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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抢我气运?那就飞升证道!》 第131章 第 130 章 西至昆仑
锦璃站在原地, 浑身冰凉。
她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台阶,看着敖云汐崩溃的身影,看着高台上烛恒那依旧冷漠的脸庞,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剑叔, 怎么会这样……”
本该欢乐盛大的生辰, 沦为惨剧。
小烛夜被紧急抬回云水居。云水居内灯火彻夜不熄, 医官与长老们进进出出,气氛凝重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片片剑刃碎片沾着血肉从小烛夜的双手、双臂和胸膛中取出,他的经脉受损极重,敖云汐日夜不歇地守在儿子床边, 原本有了起色的身子再次迅速憔悴下去。
她取出自己的陪嫁西渊水精, 将海螺中含着磅礴生命力的水精小心翼翼地倾出一滴来, 喂入小烛夜口中。
这珍宝确实有奇效, 小烛夜终于悠悠转醒。醒来看到的便是母亲红肿如桃的双眼。
好难过。因为自己的失败,母亲刚好转的身体又在走下坡路了。
这个刚满四百岁的孩子没有哭闹,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轻轻碰了碰敖云汐的脸,嘶哑地安慰道:“娘亲……别怕……夜儿……夜儿不疼……”
“等伤好了……我再……再试……试……”
小烛夜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月, 伤势稍有好转,便再次倔强地走进了铸剑宫。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超想象。
他再次被血淋淋地抬了出来。
如此又反复三次,从深冬到春日来临。无论铸剑宫的长老们如何尝试, 动用了多少珍稀的铸材, 结果无一例外——只要烛夜一注入灵力, 剑必炸。
天地间无形的法则严厉禁止着这两大至高灵根的共同成长。
敖云汐找到烛恒苦苦哀求:“烛恒,你是他父亲,你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烛恒看着悲痛欲绝的发妻,“办法?有。”
“如果你还想让他碰剑, 我就废掉他一个灵根。时间与空间二者留其一。虽然过程痛苦,但有五成几率能活下来,变成单灵根就能成功铸剑了。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不!不行!!”敖云汐脸色煞白,紧紧抓住烛恒的衣袖,“你不能这样!那是他生来的天赋……一定有别的办法!让他做法修!用法器!好不好?求你了!”
烛恒甩开她的手。
“当初他生下来,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样强大的两个灵根同时出现在一个修士身上,根本不会是幸事,他不值得培养。” 他冷哼一声,“且不说除了神武,世间再难寻能承载时空之力的法器,即便有,威力也远不及本命剑。”
“烛氏,以剑证道。他既生在烛氏,又自幼痴迷剑道,不让他练剑,岂不是废了他这四百年来早早修得的一身剑术?”
敖云汐瘫软在地,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
烛恒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云水居。
很快便有侍从向他来报,负责北境布春的苍龙元氏使者已到幽朔都,此次来的是元氏家主的长子元宸,还带着他的幼弟七公子元徽一同前来。
烛恒点点头:“知道了。你去通知云汐,让她收拾一下,随我去晦明殿接待元氏来客。别苦着一张脸,高兴点。”
锦璃和红梅陪敖云汐去了晦明殿,小烛夜独自坐在云水居庭院中的石凳上,低头用还缠着厚厚绷带的手给自己的手臂重新换绷带。
日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郁与失落。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烛夜循声望去,只见云水居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一个眉眼俊秀的小男孩正好奇又关切地看着他。
“你好呀,我叫元徽!”小元徽跳进云水居的门槛,跑到小烛夜身边坐下,眨着一双苍色的大眼睛看着小烛夜,“我从东域来,今天和大哥一起前来拜访。大哥在议事,让我自己出来走走,就逛到你这里来啦。”
烛夜动作一顿,低下头去,“你好……我叫烛夜。”
“啊?你是烛夜?”元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就是烛氏的长公子?我听说你有时间和空间两个超级厉害的灵根啊!……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小元徽年纪虽小,但出身元氏这等大族,也知道时空双灵根的罕见与强大。
小烛夜抿紧了嘴唇,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的剑……又炸了。”
“剑炸了?”小元徽更加困惑了,“为什么呀?”
他听着烛夜断断续续的叙述,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原来……太厉害了也会伤到自己吗?”小元徽喃喃道。
随后他热心肠地提议道:“你别难过,我们元氏除了治愈,还擅长炼制和修复法器!虽然我们大多是木灵根,我也是木灵根,但是打造别的属性的法器也可以的!”
“要不……你别练剑了,剑老是炸,多危险啊!你就专修法术吧?”
小元徽认真地想了想,“我去求我娘亲,求她想办法给你打造一件能同时用好时间空间力量的法器。我娘亲也是家主,她还是我们族里最厉害的炼器大师!”
小烛夜看向他,眼中涌上了委屈和不甘的泪水,“可是我练了那么多年的剑……我……!”
那是他从小到大的信念和梦想啊!
小元徽见状连忙安慰,“哎……你别哭啊……剑坏了可以再修嘛!”
他的目光落在小烛夜脚边那个装着断剑残骸的布包上,“这样,你把断剑给我!我拿回去让娘亲看看,说不定能修好呢?”
说着,他伸手就去拿那个布包。
烛夜下意识地护了一下,可眼前的元氏小公子这般纯粹热心,他看着小元徽,有些自惭形秽。
自己一身伤痕和失败,眼前的小公子活泼又开朗。
小元徽坚持拿过布包,爽快地拍拍胸脯,“没事!包在我身上!”
他看见了小烛夜落寞的神色,又关心道:“你要是不开心,可以来我们东域玩啊,我带你去看我们东域山里的云海和灵植,可漂亮了!或者……等我们再长大些,可以去人类的城市玩!”
他笑着朝烛夜伸出了小手,“交个朋友吧,咱们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小烛夜看着那只干净又充满善意的小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了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小手。
就在两只小手即将握住的刹那——
“哼。”
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烛恒瞬间出现在两个孩童身前。
小烛夜浑身一僵,猛地抽回手迅速起身,垂着头颤声道:“父……父亲。”
小元徽被吓了一跳,布包掉在地上,碎剑残骸哗啦散落一地。
烛恒看都没看小烛夜一眼,对小元徽道:“小公子受惊了。犬子无状,竟以这等废铁污物惊扰贵客,真是给家族蒙羞。”
他袖袍随意一拂,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将小烛夜吞噬!
无间空狱!
“我已处置了他。” 烛恒的声音平淡无波。
小元徽懵了。
“不……不是的!烛家主!”他慌忙摆手解释,“这不关烛夜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您……您别罚他啊!”
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随后一道醇厚却带着不悦的声音响起:“烛家主这是做什么?”
元宸快步走来,一把将幼弟拉到身后护住,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剑,“小孩子家初次见面,玩耍嬉闹是常情。家主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见元宸到来,烛恒神色稍缓,“元公子,此乃我家事,烛夜不识大体,关一关也是常事。就让我自行处理吧。”
他微微颔首,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小烛夜蜷缩在黑暗中。烛恒的身影在他面前凝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夜,我为你考量了许久。”
小烛夜眼前一亮,抬眼去看自己的父亲。
烛恒一字一句,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如果你以后还想碰剑,我便炸掉你一个灵根。可能会有点疼,但……应该死不了。”
“选一个吧,是留空间灵根还是时间灵根?”
小烛夜脸上的血色褪尽,金色的瞳孔盛满了恐惧。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要……父亲……不要炸我的灵根……求求您……”
烛恒呼出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凝出一点暗红色的灵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烛恒!你给我住手!”
烛恒听见了无间空狱外敖云汐的怒吼。
闻讯赶来的敖云汐在红梅和锦璃的搀扶下赶回了云水居,看着一地的狼藉,马上就猜到了方才发生的事。
她脸上还保持着妥当的妆容,一双金眸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从虚空中迈出的烛恒。
“你把夜儿放了,或者让我进去跟他商量!你不准逼他,也不准动他!” 敖云汐毫无惧色地怒视着自己高大强悍的丈夫。
平时敖云汐总是哭着求他,烛恒没料到一向柔弱的敖云汐还有这样刚烈的一面。他冷笑一声,没有动作。
却见敖云汐眼中厉色一闪,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砰!”
她竟猛地握紧拳头冲了过去,朝着烛恒的左下颌狠狠一挥!
烛恒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脑袋被打得微微偏向一侧,下颌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他当然可以挡下这一拳,他只是没想到敖云汐敢对他动手!
烛恒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锦璃更是愣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教给敖云汐的军体拳第一拳先给了烛恒。
敖云汐一击之后眼前阵阵发黑,全靠锦璃扶着才没有倒下,但她依旧倔强地昂着头,“放了我的夜儿。”
锦璃感受烛恒那节节攀升的恐怖威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云水居死一般寂静。红梅和温伯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所有侍从都屏住了呼吸。
烛恒盯着敖云汐,神色变幻不定。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最终,烛恒袖袍一拂。
小烛夜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摔在庭院的地面上。
“夜儿!” 敖云汐赶紧将儿子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娘亲在这里……”
小烛夜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襟,将脸埋在她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娘亲……我真的……不能再练剑了吗?父亲……要炸掉我的灵根……”
炸灵根?
锦璃看着烛恒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连剑灵在她灵根中都连连叹息。
难怪……后世的烛夜对烛恒如此疏离冷漠。
敖云汐擦去眼泪,搂紧了怀里的儿子,“夜儿别怕,娘亲去求神!娘亲去求各路神明!娘来想办法!”
“昆仑山就在西海之滨,娘亲在西海时常前去供奉,为你祈福也都是去那里。山上住着西王母,她掌管瑶池,有无数灵丹妙药,一定有办法!一定能解决夜儿身上的难题!”
锦璃心中猛地一震。
西境昆仑山……
难道后世的转机应在此处?那等至高存在……很有可能!
她立刻上前握住敖云汐冰冷的手,“夫人,如果您真的决定要去,阿璃陪您一起去!无论如何,阿璃绝不会让您独自冒险!”
敖云汐看着锦璃,眼中泪光盈盈,感激地点点头。她站起身,目光直直地望着烛恒,“烛恒,在我从昆仑山回来之前,你不准动夜儿一根头发!”
烛恒不屑地摇摇头,“你真是病急乱投医。千年来你虔诚供奉,西王母可曾在乎过?哪会现身见你?”
“即便见了,她乃先天正神,执掌部分天道法则,本就是法则的一部分,岂能会为你逆天而行?”
“不用你管!” 敖云汐厉声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烛恒的目光深邃难测,最终他道:“可以。”
他缓缓靠近,语气放缓了些:“但是云汐,我不明白。你身体既已有所好转,为何偏偏要执着于一个没有前途的烛夜?成婚那日,你不是说,要为我生很多很多孩子吗?”
敖云汐听到这句话就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烛恒,你可以有很多很多孩子。”
“但我敖云汐,只有夜儿一个孩子。”
说罢,她再也不看烛恒一眼,嘱咐红梅和温伯照看好小烛夜,拉起锦璃的手离去。
锦璃陪着敖云汐离开了幽朔都。
在路上锦璃才知道,因为幽朔都处在烛氏开辟的异空间,地址难定,幽朔都与各地的传送法阵便设在了幽朔都外。当时敖云汐就是在传送法阵外的不远处,捡到了倒在雪原上的她。
传送法阵的光芒散去,刺骨的寒意骤然消失。一股带着咸湿水汽的暖风扑面而来。
锦璃发现自己与敖云汐正站在一处山崖之上。
脚下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西海的水碧蓝剔透,在阳光下荡漾着细碎的金光,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便是我的家乡西海了。”
敖云汐望着熟悉的故乡,她轻声对锦璃解释道:“其实,西海并非外海,而是毗邻昆仑山的一片大湖。你看,那边最高的雪山就是昆仑山。”
远处水天相接之处,昆仑山好似一条横卧的玉龙,在湛蓝的天幕下闪着银光。
“阿璃,若不是今日有要事在身,我真想带你在西海好好游玩一番,这里的景色很是瑰丽。”敖云汐遗憾道。
锦璃看着眼前的美景,心情稍稍松快了些,“没关系的夫人。等长公子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来。”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锦璃召出喵喵剑变大,在敖云汐惊讶的目光下,带着她一起御剑朝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脚下飞速掠过旖旎的风光,但她们都无暇欣赏。
片刻后,她们来到了昆仑山脚下。
在山脚下仰望,昆仑山更显巍峨磅礴。山门前是一片开阔的玉石长阶,长阶仿佛望不到头,蜿蜒消失在雪山高处。
锦璃收起剑,刚想踏上玉石长阶,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外排开!
有结界?!
“阿璃,神山不可贸然前往。”敖云汐跪倒在玉石长阶前,朝着山门的方向深深叩首,“西海龙女敖云汐,恳求西王母慈悲,救救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后来元徽和烛夜没有受极品爹的影响还是成了好兄弟。[奶茶]
第132章 第 131 章 挑战法则的代价
以往祈福, 敖云汐会沿着这条长长的玉阶一直走到昆仑山门口虔心祈福,她数了很多遍,一共九百九十九阶。
但这一次, 西王母似乎早已获知她的来意, 直接将她挡在了台阶外。
硬闯不成, 锦璃只好也跟着跪下, 默默守护在敖云汐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升月落,风吹雨打。敖云汐一遍又一遍地叩首祈求,声音从最初的清亮变得沙哑, 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膝盖麻木, 嘴唇干裂, 脸色苍白如纸, 敖云汐依旧咬牙坚持着。昆仑山的夜晚那样冷,山风呼啸而过,山中的猛兽发现了她们,频频朝她们发起攻击。
锦璃持剑抵挡驱赶,不时为敖云汐渡些温和的灵力支撑, 递上清水和干粮,却无法替代她心中的煎熬。
整整十三日,她们就这样跪在昆仑山脚下。
就在敖云汐都快要绝望之时, 天际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鸾鸟啼鸣。
一只神采非凡的青鸾自山巅翩然而下, 盘旋在她们头顶三圈后, 口吐人言:“随我来吧。”
敖云汐和锦璃喜极而泣,连忙叩谢,跟随青鸾踏上了玉阶。
瑶池神宫内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布。西王母端坐于七彩宝座之上,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许多精致的果盘。青鸾停在她身后的神树架上。
那是和集力量与母性为一体的神明,严肃而不狞厉,威武而不蛮横。锦璃小心地观察西王母,可西王母并没有她读到的书中所描述的……豹尾虎齿,蓬发戴胜。
锦璃这时才突然察觉,西王母是神,想变成什么模样都可以。书中那样描述,无不是在强调她的无上伟力罢了。
敖云汐虔诚供奉千年,西王母显然认得这个信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又转而移到了她身边的锦璃身上。
目光微闪,随后状若无事地移开。
敖云汐连忙地将自己儿子的困境细细诉说了一遍,最后重重叩首:“求王母指点迷津,救救我的夜儿!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云汐都心甘情愿!”
西王母静静听完,缓缓摇了摇头,“云汐,此事我帮不了他。”
一句话,让敖云汐和锦璃的心都凉了半截。
“时间与空间乃构成世界的至高元素,他强行驾驭两大元素如稚子舞巨锤,未伤敌先伤己。”
西王母的目光带着怜悯,“我知你爱子心切。但此乃天地法则,不可轻易逆转。烛夜……不管是维持现状还是废掉一个灵根,他都难再有大成。”
“不,王母,”敖云汐泪如雨下,“他那么喜欢练剑,一心想斩尽恶鬼,护佑苍生!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就此绝望……”
她歇斯底里地哀嚎,情绪彻底崩溃,“我怀了他十年,孵了他十年,养了他四百年!烛恒凭什么说废就废了?!”
“求求您,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别的办法?或者……或者是要我的命来换,我也愿意!”
西王母沉默良久,最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掌心一翻,两枚流光溢彩的丹药一左一右出现在掌上。
那两枚丹药散发出奇异的光晕,锦璃心跳加速。
“我这里有两枚丹药。”
西王母对台下的敖云汐道:“左边这一枚,是不死药。念在你虔诚供奉,我可以把这枚不死药赐给你的儿子。他将获得永生,就算废了灵根也不会死亡,但他依旧不可同时掌握时空之力。”
“不死药?!”锦璃忍不住惊呼。
敖云汐抬头看着那两枚丹药,神色恍惚。
“右边这一枚,是调和药。”西王母的声音变得惆怅,“但这枚药不是给你儿子的,是给你的。”
锦璃心中警铃大作,西王母为何这样说?
“我知道,铸剑宫无法为烛夜成功铸剑。你服下这枚调和药后七日内,跳进铸剑宫的铸剑炉,你便可以以身化剑。”
“既然你想挑战法则,代价自然由你来承受。你将身魂俱灭,不会再有轮回了。”
王母说罢,将两枚丹药往前推了推,“两枚丹药,你可选其一带走。抉择在你。”
敖云汐看着这调和药,也明白了这两丹药意味着什么。
选不死药,夜儿可以永远活着,可也只是活着,很难再有大成。
在烛氏庸庸碌碌地活着,生不如死!
于是她再次开口询问西王母,“是不是我变成了夜儿的剑,夜儿就可以摆脱法则的桎梏,可以同时使用……”
王母连忙将食指比在唇间,恐怕惊动了什么。
敖云汐呆呆跪在地上,突然绽放出一个耀眼的笑,她落下泪来,“我选右边的调和药,谢王母成全!”
“痴儿……” 西王母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为了你唯一的儿子,你当真……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吗?”
敖云汐死死盯着那枚丹药,重重叩首,“您知道云汐生来便无灵根,本就不受重视。若我这条命,能换我儿一个锦绣前程,我敖云汐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不枉做他烛夜的母亲!”
锦璃惊得肝胆俱裂,哭喊着抱住敖云汐的胳膊,“夫人,您身体刚刚有好转,我们好不容易……阿璃好不容易才有了母亲,您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啊!母亲!”
西王母眼中亦闪过一丝悲悯与不忍。她将那枚丹药推至敖云汐面前,“服与不服,何时服用,皆由你定。七日之期,过时不候。”
“不!夫人!不要!”锦璃尖叫着扑上前想要阻止。
然而敖云汐的动作更快!她猛地伸手抓过那枚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口中,死死捂住嘴咽了下去!
咕咚。
丹药滑过喉咙。
锦璃浑身脱力,颤抖着嚎啕大哭,“吐出来!求您吐出来啊!您不能这样!长公子不能没有您!我不能没有您啊!”
她此刻才痛彻心扉地意识到,原来命运的残酷,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温暖的相伴之后,那猝不及防的离别会何时降临。
而她,是最先要告别的那一个。
敖云汐被丹药的力量冲击得身体微晃,脸色苍白如纸。
她反手抱住泣不成声的锦璃,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却温柔:“好阿璃……别哭……这是娘亲……能为夜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替我……照顾好他……”
西王母闭上眼,不忍再看,抬手一挥,她们已被送到了昆仑山脚下。
敖云汐转头看向死死拽着她衣袖的锦璃,脸上努力挤出温柔的微笑,“阿璃别哭……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答应我,好吗?”
锦璃心如刀绞,她再无法干涉什么了。
剑灵也沉默不语。
她只能流着泪,点了点头。
“让我回去再看看夜儿,看看云水居,看看……你们。” 敖云汐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光影闪烁,她们回到了那片熟悉的雪原,再辗转回到幽朔都。
接下来的几日,云水居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温馨的平静。
敖云汐性情大变,她不再愁眉不展,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明亮温柔的笑容。她亲自下厨,为小烛夜做他爱吃的点心,耐心地陪他看书、说话,夜晚坚持要抱着儿子入睡,目光流连在儿子熟睡的容颜上,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眉眼都刻进灵魂深处。
她开始细致地打理云水居的花草,又亲自去了度支司,将自己令牌权限内能调动的所有资源都取了出来,给云水居上下的仆从都发了福利,话语亲切又饱含关怀。红梅又惊又喜,对敖云汐给她的礼物爱不释手,可是锦璃笑不出来了。
那一晚,云水居的灯光格外温暖,敖云汐陪着小烛夜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小烛夜格外乖巧,靠在母亲怀里低声道:“娘亲,我想好了。我不能没有剑,我愿意让父亲废掉一个灵根。我不怕疼……我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剑修,保护好娘亲!”
敖云汐搂着儿子,平静又笃定道:“夜儿,千万不要这样做。你相信母亲,我的夜儿一定会有一柄很厉害很厉害的剑。”
她捧着儿子的脸,一字一句如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记住,你的时空双灵根,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天赐的礼物,是你独一无二的骄傲!”
“娘会一直看着你,陪着你,见证你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强者。你是烛氏的子弟,要斩尽天下恶鬼,护佑世间太平。你要做个正直、善良的孩子,用你手中的剑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一切,知道吗?”
小烛夜重重点头:“嗯!夜儿记住了!”
另一边,刑狱司。
“娘亲,我来看你了。”小烛星提着一篮补品来到了阴暗潮湿的牢房。
烛恒回来后也没有撤回刑狱司的处罚,小烛星一个月只能来探视一次,一次小半个时辰。
最近这三四个月,姣玉每次都能从儿子嘴里得知烛夜炸剑的消息,这一次也不例外。
“敖夫人还去昆仑山求了西王母,回来以后什么都没说,想来是无功而返。”小烛星勾了勾唇角,“烛夜还是不死心,我看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应该还会去铸剑宫尝试铸剑。”
“结果不都还是那样?父亲真是有远见,一直都没重视过他。”小烛星幸灾乐祸道。
姣玉听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敖云汐你果然是个废物!自己是个没灵根的废物,生个儿子双灵根也是废物!”
“活该!这就是你的报应!哈哈哈哈哈哈哈!”
狱卒闻声而来,厉声呵斥她诋毁夫人公子,看来是皮痒了,拖出去继续鞭刑!
姣玉被拖走时仍在疯狂咒骂,小烛星远远听见了母亲的惨叫,暗红色的眼中燃起了扭曲的火焰。
和敖云汐从昆仑山回来之后,锦璃每天都度日如年。
这是第四日了。
剑灵劝她想开一点,锦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大清早走出房间,竟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跑出了云水居大门。
烛夜?大清早偷偷跑出去干什么?
锦璃放心不下,隐匿气息远远地尾随。
小烛夜施展瞬移的距离还不够长,锦璃跟得并不费力。
他来到铸剑宫门前,大门缓缓开启。
自从第一次铸剑失败后,烛恒给了小烛夜自由出入铸剑宫的权限,根本不拦着他去尝试。
就是要让他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自己认命。
铸剑宫内,热浪熊熊。无数剑胚在穹顶嗡嗡的鸣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躁感。
“……再试一次,最后一次了……”小烛夜缓缓走进那燃烧着烈焰的铸剑炉。
“娘亲,对不起……我还是想试试……”
他在滚烫的铸剑炉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排除杂念,试图再次引动剑胚。
小烛夜全神贯注地运转灵力,对外界毫无感知,也没有察觉到,后方角落中玄铁砧台阴影之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自己。
小烛星攥紧了拳头。
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和你母亲,我和我母亲怎么会被其他兄弟姐妹嘲笑?
母亲说得对,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好的。
小烛星猛地从阴影中蹿出,伸手将烛夜推向那巨大的熔炉!
“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阿璃就启程回去了哦[奶茶]
Ps西王母形象参考:《大荒西经》:“西海之南……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去兽化
第133章 第 132 章 爱意,恨意
小烛夜毫无防备, 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后心猛地传来,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而他的正前方便是那焚尽万物的熔炉,死亡对他张开了巨口。
小烛夜金色的瞳孔因恐惧而缩成针尖, 脑海中一片空白。
“烛夜!”
一道金红色灵力后发先至, 锦璃再也顾不得隐藏, 喵喵剑险之又险地横亘在小烛夜与炉口之间!
“铿!”
锦璃一把将小烛夜拦腰抱住, 巨大的冲力让她向后滑行了数尺,但总算是在炉口边缘稳住了身形!
“阿……阿璃?” 劫后余生的小烛夜趴在锦璃怀里,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锦璃。
锦璃来不及安抚他,凌厉的目光锁定了慌忙转身逃窜的小烛星。
“你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哪里跑!”
锦璃心中杀意沸腾, 剑锋一转灵光大盛, 直捣跑到门口的小烛星!
空——
一股霸道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铸剑宫!
空间凝固, 锦璃只觉得周身一紧, 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喵喵剑被控在了半路。
“藏头缩尾至今,竟敢在我烛氏行凶?”
烛恒冰冷威严的声音回响在空气中。
下一刻,空间凝聚成的大手一把将锦璃和小烛夜同时攥住!
天旋地转!
待锦璃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和小烛夜已然身处晦明殿内。
大殿空旷肃杀。烛恒玄袍如墨, 暗红色的双瞳带着审视与讶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矅业无间剑。
“你……” 烛恒目光锐利如刀, 一步一步地走近。
“在幽朔都隐藏修为, 接近我的夫人和长子, 有何意图?”
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锦璃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强压下恐惧,手持喵喵剑将小烛夜护在身后, 剑尖直指烛恒,“你不用管我是谁,烛恒,你敢动烛夜的灵根,我保证你们烛氏全体后悔终生!”
“父亲!” 小烛夜从锦璃身后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小脸上满是泪水与决绝:“不关阿璃的事!是我……是我求她陪我的!”
“我愿意废掉一个灵根!求求您!求您放过阿璃!”
烛恒眼神淡漠,“废灵根与放她,是两回事。”
他目光下移看向身前的小烛夜,“不过既然你想通了,我就成全你。”
他指尖已凝聚起一点锋锐的灵力,当场就要朝小烛夜眉心灵根点去!
小烛夜咬紧下唇,闭上了眼睛。
“你敢!” 锦璃扬剑一挡,恐怖的力量让她喉中一腥,重重砸在冰冷的殿柱上!
“咳!”锦璃喷出一口鲜血。
“阿璃!” 小烛夜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蝼蚁之辈。” 烛恒冷哼一声,未曾移动分毫,凌空一握!
咔嚓!
锦璃周身的空间骤然压缩,如同无形的枷锁从四面八方收紧!
紧接着,数道空间尖刺凭空生成,将她的四肢钉穿。
“噗嗤!”
矅业无间剑已然出鞘,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
要死了啊喂!
这是锦璃第一个念头。
彻骨的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胸膛。
烛恒将剑狠狠抽出,锦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阿璃!” 烛夜眼睁睁看着锦璃浑身止不住地流血,哭喊着扑过去,用小小的身子试图捂住那些可怕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手,“阿璃!阿璃你不要死!呜呜……”
你大爷的烛恒……
锦璃感觉自己身上被捅成了马蜂窝,她看着小烛夜,眼中充满了不舍与心疼。
“对不起……”是她大意了,不该如此莽撞。
她颤抖着从戒指中调出那枚烛恒给她的虚空晶核,塞进烛夜手里时已是气若游丝,“……快,捏碎它……躲……快走……”
“不!我要带阿璃一起走!” 小烛夜死死抱住锦璃,试图发动空间瞬移术——
烛恒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抬手一挥,空间将锦璃和小烛夜一同吞没,关入了无间空狱。
一片虚无,冰冷刺骨。
锦璃倒在黑暗中,意识开始模糊。
这就是无间空狱么。
烛夜被关了那么多次,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丫头!撑住!你感应到了吗?烛九阴来接我们了!”剑灵在她灵根中焦急地呼唤,“再坚持一下!别睡!”
小烛夜抱着锦璃浑身是血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阿璃……你不要死……你说过要一直在我身边的!都怪我!是我不好……”
“父亲!我知道错了!”小烛夜对着黑暗大喊:“我再也不违抗您了,我什么都听您的!我一定听话!求求您放过阿璃吧!求求您了!”
锦璃呼吸间血水起伏,颤抖的声音轻得耳语:“……烛夜……不要求他……”
“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无间空狱的顶部骤然破开!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漩涡中隐约可见一条庞大无匹的赤红龙身盘旋其中,来自太古洪荒的气息骤然降临!
“这是……先祖……?!”无间空狱外,烛恒神色一变。
他赶紧撤掉了无间空狱,在小烛夜绝望的哭喊声中,眼睁睁地看着锦璃的身体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轻盈地飘向晦明殿上方的赤红漩涡。
“阿璃!不要走!阿璃——!” 小烛夜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在漩涡深处。
漩涡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
只剩下小烛夜抱着锦璃满是血迹的空荡衣裙,血和泪混在一起。
没有了。
阿璃没有了。
锦璃身份暴露,和小烛夜一起被烛恒擒入晦明殿的消息迅速传到了云水居!
正在为儿子准备早膳的敖云汐闻讯,手中瓷碗“啪嚓”一声掉在地上。
阿璃被发现了!
一想到这,敖云汐的脸色惨白如纸,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赶紧冲出云水居,朝着晦明殿狂奔而去!
当她闯入那森严大殿,看到的只有小烛夜抱着锦璃染血的衣裙泣不成声。
而烛恒手持矅业无间剑,面容阴沉地伫立着,剑尖滴落的血珠刺痛了敖云汐的双眼!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和恐惧都化为了残酷的现实。
敖云汐双目赤红,尖利地质问烛恒:“是你……是你杀了阿璃?!是你杀了我的女儿?!”
烛恒眉头微蹙,看着门口的妻子,“什么女儿?一条鱼而已。”
敖云汐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烛恒——!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敖云汐泪眼婆娑,看到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剧痛。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对着小烛夜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烛夜!跟我来!”
敖云汐的金瞳亮得可怕,“去铸剑宫!娘现在就为你铸一把剑!”
小烛夜愣住了。
烛恒闻言,眼中露出了一抹匪夷所思。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敖云汐,“你想干什么?”
她连灵根都没有,为何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
她拿什么铸剑?
凭什么铸剑?
烛恒根本不认为敖云汐能做出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母子。
敖云汐最后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晦明殿,朝着铸剑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小烛夜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慌,他抱着锦璃的血衣,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娘亲!娘亲!等等我!”
只剩下烛恒独自伫立在空旷的晦明殿中。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抹去剑刃上那抹属于锦璃的鲜血。
殿内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并没有过去太久。
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铸剑宫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家、家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烛恒心头烦躁,“又出什么事了?!”
“夫人她……夫人她……投炉了!”
烛恒霍然转身,一把揪起管事的衣领,声音如闷雷滚滚:“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家主!”管事涕泗横流,“夫人她……跑到铸剑炉前,什么都没说,就……跳进去了……”
“我们想拦都拦不住,那火……瞬间就把夫人吞没了!”
烛恒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脑海一片空白。
铸剑宫方向,一道交织着璀璨金芒与柔和白光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
隐隐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仿佛母亲最后的告别与祝福。
光柱之下,刚刚跑到铸剑宫广场的小烛夜,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被炉火吞没,想要冲过去,却被闻讯赶来的红梅和温伯死死抱住。
“长公子,危险!别过去!”
“娘亲——!”小烛夜的哭喊声划破长空。
铸剑炉的烈焰渐渐平息,光柱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柄修长的月白色长剑悬于半空。
剑身线条优雅流畅,仿佛龙的脊骨。
小烛夜浑身颤抖,伸出双手珍重又痛苦地接住了这柄剑。
月白色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剑中,试图沟通这柄以生命铸就的本命剑。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柄奇特的剑中水乳交融,切换自如毫无滞碍!
随着他催动时间灵根时,一头墨发竟迅速变为银白。
不过眨眼之间,他已变了一副模样。
他终于和母亲一样了。
“娘亲……”小烛夜紧紧抱住长剑,蜷缩在地,和红梅与温伯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就在这时,烛恒撕裂空间降临!
烛恒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死死盯住小烛夜手中的剑,以及他那头刺眼的银发。
他的妻子变成了一把剑。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柄剑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完美调和了时空之力……这怎么可能?!
“你母亲她……”烛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把剑给我!”
小烛夜盯着烛恒,眼中所有的孺慕、畏惧与期盼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滔天的恨。
“家主!使不得啊!” 温伯挡在小烛夜身前,老泪纵横:“家主!夫人刚去,长公子悲痛欲绝,您怎能……怎能还要夺走夫人用命换来的……”
“滚开!”烛恒双目通红,抬脚狠狠踹在温伯胸口!
温伯登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温伯!”红梅哀嚎一声,她看着步步紧逼的烛恒,心中对敖云汐的忠诚与悲痛顷刻间压过了对烛恒的恐惧!
她扑上去死死抱住烛恒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长公子快走!快走啊!奴婢来拖住他——!”
“找死!”烛恒手中矅业无间剑随意一挥!
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红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颈间一道血线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开出了一朵朵红梅。
“红梅姐姐!”小烛夜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位如同亲人般的侍女倒在血泊中,彻底呆住了。
曈孔放大。
“啊……”
“啊……”
砰咚,砰咚,砰咚……
烛夜的心跳如此清晰,无边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时空双灵根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顺畅与狂暴之势涌入剑中!
“烛恒!”他双目赤红,泪水与恨意交织,不管不顾地朝着烛恒冲杀过去!
剑光挥洒间,空间扭曲折叠,时间流速时快时慢,虽然小烛夜修为远不及烛恒,但那切换自如的力量却让烛恒感到了一丝忌惮。
“为什么你一来阿璃就死了!娘亲就死了!红梅姐姐也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
小烛夜疯狂攻击,烛恒挥剑格挡,面色阴沉。
这个孩子,这个他早就认为已经废了的孩子。
他失策了。
染血的铸剑宫广场上剑光交错,一个冷酷镇压,一个悲愤搏命。
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被鲜血与仇恨彻底斩断。
小烛夜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再次被烛恒打入无间空狱。
但这次他没有哭喊,没有求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那柄月白色的长剑,金色眼眸里沉淀着恨意。
报仇。
这个念头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无间空狱外,整个烛氏陷入巨大的震动与争议。
晦明殿内,长老们言辞铮铮地劝诫烛恒:
“家主,时空双灵根完美共存运转,烛夜乃我烛氏万载难遇的奇才,堪比先祖烛九阴!您万万不可毁了他!”
“是啊家主!夫人已为此付出生命,此子心性坚韧远超同龄,若能悉心引导,未来必是我族擎天支柱!您当以大局为重!”
“请家主好生栽培长公子,一定不要让夫人白白牺牲!”
烛恒将小烛夜放出无间空狱,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服他。可每一次,小烛夜被放出来就不管不顾地持剑直杀他的脖颈。
于是镇压、关押、再放出、再镇压……成了他们之间的循环。
直到有一天,一道七彩神光从天而降,“把烛夜送到吾这里来。”
从无间空狱出来后,小烛夜被送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灵气充沛,无需他刻意运转周天就补充了他的耗尽的灵力,仙云袅袅,亭台楼阁华美不凡。他在一位引路仙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平台。
小烛夜金色的瞳孔满是戒备与戾气,抬头看着眼前巨大的身影,张口就问:“你是谁?”
一只莹白的大手缓缓降下,小烛夜当即拔剑,“别过来!”
“好凶的崽子。”那只大手停在他头顶,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雌雄莫辨,“吾乃天道,这段时间你就在天极台修炼,顺便陪吾说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见面啦[奶茶]猜猜烛夜许了什么愿望吧
第134章 第 133 章 北溟观鲲
“天道……”小烛夜一愣, 随即厉色道:“就是你定的法则,让我铸不成剑?”
“法则如此,吾又不是针对你。” 天道的声音依旧平静, “好比水往低处流, 此乃天地常理。”
“哈……那我娘亲呢?”小烛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大声质问天道:“她做错了什么?还有阿璃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敖云汐没有做错任何事。” 天道说:“她选择了逆天而行, 为你强行劈开一条前路。此为悖逆法则之举,所以需要付出身魂俱灭的代价。”
天道在小烛夜面前现出一块水镜,一幕幕景象开始浮现在烛夜面前。
看着母亲为他祈求西王母的画面,小烛夜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痛苦地呜咽。
“烛夜, ” 天道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悲痛中拉回, “你母亲给你取此名,意为执火照亮黑暗者。你的出生,先照亮了她暗淡的生命。如今,她化作你手中的剑为你照亮前路。那你呢?”
水镜景色变换,云海之下, 是万丈红尘,依稀可见村落城镇,生灵繁衍。
“你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偏离你的道?还是想用这份力量, 去照亮更多身处黑暗, 如你曾经一般无助的生命?”
“烛夜,你想烛谁的夜?”
小烛夜死死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接下来的日子,小烛夜就在天极台待着。天道并未强迫他做什么, 小烛夜浑身是刺,一点就炸,每日除了疯狂修炼,就是对着云海发呆。
天道不打扰他。
等天道想聊天了会自行开启话题。
祂给小烛夜展现出星辰流转、四季更替的景象,“你看,星星也会碰撞湮灭,但又会诞生新星。冬天万物凋零,但春天总会到来。毁灭与新生,失去与得到,本就是这天地循环的一部分。”
小烛夜冷笑,仍旧疯狂修炼。
偌大的天极台,只有他和天道。交流慢慢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天道在说,但他的言语中已不再充满攻击性。
小烛夜被天道频繁带到上界数次,有一天,烛恒的兄长,烛弘来到了天极台接他回去。
烛弘看着变得沉默疏离的侄儿,心中充满了怜惜与痛楚。
烛弘将侄子轻轻揽入怀中。
幼龙身体僵硬,尾巴耷拉在地上,烛弘只是一遍遍轻柔地拍着他的背,温和地讲述着自己那个不到百岁就夭折的孩子,讲述着失去爱子后他与夫人是如何相互扶持,又将这份未能付出的爱,寄托在了他身上。
“夜儿,大伯知道,你心里苦,你恨。”烛弘温厚平和道,“你娘亲……她很爱你。她是想让你带着她的爱和期盼,好好活下去,活出她未能看到的精彩啊。”
“这幽朔都如果让你感到痛苦窒息……离开也是一种选择。” 烛弘轻叹一声,“但无论你去到哪里,记住,大伯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大伯永远支持你。”
小烛夜没有回应,他将脸埋在了大伯温暖的衣襟里,无声流泪。
回到幽朔都后,小烛夜再次见到了烛恒。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见到烛恒就攻击,只是冷冷地看了烛恒一眼,然后回了一趟云水居。
这里依旧花木繁盛,却再也听不到母亲温柔的低语,见不到红梅姐姐打理花草的身影,看不到阿璃灵动又独一无二的灵魂。
小烛夜将母亲的衣物、首饰、未做完的针线、用过的茶盏都整理好,一件一件收进了一枚空间戒指中。
他刨出了院子中那棵枯死的梅树,连同锦璃的血衣、敖云汐常穿的一套月白色锦袍一起埋在了云水居后院一处僻静的花园中。将自己的剑摆在小土丘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他去内务司看望伤势未愈的温伯,拉着他枯瘦的手,“温伯,我要走了。”
“但您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您要保重身体,等我。”
温伯紧紧抓着他的手,哽咽道:“长公子……老奴晓得,老奴晓得……”
“若不是想着还要服侍您,老奴就随夫人去了……有您这句话,老奴一定等到您回来那天……”
当晚,小烛夜走出了幽朔都的城门,走入了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中。
此去,山遥水阔。
烛恒站在城墙上,目光穿透漫天风雪,落在那个在苍茫雪原上渐行渐远的小小背影上。
幼龙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那是他的长子,刚满四百岁没多久的烛夜。
一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在他胸腔中翻涌,他想立刻撕裂空间,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抓回来锁在身边,用最严苛的方式打磨他,直到他屈服,直到他明白什么是绝对的力量,听他的安排没有错!
“家主,长公子他……”守城门的士兵前来禀报,烛恒抬手让他不必再说。
指尖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感,良久,烛恒松开手。
“也好。”
烛恒的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就让他在外面尝尝风雪的滋味,体会一下没有烛氏庇护的艰难。等他吃够了苦头,自然会……乖乖回来求我。”
他盯着空荡荡的雪原,那份他不愿承认的失落,彻底冰封在了心底。
烛夜离家出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幽朔都。
第二天上午,烛晴听到紫箩禀报时,正在描眉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额角突兀地一偏。
她怔怔地坐在镜前,许久没有动。
“走了……”烛晴神色空茫。
“也是,对他来说……这里不是家了。”烛晴看了一眼榻上正在酣睡的幼子烛明轩。
一直以来的障碍突然消失后,烛晴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姨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紫萝一脸喜色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敖夫人死了,现在长公子又自己走了,那么小的龙崽子,在外面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家主不拦他,分明就是让他自生自灭了!”
“眼下,您为家主诞下子嗣最多,地位最高,家主抬您为正妻那是迟早的事!以后这幽朔都的后宅,还不是您说了算?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
“闭嘴!”烛晴突然厉声斥,吓得紫萝赶紧跪地。
她呼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疲惫道:“下去吧……以后,少议论云水居的事。”
紫箩不敢再多言,惴惴不安地退下。
烛晴独自坐在镜前,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脸部肌肉僵硬,她根本笑不出来。
她也是母亲,她也有孩子。凭心而论,换做是她,她根本不敢跳进那焚尽一切的熔炉。
争了几百年,斗了几百年,最终那个她瞧不起的病秧子却给了她内心最沉重的一击。
*
锦璃悠悠转醒。
她支起身,赶紧去探查身上的伤,没想到自己毫发无损,仿佛那时奄奄一息的状态只是一场噩梦。
烛恒果然很强,只要他真的动了杀心,她根本招架不住。
环顾四周,自己正身处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中,无数流动的光斑飞速在她身旁掠过,光怪陆离。
“你醒了。”古老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烛九阴,“吾动用了时间之力修复你的伤,感觉还好吗?”
锦璃这才发觉自己坐在烛九阴宽阔的龙背上。
“还好……吧……”
穿梭于时空的洪流之中,悲伤一点点淹没了她,锦璃自责道:“先祖……我……我是不是失败了?”
“我没能改变敖夫人的命运,也没能保护好小时候的烛夜……”
烛九阴在时空中平稳游动,闻言回道:“那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不必自责。无论在哪个时空,敖云汐都会做出那样的抉择,谁都无法改变。
“你的存在,好比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小石子,虽然不能改变命运的流向,却也激起了一丝涟漪。
“和烛夜共度的那一小段时光,那些温暖与守护,已刻入他的记忆,成为他心中罕有的美好回忆。”
锦璃在烛九阴背上放声大哭。
泪水模糊了双眼,锦璃看着隧道中极速后退的光影,“先祖,烛夜他……后来怎么样了?我能再看看小时候的他么?”
“可以。”烛九阴说:“此处名为‘断世鳞隙’,是吾开辟的穿梭时空的隧道。在你到达原来的时空前,你可以任意查看这八百年间发生的所有事。”
说罢,一枚明亮的金色光斑缓缓牵引至锦璃眼前。
光斑荡漾开来,一幕清晰的景象浮现在锦璃眼前——
雪原的尽头,是一片冰晶浮沉的冰封之海。
凛冽的寒风中,一个披着斗篷的小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小烛夜收起了自己的胖尾巴和情绪,怀中揣着自己的那枚烛龙之瞳,温暖明亮的小球散发出光与热,驱散着周身的严寒。
他来到了北溟的海岸边。
刚站定,身前的冰面就轰然破开!
无数庞大如山的鱼跃出漆黑的海水,它们舒展着遮天蔽日的翼鳍,奋力跃向高空,仿佛要挣脱大海的束缚,跃入天际。
小烛夜看呆了。
锦璃隔着时空的屏障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震。
她想起来了。
她和烛夜约定,先去钟山祖地获得先祖赐福,再一同来这北海观鲲。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以旁观者的角度陪着幼年的烛夜一起看到了这片海,看到了跃出海面的鲲。
光影中,一位气度威严的男子悄然出现在小烛夜身后。
“小烛夜?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北海龙王自然认得这位西海义女之子,烛氏的长公子烛夜。
小烛夜从震撼中回过神,恭敬地回身行礼,“烛夜,见过龙王陛下。”
龙王温声道:“你可是遇到了难处?我联系烛家主来接你回家吧。”
小烛夜摇摇头,“幽朔都不是我家。”
北海龙王一怔,他自然知道敖云汐已故。烛氏对外一律宣称家主夫人敖云汐是身体不济病逝,但北海离得近,龙王自然是听到了些不同的消息。
他心中涌起一阵怜惜,在小烛夜身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再提送他回去的话。
“夜儿,那些大鱼是北海鲲。”
“你知道它们为何要如此奋力地跃出水面吗?”龙王的目光投向这片终年冰封的北海。
小烛夜看着那些庞然大物一次次跃起又砸回海中,摇了摇头。
敖顺耐心解释道:“北海鲲体型巨大,胃口也大,生长极快。若它们的数量只增不减,这偌大的北海,终有一日也将难以容纳。”
“而且,它们自身的成长,也迫使它们必须寻求蜕变,化为鹏鸟。” 龙王温和地看向烛夜,“北海鲲从幼年长至成年,体内会积蓄磅礴浩瀚的力量。这股力量是恩赐,也是枷锁。若它们安于现状,待到成年之后,依旧无法化鹏……”
敖顺的语气沉重了几分:“那么,它们过于庞大的身躯便会成为无法承受的负担,在水中游动将变得越来越艰难,最终力竭而亡,溺毙在这片生养它们的北海之中。”
小烛夜目光微动。
龙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所以它们每一次奋力的跳跃,都是在积蓄力量,在等待六月那阵给它们机会化鹏的海风。”
“过程固然艰难,甚至九死一生,但唯有经历这番脱胎换骨的蜕变,它们才能挣脱法则的束缚,从只能囿于北海的大鱼,化为可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鹏鸟,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夜儿,你的时空双灵根像不像北海鲲庞大的身躯?它既是你的力量源泉,也可能成为禁锢你的深渊。”
小烛夜抬头看向身边的龙王。
“眼前的困境,都是你‘化鹏’前的磨砺。在等到托举你的那阵海风之前,你是否愿意像这些大鱼一样,永不放弃跃起?”龙王鼓励地看着他。
冷风呼啸,巨鲲的咆哮悠远又野蛮。
小烛夜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长剑。
他朝北海龙王深深一礼,金色的眼眸中虽依旧冰封,却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坚定:“多谢龙王陛下指点。”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锦璃透过时空的碎片,看着小烛夜独自在永夜雪原、崇山峻岭、幽深丛林、荒芜毒瘴中穿行,足迹踏遍中土与四境。
小烛夜接委托,猎杀凶兽,采集灵植灵矿,搜集各种适合自己的修炼功法,跟别的修士争夺大小洞天领地,想尽办法获取一切资源修炼变强。
他斩下无数凶兽与恶鬼,小小一个幼童,气质竟冷冽得如寒刃。奔行于世间,专挑那些有恶鬼作祟但凡人无力应对的村落城镇出手。他的剑快准狠,救人于危难却从不接受额外的馈赠,只取应得的酬劳。
他用自己赚取的灵石购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衣食、丹药、法器,他把自己养得很好,因为娘亲希望他过得好,他绝对不能亏待了自己。
斩鬼成了他存在的意义,“母亲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身份。小烛夜的修为在生死搏杀与历练中稳步提升,日益精深。那双金色的眼中的世界黑白分明,却再也找不到曾经那抹绚丽的灵魂。
只剩下一片沉寂,为达目的可拼尽一切的冷然。
每一年的生辰,小烛夜都会独自静坐片刻,细细擦拭保养自己的剑。他就这样熬过了最后一百年的幼年期,步入了少年时代。
某天,少年烛夜来到了利州剑阁。
“小公子这把剑真是俊逸不凡,是来给剑登记的么?”剑阁负责登记的修士见少年相貌脱俗,主动上前攀谈。
“……”烛夜站在那块登记的大玉盘前,捧着自己的这把剑沉默良久。
名字?他不可以给母亲取名字,也不可以直呼自己的剑为敖云汐。
这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痛。
最后,他转身离开了。
六百岁这年,烛夜来到了中土一个饱受鬼族侵扰的偏僻村落歇脚。
村长愁容满面,言说附近来了一个极其厉害凶残的“大鬼”,每每现身都伴有浓烈的血腥。
村民集体花重金请来一队修士来解决,可修士们不敌,命丧鬼口,此后再没有修士愿意接取村民的委托。
村长叹息,“我们出的价入不了他们的眼,那个大鬼又那么凶残……”
烛夜听后,只简短道:“我试试。”
烛夜在村子里守了半个月,在一个阴郁的清晨,一股夹杂着浓郁血煞之气的恐怖鬼气如同潮水般涌向村庄。
村中牲畜惊惶嘶鸣,隐隐听见村民害怕的呼喊。
烛夜持剑出现在村口,墨发在阴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看着眼前一大团黑色逐渐汇聚。
果真不是寻常鬼族,是鬼将。
排名第五的鬼将——封号“血池元帅”的渧红-
作者有话说:「血池元帅」:家鬼们今天出去狩猎。
成功了改封号叫:奖励自己吃灵魂
失败了叫:吃屎都轮不上我
第135章 第 134 章 为你求得的赐福
据典籍记载, 渧红是最擅长伪装的鬼将。
前方的雾霭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当看清那身影的容貌时,纵使烛夜如何冷静沉着, 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身影身着素雅的月白色锦袍, 容颜温婉秀丽, 一双金色眼眸哀戚地望着他。
那是……那是……
“夜儿……我的夜儿……”[敖云汐]开口带着泣音, 与记忆深处母亲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过得不好是不是?娘亲心疼啊……快……快到娘亲这里来……让娘亲好好看看你……”
栩栩如生,连那眼神中的深切母爱都模仿得淋漓尽致!
时空隧道之中,正紧张旁观的锦璃差点从烛九阴的背上跳起来,又气又急:“不是, 这……鬼将渧红?怎么变成敖夫人了?!”
烛夜眼眶泛红。
喉咙干涩, 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是娘亲啊……” [敖云汐]朝他张开双臂, 声音充满了怜爱, “夜儿,别练剑了,别斩鬼了,跟娘亲走吧……”
“娘亲带你离开这残酷的世界,我们去一个没有痛苦, 没有分离的地方好不好?”
周围的腥红的鬼气在[敖云汐]身后出现,血一样的鬼气蔓延至烛夜脚下,缓缓将他包围。
烛夜死死咬着下唇, 他看着眼前“母亲”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心头。
他知道这是幻象, 是渧红的技能。可是这幻象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明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立刻挥剑斩破。
“不,我不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夜儿……你连娘亲的话都不听了吗?”
[敖云汐]脸上露出心碎欲绝的表情, 一步步向他走近,“你难道忘了,娘亲是怎么离开你的吗?娘亲都是为了你啊!都是因为你啊!”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烛夜心中最深的伤口!
烛夜金色眼瞳深处,[敖云汐]的底色污浊漆黑,无论渧红幻化成何等模样,都如同雪地上的墨迹,在他眼中原形毕露。
他握剑的手稳定如磐石,灵力汇聚。
渧红似乎察觉到无法瓦解烛夜的战意。鬼气翻涌,作势再变!
可烛夜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母亲最后决绝而充满期盼的眼神。
唰——
他猛然睁眼,眼中清明一片。
“孽障,安敢幻我至亲!”
手中月白长剑爆发出惊天剑吟,时间之力加速己身,烛夜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悍然撕向渧红!
“什么?!” 渧红大惊失色,它没料到烛夜竟会看破他的伪装,心志竟坚韧如此。
渧红显露出自己的本体,那是一片翻涌着污血与残魂的猩红沼泽,粘稠的血千变万化抓向烛夜!
一场恶战瞬间爆发!
渧红虽位列鬼将,诡诈多端,但在烛夜那双能堪破一切虚妄的眼睛与凌厉的剑招下,血池领域处处受制。
“不可能!你怎么……” 渧红惨叫连连,鬼体被烛夜的灵力不断消磨,迅速落于下风。
哪怕……哪怕只要伤了烛夜一个口子,让他流一滴血!只要让他流血,它的鬼气就能对烛夜发动极强的腐蚀性与怨念冲击,被血海中的怨念不断吞噬殆尽!
血浪滔天拍来,渧红将烛夜拖进血海深处,可烛夜并没有瞬移躲闪,反而借机深入先抓住了渧红的破绽,一剑刺穿了渧红的核心鬼气!
凄厉无比的惨嚎声响彻村庄。
烛夜持剑而立,微微喘气,周身灵气未散,如同战神。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纷纷打开门,欢呼着拥了上来,脸上充满了感激与敬畏,纷纷向这位强大的小公子道谢。
烛夜却抬头望天,不知何时,头顶的天空已被厚重的乌云覆盖,亮紫色的电蛇疯狂窜动,毁灭性威压在云涡中汇聚。
天劫?
烛夜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的修为连续突破又经此恶战,竟在此刻引动了飞升之劫。
“所有人赶快远离此地!”
村民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从他身边散开。
“轰——”
一道恐怖的雷霆朝他当头劈下!
烛夜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主动迎向那道天雷!
“砰!!”
雷霆与剑光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波将他脚下的土地都削低了三尺!
时空隧道中,锦璃看到那毁天灭地的雷霆,惊得捂住了嘴巴。
这是烛夜修行路上又一个至关重要的关卡。
雷霆一道猛过一道,这是与天争命的残酷考验,锦璃的心高高悬起。
煌煌天威之下,烛夜衣袂翻飞,却面色平静。那双眼眸中没有了幼时的惶惑,也无少年该有的激愤,只剩下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底气。
烛夜竟然开始将天劫分解、炼化!
他竟是在借助天道的力量进一步淬炼自己的灵根!
九、十六、三十六……锦璃在时空隧道中屏住呼吸。
“轰隆隆——”
时空隧道在剧烈震荡,锦璃猛地回过神,烛九阴的声音传来:“抓紧吾的鳞片,要冲出隧道了。”
“好!”
锦璃面前这枚金色的光斑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留在时空隧道中的时间不多了。
她赶紧最后看了一眼光斑中的画面,只见乌云裂开,接引的天光倾泻而下。
烛夜仰头望向那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接引之光。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淡然。烛夜最后回首,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望向了某处,随后他再无留恋,带着他的剑从容踏出。
一步登天。
神光收拢,七彩祥云久久不散。躲起来的村民们再次赶到,朝着烛夜飞升的方向七嘴八舌地感叹,纷纷跪地拜服。
光斑飘离,锦璃欣喜地笑了。
夫人,他飞升了。
飞升了。
烛夜飞升至神仙境,受封 「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三界!
烛氏的崽子未成年就飞升到神仙境?疯了吧!无数道贺结交的传讯、贺礼与拜帖如雪片般涌向北境,幽朔都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烛恒端坐于晦明殿内,脸上却无喜色。
烛夜离开之后音讯全无,再次收到消息,竟是在他这个父亲都尚未飞升的年纪,就踏入了神仙境!
二百年,他拿到剑不过二百年!
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更让他心头发堵的是,烛夜受封之后,对他这个父亲没有只言片语的联系。
长老们纷纷进言,希望家主能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龙君缓和关系。
烛恒思虑再三,终于放下了身段,动身前往上界。
上界,烛夜正在受赐的昭明殿内短暂调息,稳固了神仙境的修为。他感受着体内源源不绝的仙力,心中已有决断。
下界斩鬼仍需继续,如今他已能更好地庇护信徒,那些为他建立庙宇虔诚祈祷的生灵需要他的力量。
烛夜推开殿门,准备下界。
他刚走出大殿,殿前的空地上,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似乎已等候多时。
目光接触的刹那,时空仿佛凝固。
烛恒看着烛夜眼中平静的厌恶与疏离,心中五味杂陈,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就这样隔着短短数丈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最终还是烛恒打破了沉默,看着眼前矜贵自成的少年,“你……飞升了。”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烛恒。
烛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我今日前来,是想与你……谈谈。”
“谈?”烛夜嗤笑一声,“我与烛家主无话可谈。本君还要下界斩鬼,让开。”
烛恒没动,烛夜周身空间之力微微波动,就直接绕过他离去。
烛恒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回头喊他,“烛夜!……”
他后面的话还未出口,烛夜背对着他朗声打断:
“烛家主请唤本君封号,「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
烛恒无功而返。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在晦明殿枯坐良久。
目光无意间扫过案桌一角,那里叠着一摞他还没处理的文书,最上面摆着的一封映入他的眼帘。
是某位素来与烛晴走得近的长老所呈,内容无非是“家主不可迟迟无正妻”、“烛晴姨娘资历深厚,育有三子,宜继为正妻”。
烛恒看着这封文书,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敖云汐最后哭得红肿的双眼,她说他会遭报应的。
她说的对,他的报应开始了。
“正妻……”烛恒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嘲地苦笑。
他取过朱笔,摊开一张空白的诏令金卷。
笔尖蘸饱了朱砂,烛恒落笔如刀,字迹铁画银钩。
谕烛氏全族并告诸天:
夫人敖氏云汐,名门闺秀,蕙质兰心,温婉贤淑,慈悯仁爱,德冠三界,誉流寰宇。
然天不假年,遽尔崩逝,再无相见,此恨绵绵永无绝期。今追复正妻之位,永世不移。
长子烛夜,天资卓绝,品貌无双,光耀门楣,功盖千秋。今立为烛氏少主,为族储君。凡烛氏子弟,见少主如见家主,需尽心辅佐,不得有违。
夫 烛恒 泣血书
掷下朱笔,烛恒声音沙哑地开口:“传诏。”
他的心腹侍从入殿恭敬跪地。
烛恒将诏令金卷缓缓卷起,补充道:“将温伯调回云水居主持管家。每日照旧打扫,保持原样,不得无故踏入。”
“另外,将桌上那封文书拿去烧了。”
“是。”侍从双手接过诏令与那封倒霉的文书,躬身退下。
侍从心中骇浪滔天。家主此举,无疑是彻底断了那位烛晴姨娘上位的可能!
晦明殿内,再次只剩下烛恒。他缓缓靠向椅背,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寂寥。
他给了敖云汐死后的哀荣,给了烛夜地位上的尊荣,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补偿。
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是一场迟来的交代罢了。
“轰隆——”
时空隧道剧烈震荡,万道流光碎片四溅飞射,巨大的撕扯力几乎要将锦璃拽离烛九阴的龙背!
“坐稳了!” 烛九阴庞大的龙躯爆发出璀璨的神光,猛地向前一冲!
时空压迫感消失,眼前骤然一片大亮!
锦璃从烛九阴的龙背上跃下,落在祭台的地面上。
她整了整衣裙,环顾四周,古老的祭坛,淡粉色的天空,远处连绵的山峦和发光的植物……是钟山没错,她回来了!
但祭坛之上,除了她和慢慢盘回钟山的烛九阴,再也没有别的身影了。
“师尊和烛家主呢?他们还没有回来吗?”锦璃问烛九阴。
烛九阴悠悠道:“他们没有如你一般回到过去。”
“嗯?”锦璃愕然。
“烛夜向吾许下了他想要的赐福。”烛九阴缓缓道,“此刻他正在完成他的赐福。至于烛恒……”
烛九阴的声音冷了下来,“吾给予他的考验,仍在继续。”
“那师尊他现在何处?”锦璃连忙问。
“无间空狱。”烛九阴回道。
锦璃脸色骤变,脑海中闪过她和小烛夜一起被关入黑暗的画面。
“难道烛家主在您面前还敢……?!”
“不是烛恒的无间空狱,是吾的无间空狱。”
烛九阴解释道:“烛夜向吾祈求的赐福是——愿你不再因身份而受非议,愿你不再受血脉束缚,愿你能真正自由行走于天地之间,得享应有的尊荣与重视。”
锦璃瞪大了眼睛,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她目光微动,“是不是因为来钟山之前……我跟他说了烛家主对我说的那些话……”
“是。”烛九阴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原来,他默默将她受到的委屈都记在了心里。
原来,他把赐福求给了她。
锦璃更不理解了,“那为什么要关他?”
烛九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吾并不是为了囚禁他,而是试炼他。唯有他靠自己的力量破开,他所求的赐福才能真正作用于你。”
锦璃听出了祂话中的欣赏,“这是他的决心,也是吾这个后裔的荣幸。”
泪水模糊了视线,锦璃想起自己向烛九阴祈求的赐福。
想要更了解他,想要稍稍消解他心中的苦楚……
她仰头望向烛九阴:“那我向您求的赐福实现了吗?”
烛九阴垂眸看着她,“你为他求赐福,不惜重回过去;吾这个后裔啊……为你求赐福,甘愿入吾的无间空狱接受试炼。既是为他求得的赐福,你不妨待他亲口告诉你。”
话音刚落——
“咔嚓!”
粉红色的天空一声巨响,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砰!
像幼龙第一次破开蛋壳,一只巨大的龙爪踹了出来!
那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龙威倾泻而出,一条庞大的银白色巨龙朝着祭台俯冲而下!
那气息远远超越了锦璃所知的任何境界,比烛恒全盛时期还要可怕……
狂风呼啸,吹得锦璃衣裙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
下一秒,锦璃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
“阿璃,阿璃……”
锦璃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感受到烛夜胸腔内那颗心脏剧烈而有力的跳动,双臂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力度。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这个拥抱,真实得令她落泪。
他没让她等多久,他破开了烛九阴的无间空狱,他变得更强大。
他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拥抱她-
作者有话说:是双向奔赴哦[撒花]
第136章 第 135 章 剑灵
“烛夜……”
锦璃刚唤出他的名字, 还想说些好久不见之类的话,烛夜就火急火燎地吻过来。
又不是双方交战,他简直急得不行, 毫无往常的循序渐进。辗转厮磨, 深入探寻,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抚平所有分离的焦虑与思念。
好嘛, 有一阵子没亲近,锦璃的生涩感又回来了,磕磕巴巴地咬他,亲得断断续续。烛夜稍稍退开, 那双熟悉的金眸近在咫尺, 藏不住的欢喜。
看了一会儿, 他又忍不住再次吻了上来。
“呼呼……”
这次的亲吻放缓了些, 烛夜周身的气息不再冷峻,虽然这次没有讹兽糖调味,气氛依旧泛着甜。
轻吻将锦璃从最后痛别的苦涩中捞出,彼此重逢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小鱼几乎要溺水了,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伴侣的脖颈。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 烛九阴巨大的龙身盘绕在钟山,仿佛与巍峨的山峦融为一体。
一丝残存的清醒拉回了她的理智。
锦璃轻轻推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迷蒙的娇气, “……哎呀不亲了……先祖还看着呢……”
烛夜听话停下分开, 最后又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将她圈在怀中的姿势,可是看表情显然是没亲够。
“先祖什么没见过……” 烛夜移目。
锦璃捶了他一下,却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平复了些许,锦璃想问问烛夜是否收到了到了她的那份赐福, 话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一时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她正组织语言,烛夜手臂一托就将她横抱起来。锦璃轻呼一声,被烛夜走到祭台边的石阶上坐下,轻轻一带,让她侧身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反正除了先祖,这里现在就只有我们了。”烛夜低下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颈窝处,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依赖地靠在她怀里。
这个姿势亲密得让锦璃刚降温的脸又有些发烫。
锦璃伸出手指戳一戳他硬邦邦的肩膀,“喂……师尊,就分开了一阵子,怎么变得黏糊糊的?”
便听埋首在她颈间的烛夜闷闷地问道:“阿璃,你回去了,对不对?回到了……我的过去。”!
锦璃一怔,扭头去看烛九阴想向祂询问。
“别看先祖了,” 烛夜微微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我的时间灵根里多了一段记忆。一段……有阿璃在的记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原来……在那个时候,在幽朔都,我可以不那么战战兢兢,也可以感受到那样的温暖和快乐。是因为你。”
锦璃终于明白过来,她将自己向烛九阴祈求的赐福,以及她回到过去后所见所闻,所做的一切,包括那些未能改变的遗憾,都一点一点讲给烛夜听。
烛夜静静地听着,握着她手的力道时紧时松。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心里被饱胀的幸福感与爱意填得满满的。
等锦璃讲完,他才轻声道:“阿璃,谢谢你。”
锦璃微微一笑,“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啊?”
烛夜回答的很认真:“谢谢你……看到了那个并不强大,甚至有些糟糕的我。谢谢你接受了完整的我。”
锦璃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自己也红了眼眶,“那是因为,师尊先看见了我。”
“还有,我要夸夸你,烛夜。”她伸手抚上烛夜的脸颊,毫不掩饰地赞赏道:“生活在那种环境里,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你的心性都没有变坏,你真的很棒。你是我最佩服的小龙崽子!”
“小龙崽子?”烛夜被她这哄幼崽般的语气逗得笑出声,又缠了她一会儿,开口道:“阿璃,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谢谢你。”
他十分郑重地开口:“谢谢你在那个时候帮助了我的母亲。因为你的出现和陪伴,她的身体和心情都好了很多。”
提到敖云汐,锦璃眼神一暗,“可是,我还是没能改变夫人的结局……”
烛夜没有反驳,而是召出了自己的剑。
长剑悬浮掌上,发出清越的嗡鸣。
烛夜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剑身,“母亲。”
他轻声呼唤:“来看看夜儿的道侣吧?您一直想见的阿璃,她就在这里。”?
锦璃疑惑地看看烛夜,又看看这把剑。
月白长剑泛起柔和的金光,缓缓从剑上飘出,凝聚出一个身影。
锦璃呼吸一滞。
她怔愣地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夫人……?”
敖云汐身着素雅的衣裙,容颜温婉秀美,眉宇间没有了哀愁和疲惫,已经完全摆脱了病痛和虚弱,静静地出现在锦璃和烛夜的身旁。
她的容貌与八百年前锦璃所见,别无二致。
敖云汐转向锦璃,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阿璃,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多亏了你教我锻体,我才能有足够的力量苏醒。再见到夜儿和你。”
锦璃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敖云汐,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和触摸剑灵一样,敖云汐是灵体状态。
这时剑灵恍然大悟:“小丫头,她也是剑灵!敖夫人的灵魂的确消失了,但是却转化成了剑灵,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剑灵?”锦璃脱口而出。
剑灵继续道:“嗯,本座之前几次尝试沟通都没有回应,一定是因为她那时身体虚弱,灵魂也会跟着虚弱。转为剑灵后陷入沉眠,对外界毫无感知。”
“而你虽然没有改变敖夫人的结局,但你为她调养身体,让她的灵魂坚韧度也增强了不少,她竟从沉睡中醒来了!”
听着剑灵连珠炮似的解释,看着眼前敖云汐温柔的笑容,锦璃捂住了嘴,坐在烛夜腿上又哭又笑。
“哈哈,我不是什么都没做到……呜呜呜呜……”
母亲从未真正离开,她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守护在了她最爱的孩子身边。
跨越了八百年的时光,历经了生死劫难,她们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见面了。
敖云汐伸手想要抚摸锦璃头发,指尖轻飘飘地穿了过去。她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柔声笑道:“好孩子,快别哭了。看你哭,母亲心里也跟着发酸。”
“可惜母亲现在是个灵体了,想给你擦擦眼泪,抱抱你都做不到了。”
她又责怪地看向烛夜:“夜儿!还不快哄哄!”
烛夜立刻回过神来,他连忙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阿璃不哭,阿璃最棒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还有再见到母亲的一天。”
烛夜贴贴锦璃的额头,“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赐福,没有之一。”
敖云汐在一旁看着,目光在儿子和锦璃之间流连,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觉得登对。
她回想起往事,“说起来缘分真是妙不可言。阿璃还记不记得,那日在暖玉灵泉,我随口问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锦璃闻言目光微闪,敖云汐笑得更加开怀了,“我真是没想到,你心里想着的竟是长大后的夜儿!”
敖云汐越想越觉得有趣,“我当时还认你做女儿呢,哎呦,某个小家伙快急死了!”
“一直嚷着不要做哥哥,原来是存了这份心思,想当阿璃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儿子越来越红的脸,终于忍不住掩口轻笑起来。
“母亲……” 烛夜有些窘迫地低声阻止。
敖云汐见好就收,“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我儿认定了就矢志不渝,是份好性子。” 敖云汐将目光重新投向锦璃,“阿璃,母亲给你的那支‘溯流龙跃簪’可还收着?”
锦璃从烛夜怀中稍稍直起身,在空间戒指中翻找起来。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那是八百年前的赠礼,能否跟着她一起来到现在实属未知。
她将小木盒调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那支溯流龙跃簪依旧躺在木盒中,完好无损。
“还在,” 锦璃惊喜地将发簪捧到敖云汐面前,“它居然真的被我带回来了!”
敖云汐欣慰地笑了,“真好……母亲一直想亲手为你簪上这支簪子。可惜现在……”
烛夜立刻接话道,“母亲,我会给阿璃绾发。”
他又看向锦璃,“阿璃,我来为你簪上可好?”
“好呀!”锦璃从烛夜腿上站起来,坐在了他前面的一阶台阶上,拆开有些松动的头绳,一头青丝和后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烛夜拿出梳子打理着锦璃柔顺的长发,锦璃便和敖云汐聊起来:“母亲如今状态怎么样?”
敖云汐舒展了一下双臂,“一身轻松。感觉重活了一次,回到了最最健康自在的时候。”
“虽然碰不到你们,不过现在能看着你们,和你们说说话,母亲已经非常满足了。”敖云汐道。
锦璃心中酸软,又追问道:“那您的控水天赋,还能施展吗?”
敖云汐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身体已然湮灭,血脉中的天赋也一并消散。虽然最后一点战斗的能力也没了,但我服下了调和丹,如今的我是维系夜儿双灵根切换自如的核心。”
她看向正在认真为锦璃编小辫的烛夜,眼中充满了骄傲与慈爱,“不过夜儿已经飞升,踏入了更高的生命层次,连带着我也一同得到了升华稳固。这次彻底苏醒之后,我便不会再陷入沉眠了,随时都能出来看看你们,说说话。”
“阿璃,你的天赋、心性都是顶好的。”敖云汐真诚地祝福锦璃道:“母亲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飞升。母亲真心祝你,未来的道路越走越宽,越来越强大!”
话音刚落,一道神力从山中汇聚而来,绕着锦璃发间那支刚被烛夜簪好的溯流龙跃簪盘旋一周,轻盈地融入了簪中!
嗡——
发簪上的雕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上流转的金光熠熠生辉,烛夜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吾族后裔烛夜,” 烛九阴的声音回响在山中,“你通过了吾的试炼,双灵根皆突破为天仙境。吾来兑现你所求的赐福。”
“以此簪为载体,承载过往温情,护佑未来坦途。”
这样就可以了么?
锦璃抬手触碰到发间的簪子,不知为何,她感受到这股神力与她没有任何境界上的不匹配,与她自身的灵力完美契合!
锦璃心中惊讶更甚。要不了多久,这股神力就会从发簪中一点一点化进她的体内,升华她的灵根!
烛九阴的神力若是跟烛夜的力量融合倒说得过去,跟她完全契合,这怎么可能?
锦璃想向烛九阴询问这神力的奇异之处,烛九阴却先开口:“诸位。”
祂长叹一声,“烛恒败于心魔,导致止律的封印松动。”
“烛氏全族,准备迎战。”
“什么?!”锦璃霍然从台阶上站起,一旁的烛夜同时起身,面色凝重下来,连听到消息的敖云汐灵体都微微波动!
咔嚓——
钟山上空骤然裂开数十道缝隙,天空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吼——!”
“昂——!”
一道道身影从裂隙中飞下,数量虽然仅有二十余条,但每一条皆是成年烛龙,他们降临在钟山祭坛周围,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收到先祖的召唤,所有烛氏的长老和成年子弟紧急降临!
三千年前与鬼王的那场惨烈大战,烛氏血脉凋零,至今尚未完全恢复。如今又要面对鬼王座下第一鬼将止律——而且还是如此仓促地应战,他们怎能不心惊!
烛夜眉头紧锁,立即对敖云汐道:“母亲,情况危急,您先回剑中!”
“好,你们千万小心!” 金光微闪,敖云汐原地消失。
盘踞于钟山上的烛九阴发出一声震荡寰宇的龙吟!龙目睁开,刺目的神光扩散开来,锦璃只觉四周景象褪色,赶紧捂住双眼!
当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浩瀚无垠的混沌大空间内。
身旁是烛夜与赶到的所有烛氏成年龙族,在他们对面几丈远的距离,烛恒双目紧闭,持剑单膝跪地。
矅业无间剑插在身边,勉强支撑他不倒,烛恒浑身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求求审核大人让我过吧,就是亲了一下啥也没干绝对是脖子以上[可怜][可怜][可怜]
第137章 第 136 章 万载之盟约
锦璃召出喵喵剑紧急戒备, 刚才她还跟烛夜和敖云汐甜甜蜜蜜团聚呢,差点忘了还有烛恒这档子事了!
“家主!”
“家主您怎么了?!”
长老们见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去搀扶!
“退后!”
烛九阴巨大的龙尾一甩, 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烛氏长老, “封印还没被彻底破坏, 吾已重新结阵于此, 暂时控制住了止律的突破,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锦璃紧张地看着前方,“这是怎么回事?先祖您不是给了他机会治疗手上的伤么?”
烛九阴看着状态异常的烛恒,语气沉凝:“封印止律的核心阵法由历任家主封在体内, 以自身灵力运转时时稳固, 不可懈怠。但最忌讳产生心魔。”
“烛恒掌权千年, 杀伐果决, 精于控制,其道心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过刚易折。
“过往种种亏欠取舍,早已化作执念深种。那道伤口不过是一点火星,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枯柴罢了。吾给他机会, 是让他能借此斩破迷障,可惜……他终究未能放下。”
场面陷入焦灼,烛九阴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落在烛恒周身那些越来越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上, 声音如同战鼓擂响:“诸位, 如果烛恒死于心魔,他体内的封印核心阵就会随之失效,止律将吃掉他天仙境的灵魂,恢复大半力量, 破封而出。”
“届时必将是一场席卷三界的血战,吾族首当其冲!”
“先祖!” 烛弘焦急地怒吼道,“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主被心魔反噬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打断这进程吗?!”
“难。” 烛九阴直言不讳,“心魔由内而生,在外界强行干预,轻则使他心魂加速崩溃,重则可能引动阵法提前摧毁,后果不堪设想。”
“除非……” 祂似有深意地看向了烛夜。
一直沉默不语的烛夜从锦璃身边上前一步,墨发无风自动。
“先祖。” 烛夜声音清越,“让我进到他的心境,或许有效。”
“什么?!”
“少主不可!”
“少主三思啊!”
几位长老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劝阻。进入一个濒临崩溃的天仙大能的心境?太危险了!
锦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抓住了烛夜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担忧:“师尊!”
烛夜回头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的。”
他抬头迎向烛九阴的目光,朗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心魔有我与我母亲的一份。”
“正……正因如此,少主此去才凶多吉少啊!”当着锦璃的面,烛弘对这父子俩曾经的过节有些难以启齿,但情况危机,他还是更担心烛夜的安危。
烛夜底气十足道:“没关系,凭我如今对时空之力的掌控,就算救不了他,也能保全自己。”
烛九阴沉默片刻,“你可想清楚了?此去九死一生,他的心境已被心魔占据。你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欲将你除之而后快,失去理智的烛恒。”
“他没那个实力了。” 烛夜目光坚定,“无论成败,我必须一试。这不只是为了救他,更是为了烛氏不再损失血脉,不让外界因此生灵涂炭。”
混沌空间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修为冠绝烛氏,且已展现出魄力与担当的少主身上。
锦璃心中百感交集。
“烛夜倒是敢面对,只是不知,烛恒会作何感想。”剑灵感慨地轻叹。
锦璃不再阻拦,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轻声道:“师尊小心……我等你回来。”
烛夜对她微微颔首,便不再多留,毅然走上前去。
烛九阴终于开口:“好。吾会助你稳定通道,维持阵法。但心境凶险,需要你独自承担。切记紧守本心,勿被心魔蛊惑。”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赤红色光柱笼罩住烛夜,同时另一道较为纤细的光束探向烛恒眉心!
“吼——!” 感应到外力的侵入,烛恒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戾气大盛!
烛夜盘腿坐在烛恒对面,闭眼入定,灵识一闪进入了通往烛恒心境的隧道!
所有烛氏子弟的心都悬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烛恒与烛夜的变化。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二十多位成年龙族严阵以待,其中一位长老转向的烛九阴,恭敬地行了一礼:“先祖,现在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吧?”
烛九阴沉吟片刻,宏大的声音响起:“烛氏子弟听令!”
咚——
一座有交织着金色龙纹的恢弘光阵骤然在烛夜与烛恒身下亮起!
封印阵散发出庄严磅礴气息,光阵旋转,将内部与外界隔绝开来,一旁的锦璃看呆了。
“护持心境通道,稳固外沿封印,全力隔绝止律!”
“尊法旨!”
二十余条烛龙在法阵周围迅速散开,将沉静盘坐的烛夜与挣扎的烛恒层层围住。道道灵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如百川归海般注入脚下的法阵中央!
混沌空间内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但那紧张的气氛却有增无减。
锦璃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心中焦急万分。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烛九阴,“先祖,那我呢?我能做些什么?”
她暗自感应了一下付怀仁的那枚黑水晶,水晶并无异动,说明止律暂时还被压制着。
烛九阴的目光缓缓从运转的大阵上移开,再次投注在锦璃身上,目光中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锦璃看不懂的感慨。
“这一次,你得了一把不错的剑啊。”
“哎?” 锦璃没料到先祖会突然说起这个。她双手捧起自己的喵喵剑,往烛九阴的方向送了送,“先祖是对我的剑有什么指教吗?”
烛九阴凑近了些,祂端详了片刻,缓缓道:“此剑乃天成,材质殊异,与你魂魄契合,的确难得。”
剑灵轻笑着对锦璃调侃,“祂倒还算有眼光。”
烛九阴话锋一转,“但你似乎还未能发挥此剑一半的威力。”
不愧是神明,果然慧眼如炬!
锦璃连忙点头,“是!不瞒先祖,我最近……确实一直在尝试参悟时间方面的奥义,修习王剑三绝的第二式,裂海。希望能有所突破。”
“‘裂海’要同时斩断空间与时间的束缚,才能打出最高的伤害。之前承蒙师尊指导,我虽然是水灵根,但对空间割裂已有小成。如今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尚且浅显,所以不曾真正发挥出这一式的威力。”锦璃如实回答。
烛九阴沉默片刻,混沌空间内只剩下大阵运转的低鸣与烛恒偶尔发出的痛苦嘶吼。
数息后,祂再次开口,“既然如此,吾便助你突破这道关隘。”
紧接着,一道赤色神光自祂的龙瞳中射出,瞬间没入了锦璃的眉心!
“唔!”
锦璃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高维的信息流冲入了她的灵识!
锦璃紧闭双眼,时间的疾与缓,流逝与停驻,因与果……种种法则与体现如同画卷在灵识中徐徐展开,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喵喵剑悬浮在她身前,似乎也感应到了锦璃的变化,古朴狞厉的大剑隐隐与那神光产生共鸣。
“静心凝神,” 烛九阴的声音在她灵识中响起,“引时间之悟融于剑式。‘裂海’并非只为斩断时间,你要驾驭时间之流,为你所用。”
锦璃福至心灵,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感悟之中。她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圈圈金红色的灵力涟漪,喵喵剑光芒也越来越盛!
就在锦璃试图将这份感悟与自身剑意融合时,她忽然意外地感觉到,发间那支溯流龙跃簪中,原本在缓缓释放的那股奇异的神力,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不止!
仿佛一枚被投入温水的灵丹迅速化开在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条经脉。这股神力自然而然地与她的灵力交融,甚至引动了她灵魂深处某种沉睡的共鸣!
锦璃再次被深深震撼,从悟道中分出一丝心神与烛九阴对话:“先祖!您赐予我的这股神力为何……为何会如此……”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它好像在与我融合,并非简单的加持……可是,您的神力无论是境界还是属性,都与我天差地别,怎会如此契合无间?”
连从她身上剥离的那片气运鳞片,被付怀仁带到上界升华之后也与她不再匹配,何况是这种高维的神力?
如此顺利反倒让她隐隐不安。
烛九阴巨大的的龙瞳明亮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某种更古老的印记。
“这力量并不来自于吾。” 烛九阴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是吾兑现的承诺。”
承诺?
锦璃心中疑惑更甚。
“既然与你如此契合,便是你的机缘。” 烛九阴继续道:“不必过分纠结,当下善用此力,助你突破瓶颈才是正事。”
确实,此刻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应对眼前危机!
“好!”锦璃收回心绪,主动引导着那股熟悉的神力,与对时间的理解进行大胆的融合!
“嗡——!”
喵喵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仿佛能斩断时空,分海裂天的恐怖剑意节节攀升!
另一边烛氏龙族们维持着大阵,却也感受到了那边越来越恐怖的剑意,眼中惊骇之色更浓。
在场唯一的锦鲤妖,竟得到了先祖神的护法与指点,进行着如此深刻的突破!
而烛九阴静静地守护着锦璃,思绪飘向万年之前遥远的记忆。
万载前,钟山。
那时的山中云雾更浓,山势更显苍莽,仿佛与太古洪荒相连。
“烛九阴,我第一次来钟山,就赏玩了一番,你这儿景色倒是不错。”
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站在祭台前对祂挥挥手。
烛九阴听闻她要来,早早翘首以盼,终于在暮色时分等到了她。
她手中托着一只陶盂,盂里装着一半清水,轻轻托着递给钟山的山神。
“这是天机盂,送你当个见面礼吧。”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路上路过一条小河,盂里的水不小心撒了几滴,不过没太大影响,九成新,嘿嘿。”
嘿嘿。
烛九阴却不敢不敬,祂认出了来者身份与那件代表“预知”的神武。盘在山间的龙躯微微调整了一个更郑重的姿态,“您驾临钟山,不知有何指教?”
那女子敛起笑意,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天机盂口。盂中清水荡起涟漪,显现出一幅幅未来的画面。
烛九阴望着水中的画面,心中大骇。
幽朔都上空裂开巨大的鬼气漩涡,一团巨大的混沌球体凭空降临,止律破封而出!
烛氏的子弟在扭曲的时空中自相残杀,哀嚎陨落,龙血染红雪原。
看起来本就不多的烛氏子弟一个一个倒下,就连老弱妇孺都难以幸免,烛氏就此灭族。
“这!” 纵然是历经万古的神明,看到如此情景,烛九阴悲从中来,爆发出一声怒吼:“止律……它竟能……”
“不止如此。” 女子语气依旧平静,“我亦预见到自己会有一场大劫。”
她收回手指,天机盂光芒黯淡下去,“未来的某一世,我将被抢走所有的气运,重伤濒死,修行之路困难重重,恐怕无法飞升得到增幅。”
“若我失败,鬼王就失去了制衡它的力量。止律一出,其余六位鬼将也将重现,三界倾覆便在眼前。此难关乎众生,亦关乎你烛氏与我的存亡。”
烛九阴沉默了,巨大的龙首低垂,深切的无力攫住了祂。
过去无法更改,未来似乎已成定局。
“您告知吾族覆灭的未来,究竟有何意?” 烛九阴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莫非是要烛氏早作准备,接受这宿命么?”
“不。” 女子斩钉截铁地摇头,“正因为预见了黑暗,才更要寻找光明。我来找你,就是要与烛氏结一个‘双赢’之约,寻一线生机。”
“哦?” 烛九阴眼前一亮。
“嗯……我还窥见未来一角,” 她目光灼灼,“烛氏虽有大劫,但族中将会诞生一位身负时空双灵根,天赋旷古烁今的后裔。他或可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
烛九阴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时空双灵根?吾族竟有这样惊才绝艳的后裔?!”
“不错。”她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我要选择你们烛氏这位后裔,成为我的道侣,助我重归巅峰。”
“我想与你立约:待我的转世与你族那位后裔结缘之后,我将亲自来到烛氏,助你族度过灭族之劫。作为回报,你族的那位后裔将成为我飞升的助力与跳板。”
烛九阴听罢,仍谨慎问道:“事关重大,未来变幻莫测,吾该如何相信此约必成?”
女子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抬手凝聚出一道瑰丽的金红色神力。
“这是我的一缕本源,你收好。” 她将这道神力推向烛九阴,“待未来的我与你的后裔再临钟山,你便将这股力量归还于我。此力出自我的灵魂,自会与我相融。”
“届时,你我约定便算正式启动。”
烛九阴凝视着那缕缓缓飞来的灵力,便不再犹豫。
祂缓缓低下头,做出了一个敬拜的姿势。
“帝君既有此心,吾便代表烛氏全族应下此约!这股力量吾会妥善保管,静候您归来!”
“如此,甚好。”女子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将灵引交付给烛九阴,又开始欣赏这片苍茫的钟山。
“放轻松些,烛九阴。我虽然能窥见未来,但更在意当下,你且静候佳音吧。”
“静候佳音……”
誓约恍如还响在耳畔,混沌空间中,烛九阴注视着眼前在神力加持下即将突破瓶颈的锦璃。
万载等待,命运之轮终于转动到了约定的节点。
祂兑现了承诺,归还了力量。
烛九阴轻轻摆动龙尾,加固了守护锦璃的光晕。
一边是紧张护法的肃杀景象,另一边,锦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向瓶颈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而混沌的中心,烛夜正在烛恒的心境中四处张望搜寻。
四周是扭曲的光影和模糊的呓语,烛夜紧守心神,寻找着烛恒心魔的核心所在。
湿咸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传来悠远空灵的乐声。
烛夜来到一条由珊瑚构筑成的回廊中,廊外是游弋的鱼群和发光的海藻,远处宫殿群金光闪闪,灯火通明。
这里是……母亲曾经带他回来省亲时见过的西海龙宫。不过是很久以前的样貌了。
烛夜立刻意识到,这必然是烛恒记忆中一个深刻的场景。
他隐匿气息沿着回廊前行,忽然在廊柱后看到了一个身姿窈窕的背影。
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正偷偷摸摸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着主殿方向张望着,好奇又怯怯地兴奋。
她熟悉的轮廓让烛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去,鬼使神差地低声唤道:“……母亲?”
那龙女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转过身来,月光石柔和的光线下,露出一张眉眼精致,带着几分懵懂纯良的容颜。
是更加年轻,无忧无虑的敖云汐。
是……未出嫁时的敖云汐。
“呀!” 敖云汐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男子,又羞又恼:“你、你是谁啊?怎么乱叫母亲?我……我还没成亲呢!”
烛夜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一时语塞,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抱歉,惊扰姑娘了。”烛夜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脑筋飞转,立刻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在下……敖……敖夜。”
他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水流在他掌心盘旋,“你看,我也是西海龙族,只是常年在外修行,方才归家。”
“敖夜……?”敖云汐眨着金色的大眼睛,看了看他掌心的水流,又看了看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熬夜?熬夜修仙,法力无边,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天真烂漫,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你也是偷偷过来,想看今日到访西海的北境烛氏家主吗?”
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听说他是来求娶龙女的,可惜……我没资格去参加宴会,只能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瞧一眼……”
烛夜脑海中 “轰”的一声,瞬间明了。
这是母亲曾经多次跟他讲过的……她与烛恒的初见!
就是因为这一眼,母亲才会被烛恒的外表所蒙骗,才会陷入后来的痛苦与空待!
居然是在烛恒的心境中让他遇到了。
“呵……”烛夜心中苦笑。
烛恒,你这么个冷漠无情的东西,也会对初见印象深刻吗?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爆发,烛夜猛地伸手抓住了敖云汐纤细的手腕!
敖云汐吓了一跳,“哎,你干什么?!”
“得罪了,此地不宜久留!” 烛夜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与龙宫主殿相反的方向瞬移。
要带她离开这里,不能让她见到烛恒!
敖云汐又惊又怕,“你到底是谁?放开我!我要喊护卫了!”
“那个烛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见他!” 烛夜一边强行拉着她疾走,一边急忙解释道。
只要不见,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作者有话说:北境副本要结束辣[加油]
第138章 第 137 章 陌生到陌路,也算如初……
烛夜拉着敖云汐刚离开龙宫, 手却一空。
“母亲?!” 烛夜失声惊呼,敖云汐的身影如烟般散去,原地消失!
他试图改变过去的举动, 在这由烛恒执念构筑的心境中竟无法如愿?
不容烛夜细想,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新的场景迅速凝聚——
眼前出现了一片景色优美的海谷。
烛夜瞳孔骤缩。
不远处, 敖云汐正被烛恒单手揽着腰肢,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怀中。她脸颊绯红,望着近在咫尺的烛恒,金色眼眸中满是羞涩与恋慕。
烛恒另一只手握着寒光四射的矅业无间剑, 剑尖指地, 周身肃杀的剑意未散, 低头对怀中的未婚妻淡淡道:“没事吧?”
“没、没事……”敖云汐耳根都红透了。
烛夜额角青筋一跳。
坏了。
烛恒这家伙, 居然还会来这一套?难怪当年单纯的母亲会被他迷得死死的!
烛恒扶起了敖云汐,冷冷道:“此处景色虽佳,但最近有鬼族流窜隐藏,不要离我太远。”
话语听起来是关心,却透着十足命令。
敖云汐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跟在他身边小声诉说着对他的仰慕与同行的欣喜。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似乎未曾注意到烛夜这个闯入者。
烛夜僵立在原地, 看着母亲那充满憧憬的背影, 内心泛起深深的无力。
这是母亲曾提及的“蜜月期”。
也是敖云汐和烛恒定下婚事后最快乐的时光。
感慨间, 景象再变!
烛夜发现自己又站在了熟悉的钟山之上。
前方,敖云汐与烛恒正并肩立于祭坛前,向烛九阴恭敬行礼。
他们在婚前来到钟山,向烛九阴寻求赐福。
烛夜目光一凝, 悄无声息地跟在烛恒身后。
他倒要听听,烛恒当年究竟向先祖求了什么?
赤红色的光柱内,烛恒面对烛九阴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烛氏血脉凋零,身为家主,繁衍子嗣责无旁贷。” 烛恒微微停顿,“我想求的赐福便是,愿我子嗣繁多。”
子嗣繁多。
四个字响在烛夜耳畔。
母亲以及后来的妾室,都是他用来延续家族血脉的工具。
烛九阴沉默了片刻,“可。”
而另一道光柱中,敖云汐温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烛夜心间——那是她后来在无数个夜晚,轻声为烛夜讲述的赐福:“先祖,我别无所求,只愿将赐福全部赠与我阿恒未来的孩子。”
敖云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期许,“愿他正直善良,能明辨是非;愿他坚韧不拔,无论遇到何种挫折,都有直面一切的勇气,永不迷失本心;也愿他……能如他父亲一般,以手中之剑护佑苍生,斩尽邪佞。”
后来,幽朔都张灯结彩,宾客云集,一场盛大而奢华的婚礼如约举行。
烛恒一身婚服,面冠如玉,身姿挺拔。而敖云汐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入烛恒的掌心。
礼成,欢呼声震天。
烛夜站在喧闹的宾客之外,他看着烛恒例行公事般地完成仪式,看着母亲沉浸在虚幻的幸福中。
“呵……” 烛夜发出一声极轻的嘲讽。
处处都是故去的妻子,这就是你执着的心魔么,烛恒?
执着于初见,执着于联姻,执着于所谓的繁衍……却唯独不曾真正执着于曾经那个满心都是你的妻子本身。
心魔幻境中,无数过往片开始在他面前反复闪现。
——敖云汐生病时无力地看着烛恒搂着别的妾室离去的泪眼。
——敖云汐被那些妾室明嘲暗讽的尴尬。
——敖云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衰败。
——敖云汐投身熔炉前,那决绝的一瞥。
“咔嚓!”
所有的碎片如被打破的镜子般轰然碎裂,烛夜终于找到了伤痕累累的烛恒。
“我错了……云汐……” 烛恒试图凝聚道心,口中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心魔幻境骤然凝固!
所有的景象褪去,只剩下[敖云汐]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她的容颜依旧温婉,眼神却怨恨毒辣,手中握着那柄月白色的长剑,周身萦绕着黑色的怨气。
烛夜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原来烛恒的心魔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他内心深处,认为自己亏欠了良多的敖云汐!
“烛恒,” 心魔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我说过,不准你伤害夜儿。”
“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烛恒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至今仍未无法愈合的伤口,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云汐,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心魔敖云汐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向他走近。
烛恒听见她说:“去死。”
烛恒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看着那柄月白色的剑,眼神流露出一片死寂。
“这……就是我的报应么……”
或许死在她的剑下,也是一种解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
就在心魔幻化的敖云汐即将刺入烛恒心脏的刹那——
“铿!”
一道剑光精准斩在心魔长剑上,心魔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
烛夜持剑挡在了烛恒与心魔之间,盯着眼前化作敖云汐模样的心魔。
“你【踏雪独家】……” 心魔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夜儿?你这是要阻拦母亲吗?”
“住口!” 烛夜剑尖直指心魔,“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他内心愧疚养出的蛀虫,也配称我母亲?”
心魔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哀伤,“这个负心薄幸的东西,他辜负了我,也差点毁了你!让我杀了他,为我们的曾经报仇!不好吗?”
“我救他,不是因为原谅了他。”烛夜没有回头看身后颓败的烛恒。
烛夜眼中是洞穿一切的讥讽,“他的愧疚,不过是因为他掌控我与母亲的命运失败,失控的后果已无法挽回了。这等建立在力量高低之上的悔悟,虚伪得令我作呕。”
“只是,他现在不能死。” 烛夜的目光扫过周围又开始不稳定的心境,“止律封印未稳,烛氏需要他的力量来维持大局,三界需要这道屏障,我们的恩怨要为族群存续让路。”
“呵……好一个大义凛然的少主。” 心魔敖云汐周身怨气暴涨,手中长剑嗡鸣,“那你就和他一起,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她身形暴起,剑光带着蚀骨的怨恨向烛夜狂攻而来!
剑气纵横,那些残存的美好记忆碎片被她绞得粉碎。
烛夜不敢大意,拔剑与心魔在烛恒的心境中激战。
此前,心魔在烛恒的心境中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场景,一遍遍加深放大烛恒的愧疚,瓦解他的道心,削弱他的实力,已经有了足够杀死烛恒的力量。
烛夜处在烛恒的心境中,不但要抵挡心魔的攻击,更要分心护住濒临崩溃的烛恒,险象环生!
“砰!”
双剑狠狠相撞,心魔忽然调转剑势,眼中厉色一闪,长剑直刺烛夜心口!
“唉……”
轻柔的叹息响在心境中。
嗡——
一道倩影自剑身中翩然而出,轻飘飘地挡在了烛夜与心魔刺出的一剑之间!
身影凝聚,正是已成为剑灵的敖云汐。
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用那双平静而包容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由怨气与愧疚凝聚成的“自己”。
“!”
心魔刺出的长剑在敖云汐眉心三寸前猛地定住!
“你……” 心魔的声音软了下来,“云汐?”
心魔放下剑,看着眼前已化为剑灵的敖云汐,竟露出欣喜的笑容,“你来了?太好了!你看,这个负心汉就在这里!我帮你杀了他,给你出气!这样我们就都能解脱了!好不好?”
敖云汐静静地听着,眼中悲悯更浓。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心魔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脸颊,“我知道你很痛苦,他确实亏欠我们良多……”
敖云汐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烛恒。
烛恒在听到她声音时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眼中轮番上映着震惊、狂喜、恐慌……愧疚。
敖云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心魔,轻轻摇头,“但杀戮和毁灭,从来不会让我的解脱。”
带着一近乎神性的温柔,敖云汐张开了双臂,轻轻地将那个浑身散发着漆黑怨气的“自己”,拥入了怀中。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她的声音带着抚平一切狂躁的力量,“你诞生于太多的委屈与愤怒,这些本不该由你来承受……”
心魔周身的黑气剧烈翻腾,烛夜赶紧上前,“母亲!”
“没关系,没关系……”敖云汐递给烛夜一个放心的眼神。
心魔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
这怀抱与她同出一源,她无法伤害这个真正的自己。
“都过去了,” 敖云汐轻轻拍着心魔的后背,“怨恨无法带来真正的安宁,让我带你……回家。”
月白色的光华荡漾开,将心魔紧紧包裹,那肆虐的黑色怨气渐渐消融。
“当啷。”
心魔手中的剑掉在地上,狠厉的眼神变得空洞,最终化为一片茫然的平静。
她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还是没再说什么。
心魔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彻底融入了敖云汐的灵体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将烛恒逼入绝境的心魔,就这样在真正的敖云汐的安抚下烟消云散。
心境内的怨愤与压抑感明显一松,但又陷入了更微妙的平静。
“云……云汐……”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烛夜回头,只见身后的烛恒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赶紧挡在敖云汐前,警惕地看着烛恒。
烛恒浑身是伤,脸上泪痕与污血混杂遍布,哪还有半点身为家主的威严与体面?
“是你吗?云汐……真的是你?”
烛恒语无伦次,“你回来了?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夜儿……云汐……”
“有点迟了吧。”烛夜讪讪开口:“若非我飞升仙境,拥有足以抗衡你的力量,你和那些伤害过我母亲的妾室,可会对当年之事有半分愧疚?”
“你们不会。”烛夜盯着他暗红色的眼睛。
烛恒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涌出,朝着他的妻儿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敖云汐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子,眼中没有恨也没有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烛恒,” 她淡淡地开口,“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敖云汐叹了口气,“我倒是情愿你的内心真与你表面一样铁石心肠。至少你不会痛苦,也不会有今日这般难堪。”
听她跟他说话,烛恒好像回春了一般惊喜道:“云汐,你、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我……”
“烛恒。”敖云汐打断了他的话。
她迎着他那充满期盼的目光,平静地说:“其实你心里清楚自己做的事会伤害我和夜儿,但你当初还是那样做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从陌生到陌路,也算如初见了。”
“毕竟,我已经死了。”
这番话如同最终判决,烛恒浑身剧震,脸色登时惨白如纸!
“不……你没有死对不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敖云汐摇身消失在烛恒眼前。
“不要……云汐!别走!” 烛恒跑过去想要抓住她的衣角,指尖漏过的只有点点消散的莹光。
烛恒颓废地跪倒在地。
敖云汐的漠然比心魔更让烛恒痛苦,他宁愿敖云汐像心魔一样恨他,至少证明她还在意!
可她选择了彻彻底底的……陌路。
他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烛夜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心魔已除,你也该醒了。”
“别忘了你身上还维系着什么。止律的核心封印若崩毁,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天仙境的灵魂。幽朔都、你苦心维持的烛氏、还有你最在乎的子嗣,一个都活不了。”
烛恒被这番话强行拉回现实。
是啊,封印止律……他不能倒在这里。
可是他还能平静下去吗?
“想赎罪,就拿出点家主该有的样子。”烛夜不再多言,灵识沿着心境通道迅速退出了心境。
意识回归本体,烛夜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息圆融稳固,他从大阵中站起身。
“少主回来了!”
“心境之中情况如何?”
一直守在大阵周围的长老们见到烛夜苏醒,纷纷关切地出声询问。
烛夜迅速扫视全场,烛恒依旧半跪在大阵中,眉头紧锁,微微颤抖,还未从心境中苏醒。
烛氏子弟们在全力维持着封印阵,看似稳固,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大阵根基处传来的细微震荡。
而更远处,锦璃周身被璀璨的金红色神光笼罩,喵喵剑悬浮于身前,气息节节攀升,显然已到了突破的最关键时期。烛九阴巨大的龙躯盘绕在侧,正为她护法。
一切看似都稳定了下来。
只是,烛恒被心魔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状态太差了。
“诸位辛苦,心境之内……”
烛夜刚想简要说明情况,大阵中央,一直紧闭双目的烛恒猛地喷出一大口污血!
“对不……起……”他半睁着眼睛,捂住胸口。看着四周顿时惊慌一片的烛氏子弟,身体剧烈抽搐。
砰!
像是什么东西在□□中炸开,烛恒的心口开出了血花,天仙境的大能如山倾颓般倒在了大阵中央。
“不好!核心封印——”
无需再提醒,烛九阴神色凝重,龙爪虚空一抓!
烛恒从大阵中央消失,出现在烛九阴龙爪之下,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神力包裹,勉强吊住了一线生机!
失去了核心封印的大阵如同被抽掉了顶梁柱的巨厦,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嗡鸣,金色的阵纹寸寸断裂!
“快退开!”
二十多条烛龙收回灵力迅速离开大阵,顷刻间,一股纯粹混沌的鬼气以原本大阵中心为原点,轰然席卷了整个混沌空间!
那破碎的阵法中心缓缓浮现一个直径约百丈的能量球体。
止律吞噬着空间内的一切光与热,没有五官和肢体,没有前后左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空间扭曲,光线湮灭,时间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嗡……”
止律发出低沉单调的嗡鸣,不少修为稍弱的烛龙立即脸色煞白,身形晃动。
“止律……” 烛九阴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神光笼罩住所有烛氏子弟,让他们避开了止律第一波冲击。
“烛氏子弟听令!” 烛夜反应极快,“互相策应,空间禁锢拖延其扩张,时间加速拉开距离!以游斗为主,优先保护自身!”
烛恒重伤,身为烛氏的少主,烛夜担负起了统领全族的重任。
可第一鬼将的恐怖远超想象。
大部分攻击落在止律巨大的能量体上,根本掀不起一丝波澜,偶尔被打散也会很快凝聚,不痛不痒。
而止律散发出的鬼气却让所有靠近的烛龙都感觉身陷泥潭,动作、思维甚至灵力运转都变得异常。
更可怕的是,他们施展出的精妙配合,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功亏一篑!
“嗡……”
止律发动了因果扰流。
烛九阴将止律限制在自己开辟的混沌空间内,不让它波及幽朔都,而烛夜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领域,手中长剑挥洒,目光却始终不离被烛九阴神力护住的锦璃。
外界陷入了苦战,而锦璃的灵识深处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突破了困扰了她许久的瓶颈后,她被温暖而磅礴的神力包裹。
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她身披七彩霞光,头戴日月宝冠……她的容貌与锦璃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女子更添几分历经万劫的沉静与超然。她周身散发着希望与喜乐,靠近了她就靠近了世间一切美好。
她正微笑着,用一双金红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锦璃。
锦璃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茫然地问:“你是?”
那女子眼中笑意加深。
“我?” 女子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调皮,“我就是你啊。”
她又轻笑着补充道:“或者说是……比你多走了几步的……你。”
“……我?” 锦璃不解地重复着。
她的确对这女子有一种源自灵魂上的亲近与信任。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眼前的女子仿佛能读懂锦璃的思绪,“看这个。”
她抬手隔空拂过锦璃的灵识,刹那间,锦璃看到了烛夜率领族众在止律的恐怖领域下奋力抵挡;看到了烛九阴庞大的龙躯环绕战场,洒下神力维持空间不崩,还有……一直被牢牢护住的自己。
锦璃焦急地踏出一步,“他们……!”
“他们需要你。” 女子收敛了笑容,对锦璃郑重道:“烛氏这场死劫,需要由你亲手斩开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锦璃灵识中那柄古朴狞厉的大剑,“说起来,这次虽然倒霉了点,但装备倒是不错。”
“我啊,以前可是经常赤手空拳跟它们打架,虽说也不是打不过,但总归没有持剑来得……帅。”
女子伸手拍了拍锦璃的肩膀,“不枉我们计划了这么久,那就交给你了,斩出‘裂海’的姿势,一定要帅气啊!”
锦璃感受到了眼前女子的期待,重重点头,“好,我明白了!”
女子无比欣慰地笑了,仿佛完成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托付,她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透明。
“等等!” 锦璃心中一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女子闻声回眸一笑。
“当然。” 她的语气笃定而温柔,“当你斩出这一剑后,我们很快就会再相遇。”
混沌空间中,战斗已至白热化。
每一位烛氏龙族心中都无比沉重,他们成功控制住了止律的活动,却也无法真正伤害到它。止律的攻击让他们头疼不已,稍有不慎便可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是一场用生命与意志拖延的消耗战。胜利的天平还没有向烛氏倾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细微到看不见的“线”从后方悍然斩出!
“嘶——嗡!”-
作者有话说:我去终于赶完榜单字数了累死了[化了]
下周不申榜了继续隔日更舒适区缓一缓
第139章 第 138 章 斩出希望的前路
无论是混沌球体止律还是烛氏龙族, 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凝滞,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
那是一道并不起眼的线。所过之处,空间像脆弱的绢布般被撕裂, 露出深邃的虚无;时间流更是被从中截断, 一侧凝滞如冰, 一侧飞逝如电。
这道细线仿佛拥有了生命般, 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烛氏龙族,甚至连他们施展出的法术都未被触及,在混沌空间中灵巧地穿梭,直奔那巨大的混沌球体切去!
“嗖!”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 止律庞大的球体被这道线一穿而过。
“嗡……嗡……咔!”
止律的转动戛然而止, 巨大的球体瞬间被分成了两半, 断口处平滑如镜, 连同它那笼罩全场迟徊领域,也被劈开了一道纯净的地带!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极致的平滑。
裂海划过之处,炽烈的金红色灵力沿着切口的蔓延开来!
“嗡——!”
止律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震颤,被切开后原本应该重新融合的创面, 此刻竟被那金红色的灵力泯灭阻隔,无论它的鬼气如何翻涌,都无法使这两半球体重新闭合!
亲眼目睹这诡异的一剑, 所有烛氏龙族先是一愣, “……什么情况?”
当看清楚止律再无法恢复原状时, 他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裂开了……止律被斩开了!”
士气高涨到了顶点,烛龙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各种强大的时空法术裹挟着剑意统统砸向被分成两半的止律!
烛夜亦是心中巨震,回头望向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
锦璃站在烛九阴身侧, 握着喵喵剑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煞白,斩出这一剑显然对她消耗极大。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锦璃的境界依旧没有变化,修为也没有大幅度的提升,而是获得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升华与蜕变。
她的灵力原本就对鬼族有极强的克制,此刻经过升华,仿佛她就是为了净化这些世间的污秽而生!
“阿璃……” 烛夜金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疼。
但他们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嗡……嗡……”
那被劈成两半的止律在短暂的混乱无措后,竟开始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两半球体不再试图融合,反而各自向内收缩凝聚,表面的鬼气剧烈翻滚,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不减反增!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竟然出现了两个小了一号的止律!
什么?!
锦璃愣在原地。
紧接着,两道叠加在一起的迟徊领域迅速扩张开来,刚刚才松了口气的烛氏龙族们顿时压力倍增,动作迟缓了双倍!
没想到止律竟然将计就计,通过分裂复制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它的实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领域的叠加与干扰的增强,再次卷土重来!
“小心!它更强了!”
看到这一幕,锦璃一口老血涌上喉咙,好像费了半天功夫全白干了!
她想要再次举剑,却感到阵阵虚脱。
方才打出完整版的裂海,她和喵喵剑储存的灵力都告罄了。
就在这时,两个止律开始同频共振,在刺耳的共鸣声中,表面的鬼气疯狂碰撞!
“嗡——”
烛九阴猛然惊觉,浩瀚神力扑向那两个球体,试图强行镇压这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然而,还是迟了半步。
“咔嚓!”
这片由烛九阴神力构筑的混沌空间,竟被这两股对撞的能量硬生生炸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之外,就是夜色中灯火点点的幽朔都!
“嗡……”
下一秒,止律降临在幽朔都上空。
烛九阴暴怒,祂庞大的龙躯第一时间冲向裂缝,试图去拦截——
天机盂中的场景……还是应验了!
突如其来的恐怖鬼气让幽朔都内的所有生灵都措手不及。
“敌袭——!”
凄厉的警报划破夜空,烛氏留守的护卫们纷纷拔剑迎战,各种法术光华亮起!
但止律的力量层级太高,鬼气穿梭间,修为较低的护卫和来不及躲避的仆从,顷刻间就被混沌鬼气吞噬!
开始有护卫不分敌我地自相残杀,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烛九阴怒不可遏,浩瀚神力化作遮天巨掌,硬是将那两团旋转的球体,连同那片鬼气弥漫的空间一起拽了回来!
“封!”
伴随着一声无上威严的龙吟,混沌空间的裂缝迅速弥合!
“先祖……”锦璃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只是短短数息,止律就吞掉了这么多的灵魂。
“该来的,还是来了。”烛九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隐怒:“幽朔都之损,吾必让其百倍偿还!”
“放手去做吧,灵力之事,有吾为你支撑。”
精纯的赤红色神力涌入她的体内,锦璃消耗的灵力迅速恢复着,她再次抖擞精神,眼中重新燃起的战意。
“止律的分裂似乎并非简单的增殖。”
烛九阴盯着前方两个鬼气球体,声音响彻混沌空间:“诸位,这两个止律虽然同源,但右侧的止律偏向‘时间凝滞’,左侧则偏向‘空间禁锢’,虽然方才没有将它击杀,但止律的时空技能却被分开,迫不得已分化了权能。”
烛龙们大惊,他们很快意识到,虽然这是止律在绝境中的诡变,却也可能是将其歼灭的契机!
可以往的大战,哪个族群不是成千上万地倾巢而出?如今幽朔都惨遭荼毒,在混沌空间中对付止律的烛龙,加上先祖和重伤的烛恒,也只有二十五条了。
战至现在,混沌空间中负伤的烛氏子弟不在少数,“这……这怎么办?”
“先祖!” 听了烛九阴的分析后,烛夜果断开口:“请助我暂时压制右侧的领域!”
“烛氏所有听令,集中攻击左侧,” 烛夜再次看向锦璃,“阿璃!”
“准备好你的刹那砂,创造时机!”
“好!” 锦璃意念一动,七颗金砂依次飞出,环绕在身边引而不发。
烛九阴浩瀚神力化作无形枷锁,强行困锁住右侧散发着强烈时间波动的止律,嗡鸣随之一滞!
“嗡……” 左侧的止律被烛龙们的攻击彻底激怒,球体表面鬼气剧烈翻滚,恐怖的空间扭曲猛然爆发!
就是现在!
锦璃会意,七颗刹那砂化作七道流星同时闪耀在混沌空间中!
“咔嚓!”
七砂镇时,刹那永恒!
止律连同其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凝固,持续时间,十四息!
“时空……剥离!” 烛夜早已蓄势待发,空间波纹将止律与周围空间的联系强行斩断。与此同时,时间领域内流速疯狂加快,止律的能量消耗急剧增加!
一静一动,一剥一耗。烛夜同时操控时空两大领域,精妙到毫厘。
锦璃死死盯着烛夜的操作,眼前的两个止律缓缓重叠。
“阿璃,裂海!”
耳畔响起烛夜的急喊,锦璃咬牙,将灵力再次汇聚于喵喵剑,大剑暴涨数倍,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疾斩而去。
那就……再来一次!
“嘶——嗡!”
漆黑的细线再次闪现。
嗖!……嗖!
在刹那砂的时停消失之前,两个止律球体同时被那道蕴含着极致泯灭之力的剑罡贯穿撕裂,被狂暴的灵力绞杀成了四块不断崩溃颤抖的半球。
原先被分开的两个领域先后破碎,四块半球还想要故技重施,但它的增殖能力被这一剑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割裂!
一片金红色的灵力中,止律发出混乱的嗡鸣。
“咳!” 锦璃却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向前栽去。
烛夜神色一变,发动瞬移就要向她赶来。
就在他伸手要接住她的时候,那四块即将崩灭的止律碎片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鬼气,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瞬间将力竭的锦璃吞没!
“阿璃!” 烛夜瞳孔骤缩。
锦璃被止律拖入核心本源,不停地在鬼气中坠落。
核心本源是鬼族最脆弱的要害,但同样是威力最大的所在。
无法直接吞食这璀璨的灵魂,趁她虚弱,止律调动全部的力量向锦璃发起了攻击。
锦璃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恶毒的幻象与低语在她脑海中炸开:
付怀仁狞笑着剜去她承载气运的鳞片,你的气运已被我夺走,永远无法夺回!你注定一生坎坷到死!
烛夜在伊水河畔冷漠地看着她,我对你的好不过是算计,就是为了利用你的力量!
敖云汐投炉前怨恨地盯着她,都怪你!若不是你穿越时空来到我身边,我根本不会死得那么快!是你加速了我的死亡!是你害死了我!
最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得不到!
前路已被我阻断,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真心与圆满……就像烛恒一样崩溃,自我了断吧……
那些因果被扭曲放大,撕扯着锦璃的道心,她头痛欲裂,浑身如同被千万根针扎刺!
“不是……不是这样的……”鲜血从锦璃的嘴角溢出,努力保持着清醒,她握着喵喵剑,对着无尽的黑暗与幻象疯狂地挥砍!
可挥出去的剑却诡异地砍在了自己身上,锦璃很快就和烛恒一样遍体鳞伤。
“小丫头,停下,快停下来!”剑灵在她脑海中大喊,但锦璃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沾满鲜血的双手颤抖着将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就在她意志即将被吞噬的刹那——
“你敢动阿璃……你找死!”
一道金色的灵力蕴含着滔天的怒火猛地从外部冲撞而来,锦璃打了个激灵,赶紧放下了手中的剑。
她感受到了,这道鬼气外,所有的烛龙都在为了救她发起攻击。
“我去你大爷的止律……” 她暗骂了一声,嘴角却因为听见了烛夜的声音止不住地上扬。
烛夜发了狂一般,攻击一次比一次狠厉,锦璃用尽最后力气,再次握住喵喵剑,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向着感应到的烛夜剑光方向猛地挥出!
“轰——!!”
一内一外的两股力量,心意相通,里应外合,在止律最后的碎片核心处交汇。
那团企图吞食锦璃灵魂的鬼气,在这合力一击下轰然炸裂!
“阿璃!” 烛夜不顾一切地冲入爆散的鬼气中,一把将软倒下去的锦璃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涌入她体内,锦璃虚弱地半睁着眼,看到烛夜那张写满恐慌与心疼的脸,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又咳出几口淤血。
“别说话,疗伤要紧!” 烛夜心疼得无以复加,抱着她瞬移到了后方。
烛九阴巨大的龙尾横扫而过,将所有残存的止律碎片攫取到一个独立的空间之中!
龙爪握拢,空间内神力如同磨盘般反复碾压,试图蠕动聚合的的止律碎片在抓心的嘶鸣中不断被削减,直至最后一丝鬼气也彻底湮灭。
混沌空间内,浓稠的鬼气与威压逐渐淡去,烛氏龙族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看着那团不断撕扯的鬼气越来越小,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所有龙族都不敢大意,抓紧恢复着伤势,生怕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不测。
半个时辰后,烛九阴巍峨的龙首缓缓低下,“诸位,第一鬼将止律,万古迟徊,自此……湮灭。”
“此战,是吾等胜了!”
短暂的死寂后,震耳欲聋的泣音与狂喜的欢呼声冲天而起!二十多条烛龙,无论伤势轻重,都激动得难以自抑!
锦璃靠在烛夜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耳边的欢呼与烛夜急促的心跳,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嘤咛了一声。
烛夜却无暇他顾,他抱着锦璃不停地为她疗伤,“阿璃?感觉怎么样?”
锦璃睁开一条眼缝,看着烛夜近在咫尺的俊脸,小声哼哼道:“……好累……浑身都散架了……”
“想睡觉……”
连轴转了这么久,她太累了,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咔嚓。”
一声细微的裂响自她手上的空间戒指深处的响起,模糊地传入她耳中。
但这已无关紧要了。
“好。”烛夜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死劫终渡。
烛九阴施展神通,将混沌空间中的所有烛氏子弟以及锦璃悉数送回了幽朔都。
而止律被烛氏击杀的消息,在不到半天之内便震动了三界!
今年春天,东域苍龙元氏联合烛氏少主烛夜将破封而出的终无赦击杀。谁能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位列鬼将之首的止律竟也陨落!
见识深远之辈立刻察觉到异常,近些年鬼将频频现世,背后恐怕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与动荡。
但烛氏展现出的实力更让他们心惊。
与其他三大龙族相比,烛氏子嗣可谓稀薄。据传闻,他们的先祖神仅带领了二十四条成年烛龙,还有一只锦鲤妖,便在独立构建的混沌空间中,硬生生将止律磨灭。可见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各地部族势力纷纷备上厚礼,派代表亲自前往幽朔都慰问结交。
幽朔都内,家主烛恒重伤未醒,身为少主的烛夜接过了所有重担。
他很快就展现出了沉稳与干练的作风。抚恤逝者家眷、褒奖有功的战士、重修破损建筑……一切事务都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也免不了和长老们一起接待各方代表。以往从未接触过这位烛氏少主的代表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凡,对于烛恒重伤的具体原因,烛夜隐去了心魔之事,保全这位家主的体面,就是保全烛氏的体面。
但众多来访者个个眼睛擦得雪亮,看着烛夜发号施令的姿态,心中了然,烛氏的执掌大权怕是要易主了。
自那场大战过去了七天。云水居内安神香袅袅,锦璃依旧在床上呼呼大睡。
烛夜不喜晦明殿的气氛,便将处理公文的地点挪到了云水居。他坐在锦璃床边批阅文书,时刻留意着锦璃的动静。
小鱼翻身,踢被子,说梦话。
医官每日都来请脉,结论始终一致:锦璃姑娘身体强韧已无大碍,此番是接触到了高阶神力融合,一时缓不过来,需要充足的睡眠平缓修复。只要睡饱了自然会醒,少主不必过分忧心。
话虽如此,烛夜怎能完全放心?
处理完公务,烛夜就脱去外袍小心坐到床上,将锦璃轻轻抱在怀里,运转灵力助她温养经脉。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他内心的焦躁才能稍稍平息。
这一日,烛夜正把锦璃抱在怀里给她输灵力,温伯走到门口恭敬地请示:“少主,东域元氏、南陆龙氏以及东海敖氏的代表一同到访,正在前厅等候,您是否要见?”
烛夜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安稳的锦璃,有些舍不得这片刻的温存,“就请他们去晦明殿稍等片刻,我稍后就到。”
温伯略显犹豫,“少主,那三位代表说,他们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拜访,让少主不必拘泥礼数。”
“还特意让老奴转告……想来见见锦璃姑娘。”-
作者有话说:阿璃有危险会触发烛夜的隐藏被动技能暴击+10000%、爆伤+10000%、怒气值随时间增加飙升
希望下一章可以发出来[可怜]
第140章 第 139 章 赏味
“朋友……” 烛夜稍微感知了一下幽朔都的空间, 的确出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他沉吟一瞬,“既是朋友到访,就请他们直接来云水居吧。”
温伯应声退下。
烛夜依旧保持着环抱锦璃的姿势, 稍稍调整了一下, 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自己则依旧只穿着素白的里衣, 外袍随意披着,并未刻意整理,放松又矜贵。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烛夜!”率先跨进门槛的是眉眼含笑的元徽, 他牵着南宫逸的手走进了屋子。
南宫逸感知到了锦璃平稳的气息, 眉目舒展开来。
一道绝美的身影利落地紧随其后。龙晗缨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劲装, 脸上带着惯有的傲然, 视线在锦璃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难掩关切与复杂。
最后款款而来的是东海的大公子敖璟,他手中还牵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十岁出头模样的小龙女,敖妙珍穿着粉色小礼裙,碧蓝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打量着房中的一切。
敖璟上次见到烛夜和锦璃, 他们还是师徒,没想到再见面,他们已经成了道侣。
消息传到东海的时候, 他虽诧异, 但还能接受, 可他那些未嫁的妹妹却难免失落。
只有敖妙珍,再次听说了锦璃的消息,主动要求随他一起出行拜访。
小妙珍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榻上,她扯了扯兄长的衣袖, “哥哥哥哥,你看烛夜少主这样抱着阿璃,好像嫂嫂孵蛋时的样子哦!”
元徽失笑出声,南宫逸虽然看不见,闻言也抿唇莞尔。
敖璟尴尬地朝烛夜笑了笑,低声训小妹道:“不可胡言!烛夜少主这是在为锦璃姑娘疗伤呢!”
烛夜耳根微红,轻咳一声,“你们来了,随便坐吧。阿璃她还未醒。”
龙晗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哟,这威震北境的烛夜少主,什么时候也会孵蛋了?”
她走到床边,无视烛夜警告的眼神,仔细看了看锦璃的脸色,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听说阿璃帮你们打了止律,我来看看情况。瞧这气色倒是比传闻中好了不少,你这‘孵蛋’的功夫看来还有点用。”
烛夜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将锦璃往怀里又拢了拢,生怕被龙晗缨又拐走。
元徽和南宫逸在旁边的座椅上双双坐下,笑着打圆场:“好了龙二小姐,你就别打趣他了。阿璃此番劳苦功高,多睡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他看向烛夜,“母亲听闻止律已除,你身为少主主持大局甚是辛劳,让我们来看看你。”
敖璟也带着小妙珍坐下,接话道:“正是。父王特意嘱咐,若烛氏有需要东海相助之处,尽管开口。锦璃姑娘也是我的东海的朋友,等她醒来,还请少主转达慰问。”
敖妙珍看着熟睡的锦璃,忍不住道:“烛夜少主,等阿璃醒了,你告诉她,妙珍给她带了东海最好看的珊瑚!”
烛夜微微颔首,“多谢诸位挂心。医官说阿璃是在睡眠自愈,等她自然睡醒即可。此番能诛灭止律,阿璃功不可没,的确是辛苦她了。”
交谈间,窝在烛夜怀里的锦璃嘤咛了一声。
虽然只是细微的动静,但一下子就吸引了屋内所有的目光!
“阿璃?”
“锦璃姑娘?”
“阿璃要醒了?”
方才正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期待起来。
锦璃确实动了。她在烛夜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一时间,大家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阿璃还没醒,烛夜阁下不如再耐心等等。”南宫逸轻声开口。
“嗯……”
烛夜刚松下心弦,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却猛地再次绷紧!!?!
烛夜呼吸一滞,脑海一片空白。
而锦璃的梦境刚好正进行到关键处。
梦中,她又逛到了云海天街。
那家熟悉的讹兽糖铺前,长耳朵的讹兽老板正笑眯眯地招呼着她,“哎呀,是你呀小姑娘,好久不见!”
“上次的糖都吃完啦?快来尝尝我新做的一批吧,保证让你回味无穷!”讹兽热情地推销着。
锦璃舔了舔嘴唇,“这次……还要撒个谎才能换吗?”
“不用不用!”讹兽摆摆手,递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那香气莫名有些熟悉。
锦璃正纳闷,讹兽道:“回馈新老顾客,免费试吃新品!来,张嘴,啊——”
锦璃迷迷糊糊地凑过去,张口含住了那颗递到嘴边的糖。
“嗯?” 她在梦中咂咂嘴,有些困惑,“软软的……”
口感并不像糖,而且……怎么不甜啊?
虽然不甜,但很想……再嘬一嘬……
“唔……”烛夜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元徽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兄弟的异常,“烛夜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没事……”烛夜喉咙发紧,他强作镇定,但那持续传来的濡沫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可能……是有点热。”
龙晗缨冷哼一声:“热就别抱那么紧,也不怕把阿璃闷着!”
敖璟死死压着嘴角,连忙用咳嗽掩饰。敖妙珍看着哥哥奇怪的反应,好奇又不解。
大家似乎并未察觉烛夜细微的异常,元徽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床榻边小几上,“母亲让我将元氏秘制的丹药送来一些给阿璃,还有一些补品刚才交给管家了。”
烛夜努力忽略那时轻时重的研磨,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有劳元宫主挂心,待阿璃醒来,我……”
嘬嘬。
“……交给她。”烛夜的尾音不受控制地泄了气。
龙晗缨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抽了抽嘴角。
不是吧你们——
大家都在场,龙晗缨也不愿意第一个戳破,若无其事地接着元徽的话道:“外界或许只道是烛氏先祖神威尚在,你这个少主天赋异禀。可我们几个清楚,阿璃才是真正的贵人……不,贵鱼。”
她目光落在锦璃的背影上,声音低了些许,“放眼四境,至今现世并被解决的强大鬼将,哪一次少了她的身影?”
烛夜点头称是,“你说得当然……”
嘬嘬。
怀里的小祖宗较上劲了,似乎没尝到甜头,有些不满地连续赏味。
“呃!” 烛夜浑身猛地一僵,从尾椎骨窜起的酥麻直冲头顶!
梦境里,锦璃正狐疑地品着那颗糖。
“老板,”她含糊不清地问,“你这糖……味道好奇怪啊?”
一开始是清淡的冷香,嘬着嘬着,她又品出了暖暖的甜。
还有一丝让她心跳加速的危险气息。
这糖、这糖怎么越吃越口干舌燥?
讹兽笑笑,“咱家的糖味道跟当下的心情有关,你觉得是什么味,它就是什么味咯……”
现实中的烛夜可听不到这番高论。他只觉得度秒如年,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前那一小块甜蜜的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诸位……除了探望阿璃,想必……也对止律之事……有何见解?”
一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因为怀中的锦璃似乎终于对那颗品不出太多甜味的糖失去了耐心,又亲又咬。
烛夜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只盼着这场会谈快点结束,或者怀里这个祖宗松口啊……
梦境之中,锦璃咂摸着嘴里那颗糖,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老板你这糖……可真糖啊。”
讹兽长长的耳朵欢快地抖动着:“喜欢吗?”
锦璃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嗯,喜欢!多谢老板款待!”
心满意足,梦也香甜。
云水居内响起了锦璃的梦呓:“喜欢……”
她嘴角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蹭了蹭烛夜宽阔的胸膛,“……多谢款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噗——”元徽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润君子的表象,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连一向淡定的南宫逸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站在窗边的龙晗缨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最后干笑了两声,“少主真是,好、口、味!”
烛夜想解释,发现竟是如此无力,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将烫得冒烟的脸颊埋进锦璃的发顶。
云水居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温伯送贵客们到院外,还隐约听到元徽揽着南宫逸低声笑道:“我就说他们俩感情是真的好……”
屋内重归宁静,烛夜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比对付止律还要心力交瘁的仗。
脸颊上的滚烫还未完全褪去,烛夜赶紧掖好自己的衣襟。布料摩擦过胸前那片被格外关照过的地方,他忍不住又抿紧了唇。
刚把锦璃平放在床榻上,烛夜准备起身下床。
“嗯……”锦璃长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初醒还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茫,烛夜熟悉的脸庞在视线中从模糊到清晰。
“师……尊?”
就是这么一声迷迷糊糊的呼唤,烛夜心里那点尴尬一扫而空。
唉。
他在心底认命地叹了口气,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反正这辈子都栽在她手里了,给她嘬两口怎么了?
烛夜声音放轻,“阿璃醒了?感觉怎么样?”
锦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睡饱啦!感觉还能再打十个止律!”
烛夜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刚醒就吹牛。”
“方才元徽、南宫逸、龙晗缨、还有东海的俩兄妹都来看过你了,带了不少礼物,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他看着锦璃,“阿璃醒得巧,要不要……出去见见他们?”
“刚才?”锦璃一愣。
烛夜看着她这副全然懵懂的模样,故意板起脸欺身上前,秋后算账似的低声道:“是啊,就在刚才。”
“你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把我折腾得……差点要疯掉了。”
锦璃无辜地眨眨眼:“咦?”
温伯给锦璃兜上两包点心,小鱼吃着点心跑出去追朋友们了。
烛夜穿好外套,烛恒身边的侍从来到云水居,说烛恒醒了,想见见他。
烛恒披着一件大氅坐在寝殿临窗的榻上。光线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得他愈发削瘦冷硬。
听到脚步声,烛恒缓缓转过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烛夜走到榻前不远处站定。
他很清晰地感知到,烛恒虽然凭借深厚的修为保住了性命,但心脉的创伤已不可逆转。境界从天仙巅峰跌破,如今怕是连神仙境的门槛都不如。
这个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父亲,此刻在力量上已彻底被他超越。
“你来了。”烛恒平静地开口,“听说……幽朔都的善后事宜,你都办得很好。”
烛夜没有坐下,只垂眸看着他,“分内之事。”
烛恒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盒子递给烛夜。
“看来……是时候把这个交给你了。”
烛夜打开了盒盖,他看着那枚象征烛氏至高权位的印信,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啪”地一声,烛夜合上了盒盖。
烛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抬眼看向他。
“我现在还不能接。”烛夜迎着他的目光,“天道命我镇守龙门山,事情了结之前,我不会驻留在幽朔都。”
他话锋一转,“但我不是不要。”
他将盒子推回烛恒手边,“家主这个位置,你再坐些时日。时候到了,我自会来取。”
这不是商量,是强者对未来权力交接的宣告。
寝殿内陷入死寂。
烛夜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夜儿!”
烛恒伸手想要抓住烛夜的衣袖,却在触及前无力地垂下。
烛夜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烛恒喉结滚动了几下,颤声问:“我还能……再见见云汐吗?”
像是怕被拒绝,他又急忙补充道:“你来之前,我已经把所有的妾室都遣散了!以后只有我……我可以见见她吗?就一面……”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息都像在凌迟。
烛夜召出了自己的剑,闭眼感知了一瞬。
“她不想见你。”
烛恒眼眶瞬间泛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母亲说,你手上的伤已经好了。”烛夜不再停留,迈步向殿外走去,消失在空荡的寝殿中。
烛恒攥着那个冰冷的金盒,颓然地坐在榻上。
摊开手,掌中伤已经愈合如初。
余生,心上痕却永远不会结痂。
走出烛恒的寝殿,烛夜在暖玉铺就的大路上走了一会儿,看到远处锦璃被朋友们簇拥着说笑交谈。
似乎心有所感,锦璃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登时满脸通红。
“哎呀!” 她捂住脸朝着烛夜反方向跑!
“哟——”
“阿璃跑什么呀!”
“烛夜,快追啊!”
一片起哄声中,烛夜摇头失笑,任她跑了一会儿,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锦璃夺路而逃的正前方。
“呀!”锦璃一头撞进了结实温暖的胸膛。
“跑什么?”烛夜没有立刻拉开她捂脸的手,伸手将圈在怀里,防止她再肇事逃逸,“方才在云水居,不是又喜欢又多谢款待的么?”
“那都是梦!”锦璃闷闷地抗议,“不许说!不许想!快忘掉!”
烛夜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没关系阿璃,我们是道侣,亲密些……可以的。”
“我很……欢喜。”烛夜垂眸浅笑,“北海近日风雪稍停,正是观鲲的好时节。就现在,如何?”
“这次,就我们两个。”
锦璃如愿见到了北海,还有跃出海面的鲲。
“哇……好壮观!”
小鱼追着大鱼翻腾的方向在海岸边跑跑跳跳,回头神神秘秘地跟烛夜说:“你知道嘛师尊,其实在烛九阴先祖开辟的时空隧道里,我已经陪小时候的你一起看过北海了。”
“是么。”烛夜怔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时空隧道?……断世鳞隙?”
锦璃在前面跑,烛夜在后面边走边取出了元徽的传讯石。
很快,另一端传来了元徽的声音,“烛夜,怎么了?”
烛夜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元徽,我在钟山接受先祖的试炼的时候……或许找到了可能修补她灵魂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北境副本结束辣[加油]下个副本是飞升副本~
期待12月更新顺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