止于此。
就在灵魂补全的瞬间,一大波记忆蛮横地涌入她的脑海!
南宫逸撑着额头,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前炸出一片眩光,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走马灯似的疯狂闪现。
眩光渐渐稳定,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身影——
一个气质尊贵的女子正微微倾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呀,” 那女子朱唇微启,眼中闪着惊讶与探究的目光,“栖凰灯,你居然化形成人了?”
南宫逸看到了自己,她还有些懵懂茫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眼前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油然而生,她听到自己空灵的嗓音,喃喃唤道:“帝……君……”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是帝君亲手铸就的掌管“生”之法则的神武——栖凰灯!
因为蕴含的生命力过于磅礴浩瀚,栖凰灯很快就突破了神器桎梏,化成了人形,不老不死。
帝君似乎很高兴,她欣慰于造物的成长。
随后,帝君拿出了一把森白的脊骨打磨而成的匕首。伴随着匕首的出现,死亡的气息扩散开来。
“认识一下吧,” 帝君将匕首递到她面前,“这是掌管‘死’的往生刺。你们一个管生,一个掌死,正好相对。”
栖凰灯立即皱起了秀气的眉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喜。那把匕首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与她所司掌的生机天生相悖,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帝君见状,笑了笑收起了往生刺。
记忆的画卷继续展开。
栖凰灯跟着帝君,行走于九天十地,奔波救苦,渡厄消灾。
帝君神通广大,心怀苍生,后来逐渐又铸造了其他八尊蕴含不同法则的神武。漫长的岁月里,她运用自己的力量,拯救了无数生灵,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
可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萦绕不去:她为何要拯救生命?只是因为她是代表“生”的神武吗?
直到一次,天地剧变。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汇聚,遮蔽天日。三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
鬼王率领无数鬼族掀起第一次灭世之战。帝君率领众神与万千生灵,与鬼王展开了漫长而惨烈的鏖战。
天地崩裂,山河染血。帝君最终凭借无上伟力成功将鬼王封印,但三界也已元气大伤。
战后,帝君带着栖凰灯来到了满目疮痍的冥界。
冥界是灵魂的归所,以往从未遭受过如此劫难,轮回秩序几乎崩溃,无数亟待转世的灵魂在战乱中湮灭流离。
冥王见到帝君前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感激。她握着帝君的手,声音难掩悲苦:“帝君……此番劫难,冥界伤亡惨重,我实在独力难支……”
帝君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残破的冥土与惶惶不安的亿万魂灵,沉声道:“我既前来,必助你重振冥界,稳住轮回。冥界此乃三界重要枢纽,不容有失。”
她看向身旁的栖凰灯,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随即对冥王道:“栖凰乃‘生’之神武所化,其力蕴含无限生机,最能滋养魂体,便让她暂且留在冥界助你一臂之力。”
“一方面可缓解冥界燃眉之急,另一方面……” 帝君看向懵懂的栖凰灯,“栖凰啊,你也需要多看看这生死轮回,众生百态,或许能对你心中所惑有所感悟。”
这便是将她安排给冥界做助力的缘起。
冥王自然千恩万谢,她又忧心忡忡地问:“帝君,那鬼王虽被封印,但它力量特性诡异,只要吞噬灵魂便能不断增长,恐非长久之计。不知帝君后续有何打算?”
帝君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鬼王吞噬灵魂,力量增长极快,我的确需要想办法去制衡它。”
帝君缓缓道:“我将自身所悟法则铸成了十件神武,本意是以神器之力镇守天地。其中栖凰灯掌‘生’,往生刺掌‘死’,这两件神武与轮回之力相关,再次融合可克制鬼族。但栖凰灯已化形为人,我无法再将她当做一件寻常的法器来利用,需另谋他法。”
冥王急切道:“那帝君之意……?”
帝君收回目光,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鬼王有吞噬增长之能,我自然也要有升华之法,方能始终压它一头。”
“升华?” 冥王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惊容,“寻常所言升华是凡世的生灵飞升到上界,跳出轮回。可帝君您已是此间至高,如何还能……”
帝君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所以我将……再次进入轮回。”
“什么?!” 冥王大惊失色,几乎失声,“帝君!轮回凶险,还会记忆蒙尘,这万万不可啊!”
帝君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冥王不必惊慌。此举我自有考量,不是一时冲动。鬼王新遭封印,短时间内无力反扑,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布局。”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目前初步设想,是将代表‘阳’的神武‘悬阳鼎’,与代表‘阴’的神武‘阴卜爻’重新熔铸,合二为一。以其阴阳相济,相生相克之能铸就一座贯通阴阳的‘天堑’。以此天堑为基护我轮回之身,亦可成为未来制衡鬼王的关键。”
“不过这只是初步构想。具体细节我还要慎重推演,需谋定而后动。”
冥王听着眉目渐渐疏朗,她对着帝君深深一礼:“帝君为苍生计,乃是功德无量之举。我冥界上下必全力助帝君成事!”
帝君微微一笑,扶起冥王:“具体事宜容后再议,当前重要的是助你稳定冥界。”
她招手唤来静静旁听的栖凰灯,“栖凰,你过来。”
栖凰灯依言上前。
帝君看着她纯净懵懂的眼眸,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你记着,你是神武化形为人。虽有人身,但体内本源终究是器灵,与天生地养的灵魂不同。所以这冥界的轮回殿你万万不可进入!”
“一旦你进入轮回殿卷入轮回,你的器灵无法完美转化为真正的天地灵魂,必定会缺失一部分。届时你每一世转生都将魂魄不全,注定早夭短命。”帝君一字一句,反复强调:“而且,你身为神武的起死回生之能,也将随着轮回而彻底失去。切记,切记!”
栖凰灯虽然对许多事情依旧懵懂,却能感受到帝君话语中的郑重与关切。
她将这番话牢记在心中,重重点头:“帝君放心,我记住了。绝不踏入轮回殿。”
记忆的画面流转加快。
栖凰灯谨记帝君嘱咐,在冥界运用自己的力量滋养受损的灵魂,协助冥王修复轮回秩序,稳定冥界。
有她相助,大大加速了冥界的恢复。冥王感念其功,对她礼遇有加。
后来,冥界大局渐稳。栖凰灯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帝君所说的感悟,也想看看帝君守护的苍生具体是何模样。她向冥王请辞,表示想去凡世走走。
冥王应允,但为保她安全,将她引荐给了凡间一个古老而隐秘的家族——南宫氏。
她问栖凰灯愿不愿意以借由南宫氏的身份进入凡世,南宫氏与冥界来往颇深,栖凰灯也可以随时回到冥界。
栖凰灯觉得可以,她来到了南宫家,为自己取名“南宫逸”。
她谨记帝君的话,用自身生机为那些因频繁走阴而折损寿元的族人提供一次复活的机会,助他们稳固魂体,延缓解除折寿之苦。
她能逆转生死,被不知她真正来历的南宫家奉为轮回圣女,尊崇无比。
但南宫家也知她身份特殊,能力惊人,为防外界窥探引来祸端,便将她严密保护在家族核心之地,鲜少让她与外界接触。
南宫逸深居简出,除了施展神通救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与迷茫中度过,思考着生命的意义,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再见的帝君,也恪守着绝不踏入轮回殿的底线。
后来,她见到了幼时的元徽。那是她第一次认为自己交到了真正的朋友,她忘记了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忘记了自己“轮回圣女”的身份,她只是南宫逸。
也因此,当南宫逸得到小元徽被家主南宫震带去冥界的消息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她。
冥界对生灵而言是何等危险的地方!家主为什么要带他去?
担忧压倒了一切谨慎。南宫逸利用自己与冥界的特殊联系,感应着元徽身上那点微弱的气息,穿过阴阳界限去寻元徽。
然后是混乱、剧痛,身不由己的拉扯与坠落。
帝君的警告在最后一刻回响在她耳畔:“万万不可进入轮回殿!”
可是已经晚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卷入,器灵的本质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咔嚓——”
那自诞生起就伴随她的本源之力被剥离了。
之后便是以及无数次短暂的轮回。她忘记了前尘,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的器灵变成了真正的灵魂,却带着无法弥补的漏洞在人间与冥界不断往返。
过往种种,尽数汇入此刻补全的灵魂之中。
南宫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一切。
她看见了这处秘境,那象征绝对等价的天平,看见了一旁神色各异的同伴。
她看见了烛夜,以及他身边的……锦璃。
帝君。
她现在看起来还比较稚嫩,但南宫逸当即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的帝君,也入了轮回。
目光最终定格在怀中的容颜上。
她在黑暗中无数次想象过的,元徽。
他已昏死过去,手攥着她的衣袖一角,南宫逸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次,南宫逸终于能用这双眼睛记住他每一分轮廓,看清他因她而承受的痛苦与付出的代价。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他冰凉的脸颊,“元徽……”
她哽咽着,“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有了完整的灵魂,她终于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夏野。”
等价秤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轮到你了。”
“告诉我,你想和我交换什么?”
自始至终都在一旁沉默旁观的夏野叹了口气,他没有开口去和等价秤交流,而是先整了整衣袍,走到了抱着元徽跪坐在地的南宫逸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夏野对着南宫逸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南宫家不肖子孙,南宫野——拜见轮回圣女大人。”-
作者有话说:栖凰灯(看着往生刺):噫,离我远点
往生刺:呜呜呜呜姐姐——[心碎]
第156章 第 155 章 不悔
“南宫野?”
“你……你不是叫夏野吗?”
锦璃和烛夜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脸上写满了震惊。
等等,他刚才叫南宫逸“轮回圣女”,这又是怎么回事?
夏野——或者说, 南宫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他对震惊的烛夜和锦璃点了点头, “家族有规, 行走在外为避人耳目, 南宫氏子弟需隐去本姓。‘夏’乃我母亲的姓氏,我便常用此姓。”
南宫野解释道:“先前未表明身份,一是因时机未到,二来……圣女您失去了记忆, 我本不能与您相认。”
他看了一眼南宫逸怀中昏迷的元徽, 眼中含着深深的歉意, “如今圣女似乎已忆起前尘往事, 元徽公子又为圣女付出至此……思虑再三,我觉得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家族史中确有记载,当年之事是南宫家时任家主南宫震有错在先,险些导致元徽公子不测,更未能保护圣女周全。圣女被轮回之力侵蚀, 失去天赋流落轮回受苦至今,乃我南宫家愧对圣女,铸成大错。”
“虽已时隔久远, 但这份愧疚与后来的报应, 我们每一位弟子都不敢忘怀。南宫家没有了圣女, 这八百年来,血脉几次濒临断绝。”
南宫逸的脸上并未露出明显的情绪,倒是锦璃在一旁听出了些门道,不禁皱眉, “这位……南宫野,你该不会是想把南宫姐姐重新迎回家吧?”
“不不,”南宫野恭敬而恳切道:“先祖之过后辈难辞其咎,晚辈愿以南宫家后人的身份对此做出补偿。圣女如今虽然有了完整的灵魂,但因先辈的过失而失去了起死回生的天赋,我愿意为圣女重新换回您的天赋,以赎先祖万一之罪愆。”
南宫逸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元徽,那双新获光明的清亮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寒霜。
她轻笑一声,“换回天赋?”
“就算你帮我找回了天赋,南宫野,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继续用这天赋为你们那些因走阴折寿的族人续命,做你们维系家族的‘轮回圣女’吗?”
“晚辈绝不敢再有此等奢望!”
南宫野猛地抬起头,“我们已经亏欠您太多太多,元公子也本不必付出这样的代价……我们有何颜面,再求您为南宫家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晚辈今日所求并非为了南宫家。晚辈只是……只是希望圣女能拿回本就属于您的东西。”
“那起死回生的天赋,它不该因为一场错误而永远失去。晚辈愿以自身所有为您换回这份天赋,并非要您用它为谁做什么,只是希望您能重新拥有它。”
“有了这天赋,您就可以为自己起死回生,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去陪伴您想陪伴的人,去探索您想探索的世界,去弥补您曾失去的时光……再不用被任何人利用,真正地自由。”
“这才是南宫家想对您做出的补偿,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赎罪。”
南宫逸愣住了。
就在这时,等价秤出声问道:“南宫野,这就是你想交换的东西?”
南宫野没有抬头去看那座巨大的天平,他挺直了脊背,“是。”
“那么,” 等价秤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打算付出什么筹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众人屏住呼吸,每一次交换代价都如此沉重,这南宫野又能拿出什么?
南宫野抬手虚按在自己的眉心,“南宫野愿以此生所有修为、天赋和根基换回圣女南宫逸所失的‘起死回生’天赋。”
“可否?”
等价秤沉默了片刻,一股力量扫过南宫野全身,似乎在评估着他修为的深浅,天赋的优劣,未来的潜力。
“可。”
南宫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南宫逸,低声道:“换吧。”
话音落下,先前那股剥离元徽护心鳞的力量再次降临到了南宫野身上。
“唔——!”
南宫野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额头,全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剧痛从南宫野的眉心爆发,他的灵根被无情拔去,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正在被粗暴地扯断,丝毫不亚于元徽被剜去护心鳞时承受的撕裂之痛!
这痛苦虽然剧烈无比,却异常短暂。南宫野看起来并未像元徽那样直接昏死,但显然也到了极限,周身灵气荡然无存。
就在他痛苦倒地时刻,南宫逸浑身一震!
一股浩瀚磅礴的生命气息汇入她的灵魂深处,某种权能正在重新回归。南宫逸抬手,碧绿的光芒一闪而逝。
天赋……她起死回生的天赋居然真的回来了。
一时间,南宫逸心中百感交集。她看着倒在地上虚弱喘息的南宫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涩声开口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南宫野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撑着坐起身。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还……还好。”
“死不了……就是,咳咳……变成普通人罢了。”
夏野看着他们脸上复杂的神情,反而笑得更洒脱了些,“这有什么,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做普通人……咳咳……挺好的。真的。”
他喘了口气,“我这几年……攒了不少硬通货。足够我在凡世舒舒服服地活着,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等我这次回去,就托人相看个娘子,成个家,过过安稳日子……多好。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折寿往冥界跑了……咳咳……”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空间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等价秤那漠然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所有交换完成。”
等价秤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一刻钟之后,秘境将自行传送你们离开。”
紧绷的气氛略微一松,但一想起各自付出的惨重代价,谁也轻松不起来。
南宫逸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腾出一只手探入元徽的衣襟内摸索。触手是魂体特有的微凉触感,很快她就摸到了一枚符咒。
是元希塞给元徽的符咒。
南宫逸手指用力,将那枚符咒捏碎。
符咒化作点点碧光飘散。昏迷中的元徽生魂迅速消失在冥界之中,循着元希的牵引回归了他远在凡世的躯体。
南宫逸的怀抱骤然一空,她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缓缓放下。
锦璃将她从地上扶起,低声道:“南宫姐姐,元先生的魂魄无碍,肉身之伤回去再想办法。你现在天赋重归,或许可以助他。”
南宫逸点了点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回到元徽身边。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轻微的拉扯感传来,他们又回到了那座空旷的森罗殿内。
冥王端坐在宝座上,目光扫过众人,却独不见元徽。她看到南宫逸那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眸时,再看到还有旁边气息微弱的南宫野,心中大概猜出了几分。
南宫逸上前几步,对冥王郑重行了一礼。
“南宫逸多谢冥王此番出手相助。”
她没有自称栖凰灯,而是用了南宫逸这个名字,仿佛是新生后的宣告,也带着对过往身份的了结,
冥王心中感慨万千,声音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回来就好……”
冥王目光微转,落在了旁边的南宫野身上。
“夏……” 她还是改口道,“南宫野。”
南宫对着冥王摇摇晃晃地行了一礼,“大王。”
冥王看着他问道:“自此以后你便与阴阳道途无缘,再不能往返两界。你……可曾后悔?”
南宫野摇了摇头,“不后悔,大王。一点儿都不后悔。”
“这大概是我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站在您跟前儿了。以后啊,我就在凡世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大王可别太惦记我,也别这么快就把我给收下来……让我在阳间多逍遥几年呗?”
他习惯了开玩笑,但眼中却是一片坦然,并无半分勉强或怨恨。
冥王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过过安稳日子……也好。”
大殿侧方的门缓缓开启,透出一股与冥界不同的气息——那是通向凡世的还阳路。
“既然如此,那便归去吧。”冥王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锦璃、烛夜、南宫逸,以及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南宫野,最后对王座上的冥王行了一礼。冥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柔和只是错觉。
身后的冥王大殿缓缓关闭,将那片威严与寂静隔绝。
不多时,前方传来隐约的光亮。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他们回到了凡世的酆都城。
街道上熙熙攘攘,鲜活的烟火气让人恍如隔世。
南宫野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站稳了身体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姿态随意了许多,“诸位,就到这吧。”
他又对锦璃和烛夜交代道:“你们的阴灵衣脱下来效果就会解除。不过……”
他看向锦璃怀中的猫猫球,以及烛夜身边的敖云汐,露出一丝歉意:“这假名托形术,若是从前我还有灵力,就能提前为二位解开。只是现在我灵力全无,只能劳烦两位剑灵再等等,等到术法设定的第四十九日,时限一到自然就解开了。”
锦璃摸了摸猫猫球毛茸茸的脑袋,“那南宫公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还能怎么办?先回一趟家族把事情交代清楚。”
南宫野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然后我就辞去‘南宫野’这个身份,做酆都城里逍遥自在的‘夏野’!”
“这一趟走阴虽然波折不少,代价也不小,” 南宫野收起玩笑,语气诚挚,“但能与诸位结识走这一遭,了却了家族一桩心病,我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洒脱地挥了挥手:“山水有相逢,咱们……有缘再会!”
说罢,南宫野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酆都城的人潮之中。
南宫逸静静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看向锦璃和烛夜。目光在锦璃身上停留片刻,心中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帝君”终究被咽了回去。
“阿璃,烛夜阁下。” 南宫逸轻声开口,目光投向东方,“元徽是因我而昏迷,此刻我必须立刻去他身边。等他醒来,我们再一起好好向你们道谢。”
说罢,她掌心向上轻轻一招。
噌——
一道璀璨夺目的碧绿色流光划破长空疾射而来,迅速落入她的手中!
光华收敛,现出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有余,通体碧绿,剑身的纹路雕琢成梧桐枝叶,缠绕托举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凰鸟,栩栩如生。
“这是……”锦璃睁大了眼睛,这绝不是她印象中的碧梧枝!
南宫逸缓缓抚过碧绿色的剑身,长剑发出愉悦的锋鸣。
“天阶宝剑,碧梧栖凰。”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他了。”
碧梧栖凰剑灵光大盛,载着南宫逸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
锦璃仰望着南宫逸消失的天际,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中既牵挂又惆怅。
就在这时,手上忽然一热。
烛夜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锦璃微微一愣,在镜海问心里微妙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想抽回手,但烛夜握得很稳,不容她挣脱。
“别闹。” 烛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一刻,锦璃已经回到了重华殿内。
殿内陈设如旧,仿佛在冥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烛夜松开了锦璃的手。
“折腾了这么久,去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一觉。”烛夜柔声道。
他的目光掠过锦璃怀中的猫猫球,补充道:“明天早上,后山练剑处,我还等着你。”
无论经历了什么,第二日的晨练,依旧雷打不动。
烛夜走后,锦璃轻轻叹了口气,回到房间内坐下,走到床边坐下。
她顺着猫猫球的毛,陷入了沉思。
他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那些在镜海问心秘境中没能说完的话,几乎可以肯定,一定与龙门有关。
锦璃心中忐忑不已,她确实想知道烛夜为何唯独在龙门这件事上反对她,可她又有些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夜渐渐深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猫猫球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锦璃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心,静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
她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动,几不可察的脚步声朝着她的床榻方向而来。
锦璃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时候进入她房间的……
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锦璃感到一道沉静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烛夜站在她床边,看了她很久。
锦璃以为自己装睡被识破了,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被褥的边缘微微下陷,烛夜坐了下来。
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熏香。
锦璃屏住呼吸,她不确定他是否看出了什么,只能尽力放松身体,平稳呼吸。
忽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柔地探了过来,烛夜轻轻地将被子掖好,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颌,带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酥麻。
锦璃莫名有些渴,她假装在睡梦中含糊地嘤咛了一声,侧了侧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烛夜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靠近。
黑暗中,锦璃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他要做什么?
正思考着,一个极其轻柔的触感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停留的时间很短暂,轻得像错觉。
但烛夜的气息却很真实。
他吻了她。
在她“睡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烛夜:怎么站的那么远[心碎][心碎]
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破裂了么[心碎][心碎][心碎]
第157章 第 156 章 “打败我。”
锦璃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 她闭着眼睛不敢有丝毫异动。
她能感觉到,那个吻落下后,烛夜似乎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沉甸甸的, 仿佛盛着千言万语。
然后, 床榻边缘的压力消失了。
直到周围只剩下深夜的宁静, 锦璃才悄悄睁开眼睛。
黑暗中, 她的眼眸氤氲了一层水汽。无数的疑问混杂着那一吻的酸涩甜蜜堵得她心里发慌。后半夜锦璃几乎是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浓黑一点点染上深蓝,再透出蒙蒙曦光。
时辰将近,锦璃从床上坐起, 洗漱更衣, 将还在打盹的猫猫球抱进怀里, 推门而出。
又是一年的春天, 初春的山间寒意料峭,草木将醒未醒,山道两旁的桃树上还只是鼓着些褐红的花苞。
转过熟悉的山坳,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敖云汐的灵体不在, 只有烛夜在静默地等待着。
锦璃脚步放缓,在距离烛夜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察觉到锦璃走近,烛夜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 锦璃定了定神:“师尊, 今日可有什么指教?”
烛夜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抬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阿璃,你怨我么?”
锦璃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在镜海问心听到烛夜毫不犹豫地说不支持时,她心里满是被否定后的心寒。可昨夜那个意味不明的吻,又让这一切掺杂了酸涩。
怨,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憋闷与失望。
她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丝缓冲的余地,攥紧了袖口,“师尊……是指什么?”
烛夜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将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再次摆出:“我不支持你跳龙门。”
锦璃呼吸一滞,她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烛夜调整好思绪,循循善诱道:“阿璃,你有上进之心,渴望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好事。我从未因此看轻你,反而以此为傲。”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但,道途千万,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执念误入歧途,走上……歪路。”
“歪路?”锦璃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微拔高,“师尊认为,我想要跳过龙门,是歪路?”
“你想飞升上界拿回气运,我支持。”烛夜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但这不代表我支持你选择一条……在为师看来近乎自毁的道路。”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锦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阿璃,我希望你走的是正道。是堂堂正正历经天劫考验,淬炼心性修为,最飞升上界的正道。”
锦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师尊所说的正道,是指像其他修士那样,苦修,积累,然后等待天道降下天劫,承受住劫雷洗礼,便算是历劫飞升了么?”
烛夜点了点头,“不错。凡世修士,无论出身种族与功法流派,要飞升上界皆需经过天道设下的天劫考验。所承受天劫的数量与威力决定了飞升后的初始境界。”
“这是天地法则,修行正途。无论是曾经的付怀仁,还是我,上界绝大多数仙神皆是如此飞升。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如此步入上界。”
“付怀仁……”锦璃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她直直地望向烛夜的金眸,“师尊也还记得他啊……那师尊一定也还记得,他当初是如何飞升的,对么?”
烛夜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他当然记得。那也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锦璃笑笑,将压抑了太久的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付怀仁修了八百年都没能摸到飞升的门槛。可他抢走我的气运之后很快就成功飞升了,天劫也只有区区八道!”
她向前逼近烛夜,“还有,那八道天劫没有一道劈在他身上,全都劈在了我的身上!”
“为什么?”锦璃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师尊你看清楚,我是一只锦鲤妖。妖族修行,先天就比人族艰难百倍!”
“我们要先费力褪去妖身,修成人形。可即便修成了人形,在天地法则的偏爱下,妖族想要自行引动天劫难如登天,飞升者寥寥无几!”
“那人族呢?”她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他们生下来就拥有最适合修炼的完美躯体!他们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能相对容易地引动天劫。一次失败了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这就是差距!”
锦璃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这也是为什么,付怀仁只有八百年的修为,就能靠着点气运飞升!”
“而我单是化形重修至今,也已经有了两千七百年的修为!两千七百年!”她重复着这个数字,“我引不动天劫……感受不到所谓的天道考验。为什么?因为我是妖族,因为我的气运被他夺走了,因为天道……根本就不屑于看我这样的妖一眼!”
“师尊你告诉我,这样的正道对我而言,在哪啊?”锦璃不依不饶地质问。
烛夜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她将所有积压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倾泻而出。
“所以龙门才是我唯一的希望!”锦璃那句盘旋在心底最刺痛的话,抛向了沉默不语的烛夜:“师尊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我的痛苦,凭什么站在这里,用你所谓的正道来阻拦我?!”
话音落下,山间一片死寂。
怀中的猫猫球感受到了锦璃剧烈波动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
烛夜看着她倔强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当。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如果你忘了,或者我没说明白,那我今日就再与你讲得再清楚一点。”烛夜语气坚决道。
“龙门凶险程度绝非修士飞升时经历的天劫可比。天劫乃天道考验,虽有陨落之危,但终究是有一线生机。”
“但龙门不是为了给生灵提供飞升捷径。它是为了维系封印,镇压鬼王。”
“我奉命镇守龙门山,首要职责是加固此地封印,其次是防止任何邪祟以及外物干扰龙门。”烛夜目光如炬,“这个外物,包括一切与龙门不相干的生灵事物,自然也包括你,阿璃。”
锦璃的脸色白了几分。
“外物干扰会导致龙门不稳,固然是祸事。”烛夜的声音低沉下去,“而且我也不愿看到,有人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白白送上性命。那不值得,阿璃,你的命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希望都要珍贵。”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锦璃红着眼睛反问:“那请问师尊,谁才与龙门‘相干’?”
烛夜沉默了。
山间的冷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只余下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是为了一位……不知姓名的天之骄子。”
烛夜抬眼望向东方渐渐染上金边的天际,“祂是此方世界的希望。如果被镇压的鬼王荒古代表着至伪至恶,那么祂便是至真至善。龙门本就是为祂准备的契机之一,而我的任务是确保这一切顺利进行,为祂保驾护航。”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锦璃,柔声道:“阿璃,别去跳龙门。我会一直陪着你,用我的所有时间,所有方法帮你堂堂正正地渡过天劫,拿回你的一切。我保证。”
泪水从锦璃脸颊无声滑落,锦璃忽然扯出一个苍凉的笑容。
“师尊,”锦璃轻声问:“你一向鼓励我敢想敢做,那这个‘天之骄子’,怎么就不能是我呢?”
烛夜一怔,心头产生了刹那的恍惚。
为什么不能是她?
这个问题划过脑海,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神都有了一瞬动摇。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她?她的灵魂如此特别,她坚韧又勇敢,历经磨难却初心不改,她缺少的,或许只是气运,只是机会……
这不正是龙门能给予的吗?
但烛夜立刻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他不能让她去赌那亿万分之一都不可能的希望!
锦璃见烛夜依旧沉默不语,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这个‘天之骄子’没有姓名,想必谁都有可能。那你又站在什么立场来如此坚定地阻拦我?”
她那双眼中只剩下冰冷,烛夜知道今日若不将话彻底说开,他与锦璃之间的分歧将再难弥补。
数息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身为师尊,我教导你是盼你明理、强身、走正道,不是看着你飞蛾扑火。”
“身为烛夜,我不想自己的道侣因执念涉险,与我……阴阳两隔。”昨夜忍不住亲吻她的情愫,此刻终于被他道出:“阿璃,我想与你长久相伴,我不想在失去你的无尽悔恨中独活。”
“身为「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我不会让我的信徒因妄念而接近禁地,干扰封印危及苍生,更枉送自身性命。这是我的职责,你若有逾越之举,我必将阻拦。”
山风拂过,扬起两人的衣袂。
锦璃没有再哭,她忽然扯了扯嘴角,换上了一副俏皮的笑容。
她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 她歪了歪头,仿佛在自言自语,“谁……管得住我呢?”
烛夜看着她故作轻松下的疏离,一息,两息。
他忽然抬起右手,金色的灵力微闪,长剑手中在握。
“我知道。” 他平静地说。
剑未出鞘,已有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锦璃怀中的猫猫球瞬间炸毛,“烛夜,你干什么?!”
烛夜持剑而立,玄衣无风自动,“阿璃,你想去跳龙门,可以。”
锦璃眉头倏地蹙紧,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升起更深的不安。
刚才和她争执不下,烛夜怎么会突然让步?
“打败我。”
“你若能打败我,我便不再拦你。往后之事任你抉择。”烛夜平静地迎上锦璃难以置信的眼眸,“欢迎你随时挑战。”
锦璃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颤声道:“师尊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烛夜是何等存在?他是北境的烛氏少主,上界的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天仙境大能!
而她只是被他教了几年的徒弟,一身本领几乎都是从他这里学来!他们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
烛夜神色不变,“你连我都打不过,又有什么实力去挑战我都不敢轻视的龙门?”
“拔你的剑。”-
作者有话说:天道:what can I say[摊手]
第158章 第 157 章 “我讨厌你……”……
“小丫头, 你们……”猫猫球想阻止,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锦璃怔怔地看着烛夜,片刻后, 她眼中的震惊尽数退去, 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平静。
到最后, 她的师尊变成了阻挡她的高山。
她轻轻点头, “好。”
锦璃将怀中的猫猫球放在旁边的岩石上,召出了喵喵剑。
“师尊,请指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一出手便是全力, 因为在烛夜面前, 任何保留都是笑话!
锦璃清叱一声, 四面八方的水元素疯狂汇聚, 一片流水漩涡阵图赫然显现,在她脚下铺开一张水镜。
霎时间,天旋地转!
琉璃明镜界!
领域之内的空气变得粘稠湿润,其他元素被反制削弱,唯有水元素急剧增幅!
领域展开的同时, 锦璃的身影骤然消失,而烛夜只是镇定地站在原地,在他眼中, 锦璃的隐身暴露无遗。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侧后方, 剑尖凝聚灵力直刺他的后颈!
烛夜握着剑的手向侧后方一挥。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锦璃的身形被迫显现, 喵喵剑的剑尖点在烛夜的剑鞘末端,再难寸进!她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几乎要握不住剑。
她赶紧借力向后急退, 领域内的水灵力疯狂汇聚,在锦璃周身形成一个不断扩张的巨大水障,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烛夜席碾压而去!
烛夜一怔,惊涛龙漩?
母亲把自己的绝技都教给她了!
烛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烛夜直接出现在了那咆哮的水龙卷中央,面对那足以绞碎金铁的恐怖龙漩,抬手虚空一按——
疯狂旋转的水流明显一滞,水元素的控制权被烛夜介入,龙漩开始变得不稳,锦璃咬牙维持,龙漩还是渐渐崩溃,化作漫天水花淅淅沥沥落下,连烛夜的一片衣角都未曾打湿。
差距太大了!普通招式毫无胜算……锦璃咬紧牙关,眼中狠色一闪。
她不再追求技巧与隐匿,转而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剑中。喵喵剑暴涨数倍,剑身灵光大盛,一股磅礴剑意朝着烛夜重重斩下!
王剑三绝第一式,移山!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烛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对着那劈来的巨剑张开五指——
轰——!
那重若千钧的剑意猛地一顿,在距离烛夜身前丈许之处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时空壁垒!
喵喵剑上流转的金红色光芒剧烈闪烁,烛夜蹙眉,五指一握!
“咔嚓!”
那凝实的剑罡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后轰然崩碎!
“咳!” 强行被破除剑招,锦璃喉头一甜,脸色苍白如纸。
“还不够。” 烛夜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若只有这点本事,你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锦璃迅速调整身形,踉跄落地。
而烛夜站在她的领域中,目光依旧沉静。
“还没完!” 锦璃抹去嘴角的血丝,眼中狠色更浓。
机会不多,锦璃猛地抬手,七颗细小的金砂同时亮起!
全力催动七颗刹那砂,将目标周围的时间停滞十四息。对她而言也是绝佳的机会!
但从钟山归来后的烛夜对时间的掌控已提升不少,在锦璃催动刹那砂的同时,他周身漾起银辉,强悍的时间波动与刹那砂的时间法则无声碰撞抵消,将时停效果被削弱到了极致,仅仅让他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锦璃也抓住了。她赌上最后一击,再次催动灵力!
王剑三绝第二式,裂海!
这一剑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锋锐的剑意破开时空斩向烛夜!
烛夜拔剑了!
“铿!”他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认真的神色,长剑出鞘,月白色的剑身平推而出,悍然撞向那古朴狞厉的大剑!
不好!
在一旁只能焦急地观战的猫猫球瞳孔放大。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珠落盘。
那撕裂一切的金红色的剑光在烛夜面前戛然而止,锦璃脸色越发苍白,周身空间从四面八方压来!
无形的空间枷锁将她牢牢禁锢,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抽干。锦璃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那道时空裂隙悄无声息地从中断为两截,随即崩散得无影无踪。
胜负已分。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胜负,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琉璃明镜界消散,锦璃双腿一软,却没有摔在地上。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你已经尽力了。” 烛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灵力透支,经脉受损,好好调息吧。”
他单手抱着锦璃走到岩石边,猫猫球冷不防地从地上弹起,张口就咬,烛夜反手将它拎起,一步步朝着重华殿的方向走去。
锦璃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心里的挫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害怕,是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她拼尽了一切,用上了所有底牌……却无法撼动烛夜半分。
这样的她,如何去跳龙门?
“放开我!你放开我!” 刚恢复一丝力气她就开始拼命挣扎,捶打着他的胸膛,踢蹬着双腿,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你赢了!你满意了?你走!我以后不要你管了!放开我!”
锦璃的哭喊声嘶力竭,可是刚才的那场对决已经让她消耗不少,此刻的捶打踢蹬根本不疼不痒。
烛夜没有制止她,他只是沉默地抱着锦璃,任由她的拳头和泪水落在他身上。一步一步朝着重华殿的方向走去。
他明明可以一步瞬移回去,可他偏要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完这段下山路。
山路崎岖,怀中的哭声从激烈变得断断续续,那徒劳的捶打也渐渐慢了下来,变成了颤抖的抓挠。
烛夜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想用自己胸膛去温暖她冰冷颤抖的身体。
锦璃发出细微破碎的呜咽,“呜呜……你走……我不要你管……你凭什么拦我……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烛夜脚步一顿。
……她讨厌他了。
讨厌……
讨厌……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自从相识以来,他们之间有过别扭和争执,但从未说过这样的重话。
她总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信任,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情愫。
可如今,因为他执意阻拦她去跳龙门,她……讨厌他了。
烛夜喉结滚动,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毫无征兆地从他血脉深处泛起,莫名灼热感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不……
烛夜很快将这异样的反应压下。
他们是道侣,阿璃不会真的讨厌他的。
只是一句气话而已……
太阳升起,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交织,烛夜走完了那条漫长而寂静的山路。回到重华殿,将哭累的锦璃和猫猫球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伸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锦璃猛地别过身子,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
烛夜在锦璃床边静立良久,胸口的窒闷感随着血脉深处隐隐的躁动变得更加难耐。
不能这样下去。无论是与锦璃的关系,还是他自己此刻的状态。
他最后看了一眼锦璃,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烛夜在自己的房间静坐了半个时辰后,起身走向了敖云汐的寝殿。
假名托形术的法力尚在,敖云汐的灵体无法回到剑中修养,烛夜就在重华殿内辟了一间宽敞的寝殿供她居住。
烛夜来到房外,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 敖云汐温婉的声音从内传来。
烛夜推门而入。敖云汐正对着镜子梳理着长发,身影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敖云汐转过头,看到儿子脸上那罕见的沉郁与焦躁,不由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玉梳。
“夜儿,怎么了?”
她很少看到烛夜如此外露的负面情绪。
在母亲面前,烛夜稍稍卸下了心防。他走到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敖云汐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待着,烛夜将今日清晨在后山练剑处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敖云汐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眼中满是忧虑。她早已将锦璃视作自己的女儿般疼爱,看到两个孩子闹到如此地步,心中自然难受。
虽然她也理解烛夜的立场与担忧,只是……
“夜儿,” 待烛夜说完,敖云汐才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做的太过了。”
她看着烛夜低垂的眼眸,语重心长道:“那龙门如今不是还未现世么?你们现在就为这尚未可知的事情争执到如此地步,甚至……大打出手,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们之间的感情生出裂痕啊。”
烛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我知道。可我……别无他法。我不能看着她去送死。”
“这个母亲当然明白。” 敖云汐伸手,轻轻覆在儿子紧握的拳头上,“你爱她,珍视她,所以才会如此恐惧失去。可是你想过没有,阿璃为何如此执着?”
烛夜抬眼看向母亲。
“她不仅仅是想要飞升,拿回气运报仇。” 敖云汐目光深邃,“她是在向这不公的命运抗争,这份心气何其珍贵?你今日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她,看似让她认清了现实,实则……是否定了她这份抗争的意义。”
烛夜身体微微一震。
“你说让她放弃龙门,自己再全力助她。可这对阿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永远要被动地等,要接受你为她规划好的路。夜儿,阿璃不是安置在温室里的娇花,你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但你不能也不该折断她想要高飞的翅膀。”
“我……” 烛夜想要辩解,却发现母亲的话句句切中要害,让他无从反驳。
他只是害怕失去她,仅此而已。
敖云汐看到儿子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挣扎,还是继续道:“而且你居然让她打败你?她才二百岁!你自己说说,这天下能与你抗衡者又有几人?你是在用绝对的力量告诉她——她永远不行啊!这比任何言语的反对都更让她难过。”
烛夜长睫轻颤,母亲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中隐秘的掌控欲,以及那份偏执的阻拦。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事已至此,” 敖云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夜儿,你得给阿璃服个软。”
烛夜看向母亲。
“不是让你放弃原则,放任她去冒险。” 敖云汐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你要承认你今天的方式伤了她的心。告诉她你的恐惧,但也试着去理解她的执着。可不能这样硬碰硬了,会将彼此越推越远的。”
烛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母亲。我……明白了。”
“再者,” 敖云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夜儿,我怎么瞧着你的气息有些不稳?可是牵动了什么?”
敖云汐摸了摸烛夜的额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你得稳住自身,别乱了方寸。”
烛夜点点头,起身对敖云汐行了一礼:“母亲教训的是,是我冲动了。我会好好和阿璃谈谈的。”
从母亲的卧房出来,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重华殿的雕花窗棂,烛夜站在回廊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语。
服软,沟通,理解……
略一思忖,烛夜转身朝着膳房的方向走去。他选了几样锦璃平日偏爱的点心小菜,提着食盒朝锦璃的房间走去。
直接道歉……她会接受吗?
一想到她哭着说“我讨厌你”,烛夜的心脏便是一阵抽紧。
终于走到了锦璃的房门外,烛夜抬手正欲敲门,里面却隐约传出了说话声。
“……剑叔,我什么时候能学王剑第三式啊?”
是锦璃的声音。
烛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学会了第三式,是不是……就能打败他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烛夜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提着食盒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现在满心想着的,是如何学会更强的招式,如何打败他了。
他非但没有让她知难而退,反而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簇不甘的火焰。
原来,在母亲开解他的时候,她已经在和他的剑灵商量着如何提升实力,如何扳倒他这个阻碍了。
烛夜站在门外,像一个可笑又可悲的窃听者,听着门内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女子与她的剑灵谈话。
剑灵那惯常带着点傲娇的声音响起:“小丫头,不是本座不想教你。王剑三绝第三式对修炼者的境界要求极高。你如今境界未到,学不了的。”
锦璃的声音顿时充满了失望,“啊……还有境界门槛啊……”
剑灵的语气缓和了些,“是的。而且本座现在受这劳什子术法所困,无法与你真正并肩作战,这也是个问题。”
“那剑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屋内沉默了片刻。烛夜屏住呼吸,他能想象出那只黑毛球认真思索的模样。
剑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嗯……本座倾向于,你暂且不要与烛夜在表面上闹得太僵。今日之后,短期内他可能会放松警惕,或者因为内疚而试图补偿你。你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烛夜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可以私下商量战术,但面上你需要稳住他。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和他正面冲突,万一他做出什么更不利于你的举动,那就得不偿失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稳住他……” 锦璃喃喃重复,“好。”
屋内又安静了许久。
久到烛夜几乎要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平复好心绪准备敲门时,锦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挫败道:“剑叔你看我今天的表现……差距太大了……我真的能做到吗?”
剑灵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怕什么,一次不行就多挑战几次!”
“今日的失败是因为境界与岁月积累的差距。但你的坚韧与悟性本座看在眼里,本座的眼光从不出错,等这该死的术法解除,本座与你并肩作战,何愁前路?”
“小丫头,只要是你想做的,是你认定该走的路,无论多难多险,本座永远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烛夜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他,烛夜,她的师尊,她最信赖最依赖最爱慕的道侣,如今在她和她的剑灵眼中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多么讽刺。
自己口口声声说爱她,带给她的却是压制与挫败。而她的剑灵,那个黑毛球却能给予她最纯粹的支持与陪伴!
他好像……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了,推向了一条需要战胜他才能继续前行的路。
方才那股一直被他压下去的灼热躁动又窜了上来。
烛夜咬住后槽牙,他这是怎么了……不能……
直到确认自己不会失态,烛夜才正式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作者有话说:烛夜是那种内心戏很多的男主,没谈之前各种胡思乱想,谈了以后一句讨厌的杀伤力可以让他想很久,表面上没什么事其实心里已经在掉大珍珠了
哈哈[奶茶]
相比之下锦璃的内心就没有很纠结,她只挑一件事去考虑。
第159章 第 158 章 拥有,结合,繁衍,延……
叩门声打破了房间内刚刚沉寂下去的气氛。
锦璃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上前打开了房门。
是烛夜。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金色眼眸, 正静静地望着她。
“师尊?”锦璃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显而易见有些紧绷。
她没想到他会来。
烛夜看着她脸上未散的倦意, 将目光放得更柔,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锦璃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食盒,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劳烦师尊了, 你要进来坐吗?”
烛夜点了点头, 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房间陈设依旧, 猫猫球在床榻中央,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走进来的烛夜。烛夜的目光在那黑毛球上停留了一瞬,剑灵那隐隐的警惕他感受得分明。
他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旁将食盒放下,打开盒盖,将里面精致的点心和小菜一样样取出摆好。
锦璃关上门走到桌边, 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中五味杂陈。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东西。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食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烛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锦璃在他面前露出这般局促, 甚至有些刻意回避的神情了。
放在膝上的手收拢又松开, 掌心一片湿冷。
直到锦璃吃得差不多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烛夜才打破了他们之间长久沉默:“阿璃。”
锦璃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烛夜迎着她的目光, 斟酌着词语缓缓道:“今早……是我做的不对。”
他的话里是毫不作伪的沉痛与歉疚,“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动手。看到你难过……我心里也很不好受。伤到你了,我很抱歉。”
烛夜的道歉很直接,没有找任何借口,也没有提别的大道理。锦璃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哑然。
烛夜何曾对任何人如此放低过姿态?在锦璃看来,他阻拦她并非全部出于私心,更多的是出于职责所在。
其实她又何尝想与烛夜闹僵至此?
他是她的师尊,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心爱慕的男子,是她想要并肩同行的道侣。今早的冲突对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消耗和伤害。
锦璃垂下眼帘,平静道:“师尊,我也有些冲动,说话口不择言了。你别往心里去。”
烛夜却并未因她这句回应轻松多少。
不是这样的。
她委屈的时会红着眼睛强撑,真心认错时会揪着衣角小声嘟囔,撒娇时会晃着他的衣袖软语相求……可锦璃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他主动示好就蹭过来,撅着嘴抱怨他下手太重,也没有趁机提出什么要求作为补偿。
在意识到他非但不支持她的行动反而还极力阻拦后,现在的锦璃更像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谋划者。
她的平静和礼貌,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烛夜感到无力。
“嗯。” 烛夜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你……好好休息。这些天修炼,不必太急。”
他顿了顿,又道:“关于龙门之事,等你我都冷静些再好好谈谈,可好?”
他没有强求立刻得到一个结果,也没有再提任何“打败我”之类刺激她的话。锦璃依旧没有看他:“嗯,听师尊的。”
烛夜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锦璃起身行礼,“师尊慢走。”
烛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锦璃紧绷的肩膀才微微一松,坐回椅子上久久不语。
床上的猫猫球轻盈地跳下,弹到她膝上。
“他道歉了。”锦璃喃喃道。
猫猫球了然地接话:“看来烛夜是真的在意你,也怕你真的讨厌他。至少短期内他应该不会再与你起冲突了。”
锦璃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抚摸着猫猫球柔软的毛发,“可是剑叔,为什么我心里还是觉得……好难受。”
有些裂痕产生了就是产生了,表面的和好,掩盖不了心底的隔阂。
门外,烛夜靠在墙壁上,将锦璃这声低喃尽数听在耳中。
是啊,好难受。
他亲手造成的。
离开了重华殿,烛夜提着剑斩了一天的鬼。
一剑又一剑,烛夜仿佛要将心中郁结也随着这些鬼族一同斩去。他就这样从清晨到午后,再到日头偏西,不知疲倦地穿梭世间。
太阳落山后留下一片紫红色的晚霞。烛夜收剑路过一处僻静村庄,目光落在了村口不远处的一座庙上。
那是他的庙。
眼前这座龙君庙干净整洁,门前栽种着几株松柏,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庙门还没关,隐约可见里面跳跃的烛火。
此刻到了晚饭时分,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陆续归家,村中炊烟袅袅,庙中往来的人并不多。
烛夜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走入了这座庙宇。他站在自己的塑像旁的阴影里,看着桌上那些供奉与烛火,内心渐渐平静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蓝布短褐,面容憨厚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在塑像前的蒲团上跪下,闭上眼低声念叨:“龙君老爷在上,信男李有福,明日……明日要去邻村向阿珍姑娘提亲了。”
青年脸色微红,紧张又期盼道:“求龙君老爷保佑阿珍和她爹娘不会为难我,保佑我和阿珍能顺顺利利成亲。我一定更加勤快,多干活,让阿珍过上好日子,一定多来给龙君老爷上香磕头……”
烛夜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微汗颜。
他是荡邪除恶,祛病消灾的龙君,对姻缘之事实在无能为力。
但他的信徒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求学行商,但凡心中有所求就都会来到庙里絮絮叨叨,仿佛对着一位万能的神仙倾诉。
他也只好尽量在能力范围内满足他们的愿望,至于实在没办法的……只能看各人造化了。
青年正虔诚地祈祷着,庙里又走进来一个敦实的中年汉子,显然也是这个村的村民。
中年汉子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听到身边青年的祈祷,忍不住笑出声,“我说福子啊,你求这个怎么不去拜月老?”
叫李有福的青年被打断了祈祷,有些不悦地瞥了旁边的中年汉子一眼:“李叔,那你来求啥?”
被称作李叔的中年汉子对着烛夜的塑像拜了拜,“请龙君老爷保佑我跟我家婆娘今年能生个健康的娃娃,最好是个带把儿的……”
烛夜听得又是一阵无语。他在信徒们的认知里业务范围还真是广泛。
李有福听了,撇撇嘴,“你可拉倒吧李叔,求这个你更该去拜送子娘娘。龙君老爷自己都没……”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连忙住口,心虚地抬头看了看塑像。
烛夜却因他这半句话,心神微微一怔。
自己都没……
没孩子?
在信徒眼中,他是没有家眷子嗣的。如何能实现求子的祈愿?
就在这时,李叔压低声音对李有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讲,咱们这位龙君可是有正经道侣的!据说还是位了不得的女仙哩!既然有道侣,那有孩子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李有福将信将疑,挠了挠头,“真的假的?李叔你可别诓我。”
“怎么会是假的呢?那要是假的,龙君老爷不得给人托梦辟谣啊。” 李叔信誓旦旦地说:“所以在龙君庙求子嗣是一样灵的!龙君老爷自己有了道侣,成了亲,说不定更能体谅咱们的心思呢!”
两个信徒就这么在烛夜的庙里讨论着烛夜是否真的成了亲,到底有没有孩子,有几个孩子,以及这会不会让他对保佑生孩子更“专业”一些。
烛夜已经完全愣住了。
道侣……没错,他和锦璃确实是道侣。
可如今呢?那道无形的裂痕横亘在他们之间,她视他为需要打败的阻碍,他困守于守护与伤害的两难之地。
孩子。
这个词更是遥远。
龙族血脉强横,子嗣艰难本就是常理。就算在钟山成功求得了先祖的赐福,他与锦璃的未来也还尚未明晰。
可是当这两个词从他的信徒口中说出来时,却无意间打开了烛夜心底某个隐秘的期盼。
孩子……他和阿璃的孩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带来一阵战栗的的悸动。
拥有,结合,繁衍,延续……在此之前,烛夜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过这种冲动。他漫长的生命里责任交织,但婚姻与子嗣相关的事,遥远得仿佛不属于他。
可在信徒的谈论里,那个滚烫的念头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渴望锦璃,渴望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他渴望拥抱她,亲吻她,将她揉入骨血,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与归属,甚至……想有一个融合了他们血脉的小生命——
那该是什么模样?
烛夜体内龙血沸腾,威压控制不住逸散出来,庙中正说笑的两个信徒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面面相觑。
“嘶……怎么突然有点冷?”
“是不是天晚了?赶紧回去吧……”
两人不敢再多言,起身互相催促着离开了龙君庙。
庙内重新恢复了寂静。烛夜扶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呼吸着。
难道是他的……发情期?
明明还早……怎么会提前这么多,这么不受控制……
今早就觉得情绪异常躁动,原来那是初始的征兆。只是被他强行用修为压制,还以为自己是生了什么病。
烛夜狼狈地离开了庙宇,飞到云端。
夜风凛冽刮过,心里的渴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想见她,现在就想!想得心尖发疼,想得连指尖发颤!
想着想着,烛夜后悔起来。
后悔以前锦璃那般依恋他,撒娇耍赖想让他抱着哄睡时,他总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而推脱。
那时他只觉自己应该克制守礼。可如今,他惹她生气了,她甚至可能……讨厌他了。她还愿意让他亲近吗?
烛夜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任由身体本能将他吞噬。
回程途中,烛夜去了东域一处繁华的城池。
他走在熙攘的夜市中,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小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别样的叫卖声吸引了烛夜,他在一处卖花的摊位前驻足,那花匠指着自己摊位上的几枝开得满满的桃花自豪地介绍:“公子,我们这儿的桃花是最先开的,又大又漂亮。别的地儿还得等上半个多月呢!”
烛夜买下了一束桃花,带着这束桃花回到了重华殿。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去敲锦璃的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锦璃已经换上了寝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再次见到烛夜,白日里那刻意的回避已经缓和了许多。
“师尊?这么晚了,有事吗?”
烛夜将手中的桃花枝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东域的桃花开得早些,今日路过,给你带了一束回来。”
锦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烛夜的手指。
短暂的触碰过电般窜起一阵酥麻,烛夜控制不住地想要反手握住那只手。
“谢谢师尊。” 锦璃嗅了嗅,馥郁的桃花香萦绕鼻尖。
“你喜欢么……” 烛夜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痴痴地看着她沐浴后愈发莹润的脸颊,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弧度,体内的火焰“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锦璃语气放软了些,“喜欢的。天色不早了,师尊也早些歇息吧。”
今晚……她不打算留他,甚至没有半点亲近的暗示。
烛夜有些失落,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好,晚安。”
他生怕再多看锦璃一眼,自己的理智就会崩溃。于是仓促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寝殿里剧烈地喘息起来。
不能去母亲那里……他现在的状态绝不能让母亲看到。母亲会担心,而他自己心里最私密的欲望,他羞于启齿。
以前也有过反应,他不是都安然度过了么?只要静心凝神,总能将这不合时宜的本性压制下去。
烛夜盘膝坐在床上,一遍遍地默念清心诀。
灼热的躁动被强行压制,翻腾的血液渐渐平缓。烛夜心下稍定,试图进入冥想状态巩固心神。
就在他以为这波躁动已经被熄灭了的时候,他看到了从没见过的活色生香。
飞升之后,烛夜已无需睡眠,那些梦境与欲望的投射早已离他远去。
可此刻,一道身影却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灵识——
是锦璃。
却不是平日那个活泼灵动的锦璃。
“锦璃”脸颊潮红,眼中氤氲着水光。她身上只穿了一层红纱裙,纱裙半遮不遮的,根本掩不住其下玲珑有致的美好。
她坐到他的大腿上,伸手环上他的脖颈,柔若无骨地向他贴近。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师尊……”
烛夜紧贴着她的柔软与温热,呼吸变得粗重。
接着,她又吐出更加直白烫人的字眼:“想要……”-
作者有话说:情绪激动导致大姨夫(不是)失调提前
引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桃夭》
第160章 第 159 章 这该死的春天!
烛夜心神剧烈震荡, 几乎失语。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这是他自身欲望的投射,它狡猾地披上了锦璃的外形,攻击着他的理智!
“呃……” 烛夜闷哼一声, 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紧缩如针。
他双手紧紧扣住床沿, 手背青筋暴起, 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动,寝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不行!不能想!
这是幻象,是心魔!是对阿璃的亵渎!
幻象中的“锦璃”见烛夜沉默不语,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她洞悉了烛夜心底最深的渴望, 顶着锦璃的模样, 将娇媚与纵情放大到了极致。
“师尊……” 她又甜甜地唤了一声, 轻轻扭动了一下腰肢。
烛夜只觉得一股热流往下窜,他死死咬住牙关,艰难地开口:“阿璃……乖……”
“师尊……身体有些……不舒服。会伤到你的……”
即使是在这由他欲望主导的幻境里,烛夜依旧不忍放肆。
“锦璃”微微偏头,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天真的委屈。
“师尊骗我……”
她撅起了饱满红润的唇, 娇气地哼了一声,又往前靠近了些许,彼此气息交融, “你明明也惦记着……”
那身影吐息如兰, “时节到了呀……”
“有些事, 不也要顺应时节么?”
龙族虽非普通妖族,但其生命律动亦受天地时节影响,情汛往往在春日出现。这再寻常不过的话语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激起了烛夜血脉中汹涌波澜!
那幻影的目光流转, 烛夜只觉得视线所及之处,像被火燎过,犹如实质。
她轻轻动了一下喉咙。
明明无声,烛夜却仿佛听到了某种危险的动静。
“锦璃”不依不饶地缠着他,“现在是春天了呀,万物萌动……就连鸟儿都知道要成双成对,筑巢产卵呢……”
烛夜封闭视觉试图隔绝幻像,可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她发间的缠绕,她馨香的气息,她指尖若有若无的触碰……
“而且……”少女又凑到烛夜耳边,蛊惑道:“师尊想得……都疼了吧?”
“这里……都告诉阿璃了哦……”
“想让阿璃……给你生个小龙崽……”
啪地一声,那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幻象中“锦璃”直接将他那将他最不堪的反应点破,某种炙热的占有欲破开内疚的土壤,疯狂地生长,如同藤蔓般悄然缠上他的内心。
烛夜再也无法维持盘坐的姿势,重重摔下了床榻。额角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龙鳞,又迅速隐没在皮肤之下。
是的。
想要她。
想占有她。
想把她弄哭。
想听她在他身下发出别样的呻吟。
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是他的,永远都是!
这些念头焚烧着他仅存的清明。烛夜撑起身,他要去寻找那个能平息他焚身之火的“解药”。
而他的“解药”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对此一无所知。
烛夜的感知透过层层墙壁,锁定了锦璃所在的空间。
他的理智还在绝望地嘶喊,让他停下,不能伤害她……但那声音迅速被血脉中奔流的渴望所淹没。
烛夜一步一步朝着房门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
“夜儿!”
一声焦急的厉喝响在耳畔,烛夜即将破门而出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是敖云汐!
身为烛夜的剑灵,她敏感地察觉到烛夜的状态不对,及时赶了过来。甫一靠近,她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烛夜的发情期竟然提前了,而且来势如此凶猛!
这一声呼唤带着血脉相连的感应,烛夜僵硬地转过头,“母……亲……”
敖云汐迅速来到他身前,看着他此刻出现明显龙化的征兆,心中又急又痛。
“夜儿,凝神静气!” 敖云汐试图劝住儿子,“不要被本能驱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烛夜忍不住又向前踏了半步,方向依旧是锦璃的房间。
“不准过去!” 敖云汐厉声阻止,伸手阻隔了烛夜的视线,“你想伤害她,让她从此以后都怕你、恨你吗?!”
烛夜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伤害……她……”
“对!你会伤害她!” 敖云汐赶紧抓住他这瞬间的动摇,急促道:“听母亲的话,在房间布下禁制,用你所有的意志去对抗!你是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不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烛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开始双手掐诀,对抗着那股将他拖向深渊的可怕欲望。
金色的灵力映满房间,锦璃的幻象在禁制升起的刹那开始明灭不定,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戏谑。
“烛夜,你以为你克制得住吗?”
“这是你的本性……你渴望我……渴望到骨子里……”
“闭嘴!”烛夜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唇角溢出。
他的情汛已然被引起,幻象源于己心,在得到纾解之前根本不会消除。
他只能熬。
烛夜后退几步,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颤抖的双手中,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喘息。
这一夜,是从未有过的漫长与煎熬。
脑海中那些旖旎的幻象时而清晰时而破碎,却从未真正消散。
或许因为是第一次发作,又或许是烛夜本身意志非凡,这猛烈的情潮并未持续整夜。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那焚身蚀骨的灼热终于开始缓缓回落。
烛夜缓缓睁开眼,浑身只剩难耐的空虚,他沉默地起身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仔细清理了自己身上的狼狈。
当他推开房门走出重华殿,敖云汐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眼中满是担忧。
“母亲。” 烛夜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没事了。”
敖云汐沉默地跟在他身侧,一起走向平日练剑的后山。
清晨的山风拂过面颊,烛夜体内残余的燥热也似乎被这冷风压下。
终于来到后山,敖云汐终于忍不住开口,“夜儿,你打算怎么办?”
烛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话。
“发情期提前了二百多年,这绝非寻常。” 敖云汐的语气充满了忧虑,“第一次发作就如此强烈,后续只会比昨晚的情况更难控制!若是长期压抑得不到纾解,熬得过去是幸运,熬不过去……”
她没有说下去,但道理烛夜岂能不明白?
“母亲,” 烛夜神色黯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非我执念过甚,心绪不宁,也不会引动这……羞耻的状态提前发作。”
他喉结滚动,“此事我不能让阿璃知晓。她……本就因龙门之事与我有些生分,若再让她知道我这等不堪的模样,叫她如何看我?我又该如何自处?”
他看向敖云汐,眼中带着恳求,“母亲,请您务必替我保密,绝不要让她察觉任何异样。我不想……不能让她为此承担什么,担忧或是别的什么。”
若锦璃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对她怀着野兽般的欲望,会是恐惧、厌恶还是……怜悯?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将烛夜击垮。
所以他宁愿独自承受这血脉的煎熬,也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难堪的一面。
敖云汐心中五味杂陈,“母亲知道你珍视她,可你的身体……”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罢了,母亲尊重你。只是这情潮与心绪起伏密切相关,你要尽快调整。还有与阿璃的关系,能缓和便早些缓和吧,你心里也好受些。或许……对压制这状况也有益处。”
烛夜沉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烛夜和敖云汐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锦璃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墨发高束,怀中抱着懒洋洋的猫猫球,正沿着山道走来。
看到前方的烛夜和敖云汐,锦璃脚步微顿,随即走近,行了一礼:“师尊早,母亲早。”
烛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早。”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晚休息得如何?”
天知道他问出这句话时,心中是何等滋味。他与欲望殊死搏斗一夜,而她……
锦璃点点头,“已经好了,劳师尊挂心。”
她不欲在休养之事上多谈,很快便切入正题:“师尊,我有一事相求。”
“说。”
“我想好了,” 锦璃将怀中的猫猫球放到旁边的石头上,正视着烛夜,“从今日起,我想每日此时都向师尊挑战一次。”
烛夜眸光微凝。
锦璃继续道:“师尊昨日说的对。如果我的实力不够格,又有什么资格去妄想挑战龙门?”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所以请师尊应允,并且不要留手。弟子想看清与师尊之间的差距,又该如何去追赶。”
锦璃要的不是他的心软和怜惜,而是将他视为一座需要翻越的高山,一个需要战胜的对手。
烛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锦璃似乎松了口气,眼中燃起更炽热的战意:“多谢师尊!”
接下来的交手,与昨日已有所不同。
锦璃显然吸取了教训,也与剑灵商讨了新的策略。她一改昨日急功近利的打法,沉下气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研究的意味。
她将自己的领域运用得更加纯熟,辅助与干扰并重,也不再轻易动用耗费灵力巨大的王剑三绝和珍贵的神武,而是将烛夜所授的剑招与自身的水系术法结合,生出许多灵动巧妙的变化。
烛夜也如她所愿并未放水。他的出手虽不留情,却始终控制在不会真正重伤锦璃的范围。
锦璃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第二次交手,她比第一次多支撑了近两刻钟。虽然结局依旧是毫无悬念的落败,但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多谢师尊指点!” 锦璃持剑恭敬行礼,随即迫不及待地走到一旁,抱起猫猫球复盘方才的收获。
烛夜站在原地,看着锦璃眼中属于修炼者的纯粹光芒。
她是真的,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提升实力的事上。她不再纠结于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只专注着自己的提升,与她的剑灵讨论着战术,规划着下一次的挑战。
自那以后,锦璃每日准时前来挑战,全力以赴,败而不馁。每一次交手后,她对剑道的理解似乎就更深一分。她与烛夜的交流,也越来越多地集中在修炼本身。
春意渐浓。山间的桃花苞一日日饱满,终于在一个暖风拂过的清晨悄然绽开了第一片娇嫩的花瓣。
紧接着,便是第二朵,第三朵……山中迅速晕染开一片片娇艳的粉云,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锦璃心里的气也随着这暖融融的春意渐渐消散了。
她开始重新对烛夜展露笑颜,重新接受他的触碰,在烛夜耐心解答她一个又一个问题后,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师尊最好了。
对烛夜而言,这无疑是甜蜜的。
他无比珍惜这失而复得的亲近,紧绷的心弦得到一丝舒缓。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缓和,生怕一不小心又将她推远。
在锦璃某次因为练剑进步而开心地扑过来时,烛夜抱住了她,亲吻了她。她没有拒绝,反而将脸在他肩头蹭了蹭。
可这甜蜜更是一场日益严峻的煎熬。
锦璃每一次带着馨香的呼吸,每一个灿烂的笑容,练剑时被汗水濡湿的鬓角,微微泛红的肌肤……都在撩拨着他的心弦。烛夜血脉深处那并未真正平息的火焰,随着她日益亲密的举动愈发炽烈。
他必须用比以往多出数倍的意志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才能在她靠近时克制住想要将她压在身下的冲动,默念着效果越来越差的清心诀。
他害怕。
害怕自己不知何时会再次失控,伤害到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单纯想要与他亲近的锦璃。
直到某个桃花开得格外绚烂的夜晚。
月光如练,锦璃敲响了烛夜的门。
烛夜打开门,见她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带着淡淡的花香,显然是刚沐浴完毕。
锦璃仰起脸,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师尊,” 锦璃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今天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今年的最后沓樰團隊一天下雪了,也算圆满。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哈哈大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