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0 章 回到师尊幼年时


    烛夜与锦璃对视一眼, 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紧握的手,各自步入了光柱。


    踏入光柱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消失, 锦璃眼前只剩下烛九阴那巨大而平和的面容, 祂的目光依旧温和地看着她, 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你来了。”烛九阴缓缓开口。


    锦璃点点头, 恭敬地说:“是的,先祖。我与师尊……烛夜,此次一同前来请求您的赐福,愿我们的情缘能得到您的见证与祝福。”


    烛九阴的龙目中闪过一丝感慨的光芒, “赐福……”


    祂长叹一声:“啊……无需吾之赐福……你的存在, 便足以令这世间欢欣。”


    锦璃摸了摸后脑勺, 古神说话好难懂啊?


    烛九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继续问道:“吾族的后裔烛夜,便是你此生认定的伴侣么?”


    这次锦璃听懂了,她坚定地点头,“没错,烛夜是我此生认定的道侣!”


    “好。”烛九阴微微颔首, “那么,你想吾赐予你们怎样的祝福?”


    锦璃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有些激动道:“先祖, 请先祖, 赐福于我们……让我们的心联系得更加紧密,将彼此的未来与内心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不仅仅是道侣,更是……灵魂的知己。”


    “哦?”烛九阴似乎有些意外, “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这是为何?”


    锦璃腼腆道:“因为我想……想更了解烛夜。”


    “烛夜不会和我讲太多他过去的事,我也不会多问。但……想来不会太快乐。如果我能做些什么……能稍稍消解一些他心中的苦楚就好了。”


    烛九阴静静地听着,目光中流淌着复杂而温和的神色,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时空下的对话与承诺。


    “如你所愿。”


    锦璃听到了一声悠远的龙吟,烛九阴的身影消失在她面前。


    “……届时,再次回到这里……”


    那现在去哪啊?


    锦璃正疑惑,还未及细想,便感到周身的空间猛地撕扯起来!


    云雾缭绕的平台、赤红色的光柱、乃至整个钟山都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破碎,锦璃脚下一空,尖叫着跌破下坠!


    仿佛坠入了时空乱流,这感觉与锦璃熟悉的瞬移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剥离世间,再扔进未知的无力感。她体内的灵力在这股伟力面前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轰——!”


    一股夹杂着冰碴的狂风狠狠砸在锦璃身上,锦璃打了个寒颤。她发现自己掉进了一望无际的雪原,大雪被狂风卷成鞭子疯狂鞭挞着一切,寒意直入骨髓!


    好冷!


    她赶紧运转灵力试图抵御严寒,然而灵力也像被冻僵了一样,运行起来却滞涩无比。更可怕的是,她的护体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下去!


    锦璃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不安,她呼唤剑灵,却发现与剑灵的联系被莫名切断了。


    “师、师尊……烛夜……”她下意识地想呼唤那个最能给她安全感的名字,可刚一张嘴,冰冷的空气就灌入喉管,“咳咳咳……”


    寒意正迅速剥夺着锦璃的体温和力气,她想先寻一可以避风的地方,但深厚的积雪让她举步维艰。没过几步,锦璃脚下一个趔趄,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中。


    诶,这,这不对吧?


    烛九阴不是说好了要给她赐福的吗?


    积雪冰冷刺骨,漫天风雪如同鬼哭狼嚎。就在锦璃意识即将沉没时,一阵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好像是个女子,仿佛就在不远处的风雪后:“快看……那里!……是不是倒着个小姑娘?”


    “夫人……那里雪老深了,风又这么大!北境荒原苦寒,又是永夜腊月……怎么可能有活物?”又有一个女声劝阻道:“怕是……不知哪个部族遗弃的尸骸……您身子骨弱,别再这儿停太久,还是快些回去吧,长公子还在都中等您呢……”


    没死呢我还没死呢!救一下啊!


    锦璃在心中疯狂呐喊,想弄出点动静引起那女子的注意,奈何整个身体像被冻成了冰雕一般,一点都使不上劲。


    “唉……终究是条性命啊。我们过去看一眼,也不打紧。”那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忍。


    “若是……也让她入土为安,总强过暴尸荒野……”


    终于,一点温暖摇曳的火光穿透风雪,逐渐靠近。


    那火光带来的微弱暖意让锦璃察觉到了一丝希望,她拼尽全身力气,抬起了一只几乎冻僵的手,“救……救……命……”


    锦璃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从冰冷的深海缓缓浮出水面。锦璃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板顶棚。


    一盏小灯悬挂在屋顶,昏黄的光照亮了这处不大的房间。锦璃摸到了身下坚硬的床板,她身上盖着一张粗糙厚实的毛毯子。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潮湿和泥土的纷杂气息,与她所熟悉的云水居那温暖馨香,灵气又充裕的环境截然不同。


    锦璃坐起身,刺骨的寒意已经消退,体内的灵力也运转正常了。


    她立刻铺开元素感知探查四周,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心头巨震——这里是幽朔都!


    她能感受到那独特的都城结构,外面暖玉矿石气息,以及远处那高耸的大殿上方正散发着温暖光源的巨大龙影。


    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在她感知范围内活动的生命气息大多弱小杂乱,远不及她。还有许多她之前从未遇到过的陌生气息。


    “这是哪儿?”锦璃心中疑惑,她环顾四周,凑到窗边向外望去,看到的是一条昏暗的通道,穿着统一制式的侍女走过,她们都低着头,步履匆匆。


    这绝不是云水居的任何一间客房,倒像是仆役居住的房间!


    锦璃心中一惊,这里是……幽朔都管理分派仆役的地方,内务司!她之间和烛夜一起逛到过!


    “小丫头!小丫头!”剑灵急切的声音终于在她脑海中响起,锦璃心中一喜,“剑叔!”


    “你终于回话了!”剑灵松了口气,“真是邪门,本座在你灵根里待得好好的,突然一股高维的力量强行切断了你我之间的联系,刚才那力量才消失。到底发生了何事?”


    锦璃心中稍定,连忙将之前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


    剑灵沉吟片刻,“烛九阴掌控时空轮转,看来这位先祖神的赐福并不简单,祂动用了神力。”


    锦璃立刻尝试调用手上的空间戒指,里面的奇珍异宝和各种资源未动分毫。


    她心中稍定,又首先拿出了那枚烛夜的本命龙鳞,注入灵力联系他。


    然而,龙鳞毫无反应。


    “奇怪,这里不就是幽朔都吗?怎么会联系不上师尊?”锦璃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她不甘心,又依次尝试了联系其他人。


    南宫逸的传讯吊坠毫无波动,玉露和金宝的传讯石也寂静无声,她甚至拿出了龙晗缨赠予的龙珠。


    龙晗缨说过,凭此龙珠可召唤她即可降临。锦璃抱着一线希望向龙珠注入灵力,心中默念龙晗缨的名字。


    龙珠微微闪烁了一下,光芒又黯淡了下去,再无动静。


    “!”


    锦璃的脸色瞬间白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浇下,让她手脚发凉。


    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璃快步走到木门前,正准备推门出去,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面容刻板严肃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布包。她看到站在面前的锦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了锦璃一番。


    “哟,醒了?这模样倒是不错。”妇人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漠然,“算你命大,要不是夫人心善,半路从雪地里把你这么个冻僵的捡回来,你早死了。”


    她把手里的布包塞给锦璃:“喏,换上吧。”


    锦璃接过布包,里面是一套素净的女侍衣裙。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斟酌着开口问道:“多、多谢姑姑。敢问这里是何处?又是哪位好心的夫人救了我?日后定当报答。”


    “报答?先干好活再说吧。”那妇人清了清嗓子,“这里是北境烛氏幽朔都,烛龙庇佑,四季如春,可不是你之前待的苦寒之地。救你的是咱们家主的正室夫人,敖夫人。”


    锦璃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脱口而出——敖云汐?!


    她不是……已去世多年了吗?


    就连她灵根中的剑灵也传来了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


    “敖云汐,这……这个时候……”


    妇人见锦璃一脸震惊呆滞的模样,只当她被烛氏的名头吓到了,眼中划过一丝见惯了的讥讽,伸手推了推锦璃的肩膀:“发什么愣?你叫什名字?”


    锦璃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我叫锦璃。锦鲤的锦,琉璃的璃。”


    “锦璃?”妇人重复了一遍,嗤笑一声,“倒也直白,像个侍女的名字。”


    “听好了锦璃,你能进这幽朔都,就是天大的运气。我们这儿是内务司,专管分派仆役的地方。”


    “赶紧把衣服换了,待会儿跟新来的一批侍女出去,各院都缺仆从伺候呢!幽朔都不养闲鱼!”


    妇人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锦璃手中捧着那套侍女服,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的情势。


    她竟然被烛九阴送到了敖云汐夫人还在世的时空!


    锦璃心脏狂跳,当时她和烛九阴说,想要做些什么稍稍弥补烛夜心中的隐痛。


    既然如此……


    她攥紧了手中的侍女衣裙,目光变得深邃。


    侍女这个身份不该有她这等不俗的修为,她必须格外谨慎才行。


    片刻后,锦璃穿着那套不太合身的侍女服走到了内务司门口。一群和她同样穿着的年轻女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交谈着。


    她施了好几层掩息术,将气息压制到极致,让自己和这些修为只有一两百年的低阶小妖一样不起眼。


    锦璃竖起耳朵,收集着目前的信息。很快,不远处两个侍女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要是能被分到敖夫人院里就好了。我听说敖夫人最是温和心善,平日里从不轻易责骂我们这些仆从,对待身边的侍女也极好。”一个圆脸侍女道。


    另一个瘦高个的侍女撇撇嘴,“你傻呀,在幽朔都,心善有什么用?”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敖夫人天生没有灵根,连我们这些仆从都比她修为高。她自个儿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平日里还要亲自照顾长公子,听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妹妹,跟着她没前途的!”


    锦璃暗中攥紧了拳头。


    那圆脸侍女有些不解,“可长公子是罕见的时空双灵根,天赋极高,又是家主的长子……”


    “呵,”瘦高个侍女嗤笑一声,“龙族生长发育极缓慢,那小龙崽牙都没长全呢!而且尚未获得本命契约剑,现在谈天赋为时过早了。”


    “要比孩子,家主又不只有长公子一位公子。现在孩子都还小,主要看他们生母的能力。我想分去烛晴姨娘那儿,烛晴姨娘可是战后遗存下来的烛氏纯血龙女,破壳得晚,烛氏上下甚是珍重爱护,她所出的烛明轩小公子亦是纯血龙族。敖夫人若是没了,烛晴姨娘一定会被抬上位。”


    “再者,到姣玉姨娘院里也好。她虽是蛟族,但如今正得宠,未来若能化龙,前途大好呢。她所出的烛星公子长得快,嘴又甜,可比那位长公子会来事!”


    这番话如同细针扎在锦璃心上。


    就在这时,内务司的管事走了出来,“安静!”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侍女们瞬间噤声,慌忙排成两列,锦璃也混进队伍中。


    这次的侍女共有十二位,管事站在队伍前朗声道:“都听好了!待会你们会先去敖夫人的云水居,由敖夫人挑选合眼缘的留下,剩下的再前往其他姨娘院里。”


    说罢,管事便领着这十二名侍女动身了。


    不久,她们便来到一处院门前,锦璃抬头再见到那熟悉“云水居”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踏入院中,云水居布局与后世几乎一模一样。但整个院落笼罩着一层潮湿阴郁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花草虽依旧繁盛,却少了几分生机勃勃的灵气。


    在正堂前,一位身着深棕色衣袍的老者正等候着,正是面容比后世所见时年轻许多的温伯。


    温伯迎上前,内务司的管事道:“新来的侍女带到了,请夫人过目。”


    温伯目光扫过队伍,低声道:“有劳管事了。夫人正陪着长公子,今日精神尚可,便让她们进去吧。”


    温伯将侍女们引进了正堂。


    空气中药香更浓了几分,锦璃跟着队伍低头走进,她悄悄抬起眼帘,望向堂中主位。


    只一眼,锦璃便屏住了呼吸。


    宽大的软榻上坐着一位女子,她美得令人心颤。


    敖云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袍服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水暗纹,流光内敛,将她衬得好似一轮坠入凡尘的皎皎明月,清雅却易碎。


    她的肌肤白皙得有些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透着的血丝。一头长发并未过多装饰,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弱。烛夜便是继承了她的一双金眸,只是她的双眼如秋日静湖般温柔,透着深植于骨的母性慈悲。


    此时敖云汐怀里正抱着一个幼童,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她身侧站着一位年纪稍长的侍女,看起来十分沉稳慈祥。


    而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人类孩童七八岁大小的男孩。他半张脸埋在母亲的怀里睡着,身后露出一截胖嘟嘟的黑龙尾巴,不时轻轻摆动。


    饶是年纪幼小,但锦璃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幼年期的烛夜!-


    作者有话说:敖云汐发动了她的技能——捡闲鱼。[狗头]


    第122章 第 121 章 “娘亲,我要她!”……


    敖云汐的贴身侍女红梅微微躬身, 声音放得轻柔,“夫人,新来的侍女们都到了。您看看, 是否有合眼缘的, 留在身边伺候?若没有中意的, 管事便带她们去别处了。”


    敖云汐闻言稍稍抬眸, 目光扫向堂下站成两排的侍女。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忐忑的脸庞,并未多做停留。


    末了,她只是轻轻颔首,带着一丝倦意道:“嗯……我瞧着, 都好。你和温伯看着安排便是, 不必太多, 留一两个的在院里浇浇花就行。”


    她似乎对这些事并不上心, 心思显然还在怀中的孩子身上。


    锦璃站在第二排,被前排的侍女挡住了大半视线,心中焦急万分。她努力抬起头,期盼地望向敖云汐。


    选我!


    选我啊夫人!让我留下来!


    或许是锦璃与其他低头缩肩的侍女截然不同,敖云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落在了锦璃身上。


    她微微怔了一下,觉得这个侍女似乎有些面熟。


    但锦璃换了内务司统一的衣裙,又刻意收敛了灵力, 敖云汐当时在风雪中只是匆匆一瞥, 此刻竟没认出这就是她救回来的那个姑娘。


    就在敖云汐微微迟疑, 准备开口询问红梅时,她怀里的小烛夜似乎被堂内的动静吵醒了,不安地动了动。


    小烛夜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敖云汐立刻低下头, 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孩子身上,“夜儿醒了?睡得好吗?”


    小烛夜依恋地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


    敖云汐慈爱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柔声问道:“夜儿,母亲选几个侍女留在院里陪夜儿玩,好不好?”


    小烛夜却摇摇头,绷着一张婴儿肥的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模样,声音稚嫩却异常坚定:“不了娘亲,夜儿不贪玩。”


    “夜儿要好好练剑术,变得很强很强……这样才能保护娘亲!”


    说罢,他竟然从母亲怀里滑下软榻,站直了小身板,俨然一副小大人的做派。


    敖云汐听了儿子这般早熟懂事的话,眼圈微微发红。正要说什么,却见儿子转头看向了面前这两排侍女。


    确切来说,小烛夜只在看一个侍女。


    自幼,他便能看见灵魂的颜色。妖族的灵魂是白色,人族的灵魂是灰色,鬼族是显眼的黑色。在专司斩鬼的烛氏中,他这双眼睛被族老誉为“天赐的烛龙瞳”,得天独厚。


    但谁会在乎他的感受呢?这双眼睛带给他的是一个单调的世界。连他最亲爱的娘亲,在他眼中也只是温暖的白色。


    他早已习惯了,甚至觉得世界本就如此。


    可此刻,他循着那道热切的目光望去——落在了第二排那个锦鲤妖侍女身上。


    她正笑盈盈望着他,眼中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怜爱。!


    小烛夜惊讶地睁大了金色的眼睛,甚至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眼。


    他看到了什么?!


    她的灵魂……不是白色的,不是灰色的,更不是黑色的。


    她有好多好多漂亮的颜色,他没见过。即使穿着朴素的衣裙,依旧温暖明亮。像……像一切他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好事物。


    在这片单调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颜色。


    幼小的龙崽子完全愣住了,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被这绚烂的色彩所吸引。


    当然也不知道,锦璃心中正如何捶胸顿足——


    鱼的天!


    这是幽朔都第一萌王!


    天杀的烛恒你是怎么忍心不疼爱他的!


    温伯见小烛夜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侍女看,便弯下腰笑问:“长公子可是有中意的侍女?若喜欢,便让她留下来陪你玩?”


    小烛夜这才猛地回过神。他立刻转身扶住敖云汐的膝头,仰起小脸,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一群侍女中的锦璃,“娘亲,我要她!”


    难得儿子主动开口要,敖云汐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再次看到了让她觉得面熟的锦璃,不免惊讶。


    “好,”她抬头吩咐道:“就那个孩子吧,看着挺机灵。”


    小烛夜见母亲答应,金瞳亮晶晶的,又看向锦璃。


    内务司的管事带着其余的侍女离去后,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锦璃对着软榻上的敖云汐郑重地行礼,“锦璃拜见夫人,多谢夫人那日雪中救命之恩!”


    敖云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她仔细端详了锦璃片刻,才温婉地笑了笑:“原来是你。”


    “昨日我从西境昆仑山归来,原是为夜儿即将到来的四百岁生辰祈福的。路上风雪太大走得慢了些,也是巧合遇上了你,就安排红梅带回来了。没想到你恢复得挺快,真是万幸。”


    锦璃又对敖云汐身边的贴身侍女红梅行了一礼,红梅也客气地点点头。


    但她没有在后世见过这位侍女。最后还与烛夜亲近的,只有管理云水居的管家温伯了。


    方才敖云汐说,烛夜目前有四百岁?


    锦璃心中暗自咂舌,先前那侍女说得倒真不假。龙族五百岁之前为幼年期,这前五百年生长极为迟缓。眼前的烛夜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七八岁模样,比她当初在东域见过的十岁模样的烛夜化身也大不了多少。


    不过,四百岁了还赖在母亲怀里睡觉……锦璃在心里偷笑了一番。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敖云汐轻轻摆手,关切地问道,“孩子,北境没有锦鲤一族,你家在何处?又怎会流落到那等险地?”


    锦璃早已想好说辞,“回夫人,小妖的家乡在中土伊水河,为修行奔走四方,是误入北境的。”


    “中土……那可是很远的地方了。”敖云汐盯着锦璃沉思片刻,“你这孩子有灵根吗?”


    锦璃连忙点头,“我是水灵根!”


    “水灵根啊……”敖云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是个有修行资质的。与我这般……不同。”


    她很快又恢复如常,“留在幽朔都做个侍女,你得不到什么修炼资源。不如待开春暖和以后,我让温伯安排些盘缠送你回中土,也好过在此虚度光阴。”


    小烛夜挨着母亲站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锦璃看,一听母亲竟然打算把锦璃送走,小孩子根本藏不住情绪马上急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自幼被教导礼仪,没有哭闹或撒娇,只是抓紧了母亲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看敖云汐,又看看锦璃,眼里满是挣扎。


    锦璃心中酸软。这敖夫人自身处境艰难,却还在为一个陌生小妖的前途着想。


    可幽朔都从来都偏袒强者,不偏袒善良。


    ……要是她能改变敖云汐早逝的结局,至少撑到烛夜飞升,敖云汐就苦尽甘来了呀!


    想到这里,锦璃再次坚定地对敖云汐道:“夫人的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此恩不报心中难安。求夫人成全!”


    敖云汐没想到锦璃如此坚持,一时有些动容。


    “……我这里清冷,你留下也只是做个寻常侍女,岂不耽误了你?”


    锦璃上前一步想再解释,红梅立即张开双臂,警惕地挡在敖云汐和小烛夜面前,“你要做什么?!”


    红梅这一喊,门外侯着的温伯也赶紧走进来。


    锦璃看了红梅一眼,这梅树妖倒是忠心护主。


    博取敖云汐的信任急不得,锦璃对红梅伸出手,“红梅姐姐不如摸摸我的底细,也叫你心里有数。”


    红梅依旧警惕地看着锦璃,可锦璃一脸坦率浅笑,甚至主动暴露了自己的经脉。


    这只锦鲤妖看起来明明只有一百多年的修为,却如此气定神闲。


    红梅不敢大意,伸出手扣住了锦璃的手腕,探出一缕绯红色灵力。


    然而,就在她的灵力进入锦璃经脉的刹那,红梅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了一片汪洋,她的灵力瞬间被包裹同化,进而反被主导着深入!


    红梅睁大了眼睛,这绝非锦璃表面流露出的一百余年浅薄修为,这灵力的深厚程度远超她的认知!


    “啊!”


    红梅登时脸色发白,仿佛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她自己修为的虽不算顶尖,但眼力还是有的。锦璃哪里是表面上不起眼的普通小妖,她分明是修为深厚的千年大妖!


    她还傻乎乎地去探查对方?对方顷刻间就能夺了他们一屋子的命!


    红梅这声尖叫顿时让原本温和的氛围荡然无存。敖云汐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小烛夜紧紧搂进怀里,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惧。温伯也迅速挡在敖云汐母子身前,老脸凝重,如临大敌。


    小烛夜被母亲突然抱紧,也有些不安,但他依旧好奇地望着锦璃,似乎更感兴趣了。


    红梅两股战战,虽然很想回到院中那棵梅树本体中躲着,却依旧没有后退:“你……你到底是谁?!接近夫人……有何企图?!”


    锦璃叹了口气,她本不想以此压制对方,但事已至此,唯有坦诚部分实力,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她收回手,目光环顾了面前四位男女老少,“夫人,长公子,红梅姐姐,温伯,我并无恶意。”


    “如你所见,我的修为比表面上要高一点点。”


    锦璃并起三指:“但我对天发誓,绝无伤害夫人与长公子之心。昨日雪中相遇确实是巧合,今日恳请留下,也确实是想要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


    她见敖云汐惊惧稍缓,进一步问道:“不知夫人可知南陆应龙一脉?”


    敖云汐讶然她的见识,“自然是知道。”


    “以往游历时,我曾有学幸跟龙氏的朋友学过他们的锻体之法。修炼此法不需要灵根,可增强筋骨,滋养气血,于强身健体有奇效。”锦璃又放软了语气,“我初见夫人,便察觉到夫人体弱,这屋里屋外都是药味,想必夫人已经用药多时。”


    “长公子年幼,正需母亲相伴。锦璃愿意助夫人调理身心,不敢说立竿见影,哪怕是增强夫人一分体魄都是好的!”


    果然,敖云汐听完眼中有了亮光。她看着锦璃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她从小就体弱多病,没有灵根在族中更抬不起头。上天垂怜她,赐给她一个这样懂事又天资聪颖的孩子,她本不该奢求太多……可谁不渴望拥有健康的身体,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呢?


    锦璃的话,算是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小烛夜虽不知锻体之法,但他听懂锦璃要留下来帮娘亲变得强壮,于是拉拉母亲的衣袖,“娘亲,她不坏。”


    孩子的直觉往往最是纯粹。敖云汐低头看看儿子,心中的戒备又消减了不少。


    锦璃的话里没有谄媚,没有算计。


    突然被真心惦念,敖云汐竟有些不自在。终是点了头,“方才我瞧着,别的侍女似乎都不太愿意留在我这儿,只有你……没想到,夜儿也难得与你亲近。”


    锦璃见敖云汐答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夫人可别高看了我。我们这一族成年的早,大多靠着几分气运修得人形,可我才二百多岁,比长公子的年岁还小呢!您就把我也当个小辈看就行啦!”


    接着,她神色稍稍认真了些,“就是……今日我说的这些话,还请诸位务必保密。我只是一个云水居新来的小小侍女而已。”


    敖云汐闻言,深深看了锦璃一眼,点了点头:“好。”


    温伯和红梅对视一眼,也郑重地颔首应下。


    “红梅啊,”敖云汐转向贴身侍女,“去把我旁边那间闲置的厢房收拾出来,给锦璃住吧。”


    “是,夫人。”红梅应下。


    红梅领着锦璃来到一间宽敞的厢房,虽不奢华,但比内务司的住处好了太多。


    她对锦璃的态度比之前亲切了不少,但锦璃见她依旧对自己展现的实力有些畏惧,便在整理屋子时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从侍女每日要做的活计到敖云汐的起居,红梅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夫人的饮食上要格外注意,”红梅语气中难掩心疼:“寒凉、辛辣、油腻是一点不能沾的。平时的饮水都需是五分热,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此外,每三日会去泡一次暖玉温泉滋养身子,可效果也有限,还是会手脚冰凉。”


    “夫人觉浅,夜里时常失眠多梦,安神汤每晚必喝,有时还需用些药物才能勉强入睡。即便如此,第二日早上,夫人无论如何都会起来,陪长公子用完早膳。”


    说到这里,红梅叹了口气,“长公子他更是辛苦。”


    “幼年期的孩子,不管是纯血龙族还是非纯血,哪个不是在爹娘怀里撒娇,安心蕴养体魄的?可我们长公子……他早早就开始修炼空间和时间两大灵根,除了每日要学基础课业外,还主动去练剑坪,跟着那些成年的子弟一起学剑、学咒语、学术法!回来还会跟夫人学一些控水的天赋技能!”


    红梅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脸上满是心疼与不平,“这还不算,他那么小,就经常跟着烛氏的队伍去巡山斩鬼!”


    想到这,红梅压低了声音,“我们长公子才一岁的时候,就凭本能反应斩杀了一个极善于伪装鬼族!可就算这样,家主他也从未夸奖过长公子一句,甚至都很少来云水居看他和夫人!”


    红梅眼中闪过愤愤之色,冷哼了一声:“等着瞧吧!长老们已经同意破例让长公子提前去铸剑宫,为他量身打造本命契约剑。长公子的剑法如今已经很厉害了,凭他的天赋,一定会有一把最高等的金耀级宝剑,到时候,看谁还敢不把夫人和长公子放在眼里!”


    锦璃也跟着义愤填膺,“就是!家主他以后绝对会后悔的!”


    经此一谈,红梅觉得锦璃是真心疼惜夫人和长公子,这鱼能处!


    于是对锦璃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


    夜色渐深。红梅走后,锦璃坐在床边,盘算着如何循序渐进地帮敖云汐调理身体,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叩、叩叩。”


    锦璃以为是红梅忘了交代什么事,“来了。”


    门一打开,月光下小小的身影却让她愣住了。


    小烛夜正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寝衣,外面披了件外袍,一头墨发有些凌乱,像是从床上溜出来的。他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在夜色下格外明亮。


    他紧张又期待。见到锦璃开门,身后那条胖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


    锦璃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轻又软,“哎呀,是长公子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呀?”


    飞升后的烛夜已无需睡眠,但现在的烛夜还是需要充足休息的小龙崽呢,白天还赖在母亲怀里补觉来着。


    小烛夜抿着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澄澈的金瞳继续看她,手指抠着衣角。这专注的模样……后世烛夜也是这般喜欢盯着她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锦璃心下莞尔,无论在哪个时空下,烛夜这个习惯一点都没变。


    “我刚把床铺好呢,屋里暖和。长公子要进来坐坐吗?”锦璃笑眯眯地问他。


    小烛夜立刻点了点头,“要!”


    第123章 第 122 章 她不像个侍女


    小烛夜哒哒跑进屋, 端端正正地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把尾巴抱在身前,两脚悬空。


    锦璃关好门, 转身看到他乖巧的模样, 心里被萌得哭天喊地。


    她走到桌边, 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 随后在他旁边坐下,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


    “长公子不乖乖睡觉,却跑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小烛夜身板坐得更直了, “我没有不乖!我是……来看看你安置得如何了。”


    锦璃忍俊不禁, “哇哦~原来长公子是来关心我呀?谢谢长公子, 红梅姐姐都安排得很妥当。”


    小烛夜抿了抿嘴, 金眸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无措。


    锦璃看着他这小模样,心中喜爱得不行。她故意苦恼地皱眉:“哎呀,我初来乍到, 对这里好多规矩都不太懂。长公子懂得多,能不能给我讲讲?”


    小烛夜一听立刻抬起了头。


    她比自己小,她果然需要帮助!


    他挺了挺胸膛, “嗯, 你问吧!我都知道!”


    于是锦璃向小师尊虚心求教:“夫人平日里, 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或者不喜欢什么?我怕不小心做错事,惹夫人不高兴。”


    提到敖云汐,小烛夜的眼神柔软了下来,“娘亲喜欢安静, 不喜欢吵闹。她怕冷,不能吹风,喝水要温的。娘亲心很软的,就算……就算你不小心做错了,你好好解释她都会原谅你的……”


    他说着一些日常琐碎,话语里充满了对母亲细致的观察和爱护。


    锦璃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就是她的师尊啊。


    在变得强大冷峻之前,也曾是一个会为母亲喜好如数家珍的孩子。


    小烛夜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看着锦璃带笑的眉眼,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的灵魂……为什么和别的妖族不一样?”


    锦璃随即明白过来,她装作不知道反问:“哦?长公子能看到灵魂?我是什么样的?”


    小烛夜说不上来,伸出手困惑地摸摸锦璃的脸颊。


    锦璃没有动,任他触碰,上扬的嘴角却缓缓压了下去。


    这双手不是她想象中孩童应有的柔软细腻,指尖传来的,是清晰的粗砺感。


    她是烛夜带出来剑修,她太熟悉这种触感了。这是只有常年练剑才会在指根、虎口等处磨出的剑茧!


    锦璃甚至能想象到,烛夜在别的孩子玩耍休息时,日复一日地挥剑,直到娇嫩的皮肤磨破,结痂,再成茧。


    她初见烛夜就是他强大的模样,并不知道小时候的烛夜是怎样的刻苦。


    小烛夜察觉到了锦璃情绪的变化,以为自己贸然的触碰惹锦璃不悦,赶紧收回了手。


    锦璃猛地回过神,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湿意,她轻轻握住孩童带着茧的手,“长公子的手有点凉啊,我帮你暖暖。”


    小烛夜身体顿时一僵。


    握住他的手的时候,锦璃心里有了底,烛夜目前的修为有五百余年。


    兼修双灵根比单一灵根要难许多,烛夜还没有获得契约剑,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修为了。


    剑修获得剑后,修行会越发顺利,烛夜怎么知道他以后是何等强大。


    锦璃细细摩挲着他手掌的硬茧,这双手还没长大,她能轻易握在自己掌心,不像以后……烛夜的手能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长公子每日修炼辛不辛苦呀?”


    小烛夜脱口而出道:“不辛苦。”


    他目光微闪,“我比他们都练得久一点,就能比他们厉害一点。”


    “他们”,想来就是烛夜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锦璃轻轻叹了口气,“长公子很厉害,也很懂事。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根基才能打得更牢。”


    小烛夜点点头,又问锦璃:“那你今天跟娘亲说的锻体之法,真的能让娘亲的身体变好吗?”


    这是他今晚来找锦璃的核心目的。


    他所有的努力和懂事,都是为了母亲。


    锦璃迎上他期待的目光,“能。”


    她继续解释道:“锻体的门槛很低,没有灵根也能练。入门也不像修炼灵根那么难,更像是一种……体术。”


    “我们一起帮助夫人活动筋骨,让气血运行得更顺畅,就像给一棵树松土浇水一样。再辅佐饮食起居,让夫人不再依赖药物。也许过程会慢一些,但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小烛夜听着锦璃的解释,在一瞬的欣喜之后,却涌上莫名的心慌。


    他仰头看着锦璃近在咫尺的笑脸,那双金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她。


    是因为锦璃独一无二的灵魂吗?还是因为她就是个自来熟?


    毫不设防的亲近,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在幽朔都里,他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那些妾室和仆从大多表面恭顺,背地里对母亲嗤之以鼻。而那个他所谓的父亲,留给他的永远只有背影。


    大伯告诉他,只要他变得足够优秀,展现出烛氏的长公子应有的实力,父亲就会看到他,就会多来看看娘亲。


    于是他拼了命地修炼,比任何同龄的孩子都努力,想得到父亲一句认可的话,一个赞赏的眼神。


    可是没有。


    他也主动去找过父亲,烛恒撂下一句话,你远不及当年的我。


    烛恒的天赋是三界公认的高,只是作为丈夫和父亲,他的的目光从来都吝于停留。一个又一个的妾室抬进幽朔都,孩子渐渐多了起来,敖云汐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难过,隐忍,如今的沉寂。


    天才的丈夫怎么会爱一个天残的妻子呢,敖云汐在西海本就低别的龙族一等,不过是因为别的龙女不愿意嫁过去当生育工具,她捡了漏罢了。


    才生了一个,就不中用了。


    烛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父亲的喜爱是有条件的。娘亲因为体弱再难生育,便失去了价值。而自己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能让父亲青睐的程度。


    但锦璃不一样。


    她似乎就只是单纯地为了“报恩”而来。她的关切不带有任何功利,她的笑容温暖而直接。


    又听见锦璃说:“长公子以后不如唤我阿璃吧。”


    小烛夜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喃喃:“……阿璃。”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再如何早熟,也无法完全抗拒真心实意的温暖。


    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一拍,飞快地抬眸瞥了锦璃一眼。


    她不像个侍女。


    她不该是侍女。


    锦璃牵着小烛夜的手将他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简洁宽敞,墙上挂着一把未开刃的铁剑,书案规整地摆放着典籍,还有那张由铺着柔软床被的玉床。


    “来,长公子,该睡觉了。”锦璃帮小烛夜脱掉外袍和鞋子,将他抱上床,盖好被子。小家伙很配合,只是那双金眸一直跟着锦璃转。


    锦璃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晚安,长公子。”


    小烛夜半张脸藏在被子下,“你……阿璃也要睡觉了。”


    见他还不忘叮嘱自己,锦璃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兴致,“那……长公子给我也说一声‘晚安’,我就立刻去睡觉好不好?”


    小烛夜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哪个侍女敢对他提这般大胆的要求?


    可是尾巴在被子里欢快地拍打,像鼓动的心跳。


    “……晚安,阿璃。”


    她看见锦璃脸上浮现出满足而温柔的笑,“嗯!收到!”


    翌日清晨,锦璃早早起身。刚推开房门,见红梅正从廊下经过。


    “红梅姐姐,早啊。”锦璃笑着打招呼,红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正好,夫人和长公子也快起身了,你就跟着我一同去准备洗漱的热水和早膳吧。”


    “好!”锦璃应声,快步跟上。


    待敖云汐和小烛夜用完早膳,红梅便带着锦璃来到了云水居的私厨,厨房里负责烹调的厨子已备好了饭食给她们。


    她们在小桌旁坐下,红梅将一张食材单推给锦璃,“喏,这是夫人平日饮食的惯例单子,是根据医药司的医官建议定下的。稍后我带你去度支司,去取一批云水居的资源和食材。”


    锦璃接过单子,看得出来,敖云汐的饮食已经极为用心。


    但锦璃毕竟来自八百多年后,她那时的知识记录比现在丰富了不少,一眼便看出了几处可以改良的地方。


    吃过早饭后,红梅便带着锦璃前往掌管资源分配调度的度支司。


    度支司的殿宇布置得规整有序,当值的管事赵山看见红梅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红梅姑娘来了,可是云水居需要添补些什么?”


    红梅和他打交道许久,见惯了赵山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也客气地笑笑,“赵管事,我来补充一批用度。顺便带我们云水居新来的侍女锦璃认认地方。”


    “好说好说。”赵乾笑着应承,引她们到一处玉台前,台上放置着一个刻着阵法的调用盘,“姑娘请。”


    红梅取出云水居的金制令牌,嵌入调用盘中心的凹槽。


    调用盘金光一闪,在她们面前现出一片光幕。光幕上面罗列着各类品阶的资源,灵植、丹药、矿产、器物等应有尽有,资源的下方显示着可调取的数量份额。


    敖云汐即便受冷落,权限额度依然是除烛恒外最高的。


    红梅熟练地开始点选日常所需,锦璃站在一旁盯着光幕上的资源看了一会,低声在红梅耳边建议:“红梅姐姐,再多取些玉芝粉和暖阳花吧,这两味灵植最是温和持久。”


    她又指着一处道:“还有这凝脉草对稳固经脉有奇效,上品的库存不多了,可否都点下?对夫人调理身子有大用。”


    红梅讶异地看了锦璃一眼,见她眼神笃定,想到她昨日展现的不凡修为,便依言将这几样资源全部划入调取清单。


    确定好清单后,度支司会通过空间锚将物资传送至云水居。红梅刚把调用盘重新放回原处,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


    “赵管事!”


    只见一个紫裙侍女走了进来,赵山脸上立即堆起热情了十倍的笑,“哎呦,是紫箩姑娘!可是咱们韶颜院的烛晴姨娘有什么需要的?”


    紫箩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红梅和锦璃,故意拔高了音量,“当然!我们姨娘如今身怀六甲,金贵着呢。我得赶紧点一批安胎药材回去!”


    红梅闻言,脸色一沉,拉着锦璃低声道:“我们走。”


    红梅和紫箩擦肩而过,紫箩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冷笑道:“哼,也不瞧瞧是谁肚子争气!”


    赵管事连连附和:“紫箩姑娘说的是,谁不知道烛晴姨娘福泽深厚?这已是第三胎了,将来必定母凭子贵!”


    紫箩“嗯”了一声,拿出韶颜院的银制令牌开始查看资源。


    看着看着,她眉头紧紧皱起,“这凝脉草怎么库存清零了?这可是我们姨娘安胎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材料!”


    赵管事忙凑过来查看,“哎呀,真是不巧了。这上品凝脉草产自东域,本就十分珍贵,且并非当季产出。最后十二株刚被云水居点走了。”


    “什么?全被她们拿走了?!”紫箩的声音陡然拔高,“云水居要这有什么用?”


    赵山眼疾手快,指着另一处道,“还有几株下品的,紫箩姑娘不如都……”


    “下品?我们姨娘怎么能用下品?!”紫箩赶紧扭头朝门口望去,红梅和锦璃早没影了。


    紫箩眼珠一转,迅速点选了几样资源,转身匆匆离去。


    锦璃和红梅回到云水居,度支司传送的资源已经整齐地摆在了储藏室。小烛夜去了书室,敖云汐正坐在窗边,安静地做着针线活。


    红梅将温伯也叫来,锦璃详细说出了自己对膳食改良的想法,将添加几味材料和调整搭配的理由说得清晰明白,温伯听着,眼中惊讶与赞许之色越来越浓。


    他进去禀报了敖云汐。敖云汐握着针线的手一顿,想起昨日锦璃那番恳切言辞,轻轻点了点头:“便依她说的试试吧。”


    得了准许,锦璃和红梅便在小厨房忙碌起来。没过多久,一股不同于往日的食物香气伴着温和灵力从厨房飘出,院中清苦的药味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敖云汐闻到到这股香气,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期待。


    掌勺的厨子满意地看着锅里的汤羹,对身边一直紧盯着的锦璃和红梅笑笑,“可以盛出来了。”


    正准备将精心熬制的汤羹盛出,却见温伯一脸凝重地走进来。


    “烛晴姨娘和姣玉姨娘带着烛星公子过来了,说是……来探望夫人。”温伯顿了顿,“但老奴看那架势,只怕是来者不善。”-


    作者有话说:[摸头]尾巴是烛夜的本体~


    第124章 第 123 章 安的什么心


    温伯话音刚落, 门外便传来一阵女子笑谈的声音。


    “她们怎么突然来了?”红梅拉起锦璃的手,“先别弄这些了,我们先去夫人身边。”


    敖云汐身子弱需要静养, 姨娘们便只需每七日前来请安一次。长此以往, 几位纯血龙族的妾室对敖云汐的敬重早就没了, 其余的有了孩子也懒得讨好这位正室。敖云汐平日若是不出门, 云水居是极少有谁会来主动拜访的。


    红梅和锦璃在敖云汐身侧刚站好,两道身影便先后走进了正堂。


    为首的烛晴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宽松长裙,华贵张扬得压过了身为正室的敖云汐。她云鬓高耸,珠翠满头, 眉宇间毫不掩饰倨傲。方才在度支司匆匆一见的紫箩和另一位侍女小心伺候在她两侧。


    烛晴身负空间灵根, 且已有千余年修为。身为烛氏本族的龙女, 她已诞下烛明轩小公子及一枚尚未孵化的龙蛋, 如今再度有孕,俨然以未来主母自居,平日根本不将其他妾室放在眼里,对敖云汐这个孱弱的正室最是鄙薄。


    锦璃无声地打量着她,随后又见到了她身后跟着的姣玉。


    现在的姣玉美起来毫不费力,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紧身长裙,牵着一个约莫人类孩童十岁模样的男孩,扭着细腰跨进了门。


    小烛星身为蛟族, 生长速度远快于龙族, 虽还不到百岁, 身量却已比四百岁的小烛夜高了半头。


    敖云汐秀眉微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刚想开口说话,烛晴也不行礼,自顾自地在客位首座坐下了。


    “姐姐今日气色瞧着倒是不错, ”烛晴的目光扫过敖云汐的面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听闻长公子昨日亲自点了位侍女,真是稀奇,我也想瞧瞧。顺便……也与姐姐说说话。”


    姣玉半路碰见烛晴气势汹汹地走过,听闻缘由后就想凑个热闹。她笑嘻嘻地坐在了烛晴对面,把儿子亲昵地抱在跟前,“是呀,我们星儿也念叨着想夫人了,要来给夫人请安呢。”


    “瞧,星儿又长高了。家主之前还夸呢,这眉眼啊,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姣玉边说边抚摸着孩子柔软的脸蛋,把小烛星转过去对着敖云汐,“来,星儿给夫人请个安。”


    “给夫人请安。”小烛星装模作样地微微屈膝,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敖云汐,哪有半点恭敬。


    敖云汐只微微颔首,不发一言。


    烛晴假意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说起来,我倒真有一事想求姐姐。”


    她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我如今这身子,医官说需用上品凝脉草入药安胎固脉。可巧今日让紫箩去度支司取用,却说库存的十二株全被姐姐这边点走了。哈,想来姐姐也用不上,不如都给我。姐姐心善,一定不会吝啬吧?”


    烛晴身为妾室,即使再受重视,她的权限一个月最多只能取三株上品凝脉草,如今在敖云汐面前张口就全要!红梅猛地攥紧手袖,眼底的气愤几乎要溢出来。


    敖云汐不愿多生事端,下意识地便想答应,刚想开口——


    “哎呀!”


    锦璃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扯了扯身旁红梅的袖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大家都听见:“红梅姐姐!我、我方才把领回来的那些凝脉草……全都用来给夫人熬制今日的汤羹了!这可如何是好?”


    红梅一脸疑惑地看着锦璃,刚才她们俩一起在厨房看着厨子熬汤,那还没巴掌大的凝脉草,锦璃特意强调只放一株,根,茎,叶还要分别三次下锅!


    但她迅速反应过来,“糊涂东西!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那凝脉草何等珍贵,岂能乱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红梅骂得声色俱厉,下一秒就见锦璃扑通一声跪下,“夫人恕罪!奴婢是新来的,没见过世面,以为就是普通的菜……奴婢知错了!”


    敖云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却也隐隐感觉到什么,没有立刻开口。


    烛晴脸上笑容淡去,眼中惊怒交加。姣玉尖笑出声:“哈哈,这位就长公子亲点的侍女啊?手脚真是麻利,只是这脑子……啧啧,夫人还是打发她去做些给花草松土施肥的粗活吧!”


    烛晴瞥了锦璃一眼,一只低贱的鱼。


    长公子居然这么没眼光?


    看来那天赐的烛龙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敖云汐,“说到花草啊,姐姐这院中花草繁多,还是那么雅致,只可惜……”


    “不结果的,花再多的心思也是浪费。”


    敖云汐睫毛微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端坐的姿态,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发作。


    锦璃跪在地上,低垂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可她现在的身份不能直接硬刚烛晴,锦璃悄悄抬眼向敖云汐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接话。


    敖云汐收到锦璃的目光,一股莫名的勇气忽然涌上心头。


    她压下心头的苦涩,对锦璃嗔怪道:“你这丫头,做事怎么这般毛躁?还不快起来。”


    “是,是!” 锦璃站起身,又换上那副懵懂的表情,“不过……这汤羹既然熬好了,浪费了也是可惜。正好夫人和姨娘说了这会儿话,想必也口渴了,不如奴婢这就去端一碗出来?”


    敖云汐犹豫道:“这汤……”


    “烛晴姨娘也说夫人心善,既然烛晴姨娘如此需要此物安胎,夫人就赐她一碗吧?” 锦璃眨眨眼。


    红梅心下一动,接话道:“是啊,烛晴姨娘有身孕,那汤可是加了足量的凝脉草,夫人赏她一碗,也显得夫人慷慨大度,关爱妾室。”


    烛晴一听顿时柳眉倒竖,让她一个怀着烛氏血脉的尊贵龙女,去喝一个蠢笨侍女熬的……不知道有没有问题的汤?


    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和气,指着锦璃厉声斥道:“放肆!你这新来的贱婢安的什么心!紫箩,还不快掌她的嘴!”


    她话音刚落,敖云汐忽然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敖云汐,只见她那双温柔的金眸中难得透出了一丝不悦,盯着烛晴冷声道:“烛晴,我云水居的侍女,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没想到敖云汐还有这等脾气,烛晴和姣玉都愣住了。旁边的温伯和红梅也惊得睁大了眼睛。


    敖云汐迎着烛晴愕然的目光缓缓开口:“她虽是新来的,但跟了我,自有我来管教。这般易怒,小心动了胎气。至于这汤羹,你喝还是不喝?”


    烛晴被敖云汐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忍气吞声的病秧子,今天竟敢给她脸色瞧?


    她胸口剧烈起伏,手里已经搓出了空间灵力就要打向锦璃,这时听见姣玉干笑两声:“哎呀,夫人别动怒……既然夫人这边不方便,那我就先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姣玉虽然乐见敖云汐吃瘪,但烛晴和敖云汐的过节她还是少掺和为妙!说着就站了起来,拉着小烛星转身就走。


    姣玉先打了退堂鼓,一屋子的目光便全盯在了烛晴身上,烛晴咬了咬牙,恶狠狠瞪了锦璃一眼,起身甩袖而去。


    看着烛晴离去的背影,敖云汐强撑的那口气一泄,身子晃了晃,红梅连忙上前扶住她,“夫人,您没事吧?”


    敖云汐摇摇头,主动伸手去抓锦璃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濡湿。


    “夫人,您做得很好。”锦璃稳稳托着她的手,“一味忍让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您今日维护的不仅是阿璃,还有云水居的尊严。”


    敖云汐抬起眼,金眸中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深深的忧虑,“我……我只是一时气急。烛晴她性子骄纵,修为又高,今日她吃了亏,日后怕是会寻机刁难。好在这段时间,烛恒回上界了……”


    锦璃目光清澈无畏,“我既然选择留下,就不怕这些。”


    “她们若来明的,我们有理有据;若来暗的……”锦璃想起后世姣玉的下场,“我会万事小心,保护好您的。”


    红梅也连忙附和,“真是多亏了锦璃反应快!还有夫人,您方才那气势,我们都看呆了!”


    她又庆幸道,“不过,那汤羹可是我们为您熬的,我们还不想让她喝呢。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温伯静静站在一侧,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也不禁露出宽慰的笑。


    很快,红梅便端来一个白玉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弥漫开来。


    敖云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羹入口温润甘醇,一股舒适的暖意便缓缓沉入胃中。


    平日里她只喝半盅就喝不下了,今日竟断断续续把这一盅汤都喝得见了底。


    红梅收拾了汤盅,回来安静地守在内室门口。温伯则如往常一样立在正堂外廊下。


    而锦璃在敖云汐对面盘膝坐下,伸出双手,“夫人,您今日第一次服用加了凝脉草的汤羹,我来为您调息运化。”


    敖云汐点点头,伸出双手搭在锦璃的手上。


    “放松心神,感受我引导的水元素灵力。您虽无灵根但天生亲水,只需顺应这股元素流即可。”锦璃道。


    很快,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从锦璃掌心渡入敖云汐的经脉。


    这股灵力像纯净的甘泉滋润着她的经脉,更让敖云汐惊讶的是,她竟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蓬勃的生命气息。仿佛蕴含着生长复苏的法则……这绝非普通水灵根修士所能拥有!


    锦璃全心操控着灵力小心游走在敖云汐的经脉中,一边帮她运化,一边仔细探查着敖云汐身体的真实状况。


    越是探查,锦璃的心越沉重。敖云汐的经脉有许多细小隐蔽的裂口,脆弱得远超她的预估,如果不稳固经脉,即使进补也根本留不住营养。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速度放得极慢,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为敖云汐完成了一次周天的运化调息。锦璃缓缓收回灵力,见敖云汐香汗淋漓,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红晕来。


    病弱的美人有些羞涩地抬起袖摆,轻轻擦拭着额角的汗珠,露出了几分娇憨之态。锦璃看着她,忽然觉得,烛夜的样貌其实更像他的母亲。


    锦璃斟酌着开口:“夫人,阿璃有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敖云汐微喘,“但说无妨。”


    “若有水族侍从在夫人身边,以水灵根辅助您调理是大有裨益的。为何您身边却没有水族的侍从?您当初从西海来时,是怎样的光景呢?”锦璃问。


    敖云汐瞧着她眼中的关切,竟也起了倾诉的念头,轻声开口道,“我本不是西海龙王的亲眷,只是族中一个寻常龙女。”


    她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日,烛氏的家主烛恒驾临西海,听说他是为求娶龙女而来。”


    “烛恒已去过其他三海,而西海龙王……私心也是不愿嫁女的。他又不想太拂烛氏颜面,就放话说,西海若有龙女自愿,他就收为义女,风光出嫁。”


    敖云汐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我……想为自己的将来搏一搏。据说发情期极为难熬,大家都有灵根,单我没有……我在西海也难寻得好伴侣。所以就勇敢了一次,说我愿意嫁。”


    她自嘲地笑笑,“没想到……只有我愿意嫁。”


    锦璃握紧了她的手,“那其余三海皆不愿嫁女,西海龙王想必也心知肚明,烛恒他并非良配啊。”


    敖云汐的泪珠终于滚落:“我何尝不知?但我自幼便敬仰钦佩烛氏世代斩鬼付出的巨大牺牲与伟绩,我偷偷溜进宴会,本来只想远远看一眼传闻中的烛氏家主,却不想,我一见倾心……”


    她低下头擦去眼泪,“西海龙王依诺收我为义女,为我置办了丰厚的嫁妆,还有许多水族仆从。但幽朔都水元素有限,那些水族侍从在这里相继病逝了一些。


    “后来……烛恒纳了妾室。方才来的蛟族妾室姣玉,她与你一样是水灵根出身。她有身孕后,向我讨要身边的水族侍从伺候,我见她孕期辛苦,便派了一个侍女过去。谁知姣玉喜怒无常,对她动辄打骂,那侍女不久便没了。


    “自那以后,我将其余的水族侍从都遣散回了西海。如今,只有红梅……”


    红梅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于红梅有救命之恩,红梅必不会弃夫人离去!”


    敖云汐对红梅笑笑,叹了口气,“以前在西海,我虽修为低微,但身体尚可。只是嫁来北境,生了夜儿以后未能调理好身子,才坏了根基。”


    锦璃沉默片刻,“夫人,您听我说。”


    “烛恒的确薄情,可他在资源上未曾短了您的,这份慷慨您不用白不用啊!”锦璃想,这应该是烛恒唯一的优点了。


    “就好比上品凝脉草,那本就是你能调用的。可您许久未用它,那位烛晴姨娘就下意识觉得它不属于您,开口就理所应当地讨要。”


    敖云汐嘴唇微颤,“我早就不养胎了,何必浪费……”


    锦璃目光恳切,“夫人,凝脉草又不只是安胎用的,能调理好您的身子怎会是浪费?”


    “她们越是盼着您倒下去,您越要活得比谁都好!”


    锦璃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敖云汐耳边。


    她怔怔地看着锦璃,想起自己初嫁时的忐忑与期盼,想起烛夜出生时的喜悦,这数百年来受的冷落和委屈……她真的甘心就这样下去吗?


    不!她不甘心!


    那双温柔的金眸中,坚定的光芒开始点点凝聚。


    “我……我明白了。”敖云汐深吸一口气,“那些资源……我们好好用。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的夜儿……”


    说话间,她低头去看锦璃握住她的手,摩挲着锦璃的手掌的薄茧。


    这触感她太熟悉了。夜儿那小小的手掌上也有着类似的茧子,每每触摸都让她心疼不已。


    她惊讶地抬起头,“这……锦璃,你也练过剑?”


    锦璃一愣,随即坦然承认:“夫人好眼力,我确实是一名剑修。”


    敖云汐原本以为锦璃只是修为高深的水系法修,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一名剑修!


    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实力。纵是天资卓绝,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才练就这一身本事吧?”


    她想到了自己的夜儿,那份心疼感同身受。


    一股暖流涌上锦璃心头,“夫人,修行哪有不吃苦的。长公子天赋和血脉远胜于我,未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旁边的红梅似乎想起了什么,“夫人,这个时辰,长公子应该在练剑坪跟着教习练剑。眼看快晌午了,要不让温伯去接长公子回来用午膳吧?”


    若是往常,敖云汐一定疲惫地点头。她轻轻松开锦璃的手,扶着桌子站起身,“今日我觉得精神尚可,想出门走走。红梅,锦璃,你们陪我去练剑坪接夜儿吧。”-


    作者有话说:胡言乱语,赏!


    第125章 第 124 章 负伤


    温伯安排了轿辇和两队随行的护卫, 锦璃跟着敖云汐和红梅出了门。


    敖云汐已经记不得,上一次主动走向烛氏子弟聚集的场所是多久前的事了。不想见到那些怜悯或轻蔑的目光,虚假的恭敬和微笑, 担忧自己病弱的模样给儿子丢脸……这些念头像枷锁般困了她很久。


    轿辇停稳, 红梅和锦璃一左一右扶着敖云汐走下, 在空地上散了会儿步, 走到了观演席。


    果不其然,一道道目光伴着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投来。


    敖云汐下意识地想垂下眼睫,但想到锦璃的话,她努力挺直了削瘦的脊背, 平静地看向场中, 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最小的身影——她的夜儿。


    练剑坪是烛氏子弟练剑的公共场所。烛氏的纯血龙族五百岁步入少年期, 会进入铸剑宫量身打造本命契约剑, 之后就可以在练剑坪开始学剑了。


    但小烛夜自从拿得起剑后,就自己跑去练剑坪偷偷跟着学,当然很快就被练剑坪的管事抓包了。


    练剑坪严禁根基不稳的幼崽进入,烛夜央求了许久,烛恒觉得烦就把他关进无间空狱, 还是几个长老出面让他先慢慢跟着学。


    尽管他拿的只是一把未开刃的凡铁,他的身影是一众子弟中最矮最小的,但依旧练的格外认真。


    敖云汐在观演席视野较好的一处安静位置坐下, 刚好能清楚地看到儿子。锦璃和红梅安静地侍立在她身侧, 目光同样落在场中的小烛夜身上。


    跟着练剑的小烛夜几乎在母亲出现的瞬间就心有所感。


    他正认真练习着基础的劈刺动作, 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观演席。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在她身边,坐着自己的娘亲!


    娘亲竟然来看他练剑了!


    还有……阿璃!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让他差点忍不住跑过去。但他立刻想起教习严厉的训导,强迫自己扭回头,更认真地练了起来。


    敖云汐将儿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彩绸衣裙女子走了过来,笑着对敖云汐行了个礼:“今儿可真巧了,竟然在这里遇到姐姐。”


    敖云汐认得她,是妾室花黛,原身是一条彩花蟒,算是进幽朔都较早的一位妾室。


    花黛生有一个女儿,名叫烛烟。烛烟如今已三百岁出头,因为是蟒族,她已成年,并且获得了一把紫映级的本命剑,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不错。


    敖云汐自认为跟她没有过什么恩怨,面子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出来走走,顺便接夜儿回去。”


    花黛掩口一笑,目光扫过场自己女儿英姿飒爽的身影,“我也是来看烟儿的。唉,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不过她也争气,这修为啊,眼看就要突破七百年了!”


    她又瞥了一眼场中身形尚小的小烛夜,微微扬了扬下巴。


    敖云汐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炫耀,她道:“夜儿说,因为子弟们的灵根和修炼方向有所不同,所以练剑坪统一只教剑法,不教灵根技能,比的是剑术的纯熟与剑意锋锐。”


    花黛的笑容僵了僵,“……姐姐说的是,剑术自然是重要的。不过修为深厚些,气力终归是占优,对敌时也能更持久不是?我们家烟儿也就是有了契约剑,品质好些。”


    敖云汐不太想跟她多聊,花黛不死心,又开口道:“长公子如今也快四百岁了吧?他的修为听说……”


    话音未落,只见练剑坪的管事快步走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没想到夫人今日驾临,不知可还习惯这里的喧闹?”管事让手下为敖云汐和花黛奉上茶水,敖云汐客套地回了句:“有劳管事费心,这里很好。”


    她捧着茶杯问道:“这上午的训炼何时结束?”


    “回夫人,剑法练习快结束了,还有最后约小半个时辰的对练环节。”


    锦璃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在龙氏镇岳军中也曾与士兵们实战对练,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管事,请问对练的胜者可有什么彩头或奖励吗?”


    见是敖云汐的侍女发问,管事客气回答:“自然是有的。不过每日皆有对练,是常规课业,所以奖励并非什么稀世奇珍。多是一些有助于凝神静气或补充体力的丹药,灵果等,旨在激励子弟们切磋进步。”


    “夜儿有时也会拿回一些小东西送给我,虽然是小奖励,倒也不敷衍。”敖云汐和管事随和地交谈着,没注意到一旁的花黛笑容压了下去。


    花黛没如愿满足自己的攀比心,看着管事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心中越发不甘。


    她对敖云汐行了一礼,借口更衣,悄然离席。


    一离开敖云汐的视线,花黛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她脚步匆匆,凭着对练剑坪布局的熟稔,七拐八绕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准备室,里面有一个男子正整理着子弟们的牌签。


    花黛闪身进去,脸上又扬起一抹笑,从袖中摸出一小袋沉甸甸的灵石,不由分说地塞到那男子手里,“小哥,忙着呢?待会儿对练抽签,麻烦你想想办法,让我们家烟儿和长公子……切磋切磋?”


    她心里盘算着,等烟儿轻松击败这个病秧子的儿子,看敖云汐还怎么装淡定!


    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看看,谁的孩子才更优秀!谁才配得到更多的关注!


    那男子突然被塞了一包灵石,吓了一跳。看清是花黛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花黛姨娘?这随机抽签就是为了公平,防止弟子们固定对练……”


    花黛见他犹豫,手指用力按了按那袋灵石:“哎呀小哥,就是一次寻常切磋嘛,每天都有的!这点心意,你拿去买酒喝!”


    花黛给了好处说话又好听,男子掂了掂手中分量不轻的灵石,硬着头皮道:“就、就这一次啊!”


    花黛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很快,对练正式开始,弟子们依次上前抽签。


    “烛烟,对,烛夜!”执事教习念到这对对手,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烛夜虽然是家主的长子,但尚在幼年期,手里拿的只是一柄未开刃铁剑。而烛烟却是成年之身,手握紫映级本命契约剑,虽然进入练剑坪学剑的时间短,但近来在练剑坪胜多负少。


    小烛夜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日复一日苦练出的扎实剑术。


    虽然以前也用手里的凡铁胜过其他子弟,但这次的配置差距实在太大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烛夜眼中没有惧色,步履沉稳地走了过去。


    烛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走来的小兄长,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玩味。


    这时花黛回到了观演席,重新在敖云汐身边坐下,用手帕掩着嘴,故作惊讶地低呼道:“哎呀!方才妹妹我去更衣耽误了一会儿,长公子居然跟烟儿抽到对练了?”


    “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呀?” 她面露难色,“我们家烟儿的剑可锋利了,修为又比长公子高出一大截……这万一不小心伤着了长公子……”


    敖云汐的心瞬间揪紧了,担忧的目光紧紧锁在场中那小小的身影上。红梅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交握。


    锦璃依旧沉静,看着场中那个专注的身影。


    加油啊师尊!


    对练开始的哨声响起,场中弟子们纷纷拔剑。烛烟手中紫光暴涨,一柄锋利的长剑赫然在握!


    “兄长,小心了!”


    她身形如电飞身杀去,力量与速度优势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剑势如狂风暴雨,分明是想在最短时间内以绝对优势碾压小烛夜!


    “你这剑都快卷刃了,妹妹帮你换把新的吧!” 烛烟得意地勾起嘴角,胜券在握。


    锦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的小烛夜,面对悬殊的实力差距,他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冷静与战斗智慧。


    小烛夜根本不理会烛烟的挑衅,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手的剑招之中。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剑上的劣势,他的铁剑已经被烛烟砍得布满了缺口和划痕,剑断是迟早的事!


    但他依旧沉着应对,总以毫厘之差惊险闪避。当无法完全避开时,便以精妙的角度格挡卸力,绝不与烛烟硬碰硬,耐心等待着时机。他的剑招简洁凌厉,毫无多余的花哨,已然显露出他后世的风格雏形。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烛烟久攻不下,眼见这个小不点竟在自己全力猛攻下撑了这么久,她心中越发焦躁,行剑开始趋于狠厉!


    “噌!”


    烛烟的剑再次削来!


    小烛夜身形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抓住烛烟侧身的破绽!


    他猛地起身,手中铁剑迅速抵在了烛烟的侧颈上,冰冷触感让烛烟浑身一僵!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周围的弟子几乎都已分出胜负,裁判看得真切,立刻吹哨,“烛夜,胜!”


    敖云汐的紧张终于化为了骄傲的笑容,花黛却笑不出来了。


    她精心策划,本想让女儿扬威,结果却让烛夜以弱胜强,出尽了风头!


    烛烟僵在原地,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明明全程占尽上风,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幼崽?


    这肯定是意外!


    羞愤与不甘冲垮了她的理智,烛烟握紧了剑,竟不顾胜负已分,泄愤似的朝着已收回剑转身的小烛夜后背横劈而去!


    “夜儿!”


    “长公子!”


    小烛夜察觉到背后剑气袭来,立即警惕转身格挡!


    “砰——!”


    只听一声脆响,那把饱经摧残的铁剑被齐崭崭地劈成了两段!


    烛烟的剑气破开了剑,继而划破了小烛夜的衣袍,他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夜儿!” 敖云汐脸色惨白如纸,什么仪态也顾不上了,疯了一般冲下观演席。


    锦璃速度更快,身形一闪已来到小烛夜身边将他扶起,手里摸到了一片湿滑粘腻。


    血。


    锦璃顷刻间就起了杀意。


    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烛烟,质问道:“胜负已分!你凭什么还动手?!”


    烛烟被锦璃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意识到对方只是个侍女,立刻恢复了傲慢,“哼,兄长连这点意外都反应不来吗?”


    敖云汐在红梅的搀扶下跑到近前,看着儿子前襟渗出的血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把将烛夜紧紧搂在怀里。


    花黛也急匆匆赶来,心中暗骂女儿蠢笨。赢了还好说,这输了还补剑,不是给自己惹祸吗!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满与担忧。


    “太不像话了,胜负已分还背后出手!”


    “就是!烛烟怎么能这样!”


    “这要是换了我,赢了还要担心被报复,谁还敢认真比试?”


    同为剑修,这行为也让其他弟子感到了后怕——今天烛烟敢对长公子如此,明天是否对他们也会这样?


    花黛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几步冲到烛烟面前,“你!你这个孽障!”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切磋较量,点到即止!你、你竟敢对兄长无礼!” 她一边骂,一边偷偷掐烛烟的胳膊,使着眼色。


    骂完女儿,花黛立刻转身对着敖云汐跪下哀求:“姐姐恕罪啊!烟儿她年纪小,不懂事,一时争强好胜昏了头,才会失手伤了长公子!您最心善了,求您别跟孩子计较啊!”


    年纪小,不懂事?


    锦璃在一旁要被气笑了,烛烟不是成年了吗,还要用这种理由道德绑架敖云汐?


    烛烟被母亲又掐又骂,又见母亲当场下跪,周围全是鄙夷的目光,这才冷静过来,后怕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伤害家主长子,这事可大可小……


    她赶紧服软,也跟着跪了下来,“兄长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练剑坪的管事带着医官匆匆赶来。管事面色凝重,立刻让医官上前为小烛夜处理伤口。


    医官仔细检查后,对敖云汐道:“夫人放心,长公子是皮肉伤,静养几日就好了。”


    烛氏子弟练剑受伤是常事,医官处理这类剑伤经验丰富。他娴熟地为烛夜处理伤口,敖云汐见儿子伤势无碍,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管事这才转身,严肃地询问一旁的裁判:“怎么回事?详细道来!”


    裁判不敢隐瞒,将自己所见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管事自己也是剑修,听完脸就沉了下来。


    他对敖云汐拱手,“夫人,此事经过已然明了。虽然二位皆是家主血脉,家主有言一视同仁,但练剑坪有练剑坪的规矩。”


    随后他提高声音道:“弟子烛烟,于胜负已分后蓄意偷袭,严重违反练剑坪弟子守则,性质恶劣!即日起,禁止烛烟进入练剑坪修习三个月。并需当众向弟子烛夜道歉,求得谅解。”


    禁止修习三个月,烛烟的剑术进度将大幅落后于其余剑修。当众道歉,烛烟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


    小烛夜脸色苍白,却依旧不喊一声疼。听了烛烟的道歉,良久才开口道:“……你赔我一把新的剑。”


    花黛和烛烟连连点头,那种剑别说赔一把,赔十把都行!


    练剑坪的管事亲自送小烛夜回去后,温伯一脸严肃地吩咐着事项,云水居的侍从们忙上忙下地照料起来。


    待小烛夜服了药睡下后,敖云汐终于肯听劝休息片刻,安排锦璃在烛夜床边照顾他。


    小烛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紧抿的嘴唇还带着倔强,锦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顿在半空,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心绪翻滚不宁。


    今日烛烟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归根结底是因为长期耳濡目染下,她也知道烛夜这个长子并不受烛恒的重视与疼爱,敖云汐这位正室夫人也长期势弱,缺乏威慑。


    所以烛烟内心对这位兄长毫无敬畏。若非众怒难平,练剑坪管事还算公正,此事恐怕难以收场了。


    都怪烛恒。


    榻上的小烛夜轻轻动了一下,锦璃立刻收敛思绪,俯身去查看。


    小烛夜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便聚焦,清晰地映出了锦璃写满担忧的脸庞。


    他愣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唤道:“……阿璃?”-


    作者有话说:昨天居然是立冬,我这本今年能写完吗[裂开]


    元旦前一定一定让阿璃飞升


    Ps我文里对老婆不好的下场都不会好,大家放心食用


    第126章 第 125 章 躲龙龙是没有用哒!……


    “是我。”锦璃连忙应道, “伤口还疼吗?”


    小烛夜轻轻摇了摇头,动了一下身子,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锦璃没有戳穿他的倔强, 柔声道:“医官说了, 只是皮外伤, 好好养几天就能痊愈。长公子今天特别厉害,我们都看到了。”


    小烛夜金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又担忧地问:“娘亲呢?”


    “夫人守了你很久,刚被红梅姐姐带去歇息了。”锦璃道。


    小烛夜的手揪着被角, 喃喃道:“让娘亲担心了。”


    “夫人是心疼你, ”锦璃看着他, “长公子,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赢得堂堂正正,是烛烟输不起。”


    想到这,锦璃心里怒火与杀意再次翻涌,犹豫片刻,凑到烛夜耳边, “长公子,你想不想……我帮你教训她一下?”


    “我可以做得很隐蔽,绝不会被发现。她今日那样对你……我很不高兴。”锦璃释放出一丝灵力波动, 小烛夜原本半阖的金眸倏地睁大。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锦璃, 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她有多么不凡。


    房间内一片寂静, 小烛夜怔愣了许久,胸膛微微起伏。


    最终,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缓缓地摇了摇头。


    “阿璃……不要这样。”


    一只小手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 小烛夜抓住了锦璃搁在床边的手,他望着锦璃,很认真地说:“我要我自己让她心服口服。”


    那是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沉稳与通透,小烛夜缓声道:“持剑者当有仁心。我们的剑是用来斩鬼的,不该用来自相残杀。你帮我出气……会有麻烦的。我不要阿璃有麻烦。”


    明明被偷袭受伤,他没有被疼痛和委屈冲昏头脑,没有渴望借助外力报复,他甚至还在担心锦璃会因为帮他而惹上麻烦。


    锦璃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意仿佛被一泓清泉悄然浇灭,“师尊……”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锦璃自己先愣住了。


    小烛夜也愣住了,他困惑地轻声问:“阿璃是在叫我吗?师尊是谁呀?”


    还能是谁呀。


    锦璃看着小烛夜疑惑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道我要告诉你这个小家伙,未来的你是我又敬又爱的师尊兼道侣吗?


    她只是情不自已。烛夜教过她很多东西,剑法,术法,知识,处事,她以为在小时候的他面前能为他做些什么,可还是会被他的心性折服。


    锦璃释然地笑笑,握着小烛夜那只手,发自内心地说:“因为长公子刚才说的话,很厉害,就像教导弟子明事理的师长一样。所以阿璃就忍不住叫出口了。”


    师尊就是师尊,变小了也是师尊。


    小烛夜的脸蛋渐渐染上了一层可爱的红晕,把脸往被子里藏了藏,羞涩又惊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锦璃。


    “再过一个多月我就四百岁整了哦。”小烛夜对锦璃说,“因为我的修为已经突破五百年啦,长老们特许我提前去铸剑宫,为我量身打造本命契约剑。”


    “等我过完生日……我就有自己的契约剑了。一定一定不会再像今天这样,那么容易受伤了。”


    本命契约剑!


    锦璃立刻意识到,这是烛夜修行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她连忙呼唤灵根中的剑灵:“剑叔,你知不知道烛夜他后来的本命剑到底是什么品阶啊?我从未听他说起过他的剑!”


    剑灵罕见地困惑了,“小丫头,其实本座也一直心存疑虑。”


    “自本座与你结契以后,本座曾多次尝试感应联系烛夜剑中的剑灵。”剑灵的语气变得凝重:“但他的剑非常奇怪。”


    “本座无法辨认出铸造那柄剑的材质。还有,那剑中的剑灵对本座没有丝毫本能的敬畏,也不回应本座。本座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连剑灵都无法参透?


    锦璃忍不住追问:“那一定很厉害吧?”


    “这一点毋庸置疑。”剑灵道,“你别忘了,烛夜身负空间与时间两大顶级灵根,却只有一把剑。”


    锦璃呼吸一滞,心头的困惑茅塞顿开。


    多灵根,有得必有失。在修真界中,多灵根修士若要同时驾驭不同的元素,几乎必然面临难以兼容的困境。


    如果不想放弃其中的一个或几个灵根的修炼,剑修往往需要寻找属性匹配的多把剑,但好在法器可以兼容,所以多灵根的修士以法修居多。


    “你的意思是,他的这把剑能同时完美承载空间与时间这两种……”锦璃心头巨震。


    铸剑宫能铸出这样一柄剑?这简直是修真界里逆天的存在!


    难怪烛夜后来能如此强大,他的本命剑恐怕才是他最大的秘密。


    她回过神来,看着小烛夜憧憬的目光,心中笃信更甚:“嗯,长公子一定会得到一把特别特别厉害的剑。”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小烛夜虽因伤不能去练剑坪,却并未懈怠修行。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翻阅典籍与剑谱,或是盘膝而坐运转周天,巩固修为。


    好在烛氏内部一直存在支持长公子的力量,几位素来疼爱他的族中长老陆续前来探望他,锦璃跟在敖云汐身边时,认出了许多在后世依旧对烛夜鼎力支持的熟悉面孔。


    大伯带来些温养的丹药,二伯托在外斩鬼的儿女传送回了许多趣致的小玩意儿,长老们言语间对小烛夜鼓励夸赞,对敖云汐也多有宽慰,叮嘱母子俩好好休养,要存得住气,不必急于一时。


    医官每日都会准时前来为烛夜换药疗伤,小烛夜的伤口愈合良好,新肉生长迅速。敖云汐看着儿子一日好过一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她开始真正将锦璃的调理计划付诸行动。


    用过早膳后,云水居那方开阔的庭院便成了敖云汐的“训练场”。


    锦璃跟着龙飞羽,后来又跟着龙晗缨学锻体时,经脉筋骨本就不错,但敖云汐的身体基础比她差了一大截,所以她将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细致,起初只是带敖云汐做几个简单的拉伸,舒缓的呼吸吐纳。


    锦璃时刻关注着敖云汐的反应,绝不让她过度劳累。在开始运动前,她会用灵力为敖云汐加固经脉,滋养她常年郁结滞涩的气血。


    没想到仅仅是几个抬臂展肩、缓慢深蹲,就已让敖云汐额头见汗。


    但她咬着牙坚持了下去,她心中有一股劲儿——为了更好地活着,她必须好起来。


    敖云汐每日的练习不会太久,一炷香过后,红梅笑盈盈地递上一盏茶,“夫人真棒!这茶的温度刚好。今日加了少许暖阳花瓣,温补气血,味道也香。”


    “辛苦你们了,每日为我这般费心调配。”敖云汐接过茶盏,入手刚好五分热,一股清雅馥郁的甜香便扑面而来。


    “夫人说的哪里话,”锦璃真诚道:“是您愿意坚持,这几日气色就比之前红润多了。”


    敖云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阿璃,不瞒你说,我起初只觉得好累。这两日却真觉得夜里睡得安稳多了。早上起来,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昏沉。”这种切切实实感受,比任何言语的鼓励都更让敖云汐欣喜。


    庭院中花草芬芳,一切都充满了新生般的美好与希望。敖云汐坐在院中石凳上喝着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幽朔都萌王举着一柄崭新的铁剑哒哒跑进院子,胖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兴奋。


    “娘亲!”小烛夜跑到近前,先将新剑放在石桌旁,敖云汐放下茶盏,将儿子软乎乎的身子搂个满怀。


    锦璃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温馨的一幕。


    敖云汐脸上不禁露出温柔的笑,“慢些跑,伤还没好透呢,可不能做太剧烈的活动。”


    小烛夜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娘亲!医官说我明天换最后一次药,就可以重新去练剑了!”


    “好,好。”敖云汐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目光移向桌子上那柄崭新的剑,“这新剑看着很趁手,是温伯去领的吗?”


    小烛夜摇摇头,“不是温伯。是花黛姨娘刚才亲自送来的。”


    “她把剑给我的时候,又跟我道歉了。可是她好像还有别的话想说,站在那里扭扭捏捏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小烛夜如实交代道。


    听到花黛这个名字,敖云汐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花黛那番看似认错实则护短的表演。


    她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夫人,这位花黛姨娘住在哪个院子?”锦璃适时开口问道。


    敖云汐听到锦璃的问话,她沉吟片刻,“她住在北苑的落霞院。那里离我们这儿有段距离,景致不错,烛恒……以前也常去。”


    锦璃将敖云汐的担忧看在眼里,压低声音道:“夫人若是觉得她心怀鬼胎,不如阿璃暗中前去探查一二。”


    敖云汐神色微变,连连摇头,“不可!花黛自身也是有一定修为的,你若是被她察觉,岂不是惹祸上身?”


    锦璃浅笑,“夫人放心,阿璃自有手段,绝不会被发现。”


    说罢,她周身灵力微微一荡,金红色的灵力一闪,在敖云汐惊讶的目光中,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夫人,长公子,” 锦璃的声音响起,“现在,可还看得见我站在何处?”


    敖云汐不可思议地望向锦璃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唯有日光透过枝叶洒下的光斑。


    “这是水遁匿形之术?竟能如此了无痕迹?阿璃,你……”


    敖云汐正惊叹,她怀中的小烛夜却毫无困惑之色。


    他歪着头看了两秒,精准无比地朝着一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一团“空气”,尾巴卷住这团“空气”兴奋道:“阿璃在这里!”


    “!”


    被抱住腿的锦璃浑身一僵,她难以置信地低头,与幼龙的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对视。


    镜花水月是她最惯用的隐匿辅助法术,以水的变幻扭曲光线隐身,随着她修为的提高,即便是修为高过她的修士用灵识去扫也难以察觉。


    这样也逃不过烛夜的眼睛么?


    她解除了法术,身形重新缓缓浮现出来,哭笑不得:“长公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烛夜指着自己的眼睛理所当然道:“看见的呀,阿璃就在这里,一点没有变。”


    敖云汐扑哧一笑,走上前将儿子从锦璃腿上剥下来,“差点忘了,我们夜儿的眼睛,专克隐匿幻化的技能。你这法术能隐去形貌气息,却遮不住灵魂。在他面前是无所遁形呢。”


    锦璃扶额失笑,“真是犯规啊……”


    她这镜花水月骗过无数修士,却骗不过这双能直视灵魂的烛龙之瞳。


    经此一闹,方才略显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敖云汐见锦璃确有手段,心中的担忧也减去了几分,只是叮嘱她万事小心,切勿勉强。


    锦璃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北苑的落霞院的墙外,凝神感知。


    院内灵力波动平和,并无特别强大的气息驻留。她轻盈地翻墙而入,未惊动一草一木。


    落霞院没有云水居大,很快她便找到了一个倚在躺椅上的身影,正是烛烟。


    此时的烛烟一脸百无聊赖,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佩,她身后立着一位侍女,低眉顺眼。


    锦璃皱了皱眉,只有烛烟在?


    花黛亲自去送剑道歉,这会儿还没回来么?


    她在院中阴影处耐心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花黛踪影。倒是躺椅上的烛烟先不耐烦起来,“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不就是送把普通的剑吗,随便派个侍从去不就行了,非得亲自跑一趟?”


    她身边的侍女连忙细声细气地安慰道:“小姐别急,夫人……这几日为了您能早日回去练剑,四处奔走打点,兴许是去云水居,再向敖夫人说说情?”


    烛烟坐直了身子,冷笑道:“她跟敖夫人说得着情吗?还不都是怪她!出了事以后才告诉我,是她暗中买通了负责号签的管理员,才让我跟烛夜对上的!要不是她没事找事,我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玉佩摔在地上!


    暗处的锦璃目光微冷,居然还真让她听到了些内情。


    烛烟愤然起身,赌气道:“禁足就禁足,不练剑难道还会死不成?我不等她了,先去吃饭了!”


    说罢就转身朝屋内走去,侍女连忙小步跟上。


    烛烟离开,锦璃没再跟着走进屋,她思虑片刻,决定沿路去寻找花黛。


    方才那侍女说,花黛为女儿四处奔走打点,她送完剑未归,或许是去了别处。锦璃灵活地穿梭在幽朔都的大小巷子中,展开元素感知,试图寻找花黛的气息。


    她拐到一处墙角,突然感受到另一个熟悉的气息。


    阴冷的水元素灵力,错不了,是姣玉。


    真意外,她居然摸到姣玉的住处了?


    正当锦璃考虑是继续追踪花黛还是探查姣玉时,高墙之内隐约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我,我没有告诉她!”


    锦璃心下一动,飞身翻到墙头,院中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只见她要找的花黛正被姣玉掐着领口抵在墙壁上,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锦璃看不到姣玉的脸,却能感受到而她阴冷的灵力波动,显然动用了修为压制花黛。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姣玉的声音压得极低,“敢骗我,我立刻就将你买通管理员,蓄意谋害家主长子的事一五一十捅到刑狱司去!”


    “别以为我手里没证据,那教习收的灵石,可经不起查!”姣玉凑近花黛耳边,幽幽开口,“虽说现在咱们互相抓着点把柄,可你敢说出去,我大不了矢口否认,你……可就不好脱身了。”


    花黛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辩解:“姣玉!我、我真的没骗你!我就是半路上遇见了长公子,把剑给了他,根本没进云水居的门!连敖夫人的面都没见到,怎么可能跟她说什么……我躲她还来不及呢!”


    姣玉眯着那双碧绿竖瞳,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片刻后,她冷哼一声,猛地松开了掐着花黛衣领的手。


    花黛腿一软,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姣玉弹了弹涂了蔻丹的指甲,语气带着讥讽:“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不过你为了显摆自己女儿,手段也忒蠢了些。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累得你女儿三个月不能练剑,真是笑死了!你家烛烟也是个蠢蛋,不如我家星儿聪明伶俐。”


    花黛被戳到痛处,却不敢反驳,只嗫嚅道:“我哪知道会这样……反正……家主现在还没回来,我避嫌一阵子,等这阵风声过了……”


    “避嫌?”


    姣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想得倒美!”


    “万一你哪天说漏了嘴,或者被刑狱司查到头上,为了自保把我攀咬出来怎么办?”


    花黛惊恐地抬头:“那你想怎样?”


    锦璃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院中的动静,只见姣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强塞到花黛颤抖的手中。


    “很简单。敖云汐不是每三日都会去泡那暖玉灵泉吗?这几日为了照顾她儿子没去成,下次她去的时候,你找个机会,把这个……滴几滴进去。”-


    作者有话说:敖云汐开始了军训[奶茶]


    第127章 第 126 章 戏水


    花黛盯着手里的玉瓶, 这小小的瓶子上传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


    姣玉“啧”了一声,“你管它是什么!”


    花黛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声音发颤:“不, 不……敖夫人她都已经那样了……”


    姣玉猛地欺身上前, “你该不会是开始可怜她了吧?”


    “姐姐, 我跟你说着真心话吧, ”姣玉伸出手,修长的指甲扣着花黛的肩膀,“你忘了她是什么身份,你我又是什么身份?敖云汐是西海龙族, 哪怕不受家主宠爱, 只要她占着正妻的位置一天, 她和她儿子一日不死, 我们就永远上不得台面。”


    花黛被姣玉这番话吓得浑身冰凉。


    姣玉的声音再次压低,“不只是我,那么多妾室,特别是那几个纯血龙女,都想敖云汐一直病着, 病得越来越重……等她熬干了那点灯油,悄无声息地没了……家主的目光自然就会多落到我们身上。到时候,那些资源和正妻之位就是我们公平竞争了!”


    “家主又没有特别重视他这个长子, 等烛夜没了娘, 我们再想办法慢慢除掉他, 我们的孩子就会得到更多关注!”


    “可是……” 花黛嘴唇哆嗦着,“家主他……不会允许……”


    “你还没看出来吗,家主他只需要我们繁衍后代,要的是数量, 不在乎身份!”姣玉晃着花黛的肩膀,言辞激烈:“他若真在乎那个病秧子,会纳我们这么多妾室?”


    “之前我们这么多妾室明里暗里对敖云汐使绊子,他都没管过。而且还说,我们生出来的孩子一视同仁,各凭本事。


    “所以对家主而言,我们能生孩子就是有价值。只要刑狱司查不到,等家主回来,难道他会为了一个油尽灯枯的残废,追究我们这些还能为他生儿育女的不成?!”


    姣玉继续蛊惑道:“姐姐,若是没了敖云汐她们母子在上面压着,你家烛烟在幽朔都岂不是更拔尖?”


    看着姣玉那疯狂而笃定的眼神,再想到烛恒平日对后宅之事的淡漠,花黛神志恍惚。


    或许……姣玉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姣玉见花黛动摇,再次将那个玉瓶往她手里按了按,“做了,我们相安无事,还能各有前程,一举两得。”


    “我会指导你滴进去,不做……或者敢泄露半个字,” 姣玉的声音骤然转冷,“后果,你是知道的。”


    花黛怔愣地攥着小玉瓶,被姣玉送出了门。


    锦璃屏息凝神,将姣玉与花黛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她攥紧拳头,强压下立刻现身将姣玉毙于掌下的冲动。


    就在这时,她看到小烛星从屋内跑了出来。


    他跑到姣玉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仰头问道:“娘亲,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就这么把那个瓶子给了花黛姨娘,万一她跑去刑狱司揭发我们怎么办?”


    姣玉见到儿子,脸上的阴狠算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慈爱地摸了摸烛星的头,“不会的。”


    “因为她和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胆子小,需要娘亲推她一把罢了。”


    烛星还是有些担忧:“可敖夫人毕竟是正室……”


    姣玉摇摇头,“一个快死的正室有什么用?星儿你要记住,在这幽朔都,实力和你父亲的重视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好好修炼进化为龙族,你父亲自然会多看你一眼!等娘扳倒了敖云汐,咱们再把烛晴的崽子……”


    锦璃看着小烛星那尚带稚气却已凉薄初显的面容,再想到小烛夜,心中涌起巨大的隐痛。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院内那对母子,悄然跃下墙头离去。


    锦璃朝着云水居疾行。


    正值午后,晦明殿上那巨大龙影散发出温暖与耀眼的光芒,可她的心却如坠冰窟。


    思绪纷杂间,云水居已近在眼前。


    红梅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阿璃,你回来了!……你看着脸色不太好……”


    锦璃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夫人呢?”


    “夫人和长公子用完午膳,这会儿夫人正抱着长公子在内室午睡呢。长公子今日精神好多了,缠着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睡着。”


    红梅带锦璃去吃饭,这几天敖云汐也摸准了锦璃的胃口,让小厨房给她专门留了她爱吃的饭菜,跟她在重华殿吃到的一模一样。


    锦璃夹菜的速度慢了许多,红梅忍不住问:“阿璃,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锦璃实在不忍复述那些恶毒的话刺痛红梅,她先点了点头,沉声道:“是打听到一些事。那日练剑坪的对练……并非巧合。是花黛买通了后台负责备签的管事,才让烛烟和长公子对上的。”


    “什么?!”红梅惊得捂住了嘴。


    锦璃示意她稍安勿躁,“此事……可大可小。烛烟事先并不知情,而且练剑坪已经对烛烟做出了禁入三个月的处罚,算是暂时了结。我现在担心的……”


    她又将姣玉与花黛对话的关键信息告知了红梅,“你应该早知道吧,姣玉一直都没安好心。”


    红梅听得脸色发白,愤然起身,“夫人处处忍让,她们倒变本加厉!我们得赶紧告诉夫人!”


    锦璃连忙按住她的手,让她先坐下。


    锦璃凝视着红梅的眼睛,“此事你知我知,暂时绝不能透露给夫人和长公子。夫人的身体刚有起色,别让她受刺激。长公子若是知道了,我怕他……按捺不住,反而会打草惊蛇。”


    红梅毕竟在敖云汐身边久了,很快明白了锦璃的顾虑,“那……我们该怎么办?夫人午膳时还说,这几日一直没去泡温泉,明日想去泡一泡……”


    果然,姣玉算计得真准。


    锦璃想起她泡温泉时姣玉给她“加料”,心中暗自起了合计。


    原来那时姣玉敢对她下手,是因为有经验啊。


    真不巧,那次她没输,这次也不会输。


    翌日,锦璃照常为敖云汐安排锻体,果然听她说起下午要去泡温泉。


    敖云汐用锦帕拭去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阿璃,这几日为了照顾夜儿,一直不得空,我想下午去暖玉灵泉泡一泡,解解乏。”


    锦璃心中早已有数,立即眨着大眼睛道:“夫人要去泡温泉吗?那……能不能带阿璃一起去呀?听说暖玉灵泉水元素好充足呢……”


    用这种表情跟烛夜撒娇,一撒一个准,从未失手。


    不知道烛夜的母亲吃不吃这一套。


    敖云汐看着锦璃这般毫不设防亲近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触动。


    锦璃来云水居不过小半月,自己竟已不将她视作寻常侍女。


    这丫头平日待她恭敬却从不拘谨,眼神清澈坦荡,行事机灵有分寸。更难得的是,夜儿与她相当亲近。


    此刻锦璃这般情态,非但没让敖云汐觉得僭越,反而让她心头一软,生出一种怜爱之情。


    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疼惜的小女儿。


    女儿?


    这个念头让敖云汐自己都感到惊讶。她在族中并不受重视,嫁到烛氏后更是如履薄冰,除了红梅和温伯,何曾再有谁如此真诚地待她?烛夜虽是她心头肉,终究是男儿,有些贴心话不便说。


    她平日积德行善,想要给夜儿攒攒福报,没料到锦璃闯进她的世界,先暖了她自己冰冷的心房。


    她看着锦璃期待的眼神,唇角漾开一抹宠溺的笑意,轻轻点头应允:“好。那暖玉灵泉景致不错,泉水也有灵气。你本体是锦鲤,也是喜水的,就随我一同下水吧,于你修行亦有裨益。”


    “哎?”锦璃没想到敖云汐会向她发出一同入水的邀请,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借口随行,在岸上警惕戒备,感知温泉水的异变。


    如果直接下水,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锦璃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慌乱,连忙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夫人,这于礼不合。阿璃在岸边守着夫人就好!”


    敖云汐见她害羞,笑意更深,“有什么于礼不合的?我说合就合。你整日为我操心,也该放松些。就这么定了,这次红梅留下照看夜儿换药,你陪我去温泉。”


    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锦璃便欢喜地应下:“谢夫人恩典!”


    她递给红梅一个放心的眼神,红梅点点头,应声称是。


    暖玉灵泉是烛恒为敖云汐专门修建,其余妾室不得使用。敖云汐通常在午后前去泡半个时辰左右,温伯会提前去温泉那边打点,确保清场。


    乳白色的灵泉从几处地势较高的地脉泉眼流出,注入中央的大泉池群中。池底有排水口,灵泉常换常新。


    四周暖玉矿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乳白色的温泉氤氲着充足的灵气,与锦璃后世所见相差无几。


    锦璃扶着敖云汐步入泉区,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还没有其他的气息,暂时安全。


    “夫人,阿璃去准备室拿些灵果来,给您泡着温泉吃。”锦璃笑着对敖云汐说。


    敖云汐温柔颔首:“好,莫要拿太多,贪嘴积食。”


    锦璃应声而去,走到准备室迅速取了一小盘适合温养的灵果,心中盘算着时间。


    当她端着果盘转身返回泉池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只见泉池之中,敖云汐已褪去了外衣,披着一件素纱里衣浸入温暖的泉水中。


    或许是回到了水元素充足的环境,她竟显露出了部分原身。


    敖云汐是一条漂亮的白龙。


    氤氲的水汽如轻纱般缭绕在她身边,一条修长优雅的龙尾慵懒地蜿蜒在泉水中。


    覆盖着雪白鳞片的龙尾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乳白色的水珠顺着细腻的鳞片滑落,敖云汐靠着石壁微微仰头,几缕湿发贴敷在颊边,那双金色的眼眸半阖着,美得空灵圣洁。


    锦璃并非第一次见到龙身,烛夜的本体她见过许多次,龙身庞大威严,龙鳞坚如磐石,但敖云汐的龙身却优雅柔美。


    敖云汐微微侧首,看到锦璃那副目瞪口呆的可爱模样,不禁莞尔一笑,“怎么了阿璃?是……被我这样子吓到了?”


    她以为锦璃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半龙化的形态,有些害怕惊奇。


    锦璃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夫人的龙身真漂亮,比画上的仙子还要好看千百倍!”


    敖云汐被她这直白的夸赞逗得轻笑出声,“净会说好听话哄我。快下来吧,这温泉确实舒服。”


    锦璃连忙应声,褪去外衣踏入泉池中。温暖的泉水包裹全身,锦璃凑到敖云汐身边,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夫人,把灵果在温泉里暖一会儿,又甜又暖胃。”


    锦璃一边陪着敖云汐说话,一边感知着泉水的状态。她手指不时划过水面,看似在嬉水玩闹,实则将自己的灵力悄然铺开水中。


    温泉水轻轻荡漾,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仿佛也卸下了心防。敖云汐望着池面升腾的白雾,眼神有些悠远。


    “阿璃,不瞒你说,如今我与烛恒之间的情分,早已磋磨殆尽了。”


    敖云汐轻轻叹了口气,“他可以冷落我,厌弃我,我只希望无论如何,他不要动我的夜儿。夜儿……是我的命。”


    锦璃清楚她的忧虑,安抚道:“夫人,长公子定会平安顺遂,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强者的。”


    想到儿子,敖云汐唇角泛起一抹欣慰的弧度,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锦璃青春明媚的脸庞上,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问她:“那阿璃呢?你这般出色的修为,模样性情又讨喜,可有心仪的男子了?”


    “啊?”锦璃没料到敖云汐会突然问到这个,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


    “有……是有一个的。”


    在烛夜的母亲面前说起烛夜,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锦璃的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未来。


    “他是很好很好的,只是……他的脚步太快了。我还在努力修炼,拼命地追,希望能快些赶上他的脚步,至少不要一直被他甩开太远。”


    敖云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轻轻拉过锦璃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修为固然重要,但这找伴侣,品性是最要紧的。再说你这么有天赋,修为提升是迟早的事。”


    她轻轻搅动温热的泉水,柔声道:“阿璃,我虽没有灵根,但还有些血脉上的天赋。刚好这里水元素充足,我便教你一个术法吧。”


    锦璃立即来了精神,“水系术法?”


    敖云汐点头,“我见你已有许多手段,似乎缺一种以势压敌的范围攻击术。”


    她话音落下,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敖云汐虽依旧柔弱,但锦璃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龙威。水元素在她掌心迅速汇聚,整个泉池的水面开始剧烈震荡起来!


    “引动水流本身,平推清场,绞杀防御。” 敖云汐低喝一声:“惊涛龙漩!”


    刹那间,她们周围一圈池水猛然向内塌陷,瞬间形成一个巨大龙漩!水流如龙翻腾,大小收放自如。随着敖云汐手势微变,龙漩如铜墙铁壁随心移动,远处池底的鹅卵石都被卷起搅碎!


    锦璃看得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敖夫人,竟然掌握着如此霸道的控水天赋。


    而且,惊涛龙漩正好可以弥补她主修辅助系法术,缺乏大范围群体攻击的短板!


    “去!” 敖云汐手腕一抖,池水恢复平静。


    她脸色白了几分,扶着温泉池壁微微喘气,“只是此术颇费气力,还要对水势有精妙的掌控。但若练成,龙漩所及之处皆由你主宰,攻防一体……也是我拿得出手的术法了。”


    “真厉害……”锦璃由衷感叹,“阿璃定会用心修习,绝不辜负夫人传授之恩!”


    她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跟着敖云汐的一起再次催动水流。


    就在她潜心感悟之际——


    哦?


    水中的灵力告诉她,远处有两股刻意隐藏的气息正鬼鬼祟祟地靠近。


    锦璃心中冷笑,脸上神色如常。


    凝聚出的漩涡雏形哗啦一声溃散开来,锦璃撇撇嘴,“失败了,好难啊……”


    她这副愚笨的模样,果然被远处窥伺的姣玉尽收眼底。


    姣玉躲在山石后,讥笑一声,“真笨!”


    她身边的花黛正心神不宁,疑惑地看向姣玉。


    姣玉压低声音道,“就是敖云汐身边那个新来的小侍女,修为不过百年的锦鲤妖,你看她那蠢样。还有敖云汐,她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教法术,主仆两个都不足为惧。”


    她彻底放松下来,推了一把还在犹豫的花黛,低声催促道:“机会难得,趁她们现在没注意,还不快去!”


    花黛被推得一个踉跄,她握紧手中玉瓶,悄无声息来到上游引流渠边。


    这里地势偏高,离敖云汐和锦璃所在的主泉池较远,位置正处视野盲区。


    花黛打开瓶塞,一股凝练的阴寒的灵力钻了出来,她在这么温暖的泉池边硬是打了个寒颤。


    姣玉说,这药水稀释在温泉里,敖云汐以往从未察觉过,而且泉水很快就会排掉换新,谁也抓不住把柄。


    那个侍女,这次也要跟着敖云汐一起倒霉了。


    花黛想起姣玉的威胁和许诺,把心一横,蹲在池边将玉瓶中的液尽数倒入。


    液体无色无味,瞬间融入温泉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花黛浑身虚脱,脚底一滑差点跌入池中,吓得她赶紧起身退后几步。


    小腿上传来湿意,她低头一看,竟然不小心被水打湿了一片裙摆-


    作者有话说:锦璃:


    温泉的那边是什么?


    你不用告诉我


    零添加!


    第128章 第 127 章 “阿璃……是你对不对……


    花黛逃回姣玉藏身的山石后, “走、走吧……”


    姣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声追问:“倒了多少?瓶子给我看看!”


    花黛将空了的玉瓶塞到姣玉手里。姣玉瞳孔骤缩,“你都倒完了?我不是只让你滴几滴进去吗?!”


    这是她提纯自己灵力中的阴寒气息得到的药水, 她平时下手极为谨慎, 每次只加入一两滴, 隔三差五地投, 让敖云汐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缓慢衰败,如同温水煮蛙,极难察觉。


    花黛窝窝囊囊地把这药水全倒了?


    一整瓶浓缩的寒毒化在温泉里,这剂量就是健壮的修士泡上一会儿也得元气大伤, 敖云汐恐怕……立刻就会有剧烈的反应……


    一阵风吹过, 花黛被打湿的裙摆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湿漉漉的感觉传来一股刺骨的凉。


    好冷。


    花黛才不管姣玉现在作何想法, “我、我要回去了!裙子湿了会被怀疑的!”


    姣玉瞪了花黛一眼,干都干了,事已至此她也知斥责无用,烦躁地挥挥手:“快滚!”


    花黛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姣玉暗骂她一声“胆小鬼”, 独自留在原地盯着远处的泉池。


    她必须亲眼确认敖云汐泡了足够长的时间。


    池中,敖云汐完全没察觉到异常,依旧在耐心地指导着那个笨手笨脚的侍女练习惊涛龙漩。


    锦璃学得磕磕绊绊, 时而聚出个歪歪扭扭的小漩涡, 时而灵力溃散, 溅起水花,惹得敖云汐无奈轻笑。


    她对着敖云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夫人,我再试一次,这次一定小心些!”


    敖云汐不疑有他, 温柔鼓励道:“好,慢慢来。”


    她们又泡了约莫一刻钟,便说笑着起身擦拭身体,穿戴整齐后相携着离开了暖玉灵泉。


    姣玉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那么大剂量……是不是快发作了?


    而另一边,跑回落霞院的花黛一进门就赶紧换下湿透的衣裙,让侍女去清洗。


    “娘?”烛烟见母亲回来在换衣服,有些不解,“你刚才去哪了?”


    花黛眼神躲闪,“哦……刚才去花园湖边散步,不小心弄湿了裙子,怕着凉就回来换一身……”


    不知是她做贼心虚还是真的着了凉,一股寒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花黛缩在被子里撑过了漫漫长夜,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暗中打听着云水居的消息,可传来的都是敖夫人无恙之类的话。


    敖云汐没事?


    她怎么没事?!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砸在花黛心上,让她既困惑又恐惧。


    那主仆俩泡了那么久都安然无恙,听说之后还照去不误。自己不过是那一次溅湿了裙摆,而且很快就换掉了,怎么反而……


    花黛想不明白,只能拼命安慰自己,一定是最近心神不宁……过几日就好了!


    可是,病来如山倒。


    那附骨的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本加厉。花黛白天尚且能强撑,一到夜间,那寒意便如细密的冰针钻入骨髓。


    即使她裹着最厚的锦被,怀里揣着暖水袋,依旧冷得浑身打颤,盗出的汗都是冰凉的。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连走路都开始打飘。


    起初花黛还能强装无事,但她的异样如何瞒得过朝夕相处的女儿?


    这天夜里,花黛又在一阵剧烈的寒颤中惊醒。烛烟被她的动静吵醒,点亮灯烛,看到母亲蜷缩成一团,面色铁青,顿时大惊失色!


    她扑到床边带着哭腔喊道:“娘!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别再瞒着烟儿了!咱们这就去请医官吧,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花黛还想摇头,可一张口,却是一连串压不住的咳嗽。烛烟慌忙冲出房门,厉声吩咐守夜的侍女立刻去请医官。


    深夜,当值的医官被急匆匆地请到了落霞院。


    医官为花黛诊脉,手指刚一搭上她的手腕,神色就渐渐凝重。细细探查,只觉一股精纯的阴寒之气已经遍布花黛全身经脉,这绝非寻常寒症!


    医官猛地收回手,“花黛姨娘,你近日接触过何物?这寒毒霸道阴损,绝非自然生成!”


    烛烟在一旁边哭边摇头:“没有啊!娘这几日都没出门,饮食也与往日无异啊!”


    医官施法护住花黛心脉,同时沉声道:“姨娘骤然寒气侵体,恐再难生育,甚至有危及性命之忧。劳烦姨娘再想一想,七日或是半月前接触过什么,幽朔都是断不能留此毒物的!”


    医官吩咐自己的助手去刑狱司备案,落霞院内顿时乱作一团。消息插了翅膀似的迅速传出了后宅。


    听说花黛病了,姣玉原本还想秘密前去探望,万万没想到,刑狱司的执事先一步闯进了她的院子。


    姣玉被押到刑狱司,和花黛在审讯堂里见面了。


    灯火摇曳,映照出两张惨白的面孔。


    花黛一见到她,眼中瞬间迸射出怨毒与愤怒!


    主审的刑狱司审判官大晚上被叫出来加班,阴沉着脸冷声道:“姣玉,花黛指认你下毒陷害她。现将你二位带来对质,将事情原委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姣玉尖声叫道:“妾身冤枉啊!都是花黛她嫉恨敖夫人,才买通了练剑坪的管事,暗箱操作让烛烟与烛夜对练,事后又输不起,蓄意偷袭长公子!如今不知又从哪弄来这阴毒之物,自己不慎沾染,还想诬陷我!”


    姣玉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将练剑坪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意图将谋害长公子的罪名也给花黛扣实。


    审判官皱眉,长公子前阵子确实受了伤,难道此事还有隐情?


    花黛刚服了药,此时被姣玉这通抢白气得浑身发抖,嘶哑地反驳道:“你……明明是你!是你威胁我,逼我拿了你给的药水去害敖夫人!说……事成之后我们各有前程!那毒药是你亲手炼制的,瓶子上还有你的气息。如今我遭了报应,你竟想全推到我头上?咳咳咳……”


    “你胡说!”姣玉想起那空瓶在自己手里,立刻厉声打断,“我何时给过你毒药?分明是你自己心怀不轨,不知从何处弄来毒药想害敖夫人,如今东窗事发还想拉我垫背!审判官,她的话不可信!”


    “是你,就是你!你还说敖夫人是个病秧子,早点死了干净!说家主根本不在意她!”


    “你敢污蔑家主?明明是你自己觉得敖夫人她们母子碍眼!不然为什么让你女儿烛烟故意打伤长公子!”


    两个妾室如同疯狗般指着对方攀咬谩骂,将对方做过的龌龊事一一抖落出来。包括花黛如何买通管事安排对练、花黛曾意外撞破姣玉陷害敖夫人的计划、姣玉如何威逼利诱并提供药水,带花黛去暖玉灵泉下药……桩桩件件细思极恐。


    虽然她们互相推诿责任,所述的细节有所出入,但蓄意谋害正室,暗算长子,却已是昭然若揭。


    审判官听得困意全无,此事绝不能草草了之。


    听到她们屡次提及敖云汐,审判官对身旁的副手吩咐:“此事需得查明夫人是否已受其害。你去医药司,让他们即刻……算了,明日一早,务必前往云水居,为敖夫人仔细查验身体状况。”


    “是!”副手领命,匆匆而去。


    这一夜,刑狱司的灯火彻夜未熄。


    翌日清晨,锦璃起床走出房间,就见温伯脚步匆匆地走进院来,将她和红梅唤到一旁。


    温伯面色凝重,将昨夜的变故和刑狱司审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们。


    “……谁能想到,花黛和姣玉竟如此歹毒,真是罪该万死!”


    温伯又道,“刑狱司要医官今日一早过来为夫人请脉查验,说不定还会询问夫人近日泡温泉可曾察觉异常。你们在夫人身边,要仔细回话。”


    锦璃与红梅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了然。


    那日从温泉回来后,锦璃就将自己操控水流,将花黛刚倒入尚未扩散的药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她身上的事私下告诉了红梅。


    那等拙劣的手段,远不如后来姣玉对付她时高明,锦璃自然应付得毫不费力。


    红梅当时惊得目瞪口呆,对锦璃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红梅捂住嘴,“天哪,她们竟然如此恶毒!幸好……夫人没事!”


    锦璃也蹙起眉头,“这几次泡温泉,夫人与我并无不适,没想到还有这般算计。我们一定如实回话。”


    正说话间,医官已在侍从的引领下走进了云水居。


    敖云汐刚起身,尚未用早膳。医官便先行上前一礼,“夫人,在下奉刑狱司与医药司之令,特来为您请平安脉。”


    敖云汐夜间睡得安稳,尚不知昨夜的风波。虽然有些疑惑,还是温和地伸出手腕:“有劳医官了。”


    医官三指搭在敖云汐的腕脉上,一丝平和的木系灵力缓缓探入。


    锦璃和红梅侍立两侧,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官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他收回手,对着敖云汐深深一揖,“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嗯?”敖云汐不解,“何出此言?”


    医官激动道:“回夫人,您的脉象较上个月为您诊脉时大有进益。以往的郁结之气有所消散,经脉也比之前通畅柔韧了许多。夫人近日的调理与休养有效!”


    锦璃和红梅相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激动。


    敖云汐听到自己身体好转,也是由衷高兴,“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我……我这月吃安眠药也少了,许是近日心境开阔了些,阿璃这孩子又在身边欢欢笑笑的……”她笑着看了锦璃一眼。


    医官连连点头:“是啊!在下看了夫人这个月的医药单,的确用的少了。夫人保持心情舒畅最重要!”


    “至于刑狱司所询之事……”


    医官顿了顿,“医药司检查了那温泉的水,之前不知是什么情形,但目前是纯净温和的,绝无任何问题。在下会如实回禀。”


    送走医官后,敖云汐心情大好,早膳都多吃了一些。小烛夜照常去书室晨读后不久,刑狱司的管事来到了云水居,将昨夜之事禀报给了敖云汐。


    敖云汐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后怕与愤怒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浮上心头。


    若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就是……


    她下意识地望向静静侍立在一旁的锦璃。


    只见锦璃垂眸敛目,似乎对此事并不惊讶。她有所感应,迎上敖云汐惊魂未定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一个细微的动作。


    敖云汐的心却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那日锦璃去打探过后虽说没什么,可第二日就坚持陪她去温泉,之后每次也都随行同去。她在水中笨拙的练习,还有此刻这平静得像是早有预料的反应……


    “只是,事发突然,审判官还没有定下她们的罪名,但一定免不了刑罚和牢狱之苦的。”


    管事的声音传来,敖云汐木然地点了点头。


    屋内只剩下红梅和锦璃。


    敖云汐怔怔地坐在那里,良久,她缓缓抬起手,“阿璃……你过来。”


    锦璃依言上前,还未来得及行礼,敖云汐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她。


    锦璃浑身一僵,感受到敖云汐身体细微的颤抖,心中顿时了然。她放松下来,也轻轻回抱住敖云汐,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敖云汐埋首在她肩窝,手臂收紧,仿佛要从这具身躯里汲取安心的力量。


    “夫人……”锦璃低声唤道。


    敖云汐哽咽着问:“……是你吗?阿璃……是……是你对不对?”


    敖云汐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确信,是锦璃改变了这一切。


    锦璃轻轻一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句话,等同于默认。


    敖云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浸湿了锦璃的衣襟。


    红梅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背过身去擦拭。


    锦璃轻快地拍了拍敖云汐的背,“好啦好啦,夫人,咱们这不是都好好的嘛!”


    她轻轻松开敖云汐,掏出自己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不过呢……夫人,今天锻体训练还是要坚持做的!”


    “等您经脉再稳固些,” 锦璃比划了一个出拳动作,“我就教您打拳,龙氏的军体拳。以后要是再有不长眼的惹您生气,您就可以自己揍啦!”


    敖云汐原本还沉浸在情绪中,被锦璃这番豪言壮语中断了一腔感动,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绽开。


    锦璃见她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等您练好了,身子骨棒棒的,到时候您想讲道理就讲道理,不想讲道理咱们也略懂一些拳脚。”


    敖云汐听她这话,又是好笑又是暖心,“说什么‘以理服人’,分明是教唆我学坏。”


    红梅也收拾好了情绪,笑着插话:“夫人,您就依了阿璃吧。瞧您这几日气色多好,刚才医官都夸呢!有阿璃陪着您,奴婢瞧着也放心。”


    屋内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位女子身上,温暖而宁静。昨夜仿佛只是一场惊梦,而此刻的温馨与相互扶持,才是云水居应有的模样。


    自姣玉与花黛被刑狱司严惩的消息传开后,后宅妾室见了敖云汐安分了许多。


    再去暖玉灵泉,充足的水元素与灵力萦绕,锦璃开始在此带敖云汐尝试将温泉的灵力萃入自身经脉,巩固强化自身。


    又到了七日一次的请安日,一众妾室们破天荒地早早到齐,来到了云水居-


    作者有话说:小烛夜就用这种表情看阿璃[让我康康][可怜][星星眼]


    要过生日辣


    第129章 第 128 章 撸一撸绝世好龙


    踏入云水居, 妾室们心中都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往日云水居虽也雅致,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汤的清苦与病气,侍从们行动也多是轻手轻脚, 透着几分压抑。如今院中草木芬芳清新, 那苦涩的药味却淡得几乎闻不见, 来往的侍从们眉宇间多了几分轻快, 低声交谈间甚至能听到隐约的笑语。


    步入正堂,敖云汐已端坐于主位之上。


    印象中,这位正室夫人美则美矣,却眼神温软, 缺乏底气。尤其是对走在前排的烛晴, 她身为烛氏本家纯血龙女, 向来在妾室中地位超然, 以往敖云汐见到她,目光总会游移几分。


    可今日,敖云汐的目光与她相接没有丝毫退让,烛晴心里发堵,竟下意识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恼怒。


    一个又一个的妾室在她身边跪下向敖云汐行礼,烛晴抿了抿唇,只好也跟着规规矩矩地行礼:“妾室烛晴, 给夫人请安。”


    敖云汐微微颔首, “都起来吧, 坐。”


    众妾依次落座,气氛一时微妙地凝滞。


    还是一位素来爱闲聊的妾室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前阵子姣玉和花黛那事儿……可真是惊着夫人了,也把我们吓得不轻。还好夫人您福泽深厚,真是万幸。”


    敖云汐端起手边的花茶, 声音平静无波:“劳你们挂心。”


    “烛恒不在,便依照幽朔都律法,刑狱司的判决已下。花黛数罪并罚,判囚禁百年;姣玉挑唆同罪。”


    她并未详说,但消息灵通的妾室们早已听闻。


    “可不是嘛!”另一位妾室立刻接口,“听说姣玉还有前科,虽然旧事找不到证据了,但判了一百大鞭呢!刑狱司那鞭子带倒钩,一鞭下去就能撕下一大片血肉!”


    反正不是抽在自己身上,妾室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


    “那鞭刑执行者手法精妙得很,既不能打死,还得完美避开所有要害,打得死去活来!”


    “一百鞭啊,一次根本打不完,得等伤快好了再继续打,这得折磨到什么时候?”


    “听说姣玉鞭刑期间也被囚禁,囚室还跟花黛面对面,她们两个一见面就开骂……”


    “不管怎样,她们两个在幽朔算是到头了,连着她们的孩子都跟着蒙羞……”


    几个胆小的妾室脸色发白。敖云汐静静听着,直到下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了下去,才放下茶盏。


    她缓缓道,“安分守己,自然不会无端生事。若行差踏错,刑狱司的手段,诸位都是知道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所有妾室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烛晴却忽然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出了这等大事,姐姐倒是瞧着气色更好了。不知姐姐近日是得了什么保养的秘诀,何不说出来,让妹妹们也沾沾光?”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了敖云汐身上。


    敖云汐轻轻笑了笑,抬手轻轻拂过案几上一盆红梅精心培育的灵植,语气悠然:“妹妹真是说笑了。”


    “心静则神宁,神宁则气足。我不过是近日想通了些道理,不再为往事旧情所扰,安心静养罢了。”


    “若真说有什么秘诀,”敖云汐道:“大抵是善恶有报。心中无愧自然睡得安稳,吃得香甜。这精气神也就慢慢养回来了。妹妹们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少妾室神色微变,烛晴被噎得一时语塞,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她笑着称是,转而又道:“说起来,还有七日便是长公子四百岁的生辰了吧?”


    “真是可喜可贺。只是……家主在上界处理要务至今未归,怕是赶不上长公子的生辰宴了。唉,真是可惜了……长公子定然盼着呢。” 烛晴边说边观察着敖云汐的神色,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失落或哀怨。


    她最爱看的就是敖云汐因烛恒的冷落而黯然神伤的模样——


    敖云汐抬手掩口轻笑,“是啊,烛恒确实可惜了。”


    “不过还好有诸位妹妹挂心夜儿,那给夜儿的贺礼可更要上心才是。毕竟长公子四百整岁生辰,也是烛氏的喜事,马虎不得。”


    敖云汐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烛晴,“尤其是你,烛晴妹妹。”


    烛晴一愣,便听敖云汐道:“妹妹出身烛氏本家,眼界高,见识广。听闻妹妹最近得了不少稀罕好物……你也是做母亲的,最懂孩子心思,这贺礼自然要挑最能衬得起家主嫡长公子身份的。妹妹说,是不是啊?”


    她这番话看似商量,却将烛晴架在高处,用身份堵住了她推脱的借口。


    烛晴僵在座位上。


    敖云汐这团棉花何时变得绵里藏针了?


    若拿出寻常之物,必被嘲笑小气;若拿出重礼,又如同割肉……


    看敖云汐那早有准备的眼神,烛晴毫不怀疑,若自己此刻敢推脱,敖云汐绝对有后招让她在这么多妾室面前下不来台!


    “……姐姐说得……是。妹妹……自当精心准备。”烛晴咬着牙,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敖云汐满意地收回目光,“那就好。都散了吧,生辰宴还需诸位帮忙准备。”


    烛晴铁青着脸率先起身告退,其余妾室也纷纷行礼,鱼贯而出。


    待众妾离去,身边的锦璃夸赞道:“夫人,您今日可真厉害!”


    敖云汐并非全无紧张,垂眸轻声道:“若非她们步步紧逼,我又何须如此。”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坚定了许多。


    身体开始慢慢好转之后,敖云汐正以惊人的速度褪去柔弱,长出守护自己的铠甲。


    尽管烛恒未归,无论大家心里怎么想,面子上都不敢真的怠慢这位名义上的嫡长子。


    临近烛夜的生辰,各境交好的部族、依附的势力送来的贺礼如流水般送入云水居,温伯带着几个得力的小厮忙着登记造册,清点入库。


    红梅和锦璃在一旁帮忙,将一些精巧特殊的礼物挑出来给敖云汐过目,或留给小烛夜把玩。


    温伯捧着一卷厚厚的礼单念着:“东域元氏,赠千年养魂木雕龙辟邪坠一块,太微碧玉丹一枚,瑶光破障剑阵图共三卷……南陆龙氏,赠炎晶髓护心镜一枚,太阳赤凤鸟蛋一枚,如意金刚琢一只……”


    锦璃和红梅边听边对照着实物,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


    “北海敖氏,赠金元凝露幼龙润鳞膏一瓶……”


    “幼龙……润鳞膏?”锦璃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罐子,不由得笑道:“别的部族送的都是灵器奇珍,这北海敖氏倒是与众不同。”


    温伯解释道:“锦璃姑娘有所不知。北海龙族与夫人同出敖氏,北海与烛氏又临近,龙王对长公子一向颇为赞赏喜爱。即便不是整十整百的大生辰,逢年过节也常有贴心的节礼送来。”


    “北海龙王夫人膝下亦有与长公子年岁相仿的幼子,很是懂得照料小龙崽。那些奇珍异宝固然珍贵,可这瓶润鳞膏,却是长公子实实在在能用到的贴心之物。”


    锦璃不禁好奇地问:“那……长公子以前用过吗?”


    “自然是用的。”一旁的红梅接过话头,“这种顶级的润鳞膏,对于还在长身体的幼龙而言大有裨益。长期使用可使龙鳞色泽鲜艳光亮,质地坚硬,生长也更为整齐均匀。夫人以前身体尚可时,都会仔细给长公子涂抹全身鳞片,长公子可喜欢了。”


    她叹了口气,“后来……家主纳妾越来越多,夫人心情郁结,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时常病着。长公子就自己胡乱涂抹了事……”


    锦璃心中微涩,振作精神道:“不过明日就是长公子的生辰了!夫人说,今日午后要亲自为长公子沐浴梳洗,想必也会为他涂润鳞膏。这罐润鳞膏来得正是时候,咱们今日就给长公子用这瓶新的吧?”


    红梅眼中带着笑意与期待:“好,让长公子也试试北海的好东西!”


    午后的日光暖融融地照在云水居的小院里。院里摆着一个大木浴桶,桶里已经注入了温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红梅特意摘来的花瓣。


    锦璃原本以为敖云汐会在浴房给儿子洗澡,没想到敖云汐兴致勃勃地决定就在这阳光明媚,通风良好的院子里洗。


    “让夜儿晒晒暖,去去晦气,明日好精神焕发地过生辰!”


    敖云汐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虽然白皙却看着有力了许多。她的脸上扬起久违的充满活力的笑容,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而她面前站着只穿着一件白色浴衣的小烛夜。幼龙神色严肃,低头揪着浴衣的带子。


    锦璃端着木盘走过来,木盘上放着一块散发着奶香味的香胰子,一柄小梳子,还有那罐金元凝露幼龙润鳞膏。


    小烛夜抬眼就看到了锦璃,身后那条胖尾巴开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他红着脸说:“娘亲,我可以自己洗……”


    “哟,我们长公子这是不好意思啦?”跟小烛夜相处久了,锦璃一眼就看出他的尾巴动作表达的心情,忍不住笑着打趣。


    小烛夜闻言,尾巴拍打的频率更快了,啪嗒啪嗒响个没完。


    真的要在阿璃面前洗澡吗?


    敖云汐坚持锻体效果显著,气力也恢复了不少。她弯下腰,双手钳住小烛夜的咯吱窝,稍一用力,竟将这结实的小龙崽给抱离了地面!


    “哎呀!”小烛夜轻呼一声,下意识地蹬了蹬小短腿。


    “儿啊,明天就是你四百岁的生辰了,这可是个大日子!”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敖云汐将儿子稳稳当当地放入了温暖的浴桶中,“这儿光线好空气又清新,娘亲好好给你洗刷洗刷,干净净、香喷喷的迎接新的一岁!”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小烛夜舒适得眯了眯眼。


    敖云汐在木桶边坐下,“夜儿,把浴衣脱了。”


    小烛夜猛地回过神,小脸瞬间爆红。


    脱、脱光光?!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锦璃,扭捏地开始解浴衣的带子。


    好不容易把湿漉漉的浴衣褪下扔到桶外,他立刻把身子往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个圆脑袋和一小片肩膀,湿漉漉的墨发贴在额角,看起来乖巧极了。


    “好乖好乖,简直是个宝宝!”敖云汐伸手轻轻捏了捏小烛夜肉乎乎的脸颊,便开始用刷子轻轻刷洗儿子的后背。


    锦璃坐在旁边帮忙递香胰子和舀水,小烛夜哼哼唧唧,却又不敢太大动作。


    敖云汐又捞起他一只湿漉漉的小手,继续笑道:“阿璃你快看,这小手也是圆圆的,手背上还有小肉坑!真可爱!”


    锦璃忍着笑,认同地点头:“是是~长公子生得真好。”


    小烛夜的尾巴在水下卷曲拍打,羞赧之下,白皙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龙鳞,试图遮挡母亲的“魔爪”和锦璃的目光。


    敖云汐接过锦璃递来的香胰子,打出充足细腻的泡沫,涂抹在小烛夜那条胖嘟嘟的龙尾巴上,仔细地揉搓着。


    “瞧这尾巴胖乎乎的,鳞片还是软的呢,”她揉揉那钝圆的尾巴尖,“连尾巴尖都是又胖又圆,真是小胖龙!”


    “娘真担心,将来你长大了会不会没有小母龙看上你呀……”


    “娘亲!”小烛夜整条龙都快羞得冒烟了。


    一旁的锦璃正舀起一瓢清水,小心地帮烛夜冲洗尾巴上的泡沫,听到敖云汐这话,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水瓢扔掉了。


    “夫人,您就别逗他了,”她边笑边维护道,“长公子这是还没长开呢,现在是可爱,以后肯定会越长越英俊帅气的。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小母龙要追着咱们长公子跑呢!”


    木桶里的小烛夜头上顶着泡沫,心跳如鼓。


    水流划过他的皮肤和细腻的鳞片,只听 “砰”的一声轻响,浴桶里的小男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约四尺,憨态可掬的小黑龙!


    他两只前爪扒着浴桶的边缘,龙头搁在爪子上,一双湿漉漉的金眼睛,含着满满的羞怯望向锦璃。


    敖云汐揉了一把儿子的龙脑袋,打趣道:“怎么了,夜儿这么喜欢盯着阿璃看呀?”


    小龙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算是默认。


    敖云汐见状,笑意更深,她拍拍溅湿的衣袖,起身道:“好好好,娘去换件衣裳。那……待会儿涂抹润鳞膏的重任,就交给阿璃啦?你可要乖乖听话哦。”


    小烛夜立刻“嗷”地应了一声,似乎很期待。


    锦璃拿来一块柔软的大棉巾,小烛夜跳出浴桶,配合地让锦璃从头到尾仔细擦了一遍。


    擦完后,他站在干燥的青石地面上用力甩了甩全身,晶莹的水珠四散飞溅,浓密的鬃毛蓬松了许多。


    “好啦,我们到那边石凳上去。”


    锦璃坐在长石凳上,示意他上来。小烛夜跳上石凳,试探性地用一只前爪拍拍锦璃的腿,然后小心卧下,抬头望着锦璃,等待她接下来的动作。


    锦璃心中软成一片。她打开那罐润鳞膏,将罐口凑到小烛夜的鼻子前,柔声问:“长公子喜欢这个香味吗?这是北海送来的。”


    小黑龙嗅了嗅,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喜欢就好。”锦璃笑了笑,挖出一块带着金色细闪的膏体,在掌心搓开。


    嘿嘿,可以趁机好好撸一把龙龙了!


    锦璃先从小龙最容易打理的脊背开始,轻柔地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涂抹按摩。


    小烛夜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身体放松下来,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大。


    涂完背部,锦璃轻轻拍了拍他,“长公子抬抬脖子,这里也要涂到哦。”


    小烛夜露出颈部更细软的鳞片,锦璃仔细涂抹着,忍不住夸赞:“长公子的鳞片真漂亮,以后肯定威风凛凛!”


    死手快摸啊!以后鳞片就硬得硌手啦!


    涂到前胸和柔软的腹部时,小龙有些害羞地蜷缩了一下。锦璃便放柔动作,慢慢安抚他。后来为了方便涂抹四肢和尾巴,锦璃索性让小龙趴在自己肩头,将他整个抱在怀里。


    小烛夜蹭了蹭锦璃的侧颊。


    “抬手手,对,这只爪子也要香香的。”


    “尾巴翘起来一点,尾巴根这里最重要啦。”


    “长公子真乖!绝世好龙!”


    时间渐渐流逝,天光变得柔和。整个下午,院子里都弥漫着润鳞膏的清香和小龙舒服的咕噜声。


    锦璃心满意足地摸遍了小龙全身,小烛夜鳞片光泽莹润,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一鱼一龙都觉得很满足。


    夜幕降临。晚膳过后,敖云汐坐在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灯烛,正为一件崭新的小儿袍服做着最后的收针。红梅坐在她旁边熟练地帮着分线穿针。


    锦璃则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怀里抱着已经变回人形的小烛夜,她拿着细齿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尾巴上的玄色鬃毛。


    “好了!”敖云汐抖开手中完成的衣服,这是一件用金线绣着盘龙的玄色锦袍,刺绣精细,针脚密实,显然花费了不少心血。


    “夜儿,试试娘亲给你做的新衣服。明天就穿着这个,快快乐乐地过生日!”敖云汐笑着招手。


    锦璃松开小烛夜,小家伙跑到母亲身边,在红梅的帮助下,兴奋地换上了新衣。


    衣服大小正合身,衬得他越发精致俊朗。


    “真帅气!夫人真是好手艺!”锦璃由衷地赞叹。


    敖云汐替儿子整理好衣领,随后转身从榻旁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木盒,目光温柔地看向锦璃。


    “阿璃,”她轻声唤道,“我……也有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锦璃:这只小龙怎么又猫又狗的?


    摸一把,手感一级棒[摸头]


    第130章 第 129 章 炸剑


    敖云汐打开木盒, 里面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发簪。


    那发簪通体由一块红玉雕刻而成,簪头雕成了一尾栩栩如生的游龙。龙的鳞片与鬃毛用细如毫发的金丝镶嵌,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华光, 衬着红玉雕刻的祥云, 龙尾舒展, 鳞爪飞扬。


    “这……”锦璃看着那支发簪, 心中震动。


    敖云汐看着这支发簪,目光浮现出一丝回忆的怅然:“我孵蛋的那些年,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龙蛋里会是个小姑娘。”


    “我想要为她准备一件礼物, 希望她日后无论遇到什么, 都能勇敢、坚韧, 永远向着幸福快乐游去。于是请工匠雕了这支‘溯流龙跃簪’。”


    敖云汐笑笑:“没想到, 破壳出来的是个小子。这簪子我便一直存着,想着若以后再有女儿……可惜后来身体不争气,也就只有夜儿一个了。”


    她将木盒递给锦璃,无比真挚道:“阿璃,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这支簪子, 我就把它送给你。从前你不是侍女,以后也不会是一个侍女。金鳞岂是池中物?你一定会越来越强,和你心爱的男子携手同行。希望你今后……诸事顺遂, 前程似锦。”


    “诸事顺遂, 前程似锦……”锦璃看着那支蕴含着美好祝愿的发簪, 再听到敖云汐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夫人……我们这一族,雌鱼产了卵就走了,生死由天……我、我从来不知道是哪条鱼生下了我, 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也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敖云汐心中大恸,轻轻握住锦璃的手:“好孩子……你若是愿意,就叫我一声母亲吧。你才二百多岁,比夜儿还小呢,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我……我可以做你的母亲。”


    锦璃抬眸,泪眼模糊地看着敖云汐温柔而坚定的脸庞,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敖云汐怀里,将脸埋在她肩头,“母亲……”


    “哎!好孩子!”敖云汐紧紧搂住她,眼角幸福的泪水也滑落下来,脸上却绽开了无比温暖灿烂的笑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阿璃,我的好女儿……”


    一旁的小烛夜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困惑表情。


    娘亲……收了阿璃做女儿——


    阿璃比自己小——


    自己要做哥哥了?!


    想到这一层,小烛夜脸色一变。


    他心里对锦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才不要当什么哥哥呢!


    小烛夜急得跺了跺脚,跑过去攥着锦璃的裙子执拗地嘟囔:“不要……我不要做哥哥……不做哥哥……”


    锦璃看着他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心中那点因身世而生的酸楚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又想借机逗逗他。


    她故意不擦脸上未干的泪痕,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眨着还带着水汽的眼睛问小烛夜:“嗯……那怎么办呀?”


    “你比我年长,母亲又收我做了女儿,你又不肯做我哥哥……那你想做我的什么呀?”


    小烛夜愣在原地,他想做锦璃的什么?


    他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他不要和阿璃变成所谓的兄妹!他喜欢阿璃看着自己时的眼神,喜欢阿璃身上的气息,喜欢阿璃来看他练剑,抚摸他,给他梳毛,甚至喜欢阿璃像现在这样存心逗他。


    这种喜欢和对着娘亲的依恋不一样,和对着红梅姐姐的亲近也不一样。如果变成了哥哥,是不是就要像对烛烟那样了?他才不要!


    小烛夜急得满头大汗,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他越想越急,越急越说不出口,最后眼圈一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我……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做哥哥!阿璃就是阿璃!是我的阿璃!是我的!”


    这句带着强烈独占欲的话一说出来,小烛夜自己先愣住了。他羞得无以复加,猛地松开锦璃的裙子,转身一头扎进身旁敖云汐的怀里,把滚烫的小脸死死埋住,尾巴也紧紧卷了起来,再也不肯抬头了。


    敖云汐大为震撼,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这……”


    看来,她家这小龙崽,心思可比她想的要复杂呢。


    锦璃也没想到小烛夜会这么说,于是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好好好,阿璃就是阿璃。”


    小烛夜埋在敖云汐怀里的小身子微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他才怯怯地瞄向锦璃。


    “阿璃……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锦璃看着他眼里的期盼,纯粹得令她心颤。


    “当然”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一个冰冷的事实先一步惊醒了她——


    她不属于这里。


    她是和烛夜一起去钟山获得先祖赐福,被烛九阴送到这个时空的。


    她分明听见了,烛九阴说她会再回到钟山。


    对于这个时空,她只是一个过客。待到此间事了,无论成败,她终究是要回到自己原本的时空。


    她怎么能向幼时的烛夜承诺“一直”?


    锦璃看着小烛夜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看着敖云汐温柔含笑的目光,喉咙被此世的羁绊死死扼住,几乎无法呼吸。


    极短的僵硬后,锦璃迅速扯出一个笑容。


    “嗯……”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中闪着水光,“等长公子长大了,阿璃当然也会在的呀!”


    锦璃心中好奇,不知道烛夜踏入那赤红色的光柱后,向烛九阴许下了什么愿望?


    是否……也与此刻相关呢?


    小烛夜听到锦璃肯定的答复,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尾巴又开始轻轻地左右摇晃起来。


    “那……阿璃等我长大!” 他看着锦璃,小脸又泛起红晕,“等我长大了……我……”


    “好,我等你。”锦璃先他一步做出了承诺。


    洗漱过后,锦璃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掩上门准备熄灯休息。


    刚坐到床上,灵识骤然警觉!


    一股带着压迫感的强大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云水居院内。


    锦璃心中巨震,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将房门拉开一道细缝,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管家温伯正跪在院中以头抢地,恭敬至极。而他身前,站着一位身姿挺拔如山岳的男子。


    即使只是侧影,那熟悉的轮廓和磅礴威压都让锦璃瞳孔骤缩——绝不会错,就是烛恒!


    他怎么这个时候从上界回来?!


    不是说他赶不上烛夜的生辰了吗?


    锦璃心脏狂跳,她再仔细去探查,这个烛恒气息强盛如日中天,丝毫没有后世受伤之后流露出的疲惫滞涩的感觉。


    烛恒没有像她一样穿越过来,眼前这个是八百年前全盛时期的烛恒!


    这时,她听到温伯恭敬地回话:“回家主,夫人已经歇下了。”


    烛恒淡淡地“嗯”了一声。下一秒,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锦璃房门的方向!


    锦璃浑身一僵,反应极快地向后闪身,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门外寂静了片刻,烛恒的脚步声响起,等脚步声渐远,锦璃才又悄悄凑到门缝边,只来得及看到温伯躬身跟着一片玄色衣角,消失在通往敖云汐卧房的廊道尽头。


    锦璃大松一口气,背靠着门板,心乱如麻。


    她重新躺回床上,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生怕烛恒那敏锐的感知察觉到自己刻意隐藏修为的异样。


    好不容易熬到天际泛白,锦璃战战兢兢地起身,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红梅一同去准备洗漱用品。


    敖云汐坐在梳妆台前,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满脸疲惫。


    锦璃张了张口,“夫人,您……”


    敖云汐的声音有些沙哑,“红梅,阿璃……烛恒他……昨晚回来了。”


    红梅上前为她梳理长发,撩起颈后发丝,忍不住低呼:“夫人!您这……”


    敖云汐白皙的颈后布满了斑斑点点的吻痕和咬痕!


    敖云汐疲惫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脸上没有半分欣喜或羞涩。她扯了扯嘴角,目光沉郁无力,“哼……昨晚明明都睡下了,却还是……硬把我叫起来。”


    锦璃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连忙问道:“家主同夫人说了什么事?”


    敖云汐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颤,“他说……烛氏自古至今,从未出过身负时间与空间两大顶级先天灵根的后裔。铸剑宫传承万载,也没有为双灵根者量身锻造本命剑的先例……”


    她抬起眼,眼中是深深的忧虑:“烛恒在上界询问了天道。他告诉我……若要铸剑,须得属性相合的双剑齐出,才有可能平衡双灵根之力。但双剑同修,自古尝试者几乎皆遭反噬,依照灵根强弱,反噬或大或小。夜儿这种顶级双灵根……他叫我……不要对夜儿的未来抱太大希望,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锦璃眉头紧紧皱起。


    后世的烛夜,明明只有一柄本命剑就能将时空双灵根运转自如!烛恒这话,要么是故意打压,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存在另一种可能!


    敖云汐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发现我身子有所好转,说……我未必不能再有孕,就折腾了我一晚上。让我不要把所有的希望和心血,都倾注在夜儿身上……即便夜儿废了,还能指望下一个……”


    “废了?!”


    锦璃又惊又怒,烛恒是将烛夜当作了一件失败的试验品了?


    他怎能如此对待自己的长子?!


    敖云汐痛苦地闭上眼,“我一直为夜儿的双灵根感到骄傲,如今竟不知夜儿这身天赋,对他是福是祸了……”


    “今天本是夜儿的生辰,烛恒说若我不信,今日便可让夜儿入铸剑宫,看看到底能不能为他成功铸剑。他根本不愿在夜儿身上耗费心血,今早看都不去看他一眼就走了!可怜我的夜儿,被他父亲视为弃子……”


    锦璃听得满心酸楚愤懑,坚定地低声道:“夫人,您别灰心!一定还有转机的!”


    敖云汐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刚迈步走出房门,就见小烛夜穿着她亲手缝制的那件新衣欢快地跑到她身边。


    “娘亲!我一早醒来就听温伯说,父亲昨晚回来了!”


    孩童语气雀跃,显然对父亲的归来充满欣喜,“父亲还让侍从传话,说今天趁我生辰就让我去铸剑宫,夜儿好期待!等夜儿有了自己的剑,就可以更好地保护娘亲了!”


    敖云汐看着儿子眼中的憧憬,心脏阵阵抽痛。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好……好夜儿。娘亲只希望我的夜儿顺顺利利度过这个生辰……就好了。”


    用过早膳不久,烛恒身边一名侍从便前来通传:“家主有令,请长公子即刻前往铸剑宫广场。”


    锦璃心中警铃大作,烛恒如此急切,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多做了?


    敖云汐努力维持着镇定,对红梅和锦璃道:“我们陪夜儿一同前去。”


    铸剑宫广场的地面光滑如镜,宽阔威仪。广场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气在宫殿上空不断汇聚,威严无匹。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烛氏子弟。烛恒负手立于广场中央最高处,他身后两侧站着烛氏所有的长老,更外围是前来观礼的各位妾室及其子女。烛晴带着幼子烛明轩站在不远处,母亲被关在牢狱的烛烟和小烛星也站在一角。


    今天是家主长子烛夜的生辰,也是他获取本命剑的日子。敖云汐牵着小烛夜的手,带着红梅与锦璃步入广场。


    锦璃极力收敛气息不让烛恒注意,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铸剑宫掌事面色肃穆踏步上前,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烛氏子弟烛夜,上前听宣!”


    小烛夜神色肃穆,看了母亲一眼,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前去。


    掌事继续朗声道:“铸剑之仪分三步:先引灵,以自身灵力共鸣剑宫万剑之魂择铸材;再融火,引熔炉之火淬其形;最后凝魄,以心魂为引定其品阶。”


    “成剑品阶分四等:下品‘蓝景’,中品‘赤晖’,上品‘紫映’,极品‘金耀’!”


    “今准烛氏烛夜入宫铸剑!家主与敖夫人可携侍从入宫观礼!”


    “铸剑宫,开!”


    仪式性的宣告完毕,沉重的宫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一股夹杂锐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烛恒先行一步,敖云汐带着红梅和锦璃紧随其后。


    一入铸剑宫,空气中浓郁的灵气与高温扑面而来。穹顶之上悬浮着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剑胚,宫内各色火种依次排列。


    宫殿最中央,摆着一座庞大如山的铸剑炉。炉子半开放,炉中烈火熊熊,仿佛能焚尽万物。无数珍稀的铸剑材料在熔炉周围缓缓环绕沉浮。


    “夜儿,去吧。”敖云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烛夜重重点头,走到铸剑炉前的平台上盘膝坐下。


    炽烈的火焰在眼前跳跃,小烛夜闭上双眼。


    嗡——!


    金色的灵力环绕周身。


    “嗖!”


    “嗖!”


    两把剑胚从穹顶相继飞下,铸剑炉周围环绕的顶级的铸材被小烛夜的灵力引入熔炉,竟轰然喷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半个时辰后,两道凝练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最终化作两柄锋利的宝剑缓缓降下,悬浮于小烛夜身前。


    两柄!都是金耀级!


    小烛夜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宝剑,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他伸出双手,小心握住了双剑的剑柄。


    “天啊!双金耀!”


    “咱们烛氏首位双灵根本命剑!还是最高品阶!”


    “烛氏要出一位旷古烁今的天才了!”


    一时间广场内外惊呼声不绝于耳,连那些长老们也都激动得胡须颤抖!


    敖云汐和红梅激动不已,喜悦的泪水涌出眼眶!


    一片欢腾与震撼之中,唯有锦璃神色怔忡。


    她死死盯着那两柄剑,不对!这根本不对!


    这双剑齐出看似辉煌,却恰恰印证了烛恒那句话!


    烛恒看着那两柄金耀剑,淡淡开口,“试剑吧。”


    小烛夜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闻言用力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将金色的灵力同时注入双剑之中!


    双剑光芒大盛!


    可这光芒不过持续了数秒——


    “咔咔——”


    小烛夜神色一变,两股同样霸道的法则之力如同水火相激排斥,瞬间让这两把剑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砰!”


    “砰!”


    两把金耀级宝剑砰然炸裂!


    密密麻麻的剑刃碎片扎入幼童的身体,他甚至没发出惨叫便被扎得血肉模糊,小小的身躯被这恐怖的能量炸出了铸剑宫的大门!


    他从铸剑宫的台阶上一阶一阶地滚落,鲜血一阶一阶地染红了台阶。


    “夜儿——!” 敖云汐眼前一黑,声色凄厉地跑了出去!


    整个铸剑宫陷入了一瞬死寂,随后彻底混乱!


    “快!快去请医官!”《 》